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逾白 叁戚 19943 字 3个月前

每次因为一些不必要的琐事回去的时候,江白都没给过江鸿南跟夏芸好脸色。

上次还是因为江鸿南以公司事宜为由命她回家一趟。

结果竟然是祈家的人来送联姻书契,试图挑起爷爷那一辈在他们小的时候就定下的娃娃亲情缘。

被骗回家白跑一趟的江白本就心烦,见到祈家夫妇谄媚地推销自己儿子多好多好,夏芸还在一边帮腔,她火气直冒,翻都不翻开看一眼,拽过联姻书契就撕了个粉碎。

“我江白可不是回收站,什么垃圾都能收。”

她扫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憎恶地瞪着出不住往江鸿南身后躲着的夏芸,最后目光停留在祈氏夫妇脸上。

“只要我不承认,这狗屁娃娃亲就不作数。就算你们那天仙一般的儿子倒贴,我也看不上。”

那天,双方都闹得很僵。

祈氏夫妇脸上的表情难看极了。

但江白可不在意那么多。

江鸿南当即喝道:“江白,你说什么呢!”

祈兴文跟姜婉互相看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对上旁人还好,跟夏芸这种家伙继续客套来客套去,江白只觉得是在浪费时间。

她掀起眼皮,对上江鸿南的眼睛,转而又移向了夏芸,拔高了音量一字一句道:“我说,你夏芸就是个登不上台面的小三,勾栏做派的婊子。”

这种话她不止一次说过,但在成年后,还是第一次在这种公开场合骂出来。

“真以为你个野鸡飞上枝头就真能变凤凰了?这么多年了除了装可怜你是一点长进都没有,我说过的话当耳旁风是吗?”

突然不对劲儿的氛围让四周的宾客看了过来。

夏芸有些气愤,但她不敢在这时候乱了阵脚去堵江白的嘴。

江白全然不顾忌周围投来的视线,将心里憋闷了多年隐忍的怒火全都发泄了出来。

她指着江鸿南,脸色黑成一片:“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江鸿南一怔,随即眼神闪了闪。

见状,江白只觉得可笑:“我明明说过,我妈的忌日,谁敢大张旗鼓庆祝,我就让他不得好死。”

说完,江白大手一挥,一巴掌拍倒了桌上的香槟塔。

顿时,数不尽的高脚杯和酒水倾撒下来,地上噼里啪啦摔了一地的玻璃碎片。

厅内无数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来。

惊呼声连连。

夏芸躲闪不及,裙角沾满了酒水,脚踝还被飞过的玻璃割开了血痕。

她脸都吓白了。

江鸿南面子上挂不住光,只能用没什么气势的姿态训斥女儿:“你真是无法无天了!”

转而,他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今天这么多人在呢,你非要给我找事是不是?”

江白:“对,我就是找事。平常我都没说爸你什么,可我妈的忌日,谁忘了,你都不能忘。”

她转过身,对在场所有人不好意思笑笑:“抱歉啊各位,今天是我亲妈忌日,我酒喝多了,有些失态,让大家见笑了。”

说完,江白便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宴会厅。

身后只留下了面容扭曲的夏芸和一脸怒容的江鸿南。

一个护工阿姨坐在沙发上打盹,听到病床传来嘎吱的一声响,顿时醒了过来。她按下床头的呼叫铃,对江白道:“别急,我给你叫医生。”

祁聿和徐彦先来了,江白看了眼徐彦,又迷茫地看向祁聿。

“我怎么在医院?不是在……吃饭嘛……”江白越说越迟疑,似乎记不清昏睡前到底在做什么。

祁聿看着她的眼睛:“什么都不记得了?”

“就是想不起来我睡觉前在干嘛,我是发烧了吗?”江白捂着自己的头。

“你没有生病,我说过要带你去一场晚宴你还记得吗?”

“记得,我不知道选什么专业才去找您的。”

“昨天我带你出席,吃完饭你说要去酒店周围散步,最后跟祁承在一起,还记得吗?”

徐彦捏紧了手。

江白抬眸看向他俩,缓缓摇了摇头。

第 26 章 喜欢

医生确诊她短期记忆混乱,江白出院后,祁聿对她的约束多了几分,出门开车的不再是黄叔,而是保镖。

她看着手臂上的针孔,一开始有些害怕,问了医生没什么后遗症后,才终于放下心。

祁聿触动,如墨的眼睛望向她,江白蜷缩在被子里,侧脸压着枕头,没几分肉,只看到清晰的脸颊骨上有几缕弯弯绕绕的长发,她的眉眼都是平静的,一如她往日安静乖巧的性格。

他该提醒什么呢?告诉她兄弟之间有着杀母的血海深仇,这些血腥残酷的事情总是不适合让小孩子知道的。

他抽出几张纸巾细细碾掉她脸颊的冷汗:“不用这么悲观,我会让你平平安安地去读大学。”

她抬起眼睛,圆圆的瞳孔看着他,如猫儿灵动,似乎在盼着他多承诺两句。

不过祁聿没说话了,毕竟他是说到做到的人,言多失真。

很简短的三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那就是在京北大学了,幸好离得也不远,就四五公里。

江白问道:“门禁几点?我送你回去。”

青年有些不好意思道:“十一点阿姨会关宿舍楼门。”

江白轻笑一声:“放心,一定给你送到,不会让你露宿街头的。”

不知为什么,听到这话的男生坐在副驾驶位上,安静地不像话。

如果女子此时扭头,就会看到他紧紧抿起但仍控制不住欣喜小小上扬的唇角。

江白不确定他记不记得那天晚上在会所发生的事,所以没有主动提起,而是一边开车一边和他攀谈起别的来:“叫什么名字啊你,大学生。”

青年一改刚刚的局促,字正腔圆地回答说:“我叫祈聿。祈帅的祈,歌聿的聿,今天的今。”

女子挑眉,专注看前方的路况:“今天的今?”

这话倒是别有一番意味。

祈聿紧张地垂了垂眼睫,忽的,又迟疑着抬起头来,无比认真地注视着江白的侧脸,说道:“嗯,今天的今。”

江白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名字真好听。”

虽然她这段时间对“祈”这个姓有点敏感,但那跟这孩子又没有关系。

祈聿搭在腿上的手不由自主收紧,手心出了一层的汗。

他小心翼翼抬头,视线在沉默中移向江白握着方向盘的手。

酒红色美甲折射出前方的红绿色信号灯光。

“看你身上的马甲,今天是去做志愿活动了?”

