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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第 51 章 “你等着。”

木绵眼睁睁地看着李斐的脸在非常短的时间内涨红了, 好像一个被点着的灯笼。

木绵笑了。

李斐急了。

他结结巴巴地说:“你怎么说这个东西,你——”

木绵丝毫没有任何羞耻感,大大咧咧地说:“说这个怎么了, 正常的生理知识而已, 你不知道?那男性X子质量三十五岁之后断崖下降你知道不?如果还不知道,你应该补一补生理课呃,现在都这个年代了, 多了解一点知识对你也是有好处的, 以后记得自己看看。”

李斐仍旧一副接受不了的模样, 好像木绵就是一个口无遮拦的富家公子, 他是惨被调戏的小丫头:“那也不能是你跟我说啊, 还说什么不行, 我,我——”

木绵翻了一个白眼:“你怎么连说话都不利落了,什么你你你我我我的,我说男的三十五之后就不行, 又不是说你不行了, 你跟着急什么?”

李斐:“我没急。”

木绵都没有反驳他的兴致。

她怕这个小伙子屁股冒烟直接上天了。

她真不觉得李斐需要反应这么大, 他们俩之前谈恋爱虽然也没有发展到最后一步, 但是也就差最后一步了, 要不然她怎么会知道他的迪奥尺寸。

当初他没守护好自己的迪奥, 现在就不要搞得好像她在轻薄人一样啊。

年轻男女彼此之间想要更亲近,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如果他年轻个十岁, 她可能会因为自己这些不当言行感觉到愧疚。问题是李斐也都已经是这个年纪了, 就算他是龙傲天,也不能抵抗客观的生理素质变化嘛。

见李斐还是眼睛瞪得像铜铃的模样,木绵突然觉得有点没劲。

有时候, 冲动就来源于一瞬间的情绪涌动。

她看着李斐,蓦然开口了:“行了,说这个怎么了?我们不是前男友前女友,之前不是也接触过?你来我家住不是想复合?复合之后的目的不是结婚?结婚会发生什么?虽然我也没跟你仔细谈过,但在我看来,这应该是心照不宣的东西吧。你装什么蒜啊?在这里给我唧唧歪歪?”

这些话说出口之前,木绵真的一点儿都没有预料到,在她的计划里,她跟李斐直接还有的是磨磨唧唧的试探。

但真的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了,她顿时就觉得,喔,好爽。

堪比便秘一个月突然通畅了的快乐。

这一次,李斐被她彻底沉默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没办法说不是这样的,因为这样就是自掘坟墓,也没办法直接附和,坐实了木绵说的话。他只能坐在原地,雷劈一样地看着她。

木绵说出这些话倒也不是直接就想逼他突破自己确认关系,而仅仅是出于一种我说了我爽的心态。心照不宣的东西,她敢捅破,他不敢,那她就比他牛逼。

欣赏了一会儿李斐的表情,她爽够了,又拿起筷子,终于成功地夹起了青椒炒肉里面的色泽诱人的一个大肉片。

在把它塞进嘴里之前,她对李斐最后留下一句警告:“好好工作,安生生活,不然下次有你好果子吃。”

说完,木绵开始干饭了。

李斐坐在原地许久,终于懊恼地发出一声被制服的声音,垂头丧气地也去盛饭了。

听见他那一声,木绵差点直接笑出来。

她看着李斐的背影,再看着这一桌饭菜,有一种自己好像是一家之主,刚刚收拾了娶进门的小媳妇的成就感。

刚感受了一瞬,她就勒令自己把思想扭转回来了,已经是新社会了,不兴这一套啊。

如果说李斐昨天刚来的时候,她还有一些不适应,但是经过今天早上的意外以及他们之间极具深度的讨论,木绵突然就觉得,害,不就这样吗?

所以,周末剩下的时间里,木绵已经迅速地恢复了过去的习惯,怡然自得地生活休息,快乐地迎接了第二天早上的阳光。

但李斐的精神头看起来倒不是太好,眼下有点青黑,但李斐赶代码的时候一向就是这幅尊荣,木绵也不思考他到底是因为代码失眠了还是因为她失眠了,管它去呢。

现在,她是特备局尊贵的木局,她的任务就是无情地督促小李上班,不要划水。

哼。

和过去一样瞬移到了单位之后,木绵开始新一周的工作,开始了解下一位异能者的信息。

这一位名叫高树,时年三十四岁,身处一个偏远的小村庄,是幻系修真者,看他的学历背景,他还是一位哲学系博士研究生。

木绵有点疑惑,在她的固有认知里,博士不都应该去各大高校卷吗?就算不去卷,也很少有人会去村里待着吧。而且看这个人填的资料,他也不是驻村干部之类的,这里也不是他的老家,他完全就是以一种无业游民的状态在那里活着。

仅仅是活着而已。

当然,保不齐是当代梭罗?

木绵对这个人还挺有好奇心的。

她在地图上查了一下他现在所处的那个小村庄在哪里,发现刚好旁边就是一个挺著名的风景区,她琢磨着,要找个时间去那边看看,摸清楚这个异能者待在那儿干什么。

正想着,她接到了来自汪华的内线电话,一接通就听见汪姨对她说:“小木啊,你过来一趟,这边有任务了。”

木绵立刻说:“好的,我这就下去。”

她走到汪华的办公室时,李斐刚好也从另一个方向过来了,不知道是不是木绵的错觉,李斐好像还在昨天的气氛里,看着她还有点眼神躲闪,木绵看着就想笑。

她故意提着声音说:“走,一起进屋啊。”

李斐瞅她一眼,一言难尽。

木绵已经大大咧咧地率先走进去了。

他们俩都进去站好之后,汪华跟两人挨个打了招呼,然后才对木绵说:“这段时间小远的情况怎么样啊?”

