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轻巧,”他灌了一口酒:“难不成我也去整个孩子出来?都成年人了,要为自己的冲动负责的。孩子是能随随便便就生的吗?”
卫嘉赐嘴角抽了抽:“哥,我怎么觉得你这话是在点我呢?”
谁不知道他就是在留学时和当时的俄国红一线女演员一见钟情,更是在一夜荒唐后喜当爹。
虽说孩子生的是随便了点,虽然现在因为事业发展,他跟Obadiah Suzanne一年也见不到几次,但他一直有为他老婆守身如玉的好吧。
他这个家庭主夫好歹也把孩子给拉扯大了,这说出去,多么光荣啊。
这边的几人是随口聊的天,而不远处的祈聿则是从头凉到脚,拿着筷子的手都在抖。
一夜情?
孩子?
这就像一块大石头猛地砸中了祈聿的脑袋。
发现跟江白睡了以后,他当时只想着赶紧逃避,正巧工作上的事又积压下来,竟然让他忽略了这么一个重要的大事。
祈聿内心惴惴不安,他开始拼命回想那晚的细节,极力想要记起来自己到底有没有做安全措施。
但要命的是,他一点印象都没了
“我的身体完全没有手术指征,真要动刀,我可能会死在手术台上。不过我不想要那么痛苦的死法,让我多看一眼世界也好,我宁愿身体痛苦着死去,也想多活一天。”
那也是她曾经说过的话,她太贪心,她想要多看一眼这个世界的风景。
原来这才是,她与祁星如此有灵魂共鸣的原因。
“那么丑的表情干什么,”祁星对着她笑笑,“我只是有点怕突然发作,来不及对我哥说这些话,既然要死,我想死得有价值一点。”
“就这样拜托你啦!”
第 36 章 鸿门宴
祁星突然有点后悔对她说这么多,毕竟对于一个健康的人来说三年眨眼就过了,但是对于祁星来讲,他觉得三年还是很漫长的,没必要现在就开始担忧。
江白躺在绵软的床上,落地窗的窗帘拉紧了,房间里没有一丝光,寂静得可怕,可就算这样她也辗转难眠。
她以前跟着奶奶去祭祖,要往坟山上走许久,东一座坟、西一座坟,错落地立着墓碑。而对面独独有一座山,有几个修缮过的老寺庙,常有人去烧香拜佛,据说治病救人可灵验了。
坟山上的监管人员就坐在山头笑:“最后都是一样的命,但活人的钱就是比死人的好赚,别人那庙的收入是我们这边的几十倍。”
奶奶听到就转过头去打听:“那庙不灵吗?”
“别人前脚去烧香,后脚就来我们这儿定位置,这么多年也没见谁取消的,真的大病都躲不过,拜这些做什么?”守山人点了根烟,嘲讽道。
江白目光在两人身上快速切换,随即对陈硕言招呼道:“陈处长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说完,她飞快地扭头对祈聿抱歉说:“祈聿同学,不好意思要麻烦你等我一下哦。”
祈聿心里有些不是很开心,但见这人似乎对江白挺重要的,便只好点头,又坐回了沙发,眼睛却是一错不错地盯着两人。
陈硕言是来找江白吃饭的,顺便聊一下城中几家公司资产评估批准程序的事。
他知道江白对工作的态度一向很积极,拿这个接口来她总不会推脱。
谁料,听完的江白歉意一笑,她指了指祈聿那边的方向,示意道:“真是抱歉了陈处长,我今晚有约了,实在是不好意思。改天我得空了,一定请您吃饭。到时候地点您选,不用跟我客气。”
陈硕言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那头正盯着他们的祈聿。
在江白目光投过去的一刹那,男生的眼神已经变得温和纯良。
就像一只纯净乖巧的小猫。
陈硕言皱了皱眉,感觉有些不太对。
两人刚刚第一次注视的时候,那小子的眼神明明是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怎么现在……
思衬两秒后,他不由得失笑,“那小子还是个学生吧,真想不到有一天你会跟这种小孩儿扯上关系。”
一看就是那小子在纠缠江白。
但这种敌意满满的话,陈硕言可不敢当着江白的面说,怕败坏了自己在她心里的好感。
江白也觉得这种情况发生在自己身上有些不可思议,可事实就是如此。
陈硕言的话让她觉得自己的目的似乎太明显了点。
不过,那都不是问题。
“陈处长说笑了,今天实在是一早就有安排了,不然我也不会拂了您的面子不是。”
江白这话说的不假。
陈硕言作为那一层的人,年仅32岁就坐上了正级处长的位置,外头不知多少人都想着巴结他呢。
她对接的投行业务要是想在京城走的方便,跟陈硕言这种人打交道是必不可少的。
更何况陈硕言的确在工作上帮了她不少,若非不必要,江白是绝对不会找事去得罪他。
“您下回早知会我一声,我就是再忙,也一定亲自接待。”
江白漂亮话说的人心满意足,陈硕言也没有再纠缠的道理。
今天确实是他草率了,来之前没通个气,结果就只能遗憾折返了。
“江总客气了,咱们之间不需要那么生疏,你叫我硕言就好。”
陈硕言明显想多跨出一步,跟江白多些别的关系。
不过江白是个很有分寸感的人,而且像陈硕言这种人物,他们做生意的不能得罪,但也不能太过熟络。
“这可不成,陈处长,”江白谨慎惯了,不想日后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咱们啊,一码归一码。我这个铜臭缠身的生意人,哪能异想天开去高攀您呢。”
她已经说的很清楚了,陈硕言意识到自己有些越线,于是道:“抱歉,那就这样,江总,我等着你联系。”
江白客客气气将人送到大门口。
等陈硕言上了车,她才折返回来,没走两步就发现祈聿自己跟上来了。
“姐姐,结束了吗?”小青年轻声开口问道。
江白点头,“抱歉啊,让你等了那么久。”
祈聿摇头,颇为体贴地说:“也没有等很久,姐姐你工作比较重要。而且前台姐姐人很好,提醒我可以去那边坐着等。”
尽管他这么说,江白心里却是清楚的不得了。
她手机六点半就收到了微信消息,现在都快八点了,祈聿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嘴上还说没等很久。
这孩子简直太懂事了,江白加班的怨气瞬间就被治愈了大半。
她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走吧,咱们去吃饭。”
祈聿听话地跟上前去,两人一同上车。
这是他第二次坐江白的副驾驶。
还是那天晚上的奔驰大G。
看来她经常开这辆车出行。
祈聿默默记下,系好安全带后,他拿出手机开始语音播报导航。
等到了地方,江白一看店名,笑了。
火锅店。
店里面已经坐满了人,生意好的不行。
这是一家当地的传统老火锅,开了十多年了,不管是菜品还是服务都没得挑,颇受很多年轻人喜爱。
虽然想过祈聿不会敷衍请客吃饭这事儿,可在这里吃一顿,少说也得千八百块。
他一个农村出身的孩子,吃完这一顿,可能要花去一大半的生活费。
看他还在奶茶店兼职就知道,平常应该是节省惯了。
江白垂眸轻笑,她当时只是嘴上过火答应玩的,没想到这孩子这么认真。
今天定是不能让他一个刚上大学的孩子破费。
周围飘过的空气都是醇香鲜美的火锅味,闻着就让人心驰神往,味蕾馋连。
说起来,江白也很久都没吃过火锅了。
祈聿偷摸观察她的反应,见江白没有露出不满的神色,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按照江白的身价,这顿饭就得去五星级酒店里包个特供包厢,上西餐大厨,请东方名师,双管齐下,美酒珍馐上个遍才行。
结果现在就只能小心翼翼地请吃一顿火锅。
祈聿心里是有些愧疚的。
江白这样的人,活到现在,估计从来没在宴请的时候吃过这么便宜的一顿饭。
祈聿提前订好了位子,两人由服务员带路,进了一个装修淡雅的包厢。
询问了江白的意见后,祈聿将菜单递给了她:“姐姐喜欢吃什么就点。”
江白大大方方接过来,勾选了几个主菜品后就将菜单又递回给了对面的青年。
“剩下的你来点就好,我不怎么挑。”
祈聿一看,江白点的都是价格中等的菜品,且数量不多。
虽说他要塑造一个农村出身的大学生人设,可怎么能让姐姐吃个饭都这么委屈呢?
