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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女擒烈郎 千嶂照夜 12534 字 1个月前

船家这才抬头,为难地指着远方随处可见的乌篷船:“这位小娘子,你也瞧见了,这会儿哪还有空船?就算有,这南镜塘方圆十余里,上百艘乌篷船都长得一个模样,你上哪儿找去?“

蝶衣望着满塘几乎一模一样的乌篷船,但见它们穿梭在接天莲叶间,怕是神仙来了也分不清彼此。

……

小舟悠悠,破开层层莲叶,渐渐将那些擦肩而过的欢声笑语抛在身后。

甄婵婼睁开眼,环视四周,对着船夫轻声道:“劳驾船夫大哥往僻静处去些,我想寻个清静地方作画。”

船夫没有应声,只将木桨在水中轻轻一拨,船头便调转了方向,缓缓驶向莲花深处。

越往里行,莲叶越是茂密,粉荷白莲错落其间,最后再行不得,终在一处莲叶最为稠密处停了下来。

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四周静谧,偶尔有蜻蜓点过水面,漾开圈圈涟漪。

莲香愈发浓郁,却不腻人,甄婵婼对这处隐秘的所在十分满意,轻唤道:“蝶衣,把笔墨纸砚取出来吧。”

无人应答。

她以为这丫头晕船不适,便俯身钻进乌篷。

却见篷内收拾得整整齐齐,物品俱在,唯独不见蝶衣的身影。

甄婵婼先是一怔,随即猜测想必是取食盒时耽搁了,待会儿她应该自会租船来寻自己。

横竖时光尚早,不如先画上几笔。

于是她在船尾安然坐下,将画册在膝头摊开,就着塘水研墨。

托腮对着眼前美景凝神片刻,便提笔勾勒起来。

恰逢乌云遮住了正午的日头,凉风习习拂面,实在是惬意极了。

她正暗自庆幸今日出游的决定,忽听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船头传来。

“小娘子这笔墨,着实拙劣。若教你习画的那位瞧见,怕是要羞得吐血罢。”

待辨清字音的瞬间,甄婵婼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指间拈着的笔坠在书册上,墨汁迅速在刚勾勒的莲花瓣上晕开一团污迹。

她缓缓转过头,脸色霎时褪得苍白。

那船夫随手将木桨往船板上一搁,漫不经心地直起身来。

他一只手随意搭在乌篷顶棚,另一只手优雅地支在一侧额角。

他微微偏头,那张祸国殃民的脸露出来,那双曾让神都少女们魂牵梦萦的桃花眼正似笑非笑地凝望着她。

“怎么,”萧敬泽唇角勾起,“几日未见而已,有了新欢,婼儿又狠心将我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近乡情更怯。

不知怎么的,这句话又突然跳进甄婵婼的脑海。

她素来不擅应对这般难堪的场面。

明明一段时间前,她是那样的想见到他,此刻却唯恐避之不及。

也顾不得散落一地的画具,她目光仓皇四顾,最终落在他脚边那支船桨上。

她低着头,脸颊烧得厉害,匆匆钻进乌篷,从另一头钻出,俯身要去拾那船桨。

萧敬泽的靴底不偏不倚恰好踩住桨叶,任她如何使力都纹丝不动。

她始终不肯抬眼看他,只红着脸暗自较劲。

“为何不敢看我?”他轻笑,尾音却带了嘲笑,“是害羞,还是……”拉长尾音的瞬间,声音夹杂上了一丝轻视之意,“心虚?”

这句轻飘飘的话彻底点燃了她的怒火。

她猛地甩开船桨,抬起头狠狠瞪向他:“究竟该心虚的是谁?!”

萧敬泽唇边还挂着笑,眼底却倔强地漾着伤与怨。

他缓缓逼近,她下意识后退,腰肢抵上冰冷的乌篷,再无退路。

他伸手扣住她的后颈,迫使她仰起脸来,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听婼儿这意思,倒成了我的不是。”

他竟敢倒打一耙!

