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大婚(2 / 2)

弱女擒烈郎 千嶂照夜 1941 字 3个月前

她唇角的笑意渐渐凝固。

团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望着眼前穿着绛红喜服的萧敬泽,连呼吸都忘了。

从小到大,她总以为会是这样一双桃花眼,在大婚之日挂着戏谑又深情的笑,与她共结连理。

总该是那样一个挂在她心尖的翩翩少年,穿着这般鲜艳的喜服,在漫天花雨中执起她的手,完成这场大婚。

聂峋敏锐地察觉到她失神的目光,眉头一扬,垂落的眼睫抬起,目光沉沉地望过来。

甄婵婼猛然惊醒,慌得急忙垂首,将通红的双颊隐回团扇之后,掩住微颤的唇珠。

唯恐叫他知晓自己方才竟荒谬地拿他意会成负了她的男子。

礼成后宾客们便移至宴席区域,根据身份尊卑入座。

长公主与大将军在主位接受众人的轮番祝贺,气氛热烈喧腾。

甄婵婼正垂首而立,忽觉手中的同心结一段动了动,透过团扇下方,她看见聂峋的黑靴正往前方而动。

蝶衣附在耳边提醒,该去婚房行合卺酒仪式了。

甄婵婼点点头,也随着侍女们准备离开青庐,转向婚房而去。

“表弟大喜之日,怎不请表兄我来喝杯喜酒?”

满堂喧闹下,青庐入口处传来一个清越的男声。

甄婵婼正垂首随众人前行,绣鞋小心避开裙裾唯恐磕绊住,忽闻此声入耳,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甚至不敢抬头。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不,是倒退。

倒退到三年前那个初夏,荷花池里才露尖尖角的粉色上。

倒退到舒王府尚未被血浸透的月夜下。

倒退到神都少女们仍在传唱“不见萧郎终不知”的韶华流年里。

团扇不受控制地往下沉,露出她失血的唇。

她用尽毕生力气,才缓缓抬起颤动的眼睫。

近乡情怯,这四个字从未如此刻骨铭心。

只见青庐入口处,萧敬泽长身玉立,身穿一件青色道袍。

墨发仅用桃木簪随意挽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双桃花眼愈发勾魂夺魄。

他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执扇轻摇,扇得满堂喧哗层层寂静。

百官的祝酒词僵在唇边,命妇们的团扇停在半空,连撒帐的喜娘都忘了抛洒手中的五色谷。

窃语声游走。

“舒王世子?三年前他不是……”

“这通身的气度,分明还是当年那个风华冠神都的萧世子!”

“他怎会突然回来,难道……难道是来抢新娘!?”

“对呀对,那甄家娘子原先可是先与萧世子有婚约的!”

闲言碎语中,西席这厢有位年轻夫人失手打翻酒杯,那酒液浸透衣裙却浑然不觉,只怔怔望着那道身影喃喃:“一别经年,萧世子竟比从前更教人移不开眼……”

萧敬泽漫不经心地摇着折扇,目光似有若无掠过甄婵婼苍白的脸,最终落在聂峋紧握剑柄的手上:“怎么,表弟怕我拐跑了你的新妇?”

聂峋先行一步踏前,将甄婵婼完全护在身后:“表兄慎言,她如今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

“小时候便告诉过你——”萧敬泽扇尖轻点聂峋心口,听不出喜怒,“别对你嫂嫂动心思。”

“如今看来,表弟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剑鞘倏然横亘在二人之间,聂峋眼底起了寒意:“是你先弃了她。”

聂峋轻抬剑鞘,横眉冷竖抵上萧敬泽喉间:“再唤错称呼,休怪表弟不讲情面。”

萧敬泽唇边凝起一抹凉薄的笑意,那眼神越过聂峋的肩头,直直落在那一袭嫁衣的甄婵婼身上。

怨,恨,脆弱,未曾愈合,千言万语。

甄婵婼木然站在那里,只痴痴地看着他的眼睛,将其中汹涌的情绪读得分明。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覆上她微凉的指尖,及时将她从即将决堤的心绪中拽回。

永安长公主笑吟吟地按下聂峋剑拔弩张的剑鞘,另一只手紧紧去攥住萧敬泽的手腕。

“你这臭小子,”她语带哽咽,眼底却漾着真切的笑意,“这些年究竟躲到哪里去了?姑母派人四处打探,竟连半点音讯都寻不着。”

萧敬泽望向永安时,眼里忽然有了些温度,牵出一丝自嘲的弧度:“姑母,当日若不走,今日您怕是真要见不着侄儿了。”

永安神色微滞,随即佯怒着捶了下他的肩头,眼风扫过四周探究的目光,压低声道:“净说晦气话!今日是你表弟大喜的日子,姑母知你心中不快,可事已至此,众目睽睽之下,总得给姑母留几分颜面,有什么话宴后再说。”

恰逢齐聿淮与秦翊相偕而来。

齐聿淮朗笑着拍了拍萧敬泽的后背:“启明,一别数年,今日定要与你痛饮畅快!”

秦翊也含笑上前相迎。

萧敬泽环视众人,只是笑而不语。

永安轻抚他肩头道:“大喜的日子,穿这身道袍像什么话。”转头对齐秦二人吩咐,“你们带他去找身合适衣裳换上。”

二人立刻应了。

萧敬泽轻嗤一声,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姑母不必麻烦。”他随意拉开道袍,露出内里一袭素白圆领袍,耀得他一身高洁。

耀得甄婵婼无声落泪。

恍惚间又见数年前舒王府纳侧妃那日,少年也是这般白衣胜雪。那时她歪着头问他:

“若真不难过,为何偏在这大喜的日子穿一身素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