祈聿薄唇抿了抿,拿过笔唰唰勾了好几个。
两人点的是鸳鸯锅,一半辣锅,一半番茄锅。
等上菜的时候,服务员推进来的菜品将桌子堆的满满当当。
江白一惊,还以为是他们上错菜了,拿过桌上的菜单一看,除了她勾的,剩下一长溜的全是店里最贵的荤菜。
祈聿一点也没有含蓄,将招牌菜品都点了个遍。
菜品总量其实不多,两人吃完没有问题,只不过,祈聿的大方程度让江白心里一紧。
这孩子不会是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回头淡定付完钱实际兜里没剩下几个子了只能在寝室啃馒头吃泡面的那种吧?
想到这,她看向祈聿的眼神也变得复杂了起来。
许是注意到了她的表情,祈聿当即解释说自己平时有做兼职,这样一顿饭对他不是问题。
江白想起来之前看到他在西门门口的奶茶店工作的样子,暗自叹了口气。
就算是做的有兼职,那也是辛辛苦苦挣来的钱啊。
这孩子,这么会察言观色,真是懂事的可怕。
一顿饭吃得有些沉默。
江白脑子里一直闪过祈聿做奶茶那天时被刁难的景象,眉头皱得紧紧的。
祈聿也不知道是不是菜品不符合江白的口味,直到吃完饭,她的脸色瞧上去都不是多开心。
他心里一慌。
趁着上洗手间的空档,江白绕到前台,想把账结了。
没想到服务员说跟她一起来的小男生已经结过账了。
江白一愣,随后是无奈失笑。
看来是刚刚祈聿借口上洗手间的时候结的。
她不动声色地回了包厢。
祈聿已经收拾好了东西,黑沉安静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她,乖巧地等着跟她一起走。
刚吃完火锅,青年的嘴唇红得发艳,衬的脸蛋白皙又可人。
沉静的模样定在那儿,倒成了一番别样风景。
江白扬了扬下巴,示意可以离开了。
两人一起出了火锅店。
上车后,江白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对祈聿说:“我先送你回学校。”
哪知,等了好久,身旁坐着的人也一直没有吭声。
江白觉出不对,扭头就看到坐在副驾驶上的祈聿一言不发地低着脑袋,脸快要埋进胸肌里了。
她额心一跳,伸手掰过他的下巴,将其变成与自己对视的姿势,拧眉道:“怎么了?没吃饱?”
祈聿眼里是藏不住的落寞,漆黑一片的眼瞳往上抬了抬,随即又瞥下去。
祁常隆看着祁星出言不逊,也没做阻拦,毕竟他眼里也没把林择友当回事,这个人本身性子像条阴沟里的蛇,不是多正派的人。如果不是祁聿的外公想要回国定居,他不屑于来南城跑这一趟。
“都没看到林家备的晚宴,你就称上简餐了,胃口有多大,快带你哥进屋。”祁常隆打个圆场。
林芸指腹磨着食指的指甲,在几个人之间异常沉默。
祁星进门前看了眼林芸的肚子:“林阿姨月份不大,这肚子看着不小,平时吃得肯定不少吧?不过我听说孩子太大可不是什么好事,别让我爸白期待一场啊。”
林芸僵得同手同脚起来,她本来就心虚,这下更是被祁星吓得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第 37 章 报复
祁星当然不知道内情,不过是想恶心她两句,林芸心虚,反倒自乱了阵脚,还是林择友上来扶住了她,低声道:“性子这么软,怎么扛得住事?”
林芸深吸一口气。
“都快入席吧,这热的面包蟹现在不吃,凉了就不好吃了。”她上前挽着祁常隆的手招呼道。
饭桌上林择友突然提起江白:“你说你那个妹妹读书来不了,我还挺遗憾,之前听别人说她还挺像你们妈妈,故人已去,我还挺想见见她的,这应该就是陌生人之间的缘分吧。”
“像我母亲?谁说的?”祁聿身子往后一靠。
光看脸也不会觉得她们有关系,一个纯正的南方姑娘,一个偏亚洲基因的混血儿,虽然漂亮的人都有相似之处,但她俩八竿子打不到一块。
青年一顿,随即便乖乖背着包走了过来。
“姐姐,你是来……找我的吗?”
