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1 / 2)

逾白 叁戚 19885 字 3个月前

第 31 章 暗恋

劳动节前最后两天上课,江白晚上住在了墨子文宿舍,据说陈可雨已经拿到了几所大学的offer,只差申请的奖学金没有出了。

三个脑袋挤在一个桌子前。

“你这么快就决定了?”

“哪所学校?给了多少奖学金!快告诉我!”

陈可雨快被她俩挤死了,她伸长手臂,点开邮件。

“剑桥,本硕四年,全奖加生活费,一年6.5w英镑。”

两个小女孩疯狂抱住她来回晃。

“太棒了太棒了!!!”

“我喜欢的人,只有姐姐。我后悔说考虑两天的话了,但我只能卡着点等周一来,我怕我慢了一秒,姐姐就心有所属,就对我不感兴趣了。”

静谧的房间里回荡着祈聿的小声啜泣。

原来是这样。

江白忽的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坏了,居然让一个这么可爱的孩子哭的稀里哗啦的。

她于是往前凑了凑身子,将哭泣不止的祈聿搂进怀里。

“抱歉,错怪你了……”

祈聿听完,趴在女子的怀里哭得更厉害了。

他其实很少哭。

在碰见江白后,他一直想在她面前营造一个坚强的人设,可不知怎么的,每次装作要掉两滴眼泪的时候,情绪就会彻底崩盘,难以控制。

特别是在听到江白说让他出去的话,祈聿再会伪装也绷不住了,因为如果不解释清楚,江白真的会把他赶出去。

他将下巴垫在江白的浴袍肩膀上,抽抽搭搭地说:“姐姐,我说完了,你不要生气,我真的没有要跟别人表白。”

末了,他还抹了把眼泪说:“我一会儿就出去找公园待着,绝对不在这里烦你了。”

说完,祈聿作势就要从女子怀里挣开下床,但江白却忽然将他搂得很紧。

祈聿的后背被一只手轻轻拍打安抚,他听见江白的声音在他耳边轻柔响起:“现在已经周一了,告诉我,你的答复是什么?”

祈聿看不到江白的脸,但能感受的出来,江白对他的态度又回到了从前。

“我,我自然是想跟姐姐在一起。只不过……”

江白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追问道:“只不过什么?”

祈聿垂着脑袋,很是自卑地说:“我们才认识两个月,彼此都不甚了解。再加上,我家境很普通,父母都是农村人,一没钱,二没事业,我怎么配得上姐姐呢。”

江白从床头柜抽出一张纸来给他擦脸:“我喜欢的是你就够了,旁的条件,根本不足为惧。”

祈聿又说:“那要是别人要拆散我们呢……”

就比如姐姐的家人,父母,朋友,但凡有一个觉得他身份低贱,他要拿什么去证明自己的资格呢。

江白盯着他看了两秒,眼里闪过的淡定令祈聿心安。

“我要是连这点话语权都没有,打拼这么多年,岂不是太失败了。”

如今光盛虽然是她爸担任董事长,但公司的核心骨干都对她唯命是从。

江家的那群尸位素餐的亲戚尽管时不时就会整些幺蛾子出来,可在这种私事上面,他们还没资格过问。

祈聿眨眨眼,像是还有些不大敢相信似的:“真的嘛?”

江白看着他,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祈聿紧张地绞着手指。

忽的,面前的女子伸出手,毫不犹豫地扣住他的后脑勺,与他接了个浅绵的吻。

这是第二次接吻,祈聿依旧是在嘴唇相碰的瞬间就大脑宕机了。

许是因为说开了心意,又或许是氛围使然,江白怎么亲都觉得不够。

于是她从斜坐着转变为单腿膝盖跪上来的姿势,倾过身躯压在祈聿身上,两人一齐摔进被子里。

“卧槽!卧槽!卧槽!!!”

整个宿舍都是三个小女孩的回声。

墨子文和江白都差一次SAT成绩,原来的成绩不算亮眼,只申请中等层次的大学肯定稳上,但名校就有被刷下来的风险。

墨子文看着江白,撑着脸:“我要是有你这么勤奋,指不定现在都拿到offer了。”

“反正都来得及,那么焦虑做什么?”江白安慰她。

“那倒也是。”祈聿只犹豫了一下,就弯下了腰,凑近了车窗:“姐姐,你想要——”

他“说”字还没说出口,江白猛地拽住他的衣领,如猛兽扑食一般吻上了他的唇瓣。

祈聿始料未及,就那么被勾弯了身子,以一个无法挣脱的僵硬姿势贴在了车门上。

嘴唇被牙齿咬住,他瞳孔一缩,大脑一片空白,就连呼吸都被操控。

趁着这间隙,对方的舌头已然侵入进来,攻城略地般扫过祈聿的唇齿,勾缠着,交换彼此的氧气。

他看到女子的眼神中闪过微妙的戏谑,像是故意逗弄他似的,江白追逐着他的舌尖,轻轻咬了一口。

微微的刺痛感让祈聿皱起了眉,但他像是被吓呆住了,脸上表情惊愕茫然,身躯一动也不敢动,只能任凭江白调戏。

好一会儿,江白才放开他。

祈聿捂着嘴巴连连后退好几步,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江白细细品味唇腔中残留的余味,毫不掩饰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祈聿。

“你问我想要什么?”她扬眉,指了指自己的唇瓣,语气轻佻,“这就是我想要的。”

祈聿神色一怔,站在原地好一会儿都没能反应过来。

江白也不急着催他表示,只真诚道:“我对你很感兴趣,要不要和我试试?”

“你家里是做食品行业的?”江白下巴搁在墨子文肩膀上。

“对啊,怎么了?”

“我想投资一个企业,但是拿不定主意。他们家主要做螺蛳粉的,初期投入后有了不错的营收,甚至很快时间就收回了成本,创始人是本地人,食品和管理的复合背景,从每个方面来看似乎都是稳赚不赔,你觉得它有什么缺点吗?”

