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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空调已经彻底坏了,只是还没来得及修,她一个人在闷热的办公室里,翻开了那堆账簿。

理论上,从大学毕业到现在,这么多年的财务生活,这些账簿对她来说应该是小意思,但这一刻,她看着手上的东西,也觉得陌生起来。

她怔忪了片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镜子里自己的脸。

这张脸看上去好像也带有很强的年龄感了,其实细究起来,皮肤还好,五官也没变,只是眼里的神采淡到几乎没有,看上去也是一副让她感到陌生的样子。

陌生的脸,陌生的衣服,陌生的账簿,这一切都是这么与她格格不入。

但是……

即便感觉很陌生,也没什么不合理的。

按部就班的生活不就是这个样子,没什么好意外的。

想着,她翻开了账簿,开始工作。

埋头干了大概两三个小时,木绵觉得累了,她抬起头,舒展筋骨,同时拿起手机在看。

点亮手机的一瞬间,她看到了屏幕上的信息提醒,她有二十九条未读微信信息。

这数量就尼玛离谱。

木绵解锁后一看,二十九条信息里除了两条公众号推送,其他全都是张雨森说的。

“为什么不合适?我觉得我们挺合适的。”

“是不是我刚刚的表现有哪里不好,我给你道歉,我太紧张了,以后肯定会更好的。”

……

“你回回我吧,别不理我。”

“好歹是第一天认识,你至于这么绝情吗?”

“我对你的态度已经很好了,虽然你已经快三十了,但我没有嫌弃你,你有什么好拽的?”

“真不回复?[哭]对不起我又说错话了。”

木绵从头到尾看完,觉得这个人可能有精神方面的疾病。

这不是在骂人,她真的怀疑他在物理层面上有精神疾病。

他们俩也就是今天刚刚见了个面,呆在一起的时间没多久,要说有什么深厚的感情那是不可能的。

他表现得好像他们谈了十年的恋爱,她把他抛弃了一样。

而且,他的对话里出现了非常快速的“侮辱——道歉”转换,这种表现一般都代表他的人格自卑又自傲到了极端,也没有正常的情绪控制能力。

木绵对着信息犹豫了片刻,一开始想直接拉黑,但想想又算了。这个人的爹妈跟她爸妈认识,而且他还知道她在哪里工作,现在社会案件那么多,他如果精神真有问题,她怕自己拒绝得太快有危险,还是尽量友好说拜拜吧。

正常人面对精神病总归是有顾忌的。

她编了很长的话发给了他,大意是相处时间并不久,没有深厚情感,及时收手可以为他遇见适合的爱人节约时间,再次祝他获得幸福,以后如果聊得来可以当朋友。

她自觉自己的话够诚恳有礼了,如果对方是个正常人,一切都该借此结束,但对方的回复就是发哭的表情,以及发“你要抛弃我吗”。

木绵跟他解释没有,只是不合适,对方还是像听不懂人话一样只会来回纠缠。

木绵跟他反复纠缠几个回合,忍不住了,直接打了很长的一段话。

“我不觉得你对我有什么情感,毕竟才相处了一个半小时,你在这种情况下就表现得好像我们感情很好,这种事实和表现之间的反差挺滑稽,给我一种你在着急找个老婆完成人生任务的感觉。这不仅代表你对我其实没有感情,对自己也没有。婚姻必须要以爱情作为底色,起码在我这里还是这样,我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还是互相放过吧。”

她这段话自认为说得算是有理有据,如果对面是个正常人,他也该撤退了。

但是,对面的回复是这样的。

“对不起,我太急着想要拥有你了,我会放慢脚步,按照你的节奏来的。[亲亲]”

木绵看着这条信息,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人被狗屎缠上的时候,不会觉得有些好笑吗?

世界怎么能这么滑稽,又滑稽得挺合理,同时还滑稽的让人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最优解。像这种人,看到了他示弱的一面并不是好事情,他可能会在事后因此而恨上你。

木绵没有再回复他了,她又忙了一会儿,而后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了。

打开家门的那一刻,看着空荡无人的房间,木绵盯着空调看了挺久。

这台空调最近也不制冷了,但一直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找人上门来修,明天周日,约一下师傅吧。

木绵放下包,坐在沙发上,从网上寻找保修电话。

无数黑色的字体在手机上划过,她疲惫地翻找着,在就要找到之前,突然一瞬间,她停下了所有的动作,抬起头,看向前方。

黑色的电视屏幕空洞洞地对着她。

好孤单啊。

好痛苦啊。

人生到底应该怎么度过呢,它当然会有压抑的时刻,但是,除了工作,除了相亲,除了坏掉的空调,还有些好的事情发生吧。它应该有些激情,有些快乐,有些可爱的人,有些想起来就会觉得开心的时刻,有偶尔压不下去的嘴角。

可她要怎么办才能脱离现在的环境,到达另一个世界呢?

这天晚上,木绵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相亲结婚了,婚礼全程她都不高兴,相反,一股浓郁的来不及了的后悔笼罩着她。

正在扔捧花的时候,台下一个人走了上来。

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心里隐隐知道,他是李斐。

李斐问她:“跟我走吗?”