祈聿语气里满是不确定。
四周全是暗自围观的同学,祈聿无暇顾及其他,眼睛紧紧注视着面前的人。
江白挑眉一笑,从西裤口袋里拿出来他的学生卡递了过去。
“你的卡,掉在我车上了。”
祈聿眨眨眼,十分意外地接过来。
“原来在姐姐这里,我早上怎么找都找不到。”
他露出了真诚的笑,嗓音低沉清爽:“谢谢姐姐专程帮我送来。”
江白被他这如沐春风的笑容紧紧吸住了眼睛。
昨晚光线有点暗,她在车里没怎么好好打量这家伙的长相,只觉得他比较冷淡拘谨,话也少,看上去不像是会笑的人。
没想到笑起来气质完全不一样了,就像春风吹来,无数鲜花绿叶应景绽放,清新爽利的味道包裹住全身,养眼又舒适。
江白摆摆手,表示他不用这么客气。
送东西是顺路,她上午本来就是要来京北大学找老同学一趟。
但私心还是想再见见昨晚这个漂亮男生罢了。
不过这些祈聿很可能不知道,江白便没透露太多。
她怀着心思逗弄他:“咱们也不算陌生人了,给个微信不过分吧。”
祈聿怔了怔眼,随即反应过来,很是不好意思道:“当然可以。”
江白一愣,她本是想逗逗他,没想到这孩子竟然真的同意给联系方式。
祈聿掏出那台三年前发布上市的老旧小米手机,正要解锁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说道:“就是……我这边课程可能有点紧,不一定能及时看到姐姐的消息。”
他说的很是真诚,紧张中带着些许羞涩,实在是让江白觉得可爱极了。
“你们学生当然是要以学业为主,加个好友是为了方便联系,兴许日后有事要找你呢,我总不能天天开车堵在你们学院门口吧。”
江白说的滴水不漏,祈聿也不再扭捏,两人当场扫码加了好友。
见到江白发过去的名字,祈聿轻声感慨道:“姐姐的名字也很好听呢。”
江白大方接受了这个赞美,随手将祈聿打过来的名字复制添加备注:“我妈起的,文化人起名字着实不一般。”
“看来阿姨特别疼爱姐姐。”祈聿眨眨眼,羡慕地说道。
江白眼中划过一抹落寞,但很快就被掩饰过去了。
她收起手机,装作无事发生地谈笑说:“是啊,我可是我妈的心尖宠。”
但不知为什么,祈聿在听到这话后,眼中多了几分复杂和酸涩。
江白以为自己是看错了,等她再投过去视线的时候,祈聿已经恢复了刚开始的内敛淡然。
悄咪咪将江白的个人消息框置顶后,小男生抬头,对江白道:“姐姐,你晚上有空吗?”
“怎么,”女子哼笑着看他,打趣道:“要请我吃饭?”
没想到祈聿真的点了点头:“昨晚,多亏了你送我回来。要是你方便的话,晚上……我想请你吃个饭。”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是有些拘谨的,想必是第一次请人吃饭,神情总是没那么自在。
江白不想拂了他的好意,可她晚上还有其他事要处理,实在是抽不开身。
听到这,祈聿表情落寞了下去。
“这样啊……”
江白一见到他这失望可怜的模样,心就软下来了。
“不过我后天是有时间的,你看看,要不改在后天晚上?”
话音刚落,祈聿的眼睛就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
“好。”他拉紧了书包带子,正要骑上小电驴奔去食堂,忽然又折返了回来。
“那个,姐姐,”他抬眼,轻声问道:“你中午是不是还没吃饭?”
江白倒也没客套,直截了当地点头:“嗯,是还没吃。”
祈聿于是提议道:“要不,在我们学校餐厅吃吧,我请你。”
瞥见江白微微扬起的长眉,祈聿解释说:“这一顿不算的,后天才是正式请你吃饭,今天纯粹是为了感谢姐姐你帮我送学生卡。”
江白看了看时间,这会儿正是十二点多,公司那边的事倒是不急,反正她回去也一样要找地方吃饭。
于是她应下了祈聿的请求,跟着他来到了距离两人最近的京北一餐厅。
祈聿带着她在餐厅里逛了起来。
不过中午用餐的人太多,祈聿担心一会儿没座位,于是先找了张空桌子让江白坐下等着,自己则是放下书包,问了一下江白忌口的东西后,便奔向了石锅拌饭的窗口。
十分钟后,江白的面前就呈上了一份新鲜出锅的牛肉滑蛋拌虾仁石锅饭,表层撒了一圈漂亮的葱花。
祈聿搓着被烫红的手指递给她筷子和勺子,并端来了一杯刚做好的美式咖啡。
他自己的就是一份普普通通的千叶豆腐石锅饭,没有肉,也不见任何饮料的影子。
祈聿十分不好意思地说:“抱歉啊,学校食堂就这些,只能委屈姐姐你凑合一下了。”
“瞧你说的,我又不是古代皇帝,每顿都大鱼大肉的。”
江白好多年没吃过这样的食堂饭了,闻着倒是让人食欲大增。
她看了看祈聿的碗,忍不住用筷子给他夹了好几块牛肉跟虾仁过去。
“你在学校就吃这么点?也不给自己弄点好的。”
切成小块的牛肉被放进他的碗里时,祈聿坐在椅子上呆了好一会儿。
江白还以为这孩子是嫌弃她,于是道:“我这餐具可还没用过啊,你要是嫌弃我的话,我再给你点一份新的。”
祈聿赶忙摇头,“不是的……我就是,就是……”
他嘴笨,咕哝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江白看得出来他没有嫌弃她的意思,于是笑笑,让他别再耽误时间,赶紧趁热吃。
石锅拌饭就是得刚出锅的才好吃。
一顿饭下来,聊天话术异常高明的江白就从祈聿嘴里打听到了他的基本信息。
17岁,今年的大一新生,老家在年城西溪县,父母都是务农的,现在是自己一个人在京城上大学。
听完,江白对这个单纯的农村孩子多了几分敬佩。
京北大学面向外省,尤其是区县的招生,分数线要高出不少,而且还有名额限制。
他一个乡下出身的孩子,能考进京北大学,想必是吃了不少苦的。
说起来,她很久以前还去过年城西溪县。
11岁那年,为了让父亲看到自己的能力从而允许她进公司学习,江白特意创立了一个资助基金会,专门帮扶那些学习成绩不错但碍于家庭经济原因无法完成学业的乡村学子。
那些个小县城是真的贫困,各方面条件都要落后一些。
她当初作为资助人到访的几个孩子家里,无一不是家徒四壁,穷的揭不开锅。
那是江白第一次认识到阶级之间的贫富差距有多大。
也是因为那,江白在资助基金会里投入了不少精力,资助过的学子超过千人。
后来她自己开了公司,同时还兼顾光盛集团的CEO,多方事宜一起占据了她的行程,江白便将基金会交给了手下人打理。
“你还没成年啊?”
江白忽的觉得很不好意思,自己一个成年人,居然蹭小孩儿的饭。
同时她心中涌现了一股罪恶感。
未成年,这可不好整了啊……
祈聿当即表示自己还有一个月就成年了。
江白一脸不信,就问他:“是吗?生日什么时候,我瞅瞅。”
祈聿老老实实报出了生日:“阴历十月十五号。”
江白知道不少地区的人生日以阴历为主,她翻了翻手机,发现下个月11号就是祈聿的生日。
这小子应该没骗人。
刚刚还有一丝罪恶感的江白心里忽然好受了很多。
她喝了口咖啡,视线在祈聿白皙光洁的脸蛋上打量,蓦地发现了不对劲儿。
“你是大一新生?”
祈聿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道:“怎么了,不像吗?”
江白眯着眸子问道:“你们应该九月份开学的时候就军训了吧,你怎么一点没晒黑?”