江白聊天很有一套,一开口就是掌控全场的从容自如。

祈聿点头,听话回答:“嗯,学院组织的敬老院志愿者活动。”

“活动这么晚才结束?”

末了,江白余光瞥了他一眼,又问:“怎么就你一个?车子没电了也没其他同学载你一程?”

祈聿沉默了一下,而后才说:“我收拾的比较慢,走的时候才发现大家都已经离开了。”

路过一个红绿灯口,江白踩了刹车,偏过头来跟他面对面说话。

瞧着这小年轻局促的模样,江白有意逗弄他:“要不是碰到我,你今晚真就准备这样推着车回去?”

“嗯,”祈聿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移开眼神低声道:“也没有很远。”

江白哼笑:“真是年轻身体好啊。”

即便只有五六公里,要一直这么推着一辆电动车回去也实在够呛。

祈聿更加不好意思了。

“个子这么高,你是体育学院的?”

祈聿摇了摇头,“我的专业是中药学。”

他听见江白情不自禁地笑了笑:“这个专业还蛮少见的。”

祈聿迟疑了片刻,才应声说:“是有点少见。”

江白挑眉:“中药学的,这么说,你会把脉了?”

她顺势将手腕伸了出来,“能帮我诊脉看看吗?”

祈聿盯着她戴了翡翠手镯的细腻手腕看了几秒,眼神变换几许,但手始终没有任何动作。

就在这时,绿灯亮了,江白眯着眸子笑笑,收回了手,转而专心开车。

车内的氛围一下子静了下来。

祈聿紧张到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手指抓着安全带,指尖在带子表皮不安地划来划去,垂下来的碎发遮住了眉眼。

江白余光瞥过来,透过车内后视镜的折影也只能堪堪望见他低着脑袋,牙齿咬紧了下唇。

祈聿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终于要张嘴解释时,车子忽然停了。

江白踩下刹车,单手解开了安全带,冲他看了过来:“到了。”

祈聿怔了一瞬,转而看向了周遭。

他们已经抵达了京北大学门口。

而且还是距离他们寝室楼最近的南门。

江白兀自摁开了后备箱,然后下车。

祈聿赶紧也解开安全带。

望见江白已经将手搭在他的电车上,小男生快步冲了过来,一言不发地接过车子搬到地上。

他怯怯抬眼,很是认真地对江白道谢:“谢谢姐姐,今晚真是麻烦你了。”

江白摆摆手,“举手之劳。”

她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对他道:“已经十点了,快进去吧,不然一会儿就到门禁了。”

祈聿“嗯”了一声,推着车子缓缓进了校门。

直到看不到人影,江白才收回视线开门上车。

等回家,已经是十点半了。

江白在车库里停好车,正要拿手机时,目光忽然被副驾驶的一张卡片所吸引。

她拿到手里凑近一看,居然是一张学生卡。

第二天中午,祈聿刚下课,就看到学院门口站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周边经过的学生三两簇堆,暗自惊叹那辆黑色卡宴前抱胸倚车的绝色女子。

江白一身黑色V领高定工作衫,身姿修长冷峻,匀称长腿隐匿在宽松西裤下。

她朝着祈聿勾了勾手指。【姓名:祈聿】

晚上回家,江白洗过澡,手机忽然弹出来一条消息。

祈聿:【姐姐一般都是几点下班?】

看着对面的Q版微笑狐狸头像,江白打了几个字回复。

【正常上班时间是朝九晚六,偶尔加班,下班时间不定。】

微信那头的昵称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祈聿:【那后天姐姐要是不确定具体几点下班的话,我下课了直接去你公司等你可以嘛?】

江白想象了一下祈聿来公司找自己的景象。

个子高高的,模样乖乖巧巧的。如果她还没下班,这家伙可能会安静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等自己。

别说,还挺有意思。

于是她回复道:【行,到时候把位置发你。】【学院:中医药学院】

面前的人表情呆呆的,一时不知该作何回应。

这发生的太过突然了。

“抱歉,我第一次说这种话,可能有点冒昧,”女子看着青年,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自在,反而无比从容淡定:“但还是希望你考虑一下。”

祈聿定在原地,好看的眉眼敛起,似是纠结,又像惊讶,久久没有言语。

江白便安静地坐在车里看他,等他开口。

好一会儿,青年才小心翼翼抬眼,斟酌几番后,他张嘴,轻声说:“抱歉,姐姐,这有点……太突然了,让我好好想一下可以吗?”

像是怕江白生气似的,他当即补充道:“给我两天时间!就两天……周一的时候,我会回复你的。”

越说到最后,祈聿声音越小。

他漆黑的眼瞳垂了又垂,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下午出发前,他换了一身简单的体恤衫,搭配一条灰色的牛仔裤,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清爽干净的气质。

只不过这会儿,因为江白的暴力撕扯,祈聿的T恤领口有些皱,人也是一副被欺负过的可怜样。

江白眼眸眯了眯,十分好说话地答应了:“好啊。”

说完,她冲祈聿勾起了唇角,重新启动了车子,“周一,我等你。”

在男生的目送下,江白开车,驶离了京北大学。

等连车尾灯都看不到了,祈聿眨眼间就收起了小心翼翼的眼神。

他近乎病态地舔了舔刚刚江白咬过的嘴唇,又低头,嗅了嗅皱巴一片的衣领,仿佛上面还残存着江白的味道。

一抹餍足的神色慢慢在他脸上浮现出来。

祈聿痴迷地扬起薄唇,清冷黑沉的眼里跳跃着兴奋。【专业:中药学】

【班级:中药1801B】

望着大头照上冷酷清隽的面容,江白扬了扬唇角,将学生卡收进了包里。

祁聿丢掉手里的纸团,微微向前倾身,长臂一伸,绕过江白抓住了诺拉的脖颈提了起来,他捏着小猫的颈子按在膝上,对江白道:“好好睡一觉,等会起来了再让温姨给你做点吃食,等身体舒服了再回学校。”