木绵回答她:“应该挺好的,他去新家庭之前我给他送了一个电话手表,让他有事情就联系我。刚去他新家的时候有两天晚上,他给我打电话,这两天他不怎么联系我,偶尔有电话我听他声音还挺活泼的,应该生活得不错。”

汪华点头:“那就好,以后有时间我们再去看看他,应该就万无一失了。”

木绵试探性地问:“那你说的任务是什么啊?”

汪华把几份资料放在了两个人的面前,说:“你们俩看吧。”

木绵打开了资料,发现这是几份报案记录,她从上往下挨个看了看,发现这些记录的内容具有很大的相似性,都是一个人出门上学或者工作,但有连续好几天都没能回到家里。

“警察把他们都找回来了吗?”

“没有。”

木绵很诧异地说:“这么多人都消失了吗?”

如果这样的话,这也算是大新闻了,她怎么也是一点儿风声也没听见。

汪华摇头:“没有,过几天他们就都自己回来了,并且,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曾经走丢了,还以为只是出门几分钟,路上坐下来不小心睡着了一次而已。”

木绵:“……我不理解。”

不知道自己走丢了,也就是说,他们其实身处的地方也属于平时活动范围之内,不然一醒来肯定就发现不对了。但是,如果在常规范围内,为什么警察就是找不到他们呢?

应该不会好端端地出现虫洞吧?

木绵科学地做出了一个不科学的推断:“这其中有异能者的功劳吧。”

汪华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还是需要你们两个去那边出个差。唉,之前特备局真的没什么事儿,你们一来这边工作就赶上了最忙的时间,整天东奔西走,太辛苦了。”

木绵连忙说:“哪里的话儿啊,不都是为特备局做贡献吗,什么都不干我的钱拿在手里该多心虚啊。”

说完,木绵回头看了一直在她身后沉默得好像一根木棍的李斐说:“小李,是不是?”

无端被启动的小李表情虽然还是很别扭,但也很有觉悟地说:“是是是。”

木绵心里很舒服。

“你们能这么觉得我就放心了。”汪华拍了拍木绵的肩膀,“异能者就快排查完了,以后就可以轻松许多了。多忍耐忍耐,行吗?”

木绵说:“行啊,我没问题。”

回答完了,木绵看向了她身边又是好久没说话,正在罚站的小李,她对李斐说:“你也行吧?”

她发誓,自己说话的时候是真的没有什么恶意的,也完全没有玩烂梗的想法,但看着李斐条件反射出来的应激表情,木绵突然想笑了。

于是,木绵真的没忍住,笑了一声。

李斐在她的笑声中狼狈地点了个头,走出办公室之后飞快地低下了头。

木绵看着李斐的背影格外地愉悦。

人啊,越坦然,越放松,就越是舒服,越是能支配自己,顺带着支配别人。

她跟在他身后,三步两步地上了楼梯,还能游刃有余地说:“你捂什么脸嘛。”

李斐一脸一言难尽:“那你笑什么?”

木绵摇头晃脑不说话,嘿,装蒜的时候到了。

李斐猛地停下了脚步,面对着她,咬牙切齿地说:“你等着。”

52. 第 52 章 “你谁?”

被他的眼神盯上的时候, 木绵还有一瞬间的瑟缩,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她不会把李斐逼到尽头了吧。

但是……

直视李斐的时候, 她又飞快地做好了心理准备。

等着就等着呗, 她不是一直都在等着吗?

从很久之前开始,从他们还没有重逢的时候开始,从他们第一次在脏乱的公寓楼里碰面时, 她一直都在等着他的行动。

不是囿于眼神和动作的感情, 不是他含糊其辞的关心, 而是他确定的行动。

再延宕的人也该有哪个瞬间要直接明白地表达自己吧。

于是, 她睁大了双眼, 看着李斐, 口齿清晰地对他说:“行,那我等着。我要是什么都没等到,那你给我等着。”

李斐:“……”

说到这里,木绵就快步离开了。

再不走, 院子里的其他人就该注意到他们俩了。

木绵回到办公室之后, 又仔细地看了一遍报案记录, 确定了这些事情都发生在鹿嘴村, 也就是高树现在身处的地方。

没有意外的话, 这一切应该和他的幻系能力有关, 在他的异能影响下,那些人陷入了特殊的状态之中, 警察没能找到他们也是因为或许警察在山中的时候, 其实也并不完全是清醒的状态,这才造成了现在这个情况。

那么,问题就在于, 高树知道自己的异能是什么效果吗?如果知道,他的异能已经影响到这么多的人,他有什么样的态度,想要采取什么行动?

这都是亟待明确的问题。

第二天八点半,木绵就和李斐出发了,鹿嘴村里他们这里距离也略有点远,开车需要两三个小时的时间。

车程太长,路上她又没有什么想跟李斐说的话,在车上摇晃了大约十五分钟之后,木绵就陷入了沉沉的睡意之中,进入梦乡了。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的一片大雾让她整个人都觉得很诧异。

依稀记得,出发之前她专门看了天气预报,今天一天都是晴朗天气,没有雾气。她疑惑地看了一眼时间,看了两眼她才确定,震惊地说:“怎么都十一点了。”

李斐简短地回应她:“嗯。”

木绵一边在心里愧疚自己怎么睡了这么久,把开车的李斐扔着不管,一边又想不明白,这雾气是怎么回事儿。

基本上再大的雾气,中午也该散去了,但这儿怎么还是这么浓重。

木绵透过车窗往外看,在漫天的大雾中,她看见了一片湖泊。

她没有出门看过海,平生所见过的所有水域里,大概就数这片朦胧的湖面宽广。

在雾气的笼罩下,她看不清湖泊里有什么,它仿佛一片凝滞的大地,安静地停留在那里,庄重到显得都有些压迫感,好像连飞鸟都不会路过,打扰它的安眠。

他们花了不少时间,车子才开到了这片湖泊的尽头,但是尽头处,李斐的车子停下了。

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岔路口,有两条道路,一条是宽阔的水泥路,而另外一条是狭窄的泥巴路,看起来不太能开车前进,这两条道路蜿蜒向完全不同的两个方向。而李斐的导航这个时候却指向了那条无法开车的狭小道路。

李斐看着导航,有些疑惑地说:“是修了新路吗?”