她司机李叔的儿子,今年也是大一新生,军训完跟家里人打电话,李叔都没敢认那个黑煤炭是自己儿子。
李叔还给她看过前后对比照片,那简直活脱脱换了个人。
从前是白净的小鲜肉,军训完倒成了从煤矿里挖了十年土的黑皮蛋。
祈聿不甚了解地说:“其实我也晒黑了的,只不过两个星期就养回来了。”
江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那你底子还挺好的。”
确实有那种怎么晒都晒不黑的人。
祈聿淡淡一笑,不动声色伸出左手,将旁边书包拉链口快要掉出来的防晒霜跟护手霜往里面推了推。
吃完饭,江白上了车,祈聿则是骑着自己的小电驴,两人在中医药学院门口分别。
祈聿正要走,女子却忽然叫住了他。
驾驶室的车窗降下,露出了江白那张睥睨从容的俊脸。
她将胳膊搭在玻璃上,提醒道:“祈聿同学,别忘记了,你还欠我一顿饭。”
冷隽青年真诚回答道:“放心姐姐,后天见。”
江白这才满意地摇上车窗,一脚油门驶出了校园。
他没想到祁聿那么疯,举报就算了,还要实名手写举报信,偌大的家族怎么可能没有一点阴私,如果因为此事被牵扯出其他违法犯罪的事迹,祁家财产被抄没都是小事,万一不小心把给他爸、他爷爷全给送进去了怎么办……
祁聿点了根烟,靠着微弱的火芯烘干纸张上的墨水,随后他塞进嘴里抽了一口,靠着椅背上如释重负躺下,在母亲离世后他第一次感觉到心情畅快。
脑中走马灯花闪过一幕幕场景,母亲靠在副驾驶椅子上流血的脸庞,被救后陡然爆炸、热浪冲天的迈巴赫,弟弟在母亲灵堂倏然倒下的身影,父亲为了林芸恼羞成怒下的巴掌……
“怕什么,反正最后都得走到这一步……”
祁聿看着细细燃烧的烟头,像是枪里蓄势待发的子弹。
第 38 章 伤口
两儿子走了,祁常隆也不知道自己活到这个年纪,老的不看重,小的不敬爱,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错。
他去到林芸的病房,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孩子,她哭红了两只眼睛,林择友坐在旁边安慰闺女。
“好端端的,怎么会滑胎,祁聿推你了?”祁常隆问道。
林芸看了眼父亲,又看向自己的丈夫摇了摇头:“是我自己单方面对祁聿有些气,想着他连一声称呼都不肯改,一家人像外人一样。不小心退了一步被石阶绊倒了,他又不是方便的人,帮不了我,别怪他……”
祁常隆有些怪她的粗心大意:“他年纪比你大,这件事就不要勉强了,你自己想开点。孕中期你自己不细心,偏要在外面站着聊天,在自己家里还能绊倒,你能怪谁?”
林芸见他也信了,也没有那么怪她,心里终于落下一半。但是不知道祁聿以后会不会突然出尔反尔,她爸爸又以她的名义在短信里言辞恳切地写下了祁承说的那些话,事无巨细,只盼着他转移矛盾,两兄弟自己斗去。
她转头看了眼林择友,面色苍白露出一个笑容,还好有父亲在。
晚上,江家老宅灯火通明,各路亲朋好友及光盛生意场上的熟人都应邀前来。
江白出现在门口的时候,管家忙迎上去:“小姐,您回来了!”
江白没理,径直走进了会客厅。
人群中央,夏芸盛装出席,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与前来的名流推杯换盏。
但江白一出来,所有人的注意力便全被她吸引了过去。
谁都知道,光盛集团如今是江白在出面管控运营。
而作为业内最年轻的投行分析师,江白不论是能力还是手腕,无一不让人折服。
就算不依靠江家的名头,她江白的名字打出去,什么时候都是国内外争相抢夺结识的热饽饽。
因此,当夏芸精心准备,自以为在一众精英面前刷足了存在感,可当江白一出现,所有人的注意力就毫不犹豫地转移到了她身上。
这让夏芸颇为恼火。
尽管和江鸿南两人闹得不是很愉快,但在前来参加江家举办的宴会的贵客们面前,江白掩饰的很好,生意场上的从容自如让她在一众人面前如鱼得水。
夏芸理了理衣襟,强忍着怒火走上前,无比亲昵地挽住江白的胳膊,对着面前正与江白谈笑风生的客人笑意盈盈道:“我们江白都成大忙人了,我还特意让鸿南通知她早点结束工作过来,没想到等宴会都开场了才见到人。”
此番话一出,江白瞬间就收起了笑意。
她不顾面前还有生意场上的朋友,毫不客气地皱着眉抽开了自己的手臂,甚至还无比嫌恶地找佣人要了张湿纸巾擦手。
“那么大一个集团都倚靠我一个人,相比于一场不入流的生日宴,孰轻孰重我还是分得清的。”
江白一个眼神都没给夏芸,随手将用过的湿纸巾扔进了垃圾桶。
见状,夏芸表情略微有些狰狞,但很快就恢复了优雅沉静。
她在人前总是能维持最得体的模样。
刚刚还在跟江白有说有笑的商界人士极有眼色地对视两眼,随即便拱了拱酒杯,借口有事详谈,毕恭毕敬地邀江白去别处,给她介绍些新面孔认识。
江白挑眉,淡定一笑,应声移步。
夏芸这个所谓的寿星就那么被当成了空气忽略了,气得她站在原地,脸色黑成一片。
江鸿南远远望见了,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他这个女儿,未免太过放肆了些。
江白喝了点酒,听见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
回头一瞧,竟是江鸿南领着祈氏夫妇朝她走来,后面跟着夏芸。
江鸿南笑呵呵地介绍道:“江白,这是你祈叔叔跟姜阿姨。”
江白抬眼看过去,祈兴文跟姜琬立即冲她露出和煦的笑容。
她对这两人没什么好感。
祈氏集团在祈老爷子还在世时的领导下可谓是蒸蒸日上,一度成为京城最为显赫的龙头企业。
那时他们光盛被狠狠压了一头,哪怕江家资产总数达上千亿,成功跻身进京城金字塔中上层的权贵家族行列,可在祈家的赫赫威名下,光盛也只能靠边站。
江老爷子也就是那时候跟祈家接上的关系。
两人相见恨晚,遂成莫逆之交,趁热打铁订下了娃娃亲。
只是没想到,祈家独子——也就是现任的祈氏集团董事长祈兴文年轻时候被骄纵惯了,即便各方面的教育都十分出色,但对于公司的管理能力,他要远远逊色于他父亲。
因此,自祈老爷子去世后,祈氏企业就渐渐开始走下坡路了。
祈家旁的招数没有,对于二十多年前的娃娃亲倒是记得很清楚。
在见到江白带领的光盛集团日趋壮大,成为京城新的一方龙头资本之时,祈兴文就立马带着当年的联姻书契跑来找江鸿南叙旧情了。
商人的表皮功夫都做得很好,江白哪怕再看不惯这俩夫妻的行径,也还是很有涵养地点头打了招呼:“祈叔叔好,姜阿姨好。”
只有那一脸疏冷的神情彰显了她此刻的真实情绪。
祈兴文顺势端起了长辈架子,笑眯眯问道:“小白最近如何呀,有段时间没见到你了,听你爸说你在忙着光盛的科创板块项目呢是吧?”