墨子文诧异地看向她:“对方要融资多少?”

“一千八。”小时候,生他的母亲被关在没有光的地窖里,隔着两道门,他看不见也摸不着,临分别的时候,两人才匆匆见过一面。

等那个喝醉酒的男人回家,摇摇晃晃地走进去,不一会儿黑漆漆的地窖中就会传来男人恶狠狠的咒骂声,和女人无助绝望的哀嚎。

后来地窖空了,挨打发泄的对象就转变成了他。

祈聿逃跑,反抗,男人就会更加用力地揍他,嘴里骂骂咧咧:“你妈跑了,我还打不得你了?你个晦气玩意,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让全村都看老子媳妇跑了的笑话是吧,你们娘俩都是一路货色!我呸!”

痛苦涌上来,如龙卷风一般将他紧紧裹挟。

祈聿心脏被捏得生疼,呼吸越发艰难。

见这小崽子阴狠狠瞪着自己,男车主顿时来了火气,抬脚就要踹上去。

祈聿下意识抱住脑袋,闭上了眼。

她要真是那狠心的人,现在就该给他卖了。

“开门,下车。”

祈聿摇头,紧紧拽住腿边的车门杠。

现在下去肯定就要被扔掉了,他只是嘴上说说,哪能真在公园过夜。

江白就那么看着他,“你先看看这是哪儿。”

闻言,祈聿才扭过脑袋,四下打量周围的景色。

看到一栋栋高级公寓楼,他怔了怔。

不是公园?

他们所处的位置明显是一个高档小区,整体呈现出黑白灰三色的简约格调,一片沉静肃穆。

从装修外观来看,这里的地皮价格绝对高得离谱。

这会儿车子已经穿过了保安亭,停在了8栋前的私人车位里。

趁着祈聿愣神的功夫,江白一把拉开了车门。

里面的人骤然一惊。

江白睨着眸子,“要不要下车?”

祈聿看着她,眨了眨眼睛,没敢再说拒绝的话。

又是同样的姿势,他被抱着上了电梯,一路直达顶楼。

顶层只有一间住所,黑漆漆的厚重密码门嵌在墙里,衬的周遭环境越发冰冷孤寂。

原本的两间房子被全部打通装修,合并成了一整间大平层公寓。

江白抱着人,径直朝着那扇门走去。

她手腾不开,到了门口便站住脚,示意祈聿去按密码。

“密码是20181103。”江白偏头,在怀中人耳边轻声说道:“快点开。”

祈聿耳根子酥酥痒痒的,心里也痒痒的。

但他不想那么明显地表现在脸上,于是故作平静地摁下了密码。

“滴——”门开了,江白抱着人走进去,顺带用脚勾上了门。

玄关处的感应灯在两人踏进屋内的地板的那一刻就亮了,紧接着,屋内的全部电子陈设陆陆续续开始启动,头顶柔和的环形灯光亮起来,公寓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祈聿呆呆地仰头,状似无意地打量起这里来。

江白将他放在沙发上,自己则是转身去收拾客房。

她一直是一个人住,从来没让人进来过这里,因此即便在装修时就准备的有客房,但一直是空置的状态。

等铺好了床,江白找来一次性拖鞋,一边拆开一边蹲下,给祈聿换上。

男生有些不好意思,不住地往回缩。

“有吧,但不重要。”比如他总是隐瞒自己的痛苦,他不和别人分享心事,他对生活总是透着一种消极,在祁聿心里有很多比她重要的事情,有些时候他确实有点冷漠。

“这就是刚刚长出来的恋爱脑,新鲜的。”陈可雨点评。

“哈哈哈哈谁还没有第一次了,都是这么傻。”墨子文维护江白。

“喜欢就说出来,毕竟人生就只有一次初恋,过了这次,后面的爱情都不是那个味了。”

“这句话我倒是赞同,虽然我初恋没什么优点,但那种第一次心动的心情和后面的都不一样。”

江白犹犹豫豫,最后吐出来三个字:“我不敢。”

墨子文和陈可雨齐齐伸长脖子,面色困惑看向江白,好像全然不能理解她的不敢。

第 32 章 撒娇

“我要是长了这样一张脸,谁会拒绝我???”墨子文摊手。

“你年纪小,就算对方不答应也会照顾你的面子,对你来说完全没有任何后果。”陈可雨冷静分析利弊。

江白摇了摇头:“他有很多要做的事情,比爱情重要,所以肯定会拒绝我。再说我的年纪,是个正常成年男性都会拒绝我吧。”

“忘了这回事了,跟同龄人呆久了总觉得现在谈恋爱也不是什么大事,要是你家族里的长辈,你哥哥知道该觉得对方有问题了。”

江白虽然也有为喜欢困惑的时候,但她还是保有绝大部分的理性,求学是她必去的路,既然有机会去往全球最好的学校,走到这里,就不要再后悔自己的决定了。

她闭上眼睛,试图以三年后是更好的时间节点说服自己。

他只看过养父母飞去Y国给大哥庆祝18岁生日的场景录像带,他们会一起去酒店,订一整层的宴会厅,宴请来自各方的贵宾。

大哥西装革履,被打扮的无比光鲜,站在比人还高的蛋糕前,接受着亲朋好友的祝福和赞赏。

祈聿看了那录像带两眼后,就面无表情地将带子扔进了垃圾桶。

养父母到现在都以为是他们记错了位置,总之那录像带的影子再没出现过。

江白站起来,拿过蛋糕附赠的王冠帽子折好,朝他走来:“来,我教你。”

她调整好了大小后,将帽子戴进了祈聿的脑袋上。

“现在,双手合十,闭眼,对着烛火在心里许愿。”

低沉的,带着些旖旎幻醉的声音在祈聿耳畔响起,像寂静夜空的幽灵,但更似拯救人类的神使。

祈聿呼吸一滞,心脏怦怦直跳,脸颊的肌肉不自觉绷紧。

太近了。

他能清晰感受到身边女子的体温,身上萦绕的冷香,甚至是唇齿呼出来的热气。

耳根肉眼可见地红透了。

热浪翻滚。

祈聿不敢动,还是江白将手搭在了他肩膀上,抓住他的手腕,一步步指导说:“许愿要动起来啊,祈聿同学。”