他问这个问题,其实倒也不是真的在向木绵求解,他俩都是第一次来,谁给谁解答呢。

但木绵刚好这个时候看见有个人从路边经过了,看着是个中年男性,头还有点秃,她立刻对李斐说:“稍等,我下车问问。”

刚说完,她就下车了,三步两步地追上那个人,走到了他的面前,提着声音问:“大哥你好,我们想要去鹿嘴村,能不能帮忙指个路啊?导航不太对。”

那个人回头了,也挺热情地解答:“就沿着这条刚修的水泥路一直往前走就可以了。”

木绵对着他连声道谢,而后才回到李斐的车上,跟他说了自己刚问到的答案。

李斐点头,再次发动车,按照那个人指的方向行驶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彻底远离这片湖泊之前,木绵好像听到了一声非常模糊的呼唤。

好像有人在叫她,不要走。

但等木绵再次凝神细听的时候,就又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可能是错觉吧。

李斐再开了一段时间,雾气也散去了不少,眼前的风景看上去陡然清晰了不少,阳光明媚,路边的杂花绿草也露出了形迹,在这段路上行驶倒是莫名有一种郊游的感觉。

再过大约二十分钟,他们就看到了鹿嘴村的村委会所在地,李斐直接把车停在了村委会的院子外。

他们来之前已经跟这边的村干部联系过了,当然,说来这里调查异能也太骇人了,虽然村民大概都已经感觉到了人员频频走失这件事情很奇怪,也没准已经衍生出了一些当代新聊斋,但是,这些毕竟都属于猜测的部分,离真实还是差了一层,真让大家知道这些异状是由异能者造成的,估计他们立刻就慌了。

所以,他们来这里的理由其实还是围绕着李斐编造的,他农业局工作的身份实在太好利用了,这一次,他们又是以测试软件为名跟这边村干部沟通的,让他们帮忙找个靠谱的地方住。

村干部对于带着新技术来的李斐具有极大的热情,给他们俩都安排好了招待所,并且很有热情地表示可以在第二天带着李斐实地考察。

被李斐一口拒绝了。

他可以在这里顺带着再测试一下程序,但是,村干部还是别陪同了,不要为难社恐了。

村干部在李斐连番的拒绝之后,终于不舍地放弃了自己的想法,但是在离开之前,他又回过头,叮嘱两人:“你们晚上可千万不要出门啊,这段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事雾气太大了,你们都是外地人,走出去了不一定自己能走回来,半夜走丢了可不好搞。这段时间——”

说到这里,他猛然嘁声。

但是这个机会已经被木绵抓住了,她立刻抓问:“这时间怎么了?”

村干部犹豫了一下才说:“这段时间挺多人在村里迷路,还有几个到后山种地的,去了两三天才走回来。哦对了,今天早上,我们村里有个在上初中的男孩在路上走丢了,大家正在找,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你们要是看见孤身一个人的孩子,记得把他带回来。”

听见这个消息,木绵答应了。

吃过了招待所里准备的午餐,木绵回到了房间,她有点儿困,准备坐在椅子上休息一下,大概就十五分钟就好了。

她订好了闹钟,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一串有些熟悉的铃声叫醒了,木绵朦胧地睁开了眼睛,看向眼前的一切。

她愣住了。

在她入睡之前,她待在一个非常朴素的招待所房间内,房间里的空间很大,设备却有些旧了,电视机还是屁股很大的那种。

而这会儿,她已经身处于一间教室内,面前的桌上摆着许多教材练习册,前方黑板的右侧写着今天的课程,黑板上贴着“拼搏造就幸福人生”几个大字,偏头朝身侧看去,窗外,一棵巨大的香樟树就在眼前,满树的绿叶在她眼前摇晃,反射出金色的光。这样灿烂的树,她的记忆里有一棵,就在她高中的教室外。

她适时地低头,在自己的桌面上看见了一本摊开的言情杂志,杂志一边儿还压着一杯一看就是植脂末冲兑而成的劣质奶茶。

这一切都是很久很久之前,记忆里的场景了。

在进行逻辑思考之前,她先是有些贪婪地四下看了看,回到高中时代,这是很多人的梦想吧,所以,哪怕这一刻是梦,也值得认真感受一下。

感受了几秒,木绵才开始思考起来。

她当然不会莫名其妙地就穿越了,她都拥有异能成为魔法少女了,还穿越时间回到高中,这情节要是写成小说,略显缝合怪了。

当然,魔法少女和龙傲天凑在一起也挺缝合怪的。

但这已经是缝合怪的极限了,不能再缝了。

她应该是陷入了高树的幻系异能之中,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中了招,现在的问题是,应该怎么从幻觉中走出来呢?

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如果她陷入了幻觉中,那么,李斐呢?

他大概也不能独善其身吧。

所以,他现在在哪儿呢?

现在已经是高中了,他们俩是同学,李斐应该就在这间教室里,她要跟他会和,商量好下一步怎么办。

木绵抬起头,开始在教室里寻找李斐的身影。

她还真花了一点儿心血,才从教室里找到了李斐的位置,他坐得太偏远了,人又趴在桌子上,高中的时候已经挺高大的身体缩成一团,看起来正在午休。

木绵立刻站起身,跑到了李斐的面前,推搡他的胳膊:“李斐,醒一醒!”