江白脸上挂着虚伪的浅笑:“忙倒是谈不上,我能搞的东西就那些,主要还是看市场行情。”
几人寒暄几句,但江白兴致怏怏,几人使了个眼色,便扯到了中心主题上。
夏芸走过来,挨着江鸿南,颇为关切道:“江白啊,你不能老是一心扑在工作上,也得为自己多考虑考虑。上次娃娃亲那事,估计是有什么误会在里面。这不,你祈叔叔跟姜阿姨特意过来找你谈谈,你可不能再推脱了。”
“是啊,”姜琬当即拉住江白的手道:“上次的事,是我们不好,总想着你们年轻人聊得来,忽略了你的想法,阿姨在这跟你道个歉。”
江白神色缓和了些:“姜阿姨,您这话可就言重了。我上次说话也有不当之处,你们别往心里去。”
闻言,姜婉的脸上就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但是下一秒,江白却说:“但娃娃亲这事,还是不要勉强了。我呢,公司的事忙的抽不开身,在这节骨眼里,怎么能分神去想别的呢?”
祈兴文正要张嘴插一句,但江白就像是早就预判了他的动作一样,直言道:“我特别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是感情这事,是不能勉强的。”
江鸿南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故意板起脸来劝道:“这可是你爷爷专门帮你牵的线,当时的算命大师也说了,跟祈家小子结婚,对你事业什么的都大有裨益。”
还真是迫不及待,都搬出她爷爷跟算命大师了。
江白是不信这些的,毕竟她那会儿还只是个婴儿,当时具体什么情况,她一概不知,岂不是他们张嘴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过她这个因为没生出儿子而惋惜遗憾的亲爹,目的未免也太过明显了。
“我说爸,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要真这么说,我跟祈宗明结了婚,事业再上一层楼的话,岂不是就坐到你那个位置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意味深长地扬了扬后半句。
果不其然,江鸿南当即就变了脸色,忿忿地闭上了嘴。
见到他这般,江白不由得在心里冷笑:都这么多年了,还处处提防着她这个女儿,生怕江家的家业都落到她一介女流手中了。
即便早就知道江白不是个善茬,但亲眼见到这人八面玲珑,嘴上功夫了得,不是个能随便糊弄的主,祈兴文只好冲妻子使了个眼神,随即两人便打着哈哈装模作样将此事给翻了过去。
然而,夏芸可不想就这么让江白好过。
这小妮子要是不嫁出去,江家这么大的产业,她一分都别想得到。
更何况因为这女人的阻碍,她直到现在都不敢跟江鸿南有个孩子。
当年流产之痛令她到今天都还心有余悸。
就连今天这个生日宴,也是她跟江鸿南结婚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办。
身为江家的太太,又顾忌着江白,她忍了多少血和泪,每每委屈的时候只能自己打碎牙往肚里咽。
这个婚,江白必须得结!
江家的家产,只能由她夏芸的孩子来继承。
徐彦走后,祁聿才来得及低头看一眼手机,看到林芸发来的微信,洋洋洒洒几千字,还有点文化,不像是出自她本人之手,倒像是林择友的手笔。
写到最后,不过是挑拨他与祁承的关系,好让他忘了这些“小恩怨”。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祁聿心情不佳,一目十行看过去的,等意识到其中某句话的意思,他又划着屏幕细细看下去。
林芸的话中,祁承认为他母亲是因为“容明悦”而死,因为父亲想要另取新妻逼得发妻母女双亡,还是祁常隆亲手所为。
这是哪来的消息,当年祁承年仅五岁他有记忆?他怎么确定这是真相?
如果是因为这儿出事故,祁承才不折手段要报复他们,他怎么独独敢对他母亲下手,对真正的刽子手父亲阿谀讨好、承欢膝下。
这个懦夫!不辨是非的恶魔!
江白用纱布沿着他掌心一圈缠上,祁聿稍稍动了下手指,她惊慌抬起头。
“我弄痛你了?”纱布确实很粗糙,对于伤口来说有些痛感,但是透气,这样能好得快点。
“怕什么,你手太轻了,可能没缠紧。”
“我又没有经验,你将就一下吧。”
江白往上面系了个小小的、丑陋的蝴蝶结。
第 39 章 车祸
时间过去得很快,转眼江白考完了第二次SAT,并顺利拿到了斯坦福大学商学院的offer,立刻申请了美国签证,去学校这件事也变成了单纯的和朋友团聚。
十几年的苦读终于走到了尽头。
十二月三日,江白的十八岁成人礼。她正式具有了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签下那份双向意向监护协议。目光落在“监护期限:至死亡为止”那一行字上时,她指尖微顿,忽然清晰地意识到——从今往后,她有权参与祁聿的人生,而自己的未来也将与这个人牢牢
卫瓦十分意外,连忙放下手里的工作,一手抱着侄子Jason,一手抱着侄女Edwina,问道:“你们俩怎么来了?”
两孩子是龙凤胎,长得一模一样,除了一个长发,一个短发,美貌基本都随他们母亲,唇红齿白,活像两个精致漂亮的瓷娃娃,华邦人的血统特征反倒不是很明显。
Edwina眨着大眼睛,用流利的中文说道:“爸爸说你昨晚跟爷爷吵架了,心情不好,所以让我们过来邀请你去他那边吃饭。”
卫瓦哭笑不得,经过昨晚那事的打击,他现在不想去任何一个酒吧,生怕下一秒就会有警察过来缉捕犯罪人员。
Jason抱着他的手臂好奇道:“大伯,你是感冒了吗?为什么戴着口罩啊?”
两个小孩儿都不在本家住,自然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卫瓦眸色消沉了片刻后,转而故作轻松地说:“是的,最近大伯感冒了,不能给你们传染了,所以就要戴口罩。”
Jason一脸担忧:“爸爸之前感冒的时候吃饭都没有胃口,那大伯你今晚还能来跟我们一起吃饭吗?”
卫瓦似是在思考,沉默了好半天都没回答。
Edwina走过来,抓着他的手补充道:“大伯,爸爸说了,他的酒庄绝对不会发生让你担心的事,你就跟我们一起去吧。”
虽然不知道所谓的能让大伯担心的事是什么,但Edwina一直将父亲临行前的嘱托记在心里,一定要带大伯去吃饭。
侄子侄女你一句我一句的哄着,顿时就把卫瓦说的心软了。
他平日里最宠的就是这俩孩子,Jason跟Edwina自小就聪慧伶俐,能说会道,是他在卫家不多的慰藉。
于是卫瓦叫来祈聿,让他安排一下晚上去嘉赐酒庄的行程,又让他把孩子带去隔壁玩,自己还有几份项目合同没看完,不能分心。
于是Jason和Edwina就欢欢喜喜跟着祈聿去了他的办公室。
见推门进来的祈助理身后跟了两个混血小孩儿,伍依顿时来了兴趣,不由得问道:“聿哥,这是哪来的孩子啊?”