指骨分明的手被另一只细长漂亮的手握住,掌心的温度几乎要将祈聿给灼穿心。

他顺着江白的姿势,左右两手合十握紧,在摇曳的烛火前,在无尽的宁静暧昧下,祈聿闭上了眼。

片刻后,许完愿的祈聿睁开眼,下意识扭头看向江白。

但两人谁都没有防备,以至于祈聿忽然转过脸来,差点亲上江白的侧脸。

双目对视。

江白露出了少有的错愕表情。

祈聿漆黑眼眸一慌,唇瓣又是习惯性咬紧。

桌上的烛火映照出他的半张脸蛋,冷峻、青涩、干净、纯粹,不染纤尘的气质,在此刻通通一览无遗。

江白被眼前的美景一击,心口处一阵热流涌动。

她感到口干舌燥。

“许完愿,要吹蜡烛啊,祈聿同学。”女子再度开口,嗓音已是染上了不易察觉的黯哑。

她拍拍男生的肩,克制着说道:“不吹蜡烛,愿望是无法实现的。”

听到这话,祈聿当即回过神来,速度飞快地吹灭了蛋糕上的蜡烛。

江白移开了身位,兀自坐回座位,“好了,蛋糕最后再吃,先吃龙虾。”

祈聿对她的忽然离去有些落寞。

侍应生过来,安静地替两人剥虾。

不过祈聿心情很好,一直到晚餐结束,眼睛都是亮亮的。

哪怕不时和江白撞上视线,他也只是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然后扬起唇角,清隽的脸庞变得柔和,继续满足地吃起小蛋糕来。

晚餐结束,两人乘坐电梯正要下楼,拐角处忽然远远走来一群人。

祈聿猛地变了脸色。

他匆忙转身,低声对江白道:“姐姐,我手机好像落在包厢了,我回去取一下。”

“是吗?”江白不疑有他,“那你快去,包厢他们应该还没收拾。”

祈聿“嗯”了一声,随即快步转身,消失在了江白的视野里,刚好和迎面走来的一群人错开。

江白等在电梯门口,不料,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叫着她的名字。

“呀,江白,你也在这里啊。”

闻言,江白一愣,扭头就看到姜婉挽着祈兴文的胳膊朝她走来,两人身边还站着几位西装革履的陌生面孔。

旁人面前,江白表面功夫总是做的滴水不漏。

她回扬起淡淡的笑脸:“祈叔叔,姜阿姨,你们也来了。”

姜婉笑道,“真巧,我跟兴文今晚要请几位老朋友吃饭,没想到居然会在这儿碰到你。”

江白皮笑肉不笑地应付着。

几人没说两句,电梯就来了。

江白伸手让他们先上。

“一起走吧江白,反正电梯都来了。”祈兴文劝道。

江白只好说自己在等人。

而且她也不想跟他们挤在一个电梯里。

“这样啊。”祈兴文见状,只得带着姜婉等人先进了电梯:“那江白,我们就先走了。”

江白摆摆手,礼貌道:“祈叔叔、姜阿姨再见。”

等电梯门关闭,江白立马收起了虚伪的笑容。

真是不凑巧,来这里居然都能碰到他们。

这时,祈聿终于回来了。

江白问:“手机找到了吗?”

男生点点头:“找到了,在桌子上,走的时候忘记了。”

“找到了就行。”江白正要说你那个旧手机就算真丢了也没关系,直接用她送的新手机就行了。

但转而一想,旧手机里还有手机卡呢,她这才将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两人开车回去。

晚上九点,黑色卡宴抵达了京北大学。

江白将车子停在西门门口,这里距离祈聿的寝室最近。

坐在副驾驶的青年解开安全带,低着头,轻声腼腆道:“今天,谢谢姐姐。”

江白倚靠在位子上,闻言,她偏过头来,毫不掩饰眼神中浓烈的占有欲:“开心吗?”

祈聿先是抬了抬眼,随即老实地点了点头:“很开心。”

江白没说话,只看着他。

车内的氛围忽然静下来,像是在酒店沉默的那几分钟,空气中充斥着让人抓心挠肺的焦灼。

祈聿僵硬坐着,迷茫的眼睛垂下后又抬起来,小心翼翼地和江白对视。

“姐姐……是还有话要说是吗?”

他试了试去抠开门的按钮,但是抠不开。

上面的红锁显示,车门被主驾驶给控制锁住了。

祈聿只得看向江白。

静谧的车内,无人应答。祈聿被她丢进了客房的床上。

许是因为动作过大,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祈聿被腿上的伤刺激的“嘶”了一声,登时给江白吓回了神。

“我瞧瞧,是不是伤口裂了。”

江白掰开他的腿,后面就变成了抓住他小腿放在面前观察。

幸好,只是结的痂有些撕扯痕迹,没有出血。

江白小心翼翼给他把腿放好,这才看了看时间说:“快十二点了,你这也暂时没法洗澡,就先这样睡吧,明早我送你回学校。你几点的课?”

祈聿沉默了一下,才小声回答说:“上午没课,下午最后一节才有。”

那倒还好,不用赶那么急。

江白瞧了他一眼,累了这么久,她伸了个懒腰,长长吁出一口气,“我房间离得不远,有事你直接喊我。”

也不知道祈聿听没听进去,反正江白说完后,就兀自转身去了浴室洗澡。

等她洗完出来,墙上的时钟表示还差几分钟就到零点。

不加班的情况下,这是她睡得最晚的一次了。

江白穿着浴袍,头发是刚吹过的,还有些潮热,她一边走一边用手拨拉散热风干。

路过客房的时候,里面静悄悄的,但灯还亮着。

那小子还没睡?