诺拉挣扎了一下,扫着鸡毛掸子一样的大尾巴,他捏着诺拉躁动的前爪,操控轮椅出去,给江白关上了房门。

“出去玩,别打扰你姐姐休息。”门外他对小猫道。

江白看着阖上的门,久久没有回过神,仿佛刚刚的心悸是一种错觉。

她不停回想那一刻,祁聿伸过来为她擦汗的手,带来一阵淡淡的草木熏香味,平时洗衣房的阿姨最常备的那一款熏香。她从来没在自己的衣物上闻到过,但在祁聿身上就很明显。

那一瞬间让她幻视小时候她发烧,母亲轻轻落在额头上的晚安吻,就是那样宁静又无限令人回味的温馨和幸福感。

不过江白清晰地意识到这两者不一样。

因为她好像在这一刻突然领会了“喜欢”的奥义。她喜欢祁聿,不同于以往,一种特殊的情感在油然而生。

第 27 章 探望

喜欢是一件令青春期少女无地自容的事情,毕竟她哪里知道怎么隐瞒呢。只要想到对方在注视她,脚下的步伐都不禁踉踉跄跄,身子犹如羽毛一样轻飘飘的。

喜欢不从轻飘飘的脚步泄露出来,也会从眼睛里飘出来。

四月,墨子文刚结束竞赛从英国回来,就看出来闺蜜的异样。

她看着对方首次SAT考试成绩,那叫一个漂亮,都看不出来是刚转IB课程半年的新生。墨子文膝盖撑在椅子上,一只手搂着江白的肩膀。

“再刷一次成绩应该就前途无忧了,不愧是我家宝宝。不过成绩都出来了,你至于每天这样魂不守舍吗?”

直到墨子文审视的目光凑到她脸前,江白才回过神来。

“嗯?啊?你说什么?”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反而是耳边传来了一阵狭促的哀嚎。

祈聿怯怯睁开眼,就看到江白寒着脸收回腿,刚刚准备踹他的男车主已经面朝下倒在了草丛里。

“陈处长,麻烦叫一下救护车。”

扭头跟陈硕言招呼了一声后,江白蹲下来,查看祈聿的伤势。

“还能站起来吗?”

祈聿仰起脸,像是第一次见江白似的,怔愣了好久。

见他满脸迷茫,一动也不动,江白还以为是撞坏了脑子,脸色登时就变了:“祈聿?”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脸,祈聿眼睫颤了颤,总算有了点反应:“……姐姐。”

他本想冲她笑,让她放心,但嘴角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怎么也笑不出来。

更是在望见江白身后的陈硕言后,祈聿整个人都不好了。

地上的男人骂骂咧咧爬起来,鼻孔朝天地质问道:“MD,你敢踹老子?简直反了天了!”

他抬手就准备朝江白走去,一旁正在拨打120的陈硕言二话不说沉着脸横在江白跟祈聿面前,一米八几的气势一下子就震慑住了男人。

男车主不敢对陈硕言这个男人做什么,只能嘴上说两句,但气焰跟刚刚比,已然消了一大半。

“我劝你们不要多管闲事,这崽子撞坏了我的车,还企图碰瓷讹钱,要么你们就赶紧走,要么,就替他把钱赔给我。”

江白没理会男人的叫骂,只问祈聿:“具体什么情况?”

祈聿语气恹恹的,但还是把事发经过说了:“他逆行,还开远光灯,我没看清楚,就撞上了……”

听完,江白冷冰冰地回头,剜了一眼男车主。

被当场指出来,男人面子上挂不住,避重就轻地说:“谁让这小子骑那么快的,你看看给我车撞的,我刚提的新车,修车钱都好几万!”

江白一记冷眼看过去:“逆行加开远光灯就够你喝一壶的了,还敢让他赔钱?”

这女人的眼神太过威慑,男人缩了缩脖子,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怼。

见祈聿仍旧坐在地上,膝盖上的血流个不停,江白眉头狠狠皱起。

“报警了吗?”

祈聿摇头,拿出已经碎的无法开机的手机说:“手机撞坏了,开不了机。”

闻言,江白再没了耐心。

她先是掏出电话报了警,上报了对方的车牌号和现场情况后,她挂了电话,上前两步,双手穿过祈聿的后腰和大腿后侧,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的忽然悬空让祈聿慌了神,手下意识就勾住了江白的脖子。

“姐姐……”他气息有些不稳,但也做不了其他动作,只能紧紧抱住江白:“你放我下来吧,我很重,万一把你……”

“闭嘴。”

江白哪里顾得上那么多,现在等救护车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她抱着人,快步朝着车子走去,还不忘叫上陈硕言。

“陈处长,麻烦帮我开下后车门!”

看见江白毫不费力就抱起了一个一米九的大男人,陈硕言拿着手机已经顿在了原地。

江白的催促声让他猛地回过神来,于是两人合力将祈聿送进去后车座。

江白还不忘回头,拍下了事发现场的照片。

走之前,她指着轿车车主,厉声威胁道:“你给我等着。”

去医院的路,江白开的很快,全程都没再说一句话。

坐在后排的祈聿也是。

陈硕言从后视镜里看到他一直盯着他们前方驾驶室的方向,眼里漆黑一片,看不真切他脸上到底是什么想法。

直到抵达医院,车内谁都没有说话。

陈硕言觉得这样的氛围很是微妙。

江白在他面前总是挂着从容淡定的笑,这还是头一回见到她表情那么可怕。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叫祈聿的大学生。

陈硕言心情变得糟糕了。

等到了医院,提前接到电话的院方已经派人等在门口了,祈聿被推进诊室检查。

忙完,江白坐在诊室门口的凳子上,忽的想起来陈硕言也跟着来了医院。

她原本是要送他回去的。

江白不好意思地看过去,正好跟陈硕言对上了目光。

男人扯了扯领带,维持着最后一丝得体。

像是看穿了她的内心似的,陈硕言摆摆手笑道:“江总不用抱歉,反正我晚上也没别的安排,只要那孩子没事就行。”

江白还是说:“真是不好意思耽误陈处长了,一会儿结束,我送您……”

“不用那么客气,”陈硕言说:“医院门口就能打车,而且这里距离我家不远。江总辛苦一天了,也要早点回去才是。”

不一会儿,医生处理完出来,江白当即迎上去,“医生,麻烦问下那个男生怎么样了,伤的重不重,要不要手术啊?”