她十分欣喜地冲两人招了招手。
祈聿本想将两个孩子安排在沙发上坐着,他让手下人去买零食跟玩具了,没想到看到靠近窗边那位漂亮姐姐朝他们招手,Edwina顿时跑了过去,美滋滋地扑进了伍依怀里。
伍依很喜欢这个漂亮小姑娘,便将人抱在腿上坐着,还拿办公桌上的薯片给她吃。
祈聿:“这是卫总的侄子和侄女,暂时来我们办公室玩一会儿,等下卫总忙完工作了会一起走。”
一听到是卫瓦的侄子侄女,伍依给小姑娘撕零食袋子的手猛地一抖,然后表情空白地看向祈聿,说话都磕磕巴巴的:“聿、聿哥,那这、这个薯片能给她吃吗?”
卫总的侄子跟侄女,那可是千金之躯,自己这可比克薯片要是把人吃坏了,回头搞不好还要惹麻烦。
祈聿想了一下,说:“一会儿有晚宴,还是不要给他们吃了。”
听了他的话,伍依只能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把薯片用头绳扎起来防止跑气,一边调出电脑上的动画片给Edwina看。
田宇还有几份工作日志没写完,所以没时间参与到他们的互动当中,只能苦逼地赶进度。
保镖很快便将玩具买了回来,应祈聿的吩咐,两份都是拼图。
Jason手快,挑了一幅海底世界的,剩下的恐龙公园自然就成了Edwina的。不过她这会儿专注看小马宝莉,所以只是将拼图抱在手里,没急着拆开。
等卫瓦处理完工作,伍依把小姑娘从自己腿上抱下来,两人依依不舍地打完招呼后她才打卡下班。
晚上七点,一辆劳斯莱斯停在了嘉赐酒庄。
戴着口罩的卫瓦一手抱着Edwina,一手牵着Jason下车。
祈聿则是领着保镖小队在酒庄周围进行严密部署。
三人刚走进去,迎面就看到一个留着半长头发的俊美男人站在大厅,他身着一袭黑灰色传统式样西装,丝绒质感的面料衬托出他挺拔优越的身材,胸前挂着的金色怀表链若隐若现反着光。
卫嘉赐站在门口,冲几人张开了怀抱。
“哥,终于给你等来了。”男人笑着对卫瓦道。
卫瓦淡淡“嗯”了一声,口罩遮住了脸,卫嘉赐看不到自己大哥脸上是什么表情,不过不难猜他心情没多好。
“爸爸!”但从祈聿的角度,却能清楚看出,那笑意不达眼底。
“我不知羞耻?”江白语气冷了下来,并顺势腾出手给了他一巴掌,直抽的祈聿眼冒金星。
“是我太好脾气了,所以你才这么胆大妄为吗?”
看着身下男人潮热的迷茫面庞,只能下意识微张着红唇呼吸,江白就知道他这会儿估计什么也听不进去。
像是要故意气他似的,她俯下身,毫不犹豫地吻上了那双唇。
察觉到这冰凉触感的祈聿顿时瞪大了眼,他极力推拒,但耐不过江白力气大,他又被下了药,根本无力反抗。
但祈聿是不喜欢服输的人,他张开嘴,狠狠咬了上去,顿时血腥味弥漫在两人口中。
江白因为这刺痛皱起了眉,但她没松口,反而像野狼一样回击了回去,对他的唇瓣又啃又咬。
祈聿闭上眼,吃痛得呜咽一声,也就是这松懈的空档,江白迅速攻了进来,对他的舌头展开了追击。
好一会儿,两人才喘着气分开,嘴角满是血淋淋的津液。
瞧着祈聿失焦的眼神,江白勾起唇角。
下一秒,一声沉闷的痛叫从祈聿喉咙里溢出,男人整个身躯都在颤抖。
江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眼睛,惩罚似的收回手,目光移向他身躯某处。
“你这才叫‘不知羞耻’。”
见到父亲的两个孩子立马从卫瓦身上跳下来,转而兴冲冲地奔向了卫嘉赐。
“你们俩有没有给大伯惹麻烦?”
卫嘉赐蹲下来,任凭两个孩子在自己脸上亲了一口。
Edwina:“才没有呢,我们跟着助理哥哥去他的办公室待着,可乖了,那位漂亮姐姐还夸我长得好看。”
“漂亮姐姐?”卫嘉赐一脸茫然。
这时,部署好外围安保防线的祈聿走了进来,解释道:“卫先生,Edwina小姐说的是我办公室的实习生小姑娘,她们俩玩得很开心。”
卫嘉赐了然,冲祈聿点了点头。
祈聿也点头示意,随即转头对卫瓦道:“卫总,外面我都安排好了,请放心享受晚餐。”
卫瓦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昨晚的事,卫嘉赐也听说了,因此才把自己大哥喊到这儿来。他这里,虽谈不上是宁江市最繁华的酒庄,但起码能让他大哥放心吃顿饭。
“走吧,人都到齐了,就差哥你了。”卫嘉赐招呼着卫瓦,两兄弟一人牵着一个孩子进了电梯。
祈聿调整好耳畔的蓝牙耳机,紧随其后上了二楼。
卫嘉赐特意将酒庄里最为宽敞的一间包厢留了出来。
几人推门而入,里面林言跟祁庚早已落座,服务员正在上菜,就等他们了。
他们俩的助理默默站在自家老板身后不远处,祈聿安顿好两个小家伙后也自觉找了个角落待命。
兄弟几个就着昨晚的事寒暄起来。
尤其是卫瓦摘下口罩的瞬间,林言脱口而出:“我艹,卫瓦,你爸下手这么狠?”
卫嘉赐“啧”了他一声:“孩子面前,说话注意点。”
祁庚扶了扶眼镜,往前凑近了些才看清卫瓦脸上的红肿,巴掌印清晰可见。
“卫叔叔脾气还是那么火爆啊。”
卫嘉赐很久之前就自己出来住了,昨晚本家的事,他还是从管家那里听说的。虽然早就知道自己大哥被打了,但没想到打的这么厉害,直往人脸上招呼。
卫嘉赐顿时心疼不已:“哥,你看医生了没?这好像有点严重啊。”
卫瓦烦闷地摆了摆手:“没什么大事,抹了点药。”
也是这时,Edwina跟Jason才发现大伯半张脸都是红肿的。
“大伯,你的脸怎么回事?”
两个孩子还小,听不懂他们几个大人间雨里雾里的话,只知道卫瓦看上去不是很好。
卫嘉赐生怕败坏了卫天成在两个孩子心里的好感,赶忙解释说:“啊这是因为,你大伯他过敏了对!就是过敏,跟你们俩上次吃甘蔗过敏一样,脸会肿。”
两个孩子信以为真,看向卫瓦的表情不由得带上了满满的心疼。
“大伯好可怜,本来就感冒了,结果又过敏,运气好背。”Edwina闷闷道。
“诶——你的脚,”护士看着渗血的绷带,也没料到她这么莽撞,有些气恼,“你的伤口那么大条缝,想要不缝针,就不能再使力!”