不放心的江白不由得调转脚步走了过去。

男生好似是猜到了什么,但他不敢说,只咬了咬下唇,紧张到手心都出汗。

就这么过了不知多长时间,江白忽然收回了令人头皮发麻的极具侵略性的眼神,状似无意地说:“啊,抱歉,我忘记解锁了。”

说着,她摁下了开锁键。

“咔吱”一声,手边的车门发出一声脆响。

祈聿眼珠子动了动,他很想伸手去开门,但也只是想想,心底是虚虚的。

“姐姐刚刚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

江白装傻,“有吗?”

她眨眨眼,表情很无辜:“我只是走神了。”

祈聿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看了会儿,像是在想什么。

江白眼眸眯了眯。

校门口有不少夜市小摊,晚归的大学生们来来往往,有说有笑地结伴回校。

祈聿动了动嘴,说:“我真的要回去了,姐姐。”

江白扬了扬下巴,“嗯,门就在那儿。”

话虽是这么说,她的眼睛却是如鹰一般紧紧锁定了祈聿的身影。

男生被看的心里发毛。

在江白的注视下,他试探着,缓缓拉开了车门锁。

“咔哒”一声,门开了。

祈聿回头,犹豫着去看江白的脸色。

见没有什么异样,他才像老鼠见了猫一样轻点脚尖,无比谨慎地一点一点挪下了车。

又是在一片沉寂的氛围下,他关上了副驾驶的门。

可身后直勾勾的目光并没有消失。

祈聿试着走了两步,脊背却是越来越凉。

最后他还是折返了回来,绕到江白的车窗前,低头询问是不是还有事没说。

江白仰头,和他的眼睛对视,眸色深处升腾起了一股玩味。

她朝祈聿勾了勾手。

江白陡然脸一红,祁星说话思维总是跳转太快了,继续让他胡说八道下去该让人误会了。她出言打断道:“哥哥,外公只会法语吗?我的法语……太烂了。”

祁聿没想到她在为这件事担忧,解释道:“他英语也很流畅,不过中文确实不会。我外婆是中国人,她跟外公也是常用英文交流,很少用法语,你也不用担心听不懂。”

“我为这件事担心好久了。”她嘟囔着。

轻轻的埋怨像是一种撒娇。

祁聿轻笑一声,感觉自己真是年纪大了,完全猜不到小朋友忧心什么,实在是没招了。

第 33 章 女儿红

Charles的生日宴在一座半山山庄举办的,江白头一次见到他,虽然满鬓白发,但是精神抖擞,挽着他臂膀的容夫人是位温柔的中国女士。

在宾客来之前,祁聿先带她来认人,晚上他要帮Charles招待宾客。

“Its a cute girl,what is ylish name?(可爱的姑娘,我怎么称呼你)”Charles笑意盈盈看向她。

江白有些拘谨和羞涩:“White,my ese name is related to this color.(小白,我的中文名跟这种颜色相关)”

“I think you be called Cathy. Your eyes are very pure.(也许你可以叫Cathy,你的眼睛太过干净)”

Charles是一位绅士,优雅且学识深厚的绅士,他的每一句话都透露着真诚。短暂的交流中他说他在法国经营葡萄酒庄,这次生日宴地来客会有生意上的朋友,在陌生人面前让她不要拘谨地称呼他为“grandpa”,他会为此感到骄傲。

江白这下能想象出是什么样的长辈能教育出祁夫人那样的女士。

当晚,江白没有收到祈聿的“晚安”消息。

她叹气一笑,心想自己真是太冲动了,那孩子说不准被吓得不轻,没把她拉黑就不错了。

整整两天,置顶在上层的祈聿的微信聊天框再没有新的红点。

江白想,估计是她把人吓跑了。

还是有点可惜,第一次碰上这么对口味的,还没开始就只能潦草结束了。

周日下午,陈硕言打来电话,江白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尊大佛没伺候呢。

于是两人约了顿饭,边吃边聊,顺便把市政府那边的一些消息同步了一下。

这一顿就吃到了晚上八点。

江白执意开车将陈硕言送回去。

陈硕言拗不过,只好坐在了副驾驶。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江总事业这么出色,身边倾慕的人怕是不少啊。”

不知怎么的,听到陈硕言这话,江白脑海里反倒想起来祈聿的影子。

她敷衍地笑笑,“陈处长真是说笑了,我全身心都放在工作上,还真没关注过这个。倒是陈处长您年少有为,不知道有多少姑娘盼着和您认识呢。”

“是吗,”陈硕言偏过头来看她,意味深长地问:“就是不知道那些人里,包不包含江总呢?”

这句话的深意尤为明显,江白这种常年混迹生意场的精明人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其中的意思。

但偏偏陈硕言,是她不能随意招惹的人。

陈硕言出身于背景雄厚、实力显赫的陈家,是书香门第之后,家族几代从政。

他祖父更是当年赫赫有名的一把手。

陈家人在政商界的地位,毫不夸张地说,是位于顶端上层的存在。

那方领域,是权力与手腕的较量,背景与金钱的角逐。

陈家已经给陈硕言铺好了路,他日后,会顺畅无比的走向高处。

而高处,投来的视线只会越来越多,限制也是如此。

江白不想某天居于高位后,因为一些不可言说的斗争而被人拉出来,翻出过去的某些东西审判献祭,因此她总是对陈硕言敬而远之。

哪怕看出来陈硕言对她有意思,可也仅仅止步于露水情缘。

于是她很是巧妙地说:“陈处长真会开玩笑,我自然是想巴结您的一员。”

人情世故里的虚伪谄媚,江白比谁都懂。

但陈硕言想要的并不是这个回答。

他思衬了片刻,忽的坐正了身子,认真道:“江白,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称呼江白。

开车的女子没说话。

气氛一时有些焦灼。

等车子驶到了一个红绿灯前,江白踩下刹车,这才深吸一口气,转过脸来和陈硕言说:“陈处长,非常感谢您的赏识。”

听到“处长”这个称呼,陈硕言心里一紧。

江白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无比失落。

“但很抱歉,我跟您,可能不太合适。”

江白坦诚道:“不得不承认的是,陈处长你是一个非常有魅力的人。可实话实说,我不想消耗你的感情。”

陈硕言眼眸里划过一抹忧伤。

尽管知道会收获这么一个回答,但亲耳听到,还是令他有些难以接受。

“那看来真是缘分不够啊。”男人轻叹一声,无奈地露出一抹苦笑。

江白是很想跟陈硕言打好关系的,但绝不是从男女之情出发。

“能冒昧问一下,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吗?”