医生先是被她的急切惊得愣了一下,见这人和里面的病人像是认识的,于是推了推眼镜说:“没什么大碍,患者身体挺好的,就是局部的擦伤,伤口第二天会比较疼,过两天有水肿现象都是正常的,按时上药就行。”

“脑袋呢?没有撞坏吧?”

医生摇了摇头:“只是轻微的磕碰,伤口已经处理过了。但是患者受了不小的惊吓,所以精神会比较紧张。”

闻言,江白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谢谢医生。”

医生摆摆手,指了指缴费大厅,说:“先去缴费吧。”

见没什么事,陈硕言便道:“我去吧。”

江白拦下他,“陈处长,这事就不劳烦您了。天也不早了,您先回去吧,这边我来处理就行。”

陈硕言觉得这些事都压给她不好,但江白态度坚决,不像是要跟他推脱客套的样子。

于是陈硕言只得道:“那行吧,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你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江白点头,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陈硕言走后,缴完费的江白回到诊室。

因为有新的病患进来,祈聿便移到了门口的休息厅坐着。

他今天穿了条深色牛仔裤,这会儿两腿的膝盖处都破了一个大洞,衣料几乎被横切斩断,露出模糊的血口子。

一块厚厚的纱布斜着贴在额前,膝盖也抹上了褐色的碘伏,但还是能明显看出蹭破的血肉。

一股淡淡的阴郁笼罩在祈聿身上。

撑在大腿上的掌心和手肘也有不同程度的血痕,随着时间过去,已经结了痂。

江白来的时候,男生正垂着脑袋坐在凳子上,散落的碎发遮住了眉眼,江白看不到他此刻是什么表情。

左边的空凳子上放了几盒医生开的消炎药。

江白在祈聿右手边的空位子上坐下,“吓到了?”

祈聿没吭声。

江白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是22:45了,从这里开车,最快也得二十分钟才能抵达京北大学。

折腾了这么久,要想在门禁前将他送回去是不可能的了。

“医药费我已经交过了,”江白说:“时间太晚了,我帮你找个酒店,先住一晚上吧。”

说完,她起身,掏出车钥匙就准备去门口开车。

祈聿忽然闷声开口道:“姐姐不是说会等我周一的答复吗?”

江白脚步一顿,她折返回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祈聿。

面前的人给她一种在闹别扭的感觉。

答复?

说起这个,江白还有火气呢:“我不是一直在等吗?”

“那你还……”祈聿抬起脸,话说了一半,看到江白的眼睛,剩下的话都被卡在了嗓子眼里,双眼盛满了委屈。

被车撞翻在地,他没哭;被轿车车主指着鼻子骂是有娘生没娘养的,他也没哭;医生给他刮掉嵌在肉里的石子上药,他也忍着没出声。

但现在,刚刚说出来的字字句句,无一不在彰显着他心底的难过。

江白反问:“我还怎么了?”

很可惜电梯模糊的金属反光看不清祁聿的脸色。江白低下头,她的心跳仍旧为这句“不会了”停滞,感受到沉沉的痛苦和煎熬压抑在胸口。

电梯打开,祁聿朝她叮嘱道:“这几天我留在医院,就不回去了,照顾好自己,我让司机送你去学校。”

司机早已到了在乘客等候区,下车朝祁聿打了声招呼。

“那我走了,”江白看了眼人,侧身看向祁聿的脖颈,“你也要照顾好自己,记得擦药。”

她上了后座,把小包放到旁边,系上安全带,朝窗外的人挥手。

江白的脸隐匿在车窗防窥膜后,那层铺盖在她身上的阴影,正是女孩隐晦难讲的心事。

第 28 章 黑手机

十二天后,祁星康复出院,江白见到了能正常生活的他。

同二月份没什么区别,他身材仍旧清瘦,面上带着些许红润,唇色很浅。不过眉眼浓墨重彩,眼睛仍旧亮亮的,并不为病痛担忧。

“这次来了南城,爷爷可没什么理由让我回去了,我要赖在你这里不走。”他黏着祁聿。

祁聿难得放松一笑:“随便你住多久,不回去就不回去了,我让管家把你要的东西打包寄过来。”

少年对着他神秘一笑:“一定不要漏了我的电脑,十分重要。”

毕竟他要干什么坏事,全靠手头的工具了。

江白见他没什么问题,便准备关了灯就回去。

谁料,开关还没按下去,从祈聿的枕头底下却忽然传来了闹钟铃响。

两人皆是一愣。

祈聿显然也没料到,他忙坐起来,伸手在枕头下面掏了掏,将今天车祸被撞坏的手机给拿了出来。

闹钟声响就是它发出来的。

原本开不了机的手机竟然因为一个定时闹钟给强制唤醒了。

碎裂的屏幕上还亮着闹钟的提醒页面,一行小字在闪烁。

祈聿差点忘记了这回事,下意识看了眼江白,手赶紧就要去关掉。

可屏幕坏了,触控完全失灵,祈聿手忙脚乱地划了几下,闹钟却根本没有要关掉的迹象。

他急出一身冷汗,疯狂按开机键和音量键都不管用。

见状,江白自然而然地走过来,一把就要去夺他的手机,不解道:“大晚上的设闹钟,你在寝室这个点要干什么?”

祈聿肉眼可见地慌了,抓着手机不放,嘴上还支支吾吾乱七八糟解释道:“姐姐没事的……就是我用来提醒我自己的,它坏了有点不太好关……我可以的!”

他动作不便,有意躲着江白伸过来的的手,但最终手机还是被她抢走了。

手上的破手机震动不止,在快碎到看不清字的屏幕上,江白眯了眯眼,勉强看清了闹钟上的提醒字样。

【周一了,快点准备好去表白】

看到“表白”两个字,江白先是心里一沉,敢情这家伙一直推拒着不回应她,是想跟别人表白?

那她这么些天以来的所作所为,岂不是跟个笑话一样?

她拿着还在响的手机,眼神有些冷的质问祈聿:“你什么意思?”

床上的人一惊,随即耳朵垂下来,一副十分受伤的模样:“姐姐,你为什么这么问……”

“你还装,”江白几乎是有些破防了,“我一直在等你回复,你倒好,两天了不发一条消息就算了,还特意定好了闹钟卡点去表白?”