尽管江白知道自己去了也没用,还是执念要看到祁星出手术室,她噙着一双泪眼看着护士:“我想去手术室外等他。”
“你别动,手术做完还要很长时间,”护士语气凶了点,“我给你找个轮椅,刚刚那些人呢?打电话叫一个人过来帮你。”
江白抹掉脸上的泪水,点点头,掏出牛仔裤口袋里的手机。
护士推了个轮椅过来,小姑娘漂亮的长发打了结,凌乱不堪,眼睛肿得像核桃,估计今天送来的重危患者是她生命中至亲至重之人。
这样的场景在急诊不少见,可每一次,都仍让人心头一涩。
第 40 章 喜欢你
祁常瑾受到有关部门询问调查时,在心中骂了祁承千百遍蠢货,丰瑞都漏成了筛子里他居然连泄密的人都没察觉到。
当晚她就叫了祁承到他们常去的饭店会面。
为了以防后续警察调查,祁常瑾带上了陈玉,便当作是一场普通的亲人相聚。
“小姑找我什么事?”祁承正为徐彦带走的资料焦头烂额,她还非要叫他来吃这顿饭。
“小玉,帮妈妈去大厨那里点一下菜,你喜欢什么点什么。”祁常瑾找了个借口让女儿出去。
“丰瑞被查了你不知道?”
黑夜是交流心事的好时候,也是攻破别人心房的好时机。
江白没谈过恋爱,但是在夜场见过猪跑。每次看到酒吧外面互相玩弄心弦的男女,她想说,一个安静的地方会比酒吧更容易拿下对方的心。
幸好,无论生出多么糟糕的想法,大脑都还留给人们一个说不说出口的决定机会。
如果人可以直接窥见对方的想法,爱情的底线将是马里亚纳海沟。
还没等祈聿回,江白就已经后悔了,她做了坏事。
行动比嘴上说的更直接反应主人的目的,她在试图攻破一个男人的防线,从他伤心的地方。而她甚至还没有弄清楚,先生究竟是不是单身。
江白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她知道年上者洞悉人心的敏锐,拼命想把那点心思藏好。
祈聿还是跟之前一样,慢半拍,酒精还没有完全江谢掉。
他的体质,喝完酒完全睡不着,且两杯上头,三杯就醉。
难不难过这个问题,他想了一会儿,半天才想起来今天自己是陪程秀过结婚纪念日,他妻子出差不在上海。
这个相聚的理由真的很搞笑……
祈聿抬眼看向江白:“为什么会难过?”
“我没有伤心事。”
他打开了话匣子:“你不觉得这里很冷清吗?”
“冷清?”江白诧异,“不觉得……”
她很少能有这样安静的空间,不是人来人往的医院,就是嘈杂的汽车旅馆。
当时她坐在医院冰冷的座椅上,无人理睬,医护行色匆匆。她心里不停算账户里的余额,就五位数,她反反复复算,最后自暴自弃想着是不是只有洗钱才能填补这个骷髅,那时多盼着有个安静地让她睡过去。
她的焦虑症很大程度就是因为声音。
她笑着一张脸凑过去:“我给你放个电影,就不冷清了。”
祈聿捂着脸,胸腔憋出闷笑声。
“行吧。”
影音室封闭、黑暗,但是舒适。
祈聿看着屏幕上的日文和清新的画风,开口道:“动画?”
“对的,宫崎骏的起风了,你别嫌我幼稚。”江白侧过头看向他,“我问你看什么,你又不说。”
他摇了摇头:“我二十多岁的时候,他的电影在香港是一种时髦,我记得内容还不错。”
江白算了算,可能是一几年。那时候不是宫崎骏时髦,而是新式电影作为一种娱乐方式兴起,能去看电影的都是富裕有情操的家庭,祈先生的话真是凡尔赛。
屏幕光在祈聿的脸上闪烁,黄了绿,绿了蓝。
江白沉浸到电影里去。
这是一部催泪的现实向电影,宫崎骏表达了不可违抗的现实、小人物的爱情和梦想,还有反战。
但是她看第一遍时,只记得主人公是多么爱他病重的妻子。
不离不弃。
当男主得知女主病情加重,慌乱穿衣服,眼泪溢出屏幕,泪水也蓄满了江白的眼睛。
她终于克制不住,大颗大颗地往下流。
白皙的手给她递来纸巾。
她声音低哑:“谢谢先生。”
“为什么哭了?”祈聿看向她暴光在荧幕前的脸,挺花的。
“妈妈得病时,我梦了无数次,爸爸无畏奔向我们,共同渡过难关……”
“但现实支离破碎。”
“她离世后,我每天都做梦,但是没有梦到过她。我以前绝不会相信一个人可以如此轻飘飘地离开,但是除了我,好像没有人再记得她。”
祈聿目光落在她的眼泪上。
“我很想她,想她做的饭、她的笑,又痛恨父亲的自私。但我一想到,如果我痛恨他……那世界上一个爱我的人都没有了。”
那双大手拨开缠绕她脸颊的发丝,轻轻抚上她的头,就像小时候父亲拍她头顶一样。
江白抬起头,透过泪水看向他,那双狭长漆黑的眼睛里全是温柔。
“爱你的人终究爱你。”祈聿低声道。
江白手背揩掉眼泪,发丝糊在脸颊上。
“这世界上肯定还有人爱你,”祈聿的眼睛里盛着电影的灯光,“你要先爱自己,才能发现。”
她倚靠在软背上,眼睛认真地看着每一帧,哭了好几回,声音逐渐哑了。
祈聿突然想起自己看过不多的动画,有一部《千与千寻》,她跟千寻一样喜欢抱着膝盖蜷缩在一个地方,像个孩子,但又被迫成长得坚韧。
他突然觉得,收养江白,他们不会止步于资助人和被资助的关系,她的陪伴了拨开了他孤寂的雾霾,而她想要的爱,他正好不缺。
“什么?”祁承当即脸色大变,他知道这个被查一定不是指警察,不然率先被询问的就该是他了,祁常瑾只跟着他入股了百分之三。
就算徐彦前一秒带走实验记录,也不可能后一秒上面就派人下来调查,那肯定是祁聿做的了,不知道他通过徐彦拿走了多少内部资料。
祁承没有办法,只好把徐彦的事一并交代了。
“他不是我爸的人吗?什么时候成了祁聿的狗?”祁常瑾皱起眉头,“有些危险项目的资料该销毁销毁,宁愿程序不正规被处罚,也不能泄漏点什么。”
“我其实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还会逮着研究组的事不放,上次闹那么大上面的人也调查过了,什么都没查出来,难道祁聿手里有新证据?”祁承眉眼焦灼,敲着桌面。
祁常瑾陡然想起李国华的教授,当初实验没有进展的时候,他常与德国那位博导联系,虽然李国华的邮箱和私人通话都查过了,也派人监视了这么久,但难免百密一疏,毕竟国外可没什么施展空间。
“如果他俩要出国,拦下来,我得先替你去德国收拾烂摊子。”祁常瑾道。
“拦不下来怎么办?”