虽然已经明白自己没戏了,但陈硕言还是想挣扎一下,起码得知道自己不足在哪里。

江白笑了,“陈处长,你也太过于妄自菲薄了。”

她思索了一下,淡定出声说:“我没有什么理想型。”

说这话的时候,江白想起了祈聿穿着运动服打篮球的身影,露出的两条大长腿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微微一笑,看向陈硕言说:“更多的是缘分吧。我这个人比较俗,我觉得时机成熟,缘分自会产生的。”

就像在会所碰见喝醉的祈聿,下班路上撞见电车没电的祈聿。

她被Charles逗得有些羞涩和感动,就像感受到了父亲一般的关爱,好在热泪盈眶前容夫人邀请她一起去体验传统抹茶,避免了妆容花掉的尴尬。

祁聿娴熟地接下了外公的话题,Charles是法国人,不太熟悉中国的晚宴流程,祁聿给他细细介绍了开饭送客过程。

“我给唐家发了邀请函,怎么不见你那位朋友来?”

这么久都没有唐暮尘的消息,他那边进展应该不顺利,祁聿回道:“他还在国外忙。”

“工作吗?原来如此。我前不久听说他谈恋爱了,还以为好事将近。”

祁聿倒是没听见一点风声,不过唐暮尘奉行不婚主义,多半只是个莺莺燕燕。

“对了,我的孩子,你的腿最近还疼吗?有没有给你带来太多不方便?”Charles还是想带他出国治疗。

祁聿笑容淡了下去,他回握住外公的手,认真且有些遗憾地告诉他:“尽管它有部分痛觉,但经过几次康复,医生告诉我已经没有办法站立行走。”

Charles沉痛地摇了摇头:“我宁愿是伤在自己的腿上,也不愿意你年纪轻轻就开始受苦受难。”

“我已经接受,外公,别再为我流泪。”

怎么今晚脑子里全是他?

江白长眉皱起,表情也有些扭曲。

疯了吧她……

难道就因为那家伙两天没给她发消息,自己就心里不平衡了?

江白眼眸暗了暗,眼见绿灯亮了,她拉下手刹,驾驶着车子前行。

陈硕言从江白皱眉的那一刻就没再说话,他能很清晰地感受到江白刚刚的变化,是因为想到了某个人。

他脑子里也莫名浮现出那天在光盛楼下见到的男生,记得他看向自己的冰冷眼神,和面对江白时纯情无辜的面容。

陈硕言心里很不是滋味。

江白喜欢年轻的吗?

陈硕言摸了摸自己的脸,他虽然已过而立之年,但毫不谦虚地说,在京城政权一辈的年轻人里,他的长相也绝对是拿得出手的。

只不过跟大学生的青涩相比,多了一股凌厉周正的气势罢了。

陈硕言想了一会儿,无奈叹了口气。

他都三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开始在意起自己的长相和年纪了。

但是那小子,绝对有问题。

如果放任他接近江白,日后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陈硕言张了张嘴,正要跟江白说这事,忽的,车子猛地一个急刹车。

肩上的安全带勒得陈硕言不得不将到嘴的话封了回去。

“怎么了?”他深吸两口气缓了缓,一边问向江白。

而驾驶位的人则是表情凝重,双眼紧紧盯着左前方的车祸现场。

陈硕言瞥了一眼过去,看样子是一辆轿车与电瓶车相撞,地面散落了零零散散的电瓶车碎片,路边还坐着一个年轻人,膝盖上全是血。

轿车车主正在对着地上那人破口大骂。

“MD,老子真是倒了血霉了,好不容易开车出来一趟,你眼瞎啊直接往上撞?知不知道这车多少钱,我刚提了不到一个月,晦气死了!”

祈聿感觉脑袋有点疼,但更疼的是腿。

他被撞飞后,在地上滚了两圈,又被滑过来的电瓶车碾了几下,现在膝盖里面的骨头像是扎了东西,一动就疼得卸了力,几次试过都站不起来,祈聿便只能坐在地上。

头顶大腹便便的男人还在狂喷口水,“你装什么死!流点血就跟要死了一样,想讹老子?你爹妈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祈聿没说话,他想找手机报警,但是摸了摸口袋,没看到手机的影子。

应该是不知道摔到哪里去了。

他偏头,四处看了看,终于在身后发现了屏幕碎成渣的手机。

他无视男人的唾骂,兀自倾了倾身子,捡回了手机。

但已经不能开机了。

祈聿表情一沉,仰头对上轿车车主。

“嘿你还敢瞪我?”男人来了脾气,本就心里烦躁,一见这小崽子将他当空气就算了,撞了他的车还一脸不服气的样:“别以为坐地上装个受害者自己就有理了。”

说完,男人像是猜到了什么,轻蔑地笑道:“我看你年纪轻轻的,别是惯犯吧。真不知羞耻。”

他唾了一口:“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

听到这话,祈聿的眼神骤然变得阴森可怖。

他记不起有多久没听到这样的话了。

最开始这样骂他的人,是他的亲生父亲。

江白和祁星都听不懂,两个低头看着ipad,他们在玩一款双人合作的小游戏。

奈何祁星每次都是那个拖后腿的,江白急得想指挥,又不好意思在长辈谈话的场合出声,每次输后急得鼓起腮帮子凝视他。

祁星只好在ipad上打字——相信我,下把带飞你。

看到外公外婆招呼大家动筷子时,江白立刻甩开这个破游戏,祁星简直是游戏黑洞。

第 34 章 高跟鞋

脚后跟的皮应该是彻底破了,每挪动一下她都能感觉到刮蹭的疼痛。

江白低声对祁星说:“我先去休息室了,脚有点痛。”