李斐好像还挺警觉,她一推,他就醒了,抬起头看她。

骤一看见高中李斐,木绵还有点发愣。

他这个样子看起来和大学不太相同,大学的时候他看着已经是个成年男性了,下巴青涩,线条中带着一点锐利。但这个时候的李斐的轮廓看起来还有些秀气,脸颊更加白嫩,抬起眼看她的时候,眼神里带着冷漠疑惑和防备,有一种幼年野兽的感觉。

木绵顿时语塞了。

不能不承认,这个样子的李斐还挺……击中心灵。

等等,防备?

木绵心里闪过一丝不太好的猜测。

果然,李斐很快就皱着眉头对她说:“你谁?”

木绵:“……”

53. 第 53 章 要不重开吧?

她是谁?

李斐居然不认识她了吗?

她立刻回到:“我是木绵啊。”

高中小李打量了她几眼, 好像是在搜寻自己的记忆,搜索了一会儿,没搜索出来, 他没说话, 但眼神却变得不耐烦了,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冷淡地看她。

他的嘴没有动,但木绵分明地听见了清晰的两个字。

“怪人。”

木绵震惊地睁大了双眼, 但她还没来得及反应, 突然发现眼前的一切都有些变化。起初她没有察觉这变化是什么, 因为从表象来看, 她面前的任何场景都没有发生变动, 教室是教室, 黑板是黑板。但很快,她就明白了哪里不同了。

是光影的变化,所有的东西都变得黯淡了。

她扭头朝着窗外看,才发现突然下雨了。

淅淅沥沥的雨在她视线所能看见的所有地方降落, 看着那些细碎的雨滴, 木绵突然感觉到了难过, 心底有个地方似乎在抽痛。

但她明明并不难过啊。

正想着, 天地间的一切都逐渐消失, 她被无法抵抗地淹没进了一片黑暗之中。

在睁开眼的时候, 她又回到了那张课桌前。

在采取任何行动之前,她先对刚刚发生的一切进行了一次简短的复盘。她应该是在幻境之中, 但这个幻境里面有过去的真实场景, 那就应该是以记忆作为凭依。

这应该不是她的记忆?

她可完全不清楚高中的李斐长什么模样,那时候的他对她而言完全就是一个路人甲,无名无姓的那种。

那么, 这一切都是李斐的记忆吧。

确定了这一点,就有两个问题突然浮现了,一是为什么李斐的这段记忆会成为把她包围起来的幻境,二是如何脱身。

她看过无限流的小说,这个情景大概可以理解成进副本了,她现在应该寻找一条破解谜题的道路。如果记忆是李斐的,解密的关键应当就在李斐的身上。

不管怎么样,她都应该跟他有接触,说得上话才行。

上次太过急躁,这一次,她稳一点来,跟高中李斐小心地交代一下自己的身份,然后再跟他商量怎么出去。

想着,木绵又抬起头,找到了李斐的位置,站起身,走了过去。

这一次,因为要组织措辞,她没有直接跟他打招呼,而是站定了思考片刻。但是,她站得时间可能有点长,李斐虽然一直趴在桌面上,大概余光也能看见地面,没几秒,他就抬起了头,有些奇怪地看着木绵。

但他也没有主动说话,对闷葫芦来说,主动说话就等于他输了,他只会看着木绵,等她开口。

一时间,木绵居然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她的沉默让小李迟疑了片刻,终于,他发出了自己的声音:“你是谁?”

木绵还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她应该怎么回答。

人最难的就是介绍自己。

名字倒是很好说,但接下来呢?

在常规的自我介绍里,人都会介绍自己的年纪家乡,在这两个无法选择的东西说完了之后,后面的求学经历、工作经历和兴趣爱好才是最关键的内容,因为它的每一个字都是人靠自己的手拿到,靠自己的脚走去的,这些才是表现一个人区别于他人的最关键证据。

所以,在人的自我介绍中,也常常会有选择地呈现和忽略自己的某一段历史,对自己的身份有选择地陈述,这些选择本身就带着一种有趣的意义。

那么,在她和李斐介绍自己的时候,她应该怎么说呢?

这个问题还有点不好解决,因为有好几种说法都可以用,比如——

我是你的前女友,你可以称呼我木绵。我是你的房东,你可以称呼我木姐。我是你的领导,你也可以称呼我木局。

单独地用哪一个说法都不对劲,而同时把所有说法都说出……

那就更不对劲了。

前女友房东和领导的叠加态,这在一般视角里,简直是究极冤家了,走路都恨不得避出八百米的那种。

如果一定诚实地介绍的话,大概需要用这样一段话吧。

木绵最后是这么说的:“我是你的前女友,但现在我们正在复合前期。目前我们住在同一套房子里,也在同一家单位工作,正在以陪伴对方一辈子为终极目标进行磨合。现在我们俩都有异能,我会魔法,你会放火球,我们在一次出差的过程中失散了。被拥有幻系异能的人关在了这个虚拟空间里,这里的一切都不是真实的,应该只是你的记忆。你醒过来吧。”

如此长的一段话,说起来真是很艰难,尤其是她开始说自己有异能,会魔法的时候,小李稚嫩脸庞上流露出的迷惑简直让她想就地挖一个地缝。

木绵强忍着尴尬说:“你不信吗?”

李斐面无表情地看她:“搁你你信吗?”

木绵:“……”

没错呢。

她不得不说:“那要不我变个身给你看看?”

李斐绷着脸:“没必要,我看你变身干什么?”