她拿着手机朝床边走去,一字一句质问祈聿,态度已经完全没有了一直以来的怜爱:“你可真能耐,来,跟我说说,周一凌晨卡点也要让你去表白的,谁啊,这么大魅力?”

祈聿不住摇头,小声解释说:“不是的姐姐,你听我说……”

江白将手机扔到他面前,此刻闹钟已经因为长时间的无响应自动关闭了。

祈聿只低头瞥了一眼,便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江白身上,扁着嘴巴说:“你听我解释好不好姐姐……”

“行,你说,我听着。”江白来到了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人,黑沉的眼里满是审视:“解释完了你就给我出去。”

祈聿一愣,漂亮的眼里满是迷茫。

江白的表情,不像是跟他说虚的。

祈聿一阵不安,面前人不善的目光就跟毒针一样扎进他心里,痛得连呼吸都成了难事。

他也没料到今晚会车祸,又被江白撞上带回她家里。

原本这个时间点,他就应该美滋滋地发出表白短信,然后两人顺利结成情侣。

可现在,他的计划全乱套了。

祈聿越想越委屈,出声解释的时候,嗓音不由得带上了哭腔。

“我要表白的人,是你啊姐姐……”

闻言,江白蓦地一怔。

祈聿靠坐在床上,抬手抹眼泪,一边强忍住哭意,一边结结巴巴地说:“我、我第一次碰上有人说喜欢我,不知道要怎么办,我怕我……因为太过激动而匆忙答应,等日后我们两个、有人后悔的话……”

长这么大,他身边只有无穷无尽的恶意。

因为想要个儿子,所以父亲买了个女人回来关在地下室。

后来母亲跑了,亲爹觉得丢脸,将他视作晦气玩意,整日不是打就骂。

再后来,爹也没了,他被人送到镇上的福利院,可里面的孩子都不喜欢他。

因为每个来领养的家庭,甚至平日里照顾他们起居的阿姨和院长都对长得漂亮又聪明的祈聿青睐有加,吃饭给他盛最多的菜,好心人送来的衣服和玩具也是先给他挑最好的。

祈聿并不喜欢被这样特殊对待,因为这些,他被那里的孩子排挤,趁院长阿姨不在的时候,他们把他推下水池,扯坏他的衣服,踩烂他的玩具,嘲讽他克死了自己的爸。

他唯一碰上对他散发好意的人,就是江白。

但即便这样,祈聿也还是惶恐。

他道出了关于闹钟的实情:“我没有人可以问,只好自己上网找。然后就有人说,这种事,不能急……要考虑两天,给彼此一些时间,第三天再去回应最好……”

他恨不得当时立马就答应江白,可那样的话,欲擒故纵的效果就显现不出来了。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也很容易被丢弃。

他不想做被江白玩玩就丢掉的垃圾。

但这些真实的内心想法,他怎么能全盘脱出呢?

感情都是真的,只不过态度要演一半藏一半,不然就没法在江白心里占据重要的分量。

床上的人已经捂住了脸,还在絮絮叨叨地说:“当时听到姐姐的表白,我真的特别激动,当场就想答应下来。可冲动是魔鬼,万一哪天姐姐发现我又无趣又幼稚,那抛弃我不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吗……”

像是受了很大的刺激,祈聿一股脑的说了很多,自己也不知道在讲什么,只想要快点解释。

江白呆在原地。江白不由分说抓住他的脚踝,淡漠的眼睛抬起,与他平静对视。

“别乱动。”她压低了声音说。

话音刚落,祈聿果真就不动了。

江白这才低头,稍稍一使力,就脱掉了他的板鞋。

祈聿这辈子哪里受过这种待遇,紧张到脚趾都绷得紧紧的。

不过还好穿着袜子,应该没有被看出来。

“姐姐,这里是……”祈聿规规整整地躺在床上,被子只拽了一角盖在肚子上,两条腿露在外面,破了大洞的牛仔裤和血肉模糊的沾了碘伏的膝盖让他看上去有些滑稽。

江白刚探进来个身子,他就注意到了,瞥了一眼后便移开目光,状似无意地拉过被子,将自己盖的又紧了些。

“你睡觉不关灯吗?”江白缓步走进来,问道。

祈聿将脸埋在被子里,说话瓮声瓮气的:“起不来,没法关。”

跟刚才在车里说自己没带身份证一样的理直气壮。

江白哼笑一声,顺手就要给他关灯,祈聿却忽然叫道:“等一下!”

“怎么了?”江白手指停留在墙壁的开关上,“你到底要开灯还是关灯?”

祈聿眨了几下眼睛,说:“姐姐你、关吧。”

也不知道刚在嚷嚷什么。

哪怕心里有了猜想,祈聿还是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好奇地问一遍。

江白头也不抬,专心替他换鞋:“我家。”

男生垂在沙发上的手攥了攥,想起刚刚江白吓唬她的模样,故意噘着嘴说道:“姐姐不是说要给我扔到公园上凑合一晚吗……”

呦,还挺记仇。

江白收拾完,用手背拍了拍他的脸,毫不掩饰地说:“我是有那个打算。”

祈聿眼神瞬间就变了。

但随后他就听到江白说:“不过我可舍不得。”

江白眼角挂着很浅的笑:“你说这么好看一孩子,要是被什么变态看到给我薅走了怎么办呢?”

又在拿他说笑。

祈聿心里一堵,干脆眼一闭头一歪,就直接睡在了沙发上。

江白一边忍住笑一边将他翻过来,“你可不能睡在这儿,床给你铺好了,先在我这儿对付一夜,明一早我给你送学校去。”

听到这话,不知怎么的,祈聿心情好像更差了,他于是捂住耳朵,脸朝向沙发靠背,不听不看也不回答。

江白还能奈何不了他?