梦里的木绵立刻扔了婚戒,头也不回地拉着他的手离开了,她扔掉了身后的一切,却那么开心。

梦醒的时候还是深夜,她躺在床上愣了很久。

原来在潜意识里,他只要一来,她就会跟他走。

不知道李斐现在怎么样,过得开心吗?他拥有自己想要的一切了吗?

她好想联系他啊。

过去的好多年里,她压制住了自己的渴望,但是,站在悬崖边上,在如果继续拖延,继续装作忘记,许多事情就可能会无法挽回地朝前走的时刻,她想,如果这是她最后一次的时机,她还要选择放弃吗?

这个时候,手机屏幕上又出现了几条信息,张雨森又开始先贬低人再贬低自己地发疯了。

木绵看着那些信息,不觉得生气,因为太离谱了,她只替他觉得尴尬。

但尴尬了一会儿,她蓦然想。

也没准,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就是需要这样的厚脸皮,如果这个憨批可以做到,那么,为什么她不行?

最起码,她是真的喜欢啊。

但这个时候,她又一次想起来,她删掉了李斐所有的联系方式,她可能找不到他了。

57. 第 57 章 “快了,他马上就逃婚跑……

突然间要寻找一个人的联系方式确实不是一件容易做到的事情。

尤其是你们两个人的生活已经基本没有显性社会关系的重合了, 完全是没有一点儿关联度的人。

你也记不得他的QQ号和微信号,他也不玩社交平台,就算玩, 你也不知道。

你们曾经是黏在一起的泥人, 但现在,成了失散在海底的沙,在两个不重合的世界里活着。

甚至还有可能, 他已经恋爱了, 已经结婚了, 孩子都有了, 找到也没有意义了。

这个时候, 还是要努力寻找吗?

还是要奋不顾身地朝前冲, 就好像在梦里,抛开一切跑向他一般?

死心就那么难吗?

……

是的。

难啊。

李斐不仅仅是李斐,也是她的爱,是她的勇敢和热情, 此刻的她连找他都不敢, 那她敢做什么呢?

人生最难忍是意难平, 如果现在又忍了, 她怕自己到了八十岁临死之前还觉得后悔, 但那个时候, 一生终结,什么都改不了了。

那就什么都不管了吧。

木绵闭上了眼睛, 绞尽脑汁地想, 该怎么才能找到李斐。

虽然按照他的性格,应该不会和过去的同学联系,但是, 也没准呢?

人是会变的,而且他应该还是会有一些同学的联系方式吧,既然她通过六个人就能找到世界上的任何人,找到李斐应该也不是难事。

她打开了许久没用过的QQ,登录了上去,想要寻找高中时候的班群,从上到下翻了个遍,她居然什么都没找到。

她怀疑自己看错了,可是,真的完全没有任何群的名字和记忆中的那个班群有关联。

她被踢出来了?

不会啊,她在班里一直与人为善,就算是毕业之后许多年不联系,也不至于谁突然看她不顺眼,把她赶出来啊。

她立刻发了信息给自己高中时认识的朋友,问了班群的事情。

朋友现在也有自己的家庭了,大概到了晚上九点多,忙完了家里的杂事才有时间回复她:“两年前班群解散了你不知道吗?”

她不知道啊。

她其实已经很久都没打开QQ了,如果不是今天有事情,下次打开QQ还不知道是哪年哪月的事情。

那怎么办呢?

她正在着急,却看见朋友发来了信息:“不过我们又组建了一个微信群,你要进吗?”

木绵立刻急切地回复她:“我进我进。”

她急急忙忙地进了群,都来不及回应群里非常敷衍的欢迎词,立刻打开了群成员列表,寻找李斐。

她从上到下看了很久,一个一个仔细地看,但是,很可惜的是,她没有看见李斐的名字,他在这里什么信息都没有。

这时,朋友发了一条信息过来:“你怎么今天突然想起来要加群了啊。”

这一瞬间,木绵有两种回复她的方法,她可以说,她只是突然想起来了同学们,想要怀旧一下,也把实情和盘托出,告诉朋友,过去了这么多年,她又想起了李斐,对他死灰复燃,并且像是老房子着火一样格外上头。

两种方法,两种截然不同的选择。

最后,她说:“我想找一找李斐的消息。”

朋友惊讶了很久之后,说:“他曾经加过我们的群,还来参加过好几次同学聚会,但是前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就退出去了。”

木绵本来也没抱什么期望,看见她这样回复,就很低落地说:“那好吧。”

但很快,朋友又说:“不过我有他的微信,之前有一次是我负责组织聚会,当时加上了他的微信,你需要吗?我推送给你吧。”

就这样,木绵拿到了李斐的微信号。

在加对方好友之前,木绵先是点进了他的朋友圈,什么都没看到,不知道是和过去一样完全没有东西,还是对陌生人完全不开放的缘故。

木绵犹豫了很久,在半夜两点提交了好友申请。

这样,她一时半会也不会得到李斐的回复,等明天早上她自然醒来的时候,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但她没想到,在提交申请的不久,李斐就直接通过了她。

在一段时间的沉默过后,木绵发消息:“是我,木绵。”

李斐:“我知道。”

简短地说了两句之后,两个人又都不说话了。

看着空旷的对话框,木绵觉得憋得难受,她告诉自己,既然都勇敢了这么一次,那就别卡在这里了,都这么年纪了,突然加上他的好友,谁不知道谁想干什么呢?