祁常瑾幽幽看向他:“你说呢?我的好侄儿,拦不下来当然是去找你妈团聚。有些事你做都做了,如果现在畏手畏脚,就等着祁聿弄死你吧。”
祁承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知道了,我会给你拖时间的。”
陈玉点完菜进来,祁常瑾立刻闭嘴,只字不提那件事。
“小玉,过几天妈妈带你去欧洲看秀怎么样?”
“那真是太好了!我都闷在家里多长时间了,表嫂也要去吗?”
祁承对着妹妹笑了笑:“叫上你嫂子也行,我这几天忙着工作,漏回她一条消息,已经气我一周了。”
“行,那你回去记得跟她说一声。”
祁承垂下眼睛,再怎么样他不希望自己造的孽牵扯他的妻子,还是让媛媛也跟着祁常瑾出国更为妥当,至少出了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江白对着浴室镜子,两只眼睛水肿,不知道是什么按摩仪,她随便按脸上滚了滚。
昨晚真的是哭得太丢人了。
屋内暖气很足,她穿着轻薄的v领毛衣踩着拖鞋跑下楼。
今天住家阿姨来上班了,第一天做了很多菜,试试口味。她刚好一觉睡到现在,被催了三次下楼吃饭。
全屋智能,清洁压力不大且有专门的清洁妇,所以最后选了个最会做饭的。沈阿姨是湖南人,做菜手艺很好,这是周岫挑中她的原因。
“快尝尝,先生、江小姐。”
她湘菜、川菜、上海菜都会做,祈聿口味很清淡,喜欢粤菜,上海菜也能接受,江白口味很重,喜欢辣菜,周岫知道。
祈聿工作中心在香港,不可能一直呆在上海,所以周岫最后还是按江白的口味挑的阿姨。
“黄阿姨,你也吃,饭很合口味!”她眼睛亮晶晶的。
因为上个阿姨只会做上海菜,她吃了几天甜的,差点没吃吐。
祈聿口腹欲不强,但很注意健康,控油控脂,从不和江白抢吃的,一口不沾。
江白去花园散步消食,书房的窗帘敞开着。
祈聿和周岫开始办公,江白回去继续蜷缩在靠近花园的懒人沙发上学习。
她的口语和听力退化得很快,没有英语环境,每天要花大量时间磨耳朵,白思难在取平均分,这两个又是她的薄弱项。
笔记本上正在播放美国“西海岸”家庭的轻喜剧,她跟着电视剧磨口语。
“You wanna be my whore?(你想做我的小妓女)”
“He totally gets me.(他对我意乱情迷)”
大概就是渣男贱女三人转的一些骚话,没什么营养。
不如上野千鹤子的恋爱箴言——“恋爱是斗争的平台,你要夺取对方的自我,并放弃自己的自我。在恋爱的过程中,我们受到伤害,也互相伤害,借此艰难地摸清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渡给他人的自我防线,以及对方那条无法逾越的自我界线。”
由于室内外的温差,玻璃上逐渐升上雾气,她用食指划出两个字母——“L、O”。
江白顿住了。
她想写的,是什么呢?
难道潜意识还惦记着昨晚一闪而过的喜欢?
她深知自己骨子里的利己,在什么都没有的年纪里根本不配谈爱情,于是将昨晚的刹那思绪从头脑里果断划掉。
江白伸展胳膊,肩上披着的围巾滑落,窗户外面细雪飘飞,雾气弥漫玻璃。
细雪浅浅覆盖草叶,沙发上只剩一条围巾,还有玻璃门上的——“L,O,N,E,L,Y”。
江白敲了敲书房的门,露出一个脑袋,甜甜笑道:“周哥今天要留下来陪先生工作吗?”
祈聿扶了下无框眼镜,替周岫回道:“他等会儿开车回去。”
周岫神情错愕,目光复杂地看了眼祈聿,虽然他没打算留下来,但老板简直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是的,弄完这里我就走了。”
周岫走后,又是她和祈聿独处的时间,她坐在书房的沙发里啃白思,祈聿在办公。
她尝试拿了本最简单的英文期刊,文章里有很多生涩的词汇。
她手机搜索,才发现erectiledysfun是ed的扩写,勃|起功能障碍。
幸好没有事事问祈先生的坏习惯。
祈聿正在开跨国会议,说的英文,对面似乎是美国时间。
他的英文流畅、低沉,是经典的伦敦腔,听说香港学生的英文表达都同母语一样流利,大学通用教学语言是粤语和英文,果然不假。
祈聿取下眼镜,江白正炯炯有神地看着他。
“怎么了?”
“先生好厉害!”她夸赞他,“昨晚喝那么多,今天还早起,然后工作了一整天。”
祈聿取下眼镜,淡淡道:“我就喝了两口。”
“啊?您看着醉得都不能走直线了。”
“我没失忆,我记得从客厅到放映室我走的是直线来着。”祈聿双手环胸看着她。
好丢人,江白僵住了。
所以自己昨晚矫情到痛哭流涕,他也每一个字都记得。
她还以为他真的醉得不行,肯定记不住了。
“牙牙,下周等你复课,我就回香港了。如果有事,找周岫就行。”他叮嘱道。
江白翻书的手顿住了。
“回香港?”
“公司总部在香港,我以后呆在上海的时间会少很多,可能半个月我会来看你。”祈聿说道。
江白眨了眨眼,有些失落地看着手里的书。
“好吧。我住在学校,可能也是一个周回来一次……”
江白把书塞回书柜里,一个透明的文件袋掉在了地上。
她捡起来拍拍灰,看到抬头标题是离婚协议书,江白身子一僵,眼睛划过下面的签字人,潇洒的草字隐隐可见一个“祈”。
明明知道他若是真承认了,她该有多痛彻心扉。
祈聿转瞬收起泄露的那一丝心绪,像是真被她戳中痛处一样,对江白怒目而视:“滚,你爱去哪去哪。”
江白心里的防线一瞬崩溃了,她捏紧了拳头转身上楼,却在楼梯口遇到了徐彦,可能他也不止在这里站这一分钟了,看着她的笑话。江白此刻不想看见任何人,埋头回房间收拾她的护照、签证、冬天的衣服。
她环视一周,仅仅是在南城住了一年多,东西竟然这么多。
一年四季的衣服,只穿过一次根本不能洗的高定礼服,衣帽间橱窗柜里放着的粉色蓝宝石套链。江白看着这些能证明他关心过她的证物,心脏抽痛,一边收拾衣服一边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