说完,他又把头低了下去,与此同时,木绵的脑海里又响起一声“来捉弄人的吧”。

而后,一切的风景都再次褪色,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木绵又郁了。

这次不是被外力影响,而是她自己发自内心地郁闷了。

看来,跟李斐一见面就把所有事情都说清楚是不可能的了,这人承受能力有限,受不了太干货的信息,她得先跟他拉拉关系,润滑一下,这样才能顺利把天线接上。

等一切都回复原样,她又回到座位上的时候,木绵深呼吸好几次,认真地打量了一下自己桌面上的课本,找到了一本已经许久没见过的习题册,把它拿在手里,而后才站起来,走到了李斐的面前。

她对着李斐的后脑勺,叫:“李斐?”

高中小李应声抬头,眼神也全自动地变得不解,眉头又一次皱了起来。

这个时候的李斐衣着还很土气,海澜之家的衣服跟他身上的对比都会显得异常时尚,还好有这张帅气小脸配着,整个人就多了一种亟待被解救的小白花味道。

小白花问她:“你是谁,有什么事?”

木绵突然有了一种自己在玩乙游的快乐。

想到这些,木绵笑了。

她思考的时间太长了,又自顾自地笑了一声,高中生小李已经等得不太耐烦了。

长长的刘海遮住半边眼睛,漏出的那一点儿基本全是眼白,看起来很不开心,眉头也皱得更深,这幅表情如果放在别人身上,只怕下一秒就开始口吐芬芳了。

小李当然不会口吐芬芳,但那是因为他这个人性格缺陷,不代表他心里没意见。

她瞅着这个满脸防备的李斐,估摸着自己这会儿大概说什么都不合适,说多了,像是在调戏他。

她咧出一个微笑,说:“没事儿,我就是想问问你数学老师布置的作业你写了吗?我有好几道题不会,想借鉴一下。”

她心觉自己这么说肯定没问题,游刃有余地等待李斐的回应。

李斐果然还是李斐,别人对他求助的时候,虽然会很烦,但也不会拒绝,他臭着脸说:“哪几道题?”

木绵把手上的习题册放到他的面前,一边翻一边说:“就是——”

她本来想装模作样地指出几道题的,但是,翻开的习题册那一页,一个字都没写。

木绵沉默了两秒,搞了一个急刹车:“全部这些题,都不太行。”

李斐也静默了。

他看她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傻子。

木绵:“……”

要不重开吧?

54. 第 54 章 “你会修自行车链条吗?……

幸好现在面对李斐的是一个具有丰富斗争经验的木绵, 她可以厚着脸皮,对李斐说:“抱歉,不会的题有点多, 你可以帮帮我吗?”

李斐的表情有一段时间显得很无语, 好像木绵的表现超出了他能够承受的极限,但很快,他就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 回答得克制又冷静:“你先把课本这一章的内容从头到尾看一遍, 习题都做完, 再来找我。”

木绵惊喜又听话地说:“好嘞。”

没有直接拒绝, 而是说“再来找我”, 还愿意给她解答问题, 说实话,小李的表现已经很到位了,毕竟这个时候的她对他而言就是陌生人啊。

木绵美滋滋地回到了座位,打开教材, 又陷入了沉默。

课本一片空白, 只是散乱地写着一些奇怪的字句, 可以这么说, 木绵完全没有办法从这里学到任何东西。

其实这样才正常, 如果都过去了十年, 李斐还能清晰地记得他们高中时候的教材,那他就不应该待在特备局, 他应该去中科院当院士。

但这样的话, 她应该怎么把习题册写完啊。

高中的知识点她也都全忘光了。

木绵愁眉苦脸地对着再一次翻开了习题册,这一次,她仔细看了看, 才发现了问题。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虽然封皮上写的是数学,但内容却五花八门的,什么学科都有。有简单的数学题,类似于加减乘除和考公必会的简单行程问题,也有涉及李斐专业的代码题,木绵完全看不懂,甚至还有一些心理学的问题。

木绵拿起一支笔,低下头,认真解答的同时又觉得有一点滑稽,李斐这脑袋瓜子里到底在装了什么东西啊,为什么还有一道题考他的生日,考生日也就算了,还有一道选择题是问他们分手的日期,木绵还得努力地回忆一下,才能给他精准的答案。

绞尽脑汁地把自己能写的写完了,木绵把那几道代码题留下了,掂着习题册到了李斐的桌前。

从刚才开始,他好像就一直没动,教室里也没什么上课的感觉,旁边的同学也都在散乱地跑着玩。

她把习题册放到他面前,说:“还有这几道题不会。”

李斐从刚才的冰封状态解脱出来,回归正常,接过习题册,从上到下地打量,也没看出来什么表情,不过,应该没有上一次抓狂了,他从笔筒里拿了一支笔,开始给木绵讲解……代码。

木绵一个字都听不懂,只能装作听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借着这个机会光明正大地注视着高中小李的脸。

注视着注视着,高中小李的嘴唇抿住了,有那么一瞬间,他看上去又尴尬又烦躁,耳朵还有点要红不红的意思。

木绵在心底“呦吼”了一声,但她也知道,不能逼他太甚,见好就收吧,不能再被踢出去了,她收敛了视线,装成一副好学的样子,认真听他讲天书。

讲完了,李斐抬眼,对她很冷漠地说:“可以了,你自己回去再看吧。”

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刚好一串铃声响起。

这串铃声在木绵的DNA里还留有痕迹,是周六下午补课放假时特有的声音,难怪教室里乱得像是菜市场也没人管。

听见铃声,李斐没再看她,低头收拾书包,看样子是收拾完了就准备溜了。

木绵不知道他走了之后她应该去哪里找他,立刻说:“你等等。”

李斐抬头看她。

木绵:“你教我这么多太辛苦了,要不然我请你吃个晚饭吧,就在学校对面吃,也不影响你回家,怎么样?”