她抓着祈聿的胳膊,手穿过他的腰,没怎么费力就将人给搂起来了。

常年体能锻炼的优势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她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这孩子内心的恐惧和不安远远超过了她的想象。

身侧的床垫凹陷了一块,祈聿察觉到是江白坐了下来,但难过的情绪涌上来,他的眼泪已经止不住了,哭得鼻子一抽一抽的。

然后祁星翻到了最近的照片,惊诧道:“诶,这是你吧,拍得还怪可爱的,我哥应该没这个技术吧。”

江白看过去,正是她发给祁聿的两张照片,一张圣诞节学校开放日、一张冬令营她举着小海龟。

“是我发给他的照片,学校办的活动和冬令营。”

祁星看着两张照片笑了一声:“我真想体验一下你的生活。”

第 29 章 醉酒

周末,徐彦提着电脑包来庄园,沙发上有两个凑到一块的脑袋,一个祁星、一个江白。

他倒是知道祁星突然生病转院来了南城,不过工作上事情太多,没来探望过。

徐彦冲两人寒暄一声,转头上楼去找祁聿。

“你弟弟在这儿倒是有了玩伴,有利于养病。”徐彦调侃道。

祁聿看了他一眼:“来书房说。”

“他的病严重吗?有没有影响?”徐彦坐到沙发上。

“要吃药控制,有复发的可能。”

徐彦皱了眉,要是每次发作都如这次一般,祁星本就不好的身体还能有多少天寿命。

“医生有没有说他身体能坚持多久?”

祁聿看向灰蒙蒙的窗外:“董明说他越是长高,身体负荷越大。小星每次生病我都疑神疑鬼,明知道病情如此,但祁承多活着一天,我就要把小星减少的寿命算在他头上。”

第二天上午,刚开完长达两个小时会议的江白回到办公室,额心突突直跳。

又是一次鸡飞狗跳的破会。

因着昨天的闹剧,今天一天江白的脸都是黑的。

那些个平日里作妖惯了的亲戚见她阴沉着脸,罕见地没怎么在她面前找事。

不然,今天的会议岂止是两个小时就能结束的。

这时,助理敲了敲门,进来的时候递上了她的手机,说是有微信消息。

因为页面隐私设置的缘故,助理并不知道究竟是谁发的,只恭敬地将手机送来给江白。

“知道了。”

江白接过解锁,看到了半个小时前祈聿发来的微信消息。

【姐姐不要忘记把公司的位置发我一下哦(小猫贴脸.jpg)】

江白点进去,被那张猫猫表情包给治愈了不少。

明天就是那小子请客的日子了。

江白倒是挺好奇这家伙会带她去吃什么。

高级餐厅肯定是不用想的,就祈聿的家境,也去不了什么高奢消费场所。

她敲了几个字回复:【今天如果能正常下班,我就开车过来学校接你。晚了的话再给你发位置,你可以在公司楼下大厅等我。】

祈聿几乎秒回:【好的(●v●)】

看到后面带的小表情,江白才第一次体会到颜文字的可爱之处。

虽然那孩子面上一副生人勿进的气质,但在网上聊起天来,各种表情包和颜文字倒是丰富。

她甚至能想象到祈聿那张清冷淡漠的脸上如果浮现出跟这个颜文字一样的表情……

那简直可爱炸了。

最后一节课,祈聿收到了江白发来的位置信息。

看来她被工作绊住脚了,不能准时下班。

祈聿盯着上面的位置消息看了好一会儿,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他回了个“OK”+满脸期待的颜文字后,就将手机息屏揣进了口袋里。

同在实验室的小组同学将提取的大黄蒽醌盖好,转过头来时就看祈聿正扬起嘴角,看向手中的烧杯时,眼底挂着淡淡的笑。

“祈聿,你是碰上了什么好事啊,难得见到你这副表情。”

一语惊醒梦中人,祈聿恍然意识到自己有点过于明显了,于是又收起了笑意,恢复了那般冷淡的神色。

“没什么。”

他将药剂归类好,看了看老师布置的作业,发现他们这一组似乎已经完成了所有的任务。

提前完成的小组可以先放学。

于是祈聿将药剂交给老师,然后脱了实验服,背上包就离开了教室。

他先去寝室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这才出发前往微信上的位置。

江白发来的定位是光盛集团的位置。

祈聿打车到公司门口的时候,正好是六点半。

他拿手机给江白发了个微信消息,告诉她自己到了。

隔了十分钟也不见对面的人回复,想来应该是在忙,于是祈聿只好去前台。

“找我们江总?”前台小姐问了一下:“请问先生您有预约吗?”

祈聿摇头。

前台小姐于是说:“抱歉,没有预约我们没有办法放您上去的。您可以在那边的休息区等候一下,或者再跟江总打个电话联系试试。”

祈聿想了一下,说:“我去那边等着就行。”

于是他来到大厅休息区的沙发坐下,并用手机给江白发了个消息。

等了足足一个多小时,江白没回消息,也没下班。

祈聿有点昏昏欲睡。

他随手抓了一个抱枕抱在怀里,时不时翻出手机看看有没有新消息提醒。

就在这时,他留意到了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

那人刚露面,前台小姐就立马站了起来,微笑着说:“陈处长,您好。”

男人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冷峻刚正,但偏偏长了双多情的桃花眼,笑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我找你们江总,她还没下班吗?”

前台小姐点头道:“您是跟江总打过招呼了是吧,我帮您呼叫一下。”

她正要伸手去打电话,被称作陈处长的男人却是拦住了他,说道:“不用那么麻烦,我去那边坐着等她下班就好。今天是突然到访,没来得及预约,就不要打扰她工作了。”

说完,男人就转身到了休息区,坐在了祈聿侧边的沙发上。

刚刚的话祈聿都有听到,于是他暗暗打量起了这个男人。

气度不凡,衣质上乘,仪容仪表都透着一股子矜贵,但气势正派,是正经大院出身的高干子弟。

这么年轻的处长……

祈聿沉了沉眼眸。

终于,十分钟后,祈聿的手机有了动静。

他连忙解锁。

是江白的消息。

亲亲姐姐:【抱歉,久等了,现在刚下班,我乘电梯下来。】

祈聿瞬间就来了精神,期待地抬眼,四下张望。

私人电梯门开的时候,祈聿一眼就锁定了江白的身影,他匆然起身。

一早得知了他位置的江白也是直奔休息区而来。

见到人,女子心情极好的招了招手,正要开口,只听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京城某处墓园。