她提起裙子,悄悄从敞开的小门溜出去。

休息室里设施一应俱全,有床、沙发、中厅和茶室,江白拿了双酒店式的一次性拖鞋换上,高跟鞋里面的小羊皮沾了点血迹。

看到消息的祈聿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找她,但奈何这节课是解剖课,他手上还拿着兔子的一条腿,实验服上全是血。

祈聿只能等实验结束。

六点,放学铃响,广播里响起了当下流行的时尚歌曲。

江白闭眼抱胸在车里小憩。

忽然,车窗被人敲了敲。

江白猛地睁开了眼,却见车外站着的是祈聿。

睡意渐渐消散,江白坐起来,摁下了玻璃窗。

“下课了?”

祈聿点点头,“喝了茶后,姐姐最近感觉怎么样?”

江白理了理衣襟,从腿边提起来一个方形盒子。

“托你的福,最近状态都很好。”

她将盒子递给祈聿:“生日快乐,这是生日礼物。”

祈聿定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他迟疑着接过盒子,脸上闪过错愕和惊讶。

江白打趣他说:“怎么,今天你自己生日都忘了?”

祈聿嘴唇动了动,不知该说什么好,手指在礼物上摩挲了许久,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这是一部新手机。

前两天刚上市宣发的小米最新款。

江白想不到该买什么,还是总助那句话提醒了她。

要买就买对方需要的,实用的,能让他每次用的时候都能想到你。

没什么比取代祈聿手里那台老旧得连屏幕都碎了好几道的小米手机更好的礼物了。

祈聿的眼眶不可控制地湿润了,抱着新手机僵在原地,许久都没能说出话来。

他的确忘记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或者可以说,他从没期待过过生日这种事。

江白本来只想送个礼物,但这会儿氛围貌似不太对。

祈聿低垂着眼眸,一滴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滑出一条明显的、湿润的泪痕。

江白一惊,下意识伸出手去帮他拭去眼角即将滴落的泪。

“怎么了这是,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给你送个生日礼物,要是不喜欢——”

“谢谢姐姐……”

祈聿吸了吸鼻子,快速眨了几下眼睛,抑制住了快要汹涌而出的眼泪:“谢谢你的礼物,这是我……第一次收到生日礼物,真的谢谢你……”

上次江白问他年龄的时候,他也是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这个模糊的日子。

他根本没指望江白会记住他的生日,还来送他礼物。

江白顿感意外。

即便她母亲早年就去世了,自己跟江鸿南的关系也不是很好,但每到她生日那天,总能收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礼物。

不管是熟悉的陌生人,还是尚未蒙面的陌生人,都会尽全力呈上最奢贵的东西。

这还是她头一回听说有人第一次过生日,也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竟然会因为一件生日礼物而感动落泪。

而且是一个男生。

江白内心思绪纷飞。

她转身,从驾驶室的收纳盒里抽出纸巾,就着趴在车窗上的姿势,伸出手来给祈聿擦脸。

“抱歉,但还是想祝你生日快乐。”江白补充道:“成年快乐,小大人。”

祈聿接过纸巾,胡乱在脸上擦了擦,好半天才终于平息好了情绪。

来来往往不少人,对这边的景象投来了打量的奇怪目光。

一个大男生在一辆豪车前抽抽搭搭地哭,着实少见。

江白余光扫了一眼,说道:“晚上有安排吗?”

祈聿红着眼眶摇了摇头。

“那好,”江白摁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上来,带你去吃饭,庆祝生日。”

祈聿闻言,无比讶然,脸上晃过兴奋期待的神色。

他正要答应,却忽然闻到了自己身上的血腥味。

他当即往后退了一步,摇了摇头。

“姐姐今天,是特意来带我过生日的吗?”

江白不理解他往后退的举措,但还是直接承认了:“对啊。”

而且今天是周五,她速度极快地处理完了所有的工作,就是为了今晚能腾出时间来陪这家伙过生日。

虽然是私心。

这么多年来,江白还从没这么期待过给谁庆祝生日。

每次想到跟祈聿有关的事,她的心情就被奇妙地治愈了,发自内心地感到愉快。

也许,是因为那张年轻新鲜的脸蛋,也可能是因为青年人的真诚。但不可否认的是,她的确对祈聿来了兴趣。

一开始的简单认识,到现在时不时开车来学校见面,哪怕旁人不说,江白自己也知道,这其中已经掺上了变了味的东西。

她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明确,自小养成的是非分明的处事个性让她十分清楚: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直面自己内心的情感并不是一件可耻的事。

也是如此,她看祈聿是越看越喜欢。

祈聿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不太敢靠近江白:“刚刚是解剖课,我身上还有味道……”

虽然只是解剖兔子,但肉腥味和血腥味还是很重。

他真没脸拖着这样一幅散发着味道的身躯和姐姐一起出门。

江白一早就闻到了,不过并不清楚他是做了什么才染了这一身味道。

她看了看时间,才六点多,明天可以休息,于是江白对祈聿说:“我订了蛋糕。”

听到这,祈聿的眼神变了变,眸底的期待快要溢出来了。

江白继而说:“如果你不赶时间的话,可以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咱们再出发。”

祈聿很不好意思让江白等自己。

江白只说:“去晚了蛋糕会化掉。”

祈聿瞬间就不扭捏了,小声抱歉说让江白等自己二十分钟,他则是迈开长腿朝着寝室的方向跑得飞快。

果然,还不到二十分钟,洗了澡换过衣服焕然一新的祈聿就出现在了江白面前。

跑得太快,上车的时候他还在喘气。

江白便将杯子递给他让他喝两口缓缓。

等祈聿接过杯子一看,这不是他前段时间送给江白的那个保温杯吗?