李斐不假思索地说:“不用了,解题而已,不用你回报我。”

木绵:“这怎么好意思呢?这顿饭我要是不请你,我今天夜里都睡不着觉,一直想你。”

李斐沉默了。

木绵也沉默了。

片刻之后,木绵尴尬地找补:“我的意思是,一直想着欠你人情的事情。”

李斐:“嗯。”

木绵:“……”

嗯你个大头鬼,不信就直接说不信啊,还嗯,敲!

李斐背上了书包,简短地说:“小事一件,不用记着,我要回去了。”

木绵还想劝他,但李斐突然又看着她加了一句:“我没什么值得你缠着我的。”

乍一听见这句话,木绵人都愣了。

她想说你值得,想说这也不算缠,好吧,可能有点是在缠着他,但是程度还好吧?

她思考的时候,李斐就已经绕过她,直接走出教室了。

木绵看着李斐的背景,突然觉得一股气怎么都顺不下来。

就这个人,高中的时候就暗恋她了?

怎么可能啊,拽得要死,那是暗恋人的模样?

如果把这个形象跟一个会暗自拍下她的照片保存十多年的人放在一起,谁会相信这是一个人呢?

木绵想要气一会儿,但是想到李斐这个时候就是一个没被社会和她教育过的憨批,她忍了一半,想到她要跟他一起从幻境里走出去,她忍了另一半。

调整好了心态,木绵从教室里冲出去,追李斐去了。

她冲出教室的时候,李斐正在楼下,推着一辆自行车,似有所觉地回头看她一眼。

这一眼看完,他扭头就骑上了自行车。

木绵心里一万句脏话想骂,这小子想溜。

她有这么可怕吗?

她立刻就下楼追,然而,李斐倒是溜得真快,她也没有拖延太久时间,跑到楼下的时候他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给木绵气了个倒仰。

纯正憨批吧。

她生气地停下了脚步,一时间还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好,这里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回家好像没什么意思,闲逛也没什么好逛的。

一时间,她还真迷茫在原地,顺便在心里又把李斐骂了个狗血淋头。

就冲他今天的表现,等他们回到真实世界,她已经要让他刷一晚上厕所。

就在这么想着的时候,木绵突然听到了一个方向传来了一些不正常的动静,好像是一群人欺负人的声音,还有自行车倒在地上的清脆响声。

木绵心想着不会吧,但还是尽力快地跑了过去。

她越跑,耳边听到的声音就越大,最后的时候,她已经能够清晰地听见有人在说:“上了高中就不认识我们了?狂什么狂?”

但当她转过街角,看过去的时候,所有的人影都已经消失了,只看见一个孤零零的李斐,还有一辆倒在地上的自行车。

看见她来了,李斐的表情动作都很僵硬,好像没事儿一样随意地看了她一眼,说:“不小心摔了。”

然后他就弯着腰把自行车扶了起来,看着有点想把它骑走。

但是,他失败了。

木绵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你人没事吗?”

李斐扶着车,言简意赅地说:“没事。”

木绵“哦”了一声,然后一脚踢上脚蹬,脚蹬顿时转得好像一个风筝,只有掉链子的情况下它才会转得这么轻快。

他们两个人都盯着那个转得像是风筝的脚蹬,一时间气氛非常尴尬。

李斐一副哑口无言的模样,他看起来还觉得很难堪。

木绵看着他这个样子,“哼”了一声,直接蹲了下去,手放在车链上,顿时沾上了黑色的车油。

李斐总算不拽了,小声地问:“你干什么?”

木绵反而开始用一种拽拽的语气说:“不会看吗?在帮你装车链啊。”

李斐“哦”了一声,听不出高兴,但莫名地,木绵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开心,好像整个世界都晴朗起来了。

木绵初中开始就自己骑车上下学,解决掉链子问题有一手,没过多久,她就把自行车的链条装好了,站在李斐旁边,说:“好了。”

“谢谢。”李斐说完又很小声地补充,“前面有个公厕,我带你去洗手吧。”

木绵昂着下巴同意了。

李斐带路,两个人并肩地朝前走了。

这样的场景,不管木绵多么具有想象力,她都从来没有预料过,高中的他们并肩走在一起,在什么都还没有发生的时候。

她开始认真地感受身边这个不知是降智了还是丢失记忆的李斐。

他们并肩走过一条街,十年前的灯光没有十年后无处不在,有些地方还会有阴影,走过了一个巷口的时候,木绵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会修自行车链条吗?”

这个声音太耳熟了,但一时间又辨认不出来是谁。

走过去两三步,她才突然醒悟过来,是她自己。

她骤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

她看到了曾经的自己站在霓虹般的灯光下,纯白的T恤看上去是五彩的。她也看到了曾经的李斐,站在阴影之中,手里推着一辆掉链子的自行车。

而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身边的李斐已经消失了。

她听见那个阴影里看不清脸的小李充满防备地说:“如果我会,还能这样吗?”

她又听见那个没心没肺的自己大大咧咧地说:“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会的话,我会,我可以帮你修。”

55. 第 55 章 在起床的时候,她又觉得……

说着, 十几岁的木绵就把书包直接放在了脚边的地面上,干脆利落地蹲下来,弯着腰开始修自行车的链条。

从她蹲下去的那一刻, 整个世界的光影效果就不再是日常生活的模样, 除了霓虹灯的其他区域都黯淡模糊了起来,但这块区域却超出寻常地亮,这种效果必然不是对生活的简单还原, 而带上了主观加工的成分。

在这种特殊光影效果下, 她浑身都被笼罩在了梦幻般的光辉中, 看起来比加了滤镜还具有氛围感。

而且, 虽然理论上这个时候的她是在修车, 但她的手上一点儿污渍都没沾染到, 这肯定是不可能的,只能说,记忆的主人忽略掉了一些细节,他只记住了他关注的东西。

站在阴影里的李斐这会儿表情也格外清晰, 不知所措中带着一点懵懂, 还有些好奇, 看起来还挺可爱的。

难道这就是李斐对她动心的起点吗?