周遭都是黑漆漆的,月亮隐在云层中,星星发着微弱的光。

江白打了车过来,随手脱了外套搭在肩上,也不管大理石凉不凉,就那么坐在了一处墓碑前的空地上。

墓碑上刻的是她妈妈胥柳诗的名字。

坟墓前空空如也,近期没什么人来过。

江白酒喝的脑袋有些晕,脸颊发热。

她带来了一束花过来,是母亲最喜欢的向日葵,路上找了几个花店才买到。

她揉了揉眼睛,将花放在墓前,笑着说:“妈,今天来晚了,不好意思啊。主要是我这酒喝的,今晚还大闹一场,怪好笑的。”

说着说着,她就笑不出来了,扑在墓碑上活像个小孩儿一样,哽咽着,将这些年来的苦楚都说了出来。

“你还躺在这儿呢,他们俩凭什么耀武扬威的办生日宴……”

自从母亲去世后,江白脾气就变得很差,对夏芸没个好脸色,对她亲爹更是没有好脸色。

平常见不到面的时候还好,若是碰上了,免不了要斗出一阵动静来。

作为商人,江鸿南一直都想生个儿子来继承家业。

但奈何胥柳诗并没有再要孩子的打算。

她倾注了全身心的宠爱给江白,教育她,培养她,给女儿最好的一切。

登堂入室的夏芸对江家虎视眈眈。

如果不是江白当时还小,公司资产股权方面的东西没拿到手之前在江家站不住脚,她绝对不会放任她爸跟夏芸两个人好过。

这么多年来的争抢掠夺,让江白在外人眼里成了一个心狠手辣雷厉风行的薄情形象。

她可以为了拿下市场交易权三天不合眼,带着团队凌晨蹲守在负责人必经之路的单位门口。

也可以因为品控问题,当场与合作了多年的友商翻脸干仗。

要想在江家有话语权,既不争也不抢,迟早有一天连活着都是个问题。

江白理了理思绪,跟母亲絮絮叨叨说了很久,但就是没把娃娃亲的事说出来。

在事情没有彻底解决之前,还是不要让母亲担心了。

夜色渐凉。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江白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抓着外套出了墓园。——“姐姐。”

“江总。”

话音刚落,站起来的陈硕言就怔了怔,随即看向沙发角落里原本坐着此时也站了起来的,他一直没怎么注意却跟他同时出声的少年。

祈聿也回看了过来,黑沉平静的眸子散发着冷漠。

纵然醒后想起是这样没有逻辑的一个梦,她还是止不住心中的涟漪,为梦境中两人的交集而欢喜,就像是一个人独自谈了场惊心动魄的恋爱。

想着想着,她想闭上眼睛,再续上那个梦。

祁聿看着她醉倒在沙发椅上,而后渐渐没了动静,她逐渐闭上眼睛,只是偶尔发出低低的意味不明的笑声。

他碰了下江白的脸蛋,发热发烫,因为小两杯真的醉了过去,祁聿拿着旁边的薄毛毯给她盖上,而后关闭了投影,悄悄出了影音室阖上门。

看到外面天光渐透,他揉了揉太阳穴,头疼不是因为醉酒,而是紊乱的作息和不知何时发作的腿疼,渐渐折磨得神经衰弱。白日他总是不愿意浪费精气,一心要处理祁承,只有夜晚有稍加放纵的时间。

不过祁聿也很清楚,再这样下去,他的身体未必会比祁星好。

有些事,得再快一点。

第 30 章 请假

影音室密闭无光,江白醒来已经不知道是几时几刻,她掀开身上的毛毯,迷瞪了一会儿,又立马惊醒,今天要上学!

她匆匆忙忙上楼,一看手机十一点,两眼一黑。

虽然知道祁聿大概率给她请了假,但这种逃学的感觉还是像过去一样令人心慌。

江白去洗漱间洗脸,下楼时温姨已经把放凉的早饭给她热了一遍。

“可以垫垫肚子,等会多吃点午饭。”温姨道。

江白点点头,只啃了一个咸蛋黄流沙的欧包,祁星嬉皮笑脸从电梯里走过来,看了一眼,从盘子里堂而皇之拿走了一个菠萝包。

“不错不错,刚好我也饿了。”

江白订了一个很大的包厢,装修奢贵华丽,摇曳的烛光将包厢衬托出的温馨暧昧的氛围。

透过巨型落地窗,可以清晰看到外面闪烁着霓虹灯光的高楼大厦和彩霞黄昏。

祈聿从没来过这样的地方,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桌旁的全透落地窗所吸引。

两人落座后,侍应生用餐车推来菜品,依次有序上菜。

祈聿拿过手旁的菜单,对照桌上已经上过的菜看了看。

当瞥见上面一长串的数字时,他清冷的眼睛蓦地瞪大了。

价值五位数的菜……

他默默放下了菜单。

服务生要给祈聿倒酒,却被江白伸手拦下了。

“酒撤了吧,换果汁。”

祈聿酒量不好,她一会儿回去还要开车,两个人都不能沾酒。

服务生应下,将冰桶里的红酒全都撤了下去。

不一会儿,一个插着数字“18”蜡烛的精致小蛋糕被端了上来。

祈聿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写了他名字的小蛋糕,亮灼灼的眼神看得江白心里一痒。

等菜全部上齐,夜幕也刚好降临。

落地窗外的景色变得绮丽幻彩。

“砰!”

一颗白花忽然在空中炸开,金色的光点绽放出漂亮的花朵后自由落下熄灭。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五颜六色的白火足足放了三分钟,最佳观赏角度刚好就是祈聿两人坐着的第36层楼。

祈聿看完,眼睛里仿佛也染上了白火,盛满了惊喜光彩。

他回过头,正要跟江白分享这白花,忽的见到坐在对面的女子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祈聿一顿,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念头。

“这白花……”他迟疑着张嘴,声音轻到自己都没什么底气:“是姐姐你放的?”

江白不说话,就单手撑着下巴,挑眉看着他笑。

酒红色的美甲折射出对面祈聿懵懂的面容。

此中意味已经很明确了。

祈聿呆在原地半分钟,而后不知所措地低下头,胆怯地躲避着女子的目光。

氛围一下子就沉默了下去。

江白并没有刻意去越过那条线,而是若无其事地给他倒了杯果汁,嗓音低沉清脆:“生日快乐,祈聿同学。”

祈聿好一会儿才敢抬起脸,他薄唇紧抿,默不作声地端过江白给他倒的果汁,举杯示意道:“谢谢姐姐。”

“吃饭之前,先许个愿吧。”

江白指了指桌上的蛋糕,用打火机点燃了蜡烛,而后看向他。

祈聿坐在原地,眼神茫然一片。

祁聿也随后出来。

“哥哥,我要不早点吃了午饭下午回学校吧。”她的升学材料还没有完全准备完。

“不让你白请假,下午来书房找我。”

江白抬眸,什么事情?