害羞什么,尴尬什么,想想张雨森前辈顶着尴尬社牛的模样,她也可以。

她发了消息过去:“你现在过得还好吗?有没有时间见一面?”

这一次,李斐的回复迟了很久。

她分不清是那边的人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还是在刚才的沉默之中困倦睡去了,她什么都不知道,只觉得难受,等待中的人总觉得自己好像走在火上,每一秒都烧心。

但她很快就知道,这会儿的焦灼感其实还算是友好的,她很快,就被暴击了。

李斐又发了一条信息过来,没什么具体的内容,是一个电子请柬。

他和别人结婚的请柬,时间就是第二天。

一瞬间,她的手脚都发冷了。

这是,真的吗?

她点开了请柬,看见了李斐和别人拍的婚纱照,那个女生长什么样她看得很模糊,只是感觉非常漂亮。

快速地翻完了全部照片,木绵把页面关了,看着手机发愣。

所以,迟了吗?

脑海里响起了这三个字时,一瞬间,她哭了出来。

迟了啊。

那么想要的宝贝,到别人家里了。

对话框那边,李斐又发过来一条信息:“你来吗?”

木绵想回复“不来”,但发送之前,她改了主意。

去吧,看最后一眼,然后一切就结束,她回到自己的人生,过自己的生活。

第二天中午,她来到了李斐办婚礼的酒店,衣着并不隆重,只是寻常。

她走到了上礼的地方,给了两千礼金,挺多的,超过了她的日常社交水平,可能是心情极度不好的原因吧。

上完礼,她就走了进去,找了个桌子,开始等婚礼的开始。

其实按理说,也没什么好看的,只是有些时候,理性确实占不了大脑的上风吧。

婚礼很快就开始了,全程灯光变暗,只有一个灯亮着,不多时,随着主持人的倒数,李斐出现在了光束里。

木绵认真地打量着他的脸,还和过去一样,挺好看的,想到自己现在的模样,木绵想哭,甚至连发量都和过去没有任何区别,这就更让人想哭了。

而最想哭的时刻,大概就是婚礼进行到互相宣誓的时候。

她眼睁睁地看着李斐对着别人,说出了“我愿意”三个字。

这一刻,她泪崩了。

其实按理来说,她没哭出任何声音,这儿也没有光线,但不知道为什么,台上的李斐朝她这里看了过来,他皱着眉看她,好像在看一个不识好歹故意破坏婚礼气氛的恶毒前女友。

同时,张雨森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了,他突然站在她的面前,很不理解地问:“你哭什么?”

没等木绵回答,他就自己回答了自己,表情瞬间变得暴烈起来,尖声大叫:“你对那个男的有情是不是,你想找他复合?没放下前男友你来相什么亲,你不会是想搞仙人跳吧。你跟他发生过关系没有?”

木绵不想在这个时候吵架,站起来就想跑,她跑到了宴会厅的门前,她妈突然冒了出来。

蒋霞怒目圆睁,大声地说:“丢人现眼!快回家!”

这个时候,所有参加婚礼的人都把视线投射过来了,他们都盯着木绵,发出了窃窃私语,那些声音聚沙成塔,好像潮水一般涌入她的耳廓,她要被淹没了。

木绵快要绝望了。

为什么人生的极致悲伤时刻也不能一个人独自度过,还是要被这个讨厌世界的灰尘包围,到底什么时候是个解脱啊,这个沼泽怎么能够这样大,怎么走都走不出去,越挣扎陷得越深呢?

她要离开这里。

她要瞬移逃离。

等等——

瞬移?

脑海里浮现出这个词的时候,眼前的一切突然间都变形虚化,变成了另外的模样,隔着车窗玻璃,她看见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湖水,还有站在车窗外的那个人。

他面带笑容地说:“你醒了?”

木绵都没有精力去回答他,她在车座上喘息了好久。

梦里的一切都太过于真实了,让她就算醒来之后还会觉得非常后怕,被惶恐的情绪紧紧包裹了。如果她不是魔法少女,那么有没有可能,这就是以后的真实。

她会变成那个样子吗?

她慌忙地看向另一侧的李斐,他还闭着眼睛沉浸在梦乡里,薄薄的眼皮下,眼球急速地转动,看起来也不太安定。

木绵急切地握住了他的手,问窗外的高树:“他什么时候能醒?”

高树闭上眼睛好像在看什么,过了三秒,他睁开眼睛,对木绵说:“快了,他马上就逃婚跑掉了。”

木绵:“……”

哦,这样啊。

她突然觉得心里的那股慌忙淡了许多。

58. 第 58 章 我梦见,我们没有再遇见……

慌乱淡了之后, 排在她脑海中第一位的就是愤怒了。

木绵看着高树满脸不爽地说:“你凭什么未经允许就把我们引入幻境,窥探我们的隐私,你以为你是谁?凌驾所有人的神?”

高树笑了笑:“当然不, 我只是想搞点研究而已。”

木绵见他不以为然的样子更加不爽了:“你为了研究就能够制造情景, 捉弄别人?”