想到这个杯子是江白用过的,祈聿的脸颊当场就红了。

幸好刚刚奔跑的时候脸蛋就红了一片,因此这会儿的异样并没有被江白发现。

他顿了很久,也没有要拧开用的打算。

江白启动了车子,见他犹豫的神色,这才想起来,“哦,抱歉,我忘了这是我用过的了。”

她起身,扶着座位,伸手从后座拿了一瓶VOSS水。

俯下身的时候,江白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有相当一部分落在了祈聿的臂弯里。

肩膀也不可控制地跟他的碰在了一起。

祈聿呼吸一滞。

他闻到了来自女子身上的清冷香水味,夹杂着他调配的柠檬药茶的香味,宛如毒药一般令他僵在原地,丝毫不敢动弹。

“喝这个吧。”祈聿:【姐姐到家了吗?】

江白卸了个妆,又舒舒服服泡了个澡,这才拿起手机慢条斯理地回复说:【已经到了。】

想了想,她又说:【今天这顿饭吃的很愉快。】

也已经洗漱完毕的祈聿合上书,盯着最新的一条消息思衬了半分钟。

祈聿:【姐姐满意就好。】

江白开玩笑说:【没有被关在门外吧?】

祈聿:【没有,多亏了姐姐及时送我回来。】

江白这才放心,两人没聊两句,互道晚安后就结束了对话。

江白将VOSS水递给祈聿,青年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接住。

江白仿佛没注意到他刚刚的异样似的,兀自拉上手刹,驾驶着车子出了校门。

“你不是中药学的吗,怎么还有解剖课?”

路上,江白跟他攀谈起来。

祈聿手紧紧握着那瓶VOSS,如实回答说:“我们的课程不止是关于中医中药的,化学分析、生物研究都有,范围很广,大二才会开始系统地学习对应领域。”

“是吗,”江白对这个不是很了解,以为中医学就是只有中医中药方面的东西。

“那你到时候准备从事哪方面?”

祈聿一字一句回答说:“中医药学。”

江白目光直视前方:“想做中医?”

祈聿点头,“嗯”了一声。

中医专业真的很少见,江白比较好奇祈聿为什么要选择这个专业。

他的回答也跟他人一样清晰简洁:“想治病救人。”

这是个再寻常不过的目的。

可能就跟小时候广告上说的长大要当太空人一样的孩童梦想,江白于是不再问了。

车内一片沉默。

很快,车子就抵达了目的地。

“到了,下车吧。”

两人来的是一家五星级酒店。

祈聿在看到酒店名字的时候,眼眸闪过错愕。

但这微小的变化只有他自己知晓。

江白拿上包,拍了拍他的肩,示意直接进去就行了。

祈聿没说话,默不作声跟在了江白身后。

“慢走,伯母、班长,晚上开车下山要注意安全。”江白一路将他们送出庭院。

贺母沉默着不说话,贺舠跟在身后,捏紧拳头。

“如果她是祁聿的人,就不要再来往了,我跟你说过的。”她警告道。

“小舅舅是洪水猛兽吗,连我和同学见面闲聊一句都不可以?您上次不是说赞同我谈恋爱吗?”他多了些逆反心理。

贺母想起祁家死过的人,冷了脸:“天真。”

第 35 章 温泉

他们签了婚前协议,如果被祁常隆知道她骗他,只怕是一切立刻变成了泡沫。

林芸看了眼手上的戒指手镯,咬紧了牙。

包厢的门被重重推开,撞到墙上“砰”的一声,林芸吓得缩起肩膀。

她不明所以看向进来的祁承,对方身上隐隐有酒味儿。

拍卖师用流利的双语进行播报:“OK,22 million,9008 has it.Who bid 23 million?(OK,现在9008号客人拍得2200万,还有谁能出价到2300万吗?) ”

祈聿眉头紧拧,扭头看了一眼刚刚忽然叫价的人,顿时愣住了。

江白冲他挑眉,并礼貌地招了招手:“嗨。”

祈聿眸色一冷,当即收回视线并向卫瓦反馈了拍价情况:“现在竞拍价2200万了,卫总。”

“什么?”卫瓦明显十分不理解,都到这个关头了还有人抢着要,明显不值当啊。

但这件东西对他很重要,所以哪怕知道会亏,卫瓦也咬了咬牙,说道:“继续拍。”

“是。”得到命令,祈聿再次举牌,出价2300万。

拍卖师激昂地举起了手,说道:“OK,23 million,9020 has it.Who bid higher?(OK,现在9020号客人拍得2300,谁能出价更高?) ”

又是江白举牌,拍卖师宣布,竞品价格已经到了2400万。

卫瓦越发肉疼的声白从电话里传来:“继续。”

祈聿只好一手握着电话,一手晃了下牌子。

“OK,25 million。(目前2500万了)”拍卖师问向全场:“还有谁要竞拍吗?截至目前2500万,没人再加的话就归9020客人拍得了。”

祈聿扭头看向江白,对方抱胸,薄唇玩味地勾起。

他在心里祈祷这人不要再在这个节骨眼跟他对着干了。

兴许是祈祷起了作用,江白果然没有继续竞拍,现场的人也都估算过这个价妥妥亏本,于是无人举牌。

最终祈聿成功拍下了这条哥伦比亚祖母绿宝石项链,跟卫瓦汇报完后,电话才挂断。

办理完手续后,祈聿提着包装好的项链准备离开,不想却在出口处碰到了等候多时的江白。

女子扫了一眼他手中的箱子,眼梢扬起,轻笑道:“这个竞拍价跟你老板特别符合。”

果然,她就是故意的。

祈聿冷着脸,一言不发地绕过她就走。

江白在后面拔高了白量喊道:“你可得告诉卫瓦,我帮他拍了一个好价格。”

听完,祈聿的脸更黑了。

不明所以的伍依跟田宇大气也不敢喘地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离开了拍卖会场。

祁承关上包厢门,朝她坐着的地方步步逼近,要不是知道他有妻子,林芸都要被这阵仗吓死了。

她抬眸警惕地看着祁承:“你干嘛?你爸让你来找我?”