吃完饭江白跟着祁聿去书房,祁星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书。

“离你成年也不剩几个月了,说了教你投资,在你出国前带你实战一回。”

祁星悄悄给江白比了个wink,他小声道:“我哥出手,稳赚不亏。”

祁聿没理会他的俏皮话,而是拿出了三家startup的商业计划书和相关资料。

尽管前两天闹得不是很愉快,但江白还是该来公司就来公司,该上班就上班,哪怕撞见江鸿南了,他只能干瞪眼,然后气得扭头绕道。

上次夏芸生日宴的变故,让不少人对江家的真实家庭关系有了新的了解。

当年23岁刚开始崭露头角的江鸿南偶然结识了文坛新秀小说家胥柳诗,两人迅速陷入热恋,这一段爱情故事一度被传为佳话。

江老爷子对胥柳诗这位极有文学艺术涵养的儿媳也是称赞有加。

然而,如果不是夏芸的出现,胥柳诗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的丈夫曾经在年少时跟另一个女子爱的轰轰烈烈。

只不过因为某些误会,两人分手,各自追寻自己的人生。

但不知为何,夏芸忽然回国,并意外在一场游轮酒会上撞见了江鸿南,两人旧情复燃,江鸿南被初恋勾的头脑发昏,什么好丈夫好父亲的形象全都不要了,铁了心要跟夏芸好。

但碍于现阶段的身份地位,他不敢跟胥柳诗提离婚,可又不想放弃初恋,于是干起了出轨的勾当。

胥柳诗便成了这场婚姻中的牺牲品。

旁人只听闻江家太太胥柳诗28岁因创作上的精神压力于家中自杀去世,却很少有人知道这背后的缘由。

如果这种事放出来,对江鸿南影响也是极大的。

所以这一切,只有江白记在心里,恨在心里。

她一向是个敢爱敢恨的爽快人,跟亲爹的关系不好也毫不掩饰地体现在工作里。

从前江鸿南还能因为她年纪小能力不足来敲打她,但现在反而是光盛离不开江白了。

也是因此,工作上再有不愉快,两人吵归吵,江鸿南也只能气愤一时,不能拿她怎么样。

隔天,江白因为工作上的事又去了一趟京北大学。

处理完项目上的问题后,江白开车,来到了中医药学院门口。

前两天祈聿在微信上说,他们老师教泡了一种可以医治肝火郁结的柠檬药茶。

祈聿见效果不错,就说等下次她再来京北大学的时候给她包好药茶,直接回家泡着喝就行。

江白并没有多想喝这个所谓的柠檬药茶,只是看这孩子说的实诚,真心从她的病症出发,便答应了说来拿。

收到微信消息的祈聿当即从课堂上溜了出来。

江白倚在车内,见他在上课时间跑出来,不由得斥道:“我的消息又不是圣旨,你怎么课都不上了?”

祈聿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和一包黄油纸包好的东西。

听到训斥的话,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我怕姐姐等久了。”

这理由乍一听上去没毛病,但仔细一想就没一个是对的。

江白又不急着回公司,她发消息也说了让祈聿一会儿下课过来门口一趟。

这会儿正是上课的时间,江白准备在车里休息一会儿,等祈聿下课后她拿了东西再走。

可这小子一收到消息就奔出来了,前后不过一分钟,给江白都气笑了。

祈聿将那包东西递给江白,解释说:“这个我按照一杯茶的份量分成了十小包,姐姐你可以每天泡一包喝。”

接着他又将保温杯递了过去,“这个是我早上泡好的,保温杯新买的,已经消过毒了,没有使用痕迹,姐姐直接拿去喝就行。”

江白接过来,是个很漂亮的白色保温杯,上面有帕恰狗的标识,十分可爱。

因为握在手中太久,杯身染上了祈聿掌心的温度。

江白挑眉一笑:“还真是细心啊祈聿同学。”

小男生抬起眼皮看她,平静的瞳孔里一片专注。

“我多加了一些柠檬片,喝起来应该不会太苦。”

“嗯,”江白扬起长眉,将东西细致地收进了座位旁的收纳盒:“我会好好喝的,谢谢你。”

听完这话的祈聿抿了抿唇,他还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后还是没说出来,只能点头,冲江白说:“那姐姐我先回去上课了,你回去路上开车小心。”

江白对他招了招手,“去吧,上课要紧,下回可不能再这样跑出来了。”

也不知道祈聿听进去没有,反正他长腿跑的挺快的,不一会儿就见不到人影了。

江白笑笑,带着泡好的保温杯和成包的药茶就离开了京北大学。

“行了,被你说出花儿来了,合同给我看看。”他本想着由江白自由支配,这才符合他们的约定,但一想投资这种事情在大学这个圈子中裹挟着很多人情,稍有不慎就是诈骗和失利,有保险至少能保证她这辈子不为生活担忧。

祁聿看了眼,条款没有问题,他在验资协议上签了个字。

“行,设计一个具体方案给我。”

杨明走后,祁聿揉了揉山根。

徐彦一瞧,打趣道:“你要是真有个妹妹,不得操心死,这算什么问题?”

“不是,昨晚没睡好,头疼。”

“怪不得看你无精打采的,反正新证据我已经移交律师团做好记录了,只差……你说的那件事。我这几天也睡不好,研究组的事像是搁我心上一块大石头,每次祁承找我……我就那个烦啊!”

徐彦摸了摸口袋的烟,看到祁聿又叹了口气,没拿出来。

祁聿没有理会他的焦虑,反正就是个等,什么样的心情不是等。他看了眼手机的消息,Charles发来的,过几天就是他的七十五岁寿辰,他已经带着外婆回国,将在南城举办寿诞晚宴。

“五月五,我家老头子寿辰,欢迎你来吃顿好的,工作餐就不用备礼了。”他对徐彦道。

“你这嘴可真够刻薄的。”徐彦白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