高树对着她晃了晃手指:“不不不,我澄清一下,你的幻境内的所以事物, 包括那个相亲男, 包括你的工作, 包括李斐结婚, 全都是你自己因为恐惧而幻想出来的东西, 没有一样是我刻意添加。我只是一个忠实的旁观者而已, 从来不曾介入进去。”

木绵愣了一下。

所有的事情,全都是她自己的恐惧。

高树看着她,兴味盎然地说:“你知道梦里的你为什么很痛苦吗?”

木绵没好气地回答他:“被垃圾相亲男和垃圾工作包围了,还要参加前男友的婚礼, 搁谁不痛苦。”

高树:“这只是表象而已, 真实的痛苦原因还需要深挖一层。”

木绵被勾起了兴趣:“你说?”

高树微笑着说:“因为你的存在消失了。我说的存在, 指的是你的精神, 而不是你的身体。在梦里, 你的特质消失, 梦想消失,你正常地吃喝拉撒, 但也只会吃喝拉撒, 按照人类共同本能做事。你可以叫木绵,也可以叫李绵,可以叫张绵, 你——不,没有你,有的只是一具被他人意志寄生的躯壳而已。”

木绵:“……”

梦里的自己好像被深深地侮辱了,但是又好像,他说的都是事实,这就让人一点都生不起气,只觉得扎心。

原来,那样的她只是一具躯壳,还是被寄生的躯壳。

害。

看她无言的模样,高树又提议:“要不要听我给你解解梦?”

木绵无奈地瞅他一眼,高树露出了一个钓到鱼的表情,美滋滋地开口了。

“你的梦境里你做了两次选择,第一次选择,你选择了去相亲,第二次,你选择了拒绝那个相亲男,去找你爱的那个人。”

他刚说了一句话,木绵就打断了他:“等等,相亲不是我的选择。”

高树:“你觉得你只是屈服于父母的压力?“”

“是啊。”

“那你有没想过,或许屈服就是你的选择?要知道,‘不选择’其实也是一种选择。”

“人的路都是自己走的,有些时候,一个人会屈服于别人的主导,而究其原因,不过是因为自己不想承担选择失败的后果而已,如果听从了别人的话,只要活得不开心了,把一切责任都推卸出去就好了,说自己是被逼的,是无辜的。这样的人太多了。”

“当然,你比许多人都好的一点是,你最终还是找到了自己的道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虽然梦里的结果是迟了,李斐已经结婚了,但那并不代表选择错误。你只是被心里更深层的恐惧主导了而已,你一直害怕自己拖延会导致什么都来不及,所以在梦境里会有那样的发展。这跟现实生活的走向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说到这里,高树耸了一下肩膀:“当然,也不能否认没有这样的可能。人生嘛,怎么变化发展都很合理。我那个时候也没想到,只是来这里走一趟,这辈子可能都离不开了。”

“所以,你应该觉得庆幸。在无限的可能中,你们刚好遇到了这一种,截止现在,你们还在对方的身边。”

“而且,你们俩虽然都不怎么主动,但是需要的时候,还是能豁得出去的。好了,他已经把那一万个拦着他逃婚的人全都打败,应该就要醒了,我先走一步,有缘下次再聊。”

但他神情里的潜台词却是“拜拜了您嘞,没有下次了”。

果然,话刚一说完,他就跑得影子都不剩。

木绵呵呵一笑。

虽然高树刚刚好像精神导师一样跟她聊了不少,也确实传递给她一下挺有意思的看法。但是,这跟他未经允许擅自把人拉入幻境是两码事。

他的行为往严重了说就是人体试验,现在他还乐意把人放出来,万一以后变得更加变态了,搞缸中之脑怎么办。

不过木绵想了想,他想跑就先让他跑一会儿,她有“心弦”,想找他还不是易如反掌。

钓鱼吗,放放再收,收收再放,小伎俩罢了。

现在还是李斐要紧,他还昏迷着,她不能扔下他自己行动了。

想到这里,木绵偏头看向仍在闭着眼睛的李斐。

刚好,这时他的眼皮急速地抖动了几下,胸膛快速起伏,没过多久,他猛然睁开了眼睛,在片刻的失神后,他的焦距对准了木绵。

在木绵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突然俯身,紧紧地抱住了她。

夏天的衣服轻薄,他的体温清晰无误地通过衣料传递过来,还有肌肤裸露着触碰到的地方,接触久了,就会感受到一股灼烧的滋味。

被抱住的第一秒,木绵还有点恍惚,他们虽然重逢了挺久,但是,没有过这样的肢体接触。

那么,她讨厌他抱她吗?

当然不啊。

贴贴当然是越多越好啦。

而且,大概是梦里的伤感劲儿还没过,她这会儿其实也很容易就情绪起伏,刚刚跟高树说话的时候暂时压了下来,但是,李斐这么一抱,她立刻也绷不住了。

她稍微想了一下,而后就毫不犹豫地回抱住了李斐。

抱了一会儿,她才听见李斐很低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从侧脑传来:“还好梦不是真的。”

“是啊。”

从绝望的世界中脱离,发现那只是一场噩梦,这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啊。

木绵回应了一句之后,有些好奇地问:“你的梦境是什么,那个人说你逃婚了?”