祁承点了根烟在她对面坐下:“聊聊——你肚子里这个孩子,没有脑袋、没有牙齿的畸胎,你要留着它在你肚子里生蛆?”

林芸霎时弹跳起来,不可置信看向他:“你说什么呢!它不是畸胎!”

“你骗傻子吗?”祁承不耐烦看了她一眼,“还是说你要等到生下后狸猫换太子?你觉得可能吗?”

她浑身冷汗,没想到祁承连她怎么想的都猜了出来,他要干什么?他今天为什么来找她?

林芸只好装傻充愣:“检查结果都是好好的,我不信你说的,我要再去医院检查……”

本来卫瓦没觉得有什么,反正这种事从小到大不知道上演过多少次,他都快要习惯了,结果经过自己的侄女这么说,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命苦。

为了不让俩孩子听到些不好的东西,卫嘉赐让人重新摆了一桌的菜,然后把他们交给了三位助理。

“不好意思啊祈助理,麻烦你们照顾一下孩子吧,他们在这儿,我们说话就不太方便了。”

卫嘉赐不好意思笑笑:“你们肯定也没吃饭,菜都上齐了,三位请自便。”

三位助理点点头,祈聿率先牵着Edwina将她抱上板凳,问她想吃什么。

另外两个助理则是一同照顾起Jason来。

因着自家老板常见面的缘故,他们俩也早就熟识了,只有祈聿刚来不久,跟他们还不太熟悉。

Jason一直心心念念在祈聿办公室玩的那副海底世界拼图,因此没吃两口就吵着要下来,抱着拼了四分之一的拼图在茶几上玩了起来。

两位助理便换着来,一个人看孩子,一个人吃饭,分工明确。

相比之下,Edwina就安静多了。

祈聿用公筷给她夹菜,小姑娘吃的很细,动作优雅,不吵也不闹,一看就知道是出身于豪门世家。

一旁林言的助理急着去换另一个人,所以吃的很快,没时间跟祈聿寒暄,两人只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毕竟往后是经常要打交道的同行,认识一下不亏。

那头四位老板,各自诉说着这段时间的苦。

上学时他们是无话不谈的好兄弟,那会儿每天都无忧无虑的,见面时饭桌上聊的东西也比现在要有活力多了。

自从担起家族重任后,每个人都肉眼可见地憔悴不少。

尤其是卫瓦,是他们当中年纪最大的,也是过得最糟糕的。

下面有个有俩娃的弟弟,上头还有一个严肃祈板的爹,就因为他是长子,对他要比对卫嘉赐严苛得多。

哪怕现在卫嘉赐什么都不做,只自己开了个酒庄做生意,卫天成都会夸他能干。

而卫瓦从进公江开始,从一个小职员做起,一步步走到现在CEO的位置,卫天成还是天天挑他的毛病。股东大会最后开成对卫瓦的批斗大会,近乎神经的要求长子做一个各方面都完美的继承人,搞的父子俩关系烂透顶。

三人吐槽完,就卫嘉赐微微一笑,没发表看法。

他是四个人里过得最舒坦的,有孩子有事业,虽然跟爱人没领证,但也基本等同于结婚了,所以卫天成对他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横竖都觉得他比卫瓦好。

“本来还挺郁闷自己没本事把生意做大做强,但听了几位哥哥的近况,忽然重新燃起了生活的斗志。”

江白本来是想逗弄他的,但祈聿刚才的表情,活脱脱像是被人用枪抵着脑袋逼迫一般,瞬间令她兴致全失。

“没事了,我今天来,就是想看看你身体怎么样了。”江白说完,转身就要走,下一秒又停住了脚,偏过脸来问道:“能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吗?”

祈聿表情没怎么变化,不过倒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当着江白的面给她从黑名单释放了出来。

见状,江白顺手加上了他微信。

“再同意一下微信,应该也可以吧?”

男人眉头轻皱,江白顿时猜到他估计是担心自己电话轰炸他。

“放心,就是加个好友,没事不会随便骚扰你的。”江白神色如常。

得了保证,祈聿才终是放下了戒备,通过了江白的微信好友申请。

走之前,江白从口袋里掏出一管药膏扔给他,并指了指自己脸颊的位置:“抹这个,好得快。”

说完这些,江白的身影才消失在电梯里。

祈聿拿着那支淡绿色的没拆封的药膏定在原地,内心思绪纷飞。

他再次用钥匙开门,这次手不再抖了。

关了门,祈聿将药膏随手放在洗手间的台子上,然后把袋子里的衣服放进一个盆里,拿白醋泡了一会儿。

本想好好弄一顿饭吃,但经过这一茬,祈聿也没了做饭的心思,随便煮了点泡面对付。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祈聿总觉得后脖颈那一块隐隐作痛,像是被什么东西打过似的,跟落枕不一样。

不过幸好没有影响到行动,所以他也就没在意。

那件染了红酒的衣服被他清洗干净,晾晒在阳台上。

洗完澡后,祈聿穿着睡衣就要进卧室,目光却忽然被洗手台上的药膏所吸引。

看到药膏的那一刻,祈聿的脸颊又开始火辣辣的疼。

江白的那一巴掌用了不小的力道,一整天了也没消下去。

原地思考了一会儿,他拧开药管,挤了一些抹在脸上,清清凉凉的触感很快就覆盖了原本的痛意。

祈聿坐在床上,盯着手里的药膏出神。

林言长叹一口气:“你也就沾了有孩子的光,哎等会,卫瓦,你说你要是结了婚,有了孩子,卫叔叔会不会就不那么逼着你了?”

祁庚也说:“好像有点道理。卫叔叔是不是因为你没成家,所以处处打击你?”

卫瓦习惯性就准备点根烟抽,结果忽然想起来包厢里还有孩子,立马就把烟给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