她之前只是知道李斐高中就开始喜欢她了, 但她完全不知道为什么,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因为李斐到现在为止也没有跟她说明白这件事,木绵也不好意思问。

没想到啊, 居然在这个时机被她发现了真相。

但问题是, 为什么她会无缘无故地进入李斐这段记忆?

想着,就听见身边有人声音有些急切地叫了她一声:“木绵!”

木绵立刻回头,看见李斐正好从另一个方向朝这边跑过来, 停在了她身边,焦急地环视她,问:“终于找到你了,还好吧。”

看这衣着神态,应该是成年小李了。

跟他回合了,木绵自然而然地松了口气,对他说:“我没事儿,就是看了一段你的记忆。”

“哪一段儿?”李斐不明所以地问。

木绵非常直白地说:“哦,就是你高一的时候跟我碰到一起,我给你修车链子,你动心的那段记忆。”

刚刚还沉浸在重逢喜悦中的李斐表情瞬间僵硬了:“……”

木绵好心地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发挥,而是换了一个话题:“有个问题我很好奇,为什么我会进入你的这段记忆,还进来好几次,表现不好就会被你立刻踢出去,你踢我出去还不重要,为什么每次你踢完还要觉得不开心?”

李斐被她问住了,一副不知道说什么的模样,眉头皱起来,看起来好像也思考了很久,才仍旧迷惑地说:“我不知道。没准这只是那个异能者的幻境设计而已。”

只是这样吗?

木绵不太相信。

她正准备说些什么,突然发现李斐的面孔看起来有些不清晰了,她察觉到这一点的同时,李斐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的表情再一次变得焦急,并且朝她伸出手,但是,在他抓住她之前,他就再一次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木绵看着空白无物的眼前,一时间有一万头草泥马在心头奔腾。

能不能给准情侣一点携手逃生聊天调情的时间啊,这么急着把李斐带走,这个幻系异能者到底想要做什么?

她这么想着,崩溃地把最后一句话从嘴里吐了出来。

她只是自言自语,没想到,耳边猛然响起了一个人的声音:“我只是想搞清楚一点儿事情而已。”

木绵循着声音把视线投过去,惊讶地发现了一个刚见过没多久的面孔,正是之前给他们指路的那个人。

木绵皱着眉看向她眼前这位发顶有些稀疏看着年近中年的人:“你就是高树?”

他点头:“是。”

木绵含蓄地看了一眼他沧桑的面孔。这人可完全不像是刚三十岁的青年。

高树的脾气倒还不错,发现了木绵的眼神,只是笑了笑:“学术使人头秃,见谅。”

木绵尬笑两声就不想再跟他客套了,她着急出去,也担心在环境之中,神圣堡垒不在她手上,他会不会对她造成什么伤害。

她很有礼貌地问:“请问你把我和他一起拉进幻境,是为什么呢?”

高树眯了眯眼睛:“我啊,我只是很好奇你们每个人都有什么样的欲望和恐惧,没准能够获得一些灵感,借此想清楚一些问题。具体幻境里发生了什么,我是没有决定权利的,全看你们自己的心。”

木绵觉得有点不适。

搞清楚学术问题这个理由好像很高大上,但路径不就是毫不尊重他们隐私的窥探吗?

她不怎么高兴地说:“那刚刚你看见我们有什么欲望和恐惧了?”

高树很干脆地说:“没看清你的,但是看清那个人的恐惧了。”

“什么?”

高树先给了她一个问题:“你知道什么是偶然吗?”

木绵觉得自己大概是知道的。

高树:“简单来说,你刚好会修车链,他也刚好被你碰上了这样的时刻,这一切都是偶然,你们在偶然的叠加中相识了。但,如果这一种“我们相遇”的偶然消失,变成另一种“我们不曾相遇”的偶然,你们就会变成没有任何关系的人。人和人之间的联系全都是偶然因素决定的,这会不会有些可怕?”

木绵愣住了,她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仔细地思考了之后,她才说:“我觉得还好。未知永远都很难预料到。有可能我跟他没有在这里相遇,我们在别的地方相遇了,也有可能,我们真的就那么倒霉,永远不会相遇。不过这也没办法啊。所以,人生得意须尽欢,遇见了就好好珍惜。这样就可以了吧。”

高树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木绵猛地一皱眉:“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高树好声好气地给她解答了:“这个人的潜意识好像很悲观,他觉得如果不是这场偶然,你们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互相接触的,会是——怎么说呢——两个世界的人。”

木绵一时有点像叹气,不知道该跟说些什么。

李斐啊李斐,都已经恋爱过一次了,怎么还这样呢?

正想着,她听见耳边的高树笑了一声:“好了,他的心思看完了,该看你的了,不知道你最害怕的是什么,我很期待。”

他这话说得很让人不舒服,木绵立刻就想要反驳他,但她一个字都没说出口,眼前突然出现了一股浓烈的困意,她倒下了。

*

早上十点,木绵被手机铃声叫醒了,她在朦胧中接了电话,电话那头的女声听起来很不爽:“今天中午相亲,你现在打扮好了吗?”

木绵朦朦胧胧地觉得自己确实忘记了什么,被这句话一提醒,她知道了,大概是忘记去相亲了。

她的沉默让那边的人已经收获了答案,蒋霞立刻暴怒地说:“都二十九了能不能对自己上点心,再不结婚就嫁不出去了!”