“逃婚?”李斐微微抬起头,说,“没有,这不是我的梦。”

木绵立刻在心里骂了高树一句,就会骗人,妈的,她就说嘛,打倒一万个人逃婚就算是梦境也有点过分了。

被他摆了一道。

木绵:“那你的梦境是什么?”

李斐看着她,眼神又有点失去焦,好像看着那个已经苏醒的梦境中的某个地方。

他的声音缓慢虚弱地说:“我梦见,我们没有再遇见,我一直都是一个人。我很老的时候去参加你的葬礼,别人说你这辈子过得不好,被人欺负,没人给你守灵。我看见了冰棺里面的你,你很瘦。我当时想——”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下了声音,扭头看向窗外。

59. 第 59 章 “复合吗?”

木绵耐心地等待了很久, 都没有等到李斐的回答。

她等不及了,尝试着引导他:“你在梦里想什么,想哭, 想时空倒流?”

李斐对她的两个猜测都摇了摇头。

木绵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问了, 只能无奈地说:“那是什么?”

这一次,李斐仍旧没说话,他又一次低下头, 背对着她, 非常安静。

但木绵无意间地对着窗外一瞥, 突然发现, 在玻璃窗里, 李斐的眼睛里好像有泪水。

木绵顿时被吓住了。

梦里的李斐到底在她的葬礼上干了什么啊, 总不至于给她陪葬吧。

怎么好好的硬汉,这会儿看着这么惨,这也太可怜了。

都怪高树。

木绵再次骂高树一万句,同时更紧地抱住了李斐, 对他说:“真的没事的, 你放心, 我这种人, 肯定不会孤独终老, 不会晚景凄凉, 我肯定怎么着都活得热热闹闹,就算有段时间会对世界低头, 但我是有底线的, 被欺负得狠了我肯定不会忍。”

李斐的声音听起来并没有太好,他问:“肯定不会忍?”

木绵:“对。”

她梦境里的自己或许真的是懦弱到了极致,但那只是恐惧而已。而且, 正因为她有着这样的恐惧,所以她才永远都不会真的成为甘于平庸的人,永远都是在每个平凡的日子里,发出自己心声的那个人。

如果世事艰难,人没办法做真正的自己,最起码,不忘记自己,也不从心底对别人投诚,这也已经很好了。

木绵是从这个角度理解李斐的问题的,但李斐却用一句话就把她打败了。

“那你怎么能忍我那么久?”

木绵:“……”

李斐:“谈恋爱的时候,我不是一个好男朋友,现在也不太行,我知道很多时候其实对不起你,你不开心了。但是,你也没怎么发火。你不是一开始就是这样的,高中的时候你脾气很直。”

木绵皱了眉:“所以,你觉得你对不起我,我为了你受了委屈?”

李斐:“嗯。”

木绵:“你觉得你对我产生了不好的影响,并且担心这种影响会让我这一辈子都不幸福?”

李斐没说话。

木绵叹了口气。

她现在可太了解李斐这类人,大多数的人其实都会因为爱人对自己的付出而感到幸福和快乐,但李斐这种就不会。

他们会觉得很有压力,觉得自己不值得别人的牺牲,这样的想法产生之后,他们为了防止对方进一步“牺牲”,可能就会选择直接掰了。

其实好好的感情直接掰了对另一半来说伤害更大,但是,他们的逻辑大概就停留在这里了。

木绵直截了当地说:“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我只是对你耐心多了一些,因为你是特别的,如果你开心,那我也会感到开心。而且,或许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我在成长过程中变成了一个情绪稳定善解人意同时又了解你的成熟大人?”

说到这里,木绵摸了摸他的狗头,慈祥地说:“你放心,如果有一天我发现你有暴力倾向,或者谎话成篇自私自利,我肯定不会再忍你的。你怎么总是有这些我都想象不到的担忧呢,李斐。”

玻璃窗里李斐的眼神有些低落。

木绵摇了摇头。

虽然通过幻境的方式获取了李斐的高中记忆确实不太好,但是,既然都知道了,那也没必要装作不知道。

既然大家这一次彼此什么都看穿了,那就坦诚相见吧?

于是木绵直接开了口:“高树说,你挺害怕没有遇见我,我们彼此错过了?”

听见她这句话,李斐的表情在挺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很不自然,虽然已经松开了她,两个人又肩并肩地坐在座位上,但他却没有看她,好像在思索什么。

她以为李斐又要搞些欲盖拟彰的东西了,但是,他好像深吸了一口气,在旷日持久的酝酿和等待之后,终于憋不出了。

他抬头看向她,点头:“是。”

木绵:“为什么?”

李斐:“如果当年没有那群摔自行车的人,我们现在仍旧不会认识对方。”

“你觉得在我们恋爱的过程中,占据主要因素的是偶然?”

李斐点头。

木绵:“但你想过没有,或许我们的相遇是必然。”

“有可能,我们没有在那个街角相遇,但是也会在下一个街角碰见。我在高一的时候帮你修车链子,现在还是会。我们会上一个同大学,会选同一门课。这就说明我们俩就是有缘分,我们的相遇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我跟你选了同一节课,确实不是偶然。”李斐憋了一下才说,“是我故意选了那节课。”

木绵惊讶了。

这,她完全没有预料到啊,原来那个时候的李斐就会为了她选同一节课,乖乖,那他那个时候还装不认识,高冷得像冰山,他这人是不是有问题啊。

算了,现在不是思考他有什么问题的时候,因为李斐这人的思想已经是被认证的问题很大了,现在主要的任务让他相信,他们相爱是老天安排的缘分。

木绵绞尽脑汁地想,而后道:“但当时是我没学会东西主动找你的啊?如果我没找你,或者干脆自己就学的很好,那咱们不也没了。这就叫缘分,懂吗?”

李斐又一次陈述了一个让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真相:“如果你当时没找我,那么,事情可能会变成我没学会主动找你问。”

这……

所以说,他们俩之间,如果她不找他,以后他也会来找她。只是他们比其他人更难冲动,更难说走就走,需要更长的时间,如此而已。

听到这里,木绵由衷地发出了一个感慨,她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了:“小李,你是真的爱我。”

说完之后,她才发觉自己感叹了什么鬼东西。

哪有人感叹对方太爱自己了,这听起来怪自恋的。

害。

木绵想自嘲两句,缓解一下尴尬。

但李斐一直都没有反驳,他不置可否地看着她,好像在酝酿着什么。

这样的眼神让她无法自嘲了,甚至,还有一点不敢言明的期待。

在她的期待里,李斐说了一句话,语气像羽毛终于落地一样轻盈。

他说:“复合吗?”

60. 第 60 章 “那这一次,我们努努力……

听见他这一句问, 木绵愣了有一会儿。

她没想到,李斐会在这种情况下直接说出这句话。

之前说好的,他们要在他主动承认盒子里装了什么之后再复合, 但现在, 他直接就跳过了这一步。

虽然已经等待很久了,但是这一刻降临的时候,木绵还是会觉得突然, 会觉得心中一恍惚。

李斐说完话之后就紧张地看着她。

他的紧张从来都不是很外化的面红耳赤, 也不是喘息, 不是任何神态上的东西, 而是, 你能从那些自己都说不清的地方, 察觉出来这个人紧张到汗毛都炸了起来,全身的肌肉都僵硬了。

见他这样,木绵反倒不紧张了,她喟叹了一声, 说:“终于等到你这一句了。”

“嗯。”李斐仍旧僵硬地装作自如的样子, 说, “那么, 针对我的提议, 你有什么想法?”

木绵:“我觉得……”

她拖长了声音, 欣赏了几秒李斐着急的眼神,才语气轻松地说出了后几个字:“那就复合吧。”

她又学着李斐的语气问:“对于我的回应, 你有什么想法?”

李斐看着她, 神情和语气都很慎重地说:“那这一次,我们努努力,能走到哪里算哪里。”

听见他这句话, 木绵点头:“行。”

走到哪里算哪里啊。

努努力不就走到这辈子结束的时候了。

木绵朝窗外看了一眼,他们的车还停在湖边。

日暮向晚,天上积云欲雨,湖面好像泛起了更浓重的雾气,看上去烟波浩渺,她这一眼好像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局促在眼前的一亩三分地,但是,又好像能透过这些似有还无的阻碍,看向远方无尽的天地。

这无尽的天地里,她和李斐都是沧海一粟,但愿沧海见证他们说出的话,许出的心愿。

这时,车窗上落下了一滴细碎的雨水。

下雨了。

木绵指着那滴雨水:“我们别再停在这里聊天了,这会儿已经不早了,先去村里吧。”

李斐点了个头,却没有立刻发动汽车,在木绵要催他的时候,他朝她这边弯了腰,把刚刚松开的手又送了过来,猝不及防地再一次抱住了她。

这一抱,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他就直起腰松开手了,只是,在他们的脑袋交错而过的时候,他用脸颊蹭了她一下。

这一下,动作很轻,若有还无,像是下意识,也像是情不自禁。

蹭完,他就开车去了。

但木绵被他蹭得又是一愣,思考了一下,确定刚刚的一切都不是幻觉,是他真实的动作之后,木绵没有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这是什么小动物才会有的动作啊。

听见她的笑声,正在开车的李斐耳朵看起来有点红。

木绵盯着他的耳朵,脑袋里却在回味刚刚的一切。

她也发现,经过他那么短暂地一接触,她好像也觉得心里痒痒的,好像得了肌肤焦渴症一样,很想身体的哪个部位挨在他身上。

但是李斐在开车,需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手也需要不停地操作方向盘,那么……

她琢磨了一下,把手放在了他的大腿上,捏了捏。

肉质不错。

嘿嘿嘿。

上一次那个岔路果然就是高树搞出来的,这一次,他们再次走到那个原本应该是路口的地方,就只有一条弯弯曲曲的水泥路了,跟地图上显示的一模一样。

看着这条路,木绵有点不爽地拍了一下李斐的大腿:“他这幻术还真搞得有模有样。”

李斐扭头看她一眼。

木绵犹豫了一下:“那我把手收回来?”

李斐:“不用。”

说完,他继续开车去了。

她也觉得不用,李斐的裤子好好穿着呢,这有什么呢?