“知道了。”木绵说完挂掉了电话,揉着眼睛爬了起来。

在起床的时候,她又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56. 第 56 章 原来在潜意识里,他只要……

距离十二点还有不少时间, 木绵慢慢悠悠不怎么认真地给自己化了妆,在涂口红之前,她打开了衣柜。

衣柜里的衣服色调以粉色和白色为主, 衣服上带着一些蕾丝毛绒材质的装饰品, 整体就是一种柔软乖巧的模样,木绵看着这些衣服,觉得很陌生。

它们的整体风格, 是不是可以用好嫁风来形容?

没有看不起好嫁风的意思, 只是它们看起来不像是她的衣服。

她勉勉强强地从中间选了一个看起来没什么装饰的纯色衣服, 出门了。

到达餐馆的时候, 问了门前的服务员, 得知跟她相亲的那位张雨森还没到, 她不怎么在意,服务员问她要不要先进去等,木绵探头朝里看了一眼。

典型的情侣餐厅,灯光暖黄昏暗, 位置狭窄, 用一些塑料假花装点气氛, 但那些假花大概有些年头了, 落了灰, 显得有些旧, 整体看上去就让人觉得气闷。

木绵拒绝了服务员的建议,坐在门前等相亲男的到来。

她坐了大概二十分钟, 终于有个男性急急忙忙地从电梯那里赶了过来, 冲到服务员旁边,问她:“有没有一位姓木的女的先来了?”

服务员摇头:“没有姓木的,只——”

她话还没说完, 那个男人就对她说:“麻烦安静一点。”

而后,他拿起电话,按了几下,稍等几秒,木绵的手机响了,对方的声音毫无顾忌地响起:“木小姐,你什么时候能到,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

木绵:“……是吗?”

她站起身来,走到那个男人面前,忍住了骂人的冲动,对他微微一笑:“我还以为是我等了你很久呢。”

张雨森诧异地看向木绵,一句话都没说出口,不过很快,他就露出了非常热情的笑容:“哎呀,来了就好,我们现在进去吧。”

木绵其实不想进去了,她刚一跟这个人打交道就觉得很不适,这种情况下,快刀斩乱麻地让他滚,或者自己滚,其实是最能让自己舒服的方法了。

但是——

鬼使神差地,她想起了手机上蒋霞发给她的信息,蒋霞告诉她,这个人在A省农科院工作,刚好跟李斐曾经去实习的单位是一个地方。

距离大四分手已经七八年了,当年李斐实习的单位其实在他的人生轨迹中应当也已经彻底淡化了,没什么再去了解的价值。

但她莫名其妙地跟张雨森一起走进了餐厅,面对面地坐下了。

点菜的过程其实是相亲中还算是舒服的时间,因为大家还有话可以聊,交流一下吃什么不吃什么,不至于冷场,但点完菜这段时间就非常尴尬了,只能想方设法地自己找话题,以使场面不至于结冰。

木绵心里在琢磨着农科院的事情,冷不丁地就听见张雨森笑着问:“我听介绍人说你是独生女?”

木绵抬眼看他一眼,回答:“是。”

“你爸妈也都是体制内?”

“嗯。”

“那他们给你买房了没有?”

木绵:“……”

她一时间没说话,张雨森就笑了一下:“没什么,随便问问,感觉房价又快涨了,我准备这段时间上车付个首付,如果我们在一起了,你以后出个装修就行了。”

木绵更不知道说什么了,这个人挺精的。

不是赞扬意义上的“精”。

大概是觉得自己刚刚这些问题都问得太露骨了,张雨森换了一个话题,开始问兴趣爱好。

这个问题倒是让人轻松一点,木绵认认真真地思考了一下,才回答:“我喜欢画画,看书,偶尔会下厨,种花也还可以。”

张雨森露出了赞赏的表情:“不错,很居家,我就喜欢搞钱,除了搞钱没别的想法,上学的时候喜欢看篮球,现在也没什么兴趣了。”

当他说出“很居家”三个字的时候,木绵的不适感就更加浓郁了。

她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同时放弃了跟他问李斐的事情,她只想赶紧离开,但从这一刻开始,这个人好像打开了话匣子,开始跟木绵一个劲地倾诉他的心路历程,为什么从一个活泼开朗的高中生一步步变成一个只会搞钱的大人,中间被几个朋友看不起过,还被几个坏女人背叛过。

木绵懒得跟他掰扯太多,就采取了一种非常敷衍的态度,他说什么都对对对。

在她的努力下,这顿饭很快就结束了,木绵还主动用上厕所的借口去结了账。

她主动结账,只是想要含蓄地表达自己并不准备继续的态度,据说AA就代表彼此没意思,这是潜规则,她把所有钱全都自己出了,那就更应该代表她一点儿意思都没有了吧。

没想到,得知她已经付过账了之后,张雨森看上去好像更加感动了,目不转睛地看了她好几眼,说:“你跟那些人不一样。”

木绵:“……”

他还准备说什么,刚好这个时候,木绵的手机响了,她接通电话,借此摆脱了这个人的折磨。

然后这个电话又是新的折磨,学校又要来人检查,她得回去加班了。

木绵苦中作乐地借着这个理由跟张雨森告别了,坐上公交车的那一刻,她打开手机开始给他写信息,表达你是个好人但是我们不适合。

正写着,对面却先发来了信息:“今天见面很愉快,期待下次约会,我的爱[玫瑰][玫瑰][玫瑰]”

木绵看着这条信息,快yue了。

第一次见面,聊天也很浮于表面,这就“我的爱”了?

木绵当机立断给他打了信息,也不斟酌字句了:“对不起,我感觉我们不太合适,祝你以后找到合适的爱人。”

发完之后,那边很久都没有回复,木绵觉得这事儿大概是结束了,刚好这时候到单位了,她就放下了手机,走进单位,走进那个比几年前看起来更加陈旧的财务室。

同办公室的晓晓已经结婚几年了,跟老公连生了两胎宝宝,不怎么来上班,这会儿也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