车子行驶了一段时间,他们又一次来到了鹿嘴村的村委会,见到了村干部。高树的幻境编织得还挺靠谱,虽然理论上是第一次来,但是,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和亲切,连村干部说的话都差不多。

可见高树大概对这个村干部还挺了解的,但是,当木绵主动地询问高树的事情的时候,村干部却表示,他们没什么接触,不怎么熟。

木绵心想,估计高树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深入他的心灵了,不然这了解度实在说不过去。

等村干部给他们安排好住处,在他叮嘱完他们晚上不要出去之后,木绵问了高树的事情。

“我听人说,你们这里有一个人叫高树,搞哲学的,留在你们这里好多年了,我业务写小说的,想去找他了解一下情况,您知道他住哪儿吗?”

村干部不疑有它,干脆利落地回答了:“知道啊,就在鹿眼湖旁边,他自己搭了个房子。”

“那您知道他为什么留在这里吗?”

村干部“唉”了一声,然后说:“几年前他带着他妈来这边旅游,他妈掉进湖里就沉下去了,搜救队怎么都没把她救出来,尸体现在都还找不到,高树就留下了,天气好的时候他就下水找。这都几年了,也该放弃了,但他还是不走,别人怎么劝都劝不住。”

得知高树的经历,木绵再想起那片雾气弥漫的湖面,她莫名地有点凉意。

他们说话的时候,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逐渐有了滂沱大雨的感觉,哗啦哗啦的声音响彻天地。

村干部观察了一下雨势,无奈地摇头:“得了,今天这雨太大,我也不回家了,就在招待所凑合一晚算了。你们早点休息,明天早上再出发去地里吧。天黑加上雨大,出门挺危险的。”

说完,他摆摆手,下楼了。

木绵和李斐各自提着行李,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木绵洗过澡后,正在擦头发,就听见门响了。

木绵确认了门外的是李斐之后就打开了门:“怎么了?”

李斐看着她说:“没什么。就是,想在你这里坐一会儿,可以吗?”

木绵很快就回答:“当然可以了。”

他们现在又是情侣了,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于是李斐就主动坐在了房间里的长椅上,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拿起手机低头看去。

木绵护完肤就也拿着手机坐在了李斐的旁边。

他们无声地坐在一起玩着手机,什么话都没说,但莫名其妙地,胳膊挨在一起,肩膀靠在一起,最后,头也挨在一起了。

这个时候对方的呼吸声就格外地明显起来,偶尔的声音变化也会格外清晰,木绵看了一会儿手机,就把它放下了,仰着头闭着眼,仔细地听他的声音。

其实没什么好听的,雨声也还是很大,但是,这种无言的幸福感实在是可以把一个人从头到脚都淹没。

听着听着,她伸出手,抱住了李斐的胳膊。

李斐:“怎么了?”

木绵仍旧闭着眼睛:“我想抱我男朋友的胳膊,有问题吗?”

她对他有光明正大的需求和渴望,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呢?不想跟另一半亲热才是怪事呢。

李斐顿了一下才回答:“当然没有。”

紧接着,木绵就听到了李斐也放下手机的声音,她睁开眼,对他说:“聊聊天吧?”

“说什么呢?”李斐靠在了椅背上,一贯生硬的声音听起来也挺温柔。

“聊点没有聊过的东西吧,比如高中的时候。”木绵提议道:“你高中就暗恋我了,还偷拍我的照片,那个时候你觉得我是一个怎么样的人,要不说说?”

“嗯……”李斐思索了一下才说,“那个时候你每天都很开心,班里的女生都是你的朋友,你会自己画漫画,漫画在全班人的手里传着看。里面有个故事,男主角好像是个……高大帅气阳光的人。他好像叫,”

李斐皱着眉毛想了几秒才说:“樱影刃空?”

木绵:“……”

这都哪年哪月的中二事件了,她已经完全忘记自己还出产过一个叫“樱影刃空”的男主角,现在突然被提起,她整个人都尴尬得无以复加。

她故作镇定地说:“你记得这么深?”

李斐很随意地说:“我都记得。”

木绵抓到了一个关键词:都。

“你还记得什么?”

“樱影刃空是个鲛人,爱上了仇人的女儿,为了惩罚自己就把尾巴切了,变成了人,但是仇人女儿喜欢别的人,那个人家世很好,有钱,他为了帮助他们在一起,哭出了一个池塘的鲛珠,让他们成功在一起了。”

木绵:“……”

这种故事,又虐又烂俗,她高中的时候就是这种口味吗?

不过,等等。

“这个人不就是圣母自虐狂吗?你怎么说他高大帅气阳光呢?”木绵提出了异议。

李斐:“你在第一页上面这么注解的。”

木绵:“……”

对不起,那个时候的她是脑残。

木绵:“你还记得什么事情?”

“你投标枪扔反了?荡秋千翻下来了?”

木绵:“……”

妈的,她高中的时候就是个喜剧人吗?

难怪会被李斐记到现在,谁不记得喜剧人呢。

“我就这形象,你还能喜欢我,你也挺不容易的。”木绵真挚地说。

李斐:“还好。”

不过……

木绵转念一想。

当一段记忆就只有一个人拥有,没有人和他一起共享,这份孤单是不是挺难承受的?

木绵忍不住把他的胳膊抱得更加紧了。

这个时候,李斐偏头看了她一眼,问了一句话:“你怎么知道我拍过你的照片?”

木绵自然而然地回答他:“我看过啊。”

李斐诧异了一下:“什么时候?”

这个时候,木绵才想起来,哦,这个状态的李斐根本不记得她看过照片,也不知道他曾经拍过那个沙雕视频。

想到那个视频,木绵憋不住笑了。

小李啊小李,早知道有今天什么都憋不住了直接表白,何必当日声泪俱下地说拍视频呢?

木绵这一笑,李斐就朝她投来了狐疑的眼神:“你笑什么?”

木绵只能摇摇头,简单地说:“没什么,突然想笑。同学聚会那天晚上你喝醉了,当时误打误撞照片被我看到,别的没什么事儿。”

李斐:“真没别的事儿?”

木绵:“真没。”

李斐认真地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斩钉截铁地说:“我不信。你有事瞒着我。”

木绵乐呵呵地说:“没有。”

李斐:“……”

他正待再问些什么,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喧嚣,好像有几个人过来了,他们路过了木绵的房间,朝里走去,焦急地敲门:“老黄,怎么打电话不接,咱们村又丢一个人!”

听见这个声音,木绵和李斐都停止了刚刚的对话,不约而同地站起身,走到门边,趴在门缝那儿偷听。

老黄,也就是之前接待他们俩的村干部很快地开了门,他不明所以又紧张地问:“怎么了怎么了,谁丢了?”

来人焦急地说:“黄国柱没了,他老婆刚刚才打电话给村委会,说他昨天早上去山里挖草药,昨天晚上就该到家了,但是人没回来,打电话给他没接,还以为他出去鬼混了。刚刚她再联系黄国柱,手机关机彻底找不到了,她这才急了,这怎么办啊,今天山上雨那么大,路完全没法走,万一他没去鬼混,还在山上,岂不是等死?”

老黄听完了他的话,也急了起来:“但我们能起什么作用?这个雨去山上找人,可别人没找到,自己搭进去了。除了等雨停天亮,咱们什么也干不了。他老婆也真是,早不说晚不说,就这个点儿知道找村委会帮忙了。昨天人不见的时候干什么吃的。”

来人有些无奈:“唉,也不能怪她媳妇,黄国柱这个人你也是知道的,挖了药就去城里鬼混,夜不归宿,可怜他老婆得病在家看不住他,这都是常事了。”

他们又讨论了一段时间,决定还是先按兵不动,等天亮了再出发。

但木绵却等不下去。

虽然从他们的讨论中可以听出来,这次被高树带入幻境的倒霉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毕竟这个人的家中也有一个等他回来的人,不管这种等待应该套入怎样的价值观进行判断,但把人救回来一定是第一位的。

于是,木绵和李斐简单地商量了一下怎么行动。

其实行动计划非常简单,她用心弦找到那个人,瞬移过去,把人打晕了带回来,扔到村头。

当事情可以用魔法解决的时候,一切都是这么简单,什么天黑雨大路滑,小意思了。

确定好了计划后,木绵就在屋里变身了。

刚变完,还没有来得及朝着窗外射箭,门外忽然又响起了敲门声,是老黄的声音。

他先是敲了李斐的房门,叫了一声都无人应答,而后才敲了木绵的房门。

在多日的变身后,木绵已经对身上的衣服破除羞耻了,直接走过去开门,问:“怎么了?”

老黄看着一身奇装异服的木绵和她身后的李斐,迷惑了好几秒,而后才说:“我就是来再交代你们一句,一定不要进山,我们村刚刚丢了个人,不知道在哪儿丢的,你们明天出门也要多加小心,碰见有昏迷的人或者是奇怪的人……记得告诉我们村委会。”

作为全场最奇怪的人,木绵微笑着说:“好的,我一定会配合工作,及时报告。 ”

老黄从怀里掏出两张名片,给他们俩一人一张,而后才离开了。

收好名片,短暂的插曲消失,木绵开始按照原计划行动。

她站在窗前,对着夜雨瓢泼的黑暗射出了一箭,莹白色的箭枝破风而出,留下了一段流星般的残影。

过了一会儿,木绵的心中隐隐有了感应,她的那支箭就落在了离这边不远的地方,似乎,并没有到深山之中。

木绵把自己的感觉告诉了李斐,已经撑着伞的李斐说:“去看看就知道了。”

木绵点头,她握住了李斐空着的那只手,闭上眼睛,两个人消失在了房间里,出现在了大雨之中。

落地之后,木绵打量了四周的一切,她很诧异。

她以为她可能会出现在一个建筑物里,但没想到,她站在一个露天的地方,身边是一片宽广的花圃,一丛丛的矮小栀子花开在了她的脚边,被雨水淋得有些狼狈。

她到处巡视,都没有找到半点人影。

木绵的神情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这里怎么会是黄国柱所在之处?

但是,心弦又怎么会错?

看着眼前的花圃,她心里瞬间浮现出了一个不妙的猜测。

正在满心疑虑的时候,她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发现了一个闪着银光的东西,是一个看起来有一点年份的手机。

她把它捡了起来,尝试着解锁,但她失败了。

手机已经被水泡坏了。

就在这个时候,她听见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喂,你们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