这些年来因他受的委屈吃的苦头,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

甄婵婼眼角噙着泪,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声音愤怒地发着颤:“岂敢岂敢,您是尊贵的萧世子,一纸退婚书送来,我便得乖乖受着。如今嫁得良人,还要多谢您当年不娶之——”

恩字尚未出口,他已猛地封住她的唇。

这个吻没有爱,只有恨。

他在惩罚她,像在惩罚一个背弃誓言的叛徒。

她死死挣扎,紧闭牙关,指甲深深陷进他手臂,他却纹丝不动,反而将她箍得更紧。

他掐了一把她的腰,她牙关一松,猝不及防地泄出半声呜咽。

他便轻松抵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两相纠缠。

他当然知道她最怕痒。

她恍惚一瞬,回到他第一次吻她那天。

那是某一年的乞巧节,白日继母齐氏不许她出门,夜里萧敬泽偷偷带她出来,去了她一直心心念念想去的月老树下。

她将系了两人名字的红绳一遍遍扔上去,却一遍遍落下来。

看着她气得鼓鼓的脸颊,他却笑着唤了她的名字。

在她郁闷侧头的瞬间,他低下来攫了她的唇。

回忆美好,可是,回不去了。

直到唇间漫开腥甜,他才吃痛松开。

甄婵婼喘着粗气,使劲用袖口蹭着唇瓣上属于他的血迹。

萧敬泽恍惚用指尖轻抚过唇上渗血的伤口,片刻后歪头扯出一抹地狱修罗般的冷笑。

“这个吻是要你想起来,”他眉间渐渐冷冽,“你爱的人是谁。”

甄婵婼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我知你当年家破人亡,受尽苦楚……这些年,我也从未停止过打听你的下落……”

“既寻我,”萧敬泽脸上没有表情,“为何转身就嫁了我表弟?”

她喉间一哽。

千头万绪堵在胸口,不得已的苦衷,阴差阳错的无奈,若是说出口,好像都显得苍白无力。

既已尘埃落定,再多解释又有何益。

“心疼我?”他冷笑一声,继续追问,“那当年为何派人送信,说你在家中如履薄冰,怕与我的婚约牵连甄家,求我写退婚书还你自由?这难道不是你甄婵婼亲笔所书?”

甄婵婼一怔,她从来没做过这种事!

正欲追问,莲叶外忽然传来急促的划桨声。

怕是蝶衣寻来了,她慌忙将萧敬泽往乌篷里推去。

刚理好微乱的衣襟,一叶扁舟已飘过来。

待看清来人,她霎时惊出一身冷汗。

聂峋身着银灰暗纹长袍立在船头只身划桨而来,正剑眉紧蹙,隔着老远便扬声斥道:“找的什么偏僻去处,教为夫好找!”

第28章 修罗场滴滴滴滴—— “窥人夫妻缠绵,……

聂峋将手中的船桨在船头轻轻一撑, 矫健修长的身影便利落地跃上了乌篷船。

船身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悠,荡开一圈圈波纹。

他将拎着的食盒随手放在船板一角,目光落在甄婵婼身上。

甄婵婼心虚地垂下头,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散落在船头的画册与笔, 故作镇定地摆出要继续作画的姿态, 边没话找话地问道:“你怎知我在这里?”

一颗心悬在嗓子眼, 眼角余光始终流连乌篷一侧,生怕聂峋一个兴起就往里探去。

聂峋瞥了眼那朵被墨渍晕染得乌黑的荷花,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我今日特意提早去金吾卫安排妥当公务,紧赶慢赶追到这里。谁知在岸边只见蝶衣眼巴巴地等着空船, 这才知道你们这对糊涂主仆竟把彼此都给弄丢了,恰巧有船回来,我便租了来寻你。”

甄婵婼干巴巴地哦了一声,又问:“那蝶衣怎么不一起来?”

聂峋目光掠过她的面容时忽地凝眉作疑惑状,修长的手指伸来轻抚过她的下唇。

“怎地流血了?”

甄婵婼心头猛地一沉。

定是方才与萧敬泽纠缠时咬破的血迹未蹭净。

她慌忙偏过头去, 指尖胡乱擦拭唇瓣,声音含糊:“许是天干物燥, 唇上起了裂痕。”

聂峋以为她口渴, 转身从食盒中取出水囊拧开递过来:“快饮些水润一润。”

甄婵婼压根没有将他的关心听进耳中。

她此刻满心煎熬, 注意力都在乌篷内的那个人身上, 悄声打量四周近两人高且密不透风的荷叶, 如果想要避开聂峋的视线悄无声息地离开, 简直是痴心妄想。

见她不理不睬, 聂峋只当她还在为前几日的事生气。

他抱臂斜睨她半晌,似笑非笑地轻叹一声。

新婚燕尔,别人都是蜜里调油,偏他夜夜独守书房冷被, 当真是受够了。

思及此,他还是认栽地蹲下身,将水囊递到她面前:“夫人还在生为夫的气?”

甄婵婼心乱如麻,随手接过水囊喝起来,含糊地嘟哝了一句:“没有了。”

聂峋半蹲着身子,转头四下打量:“话说这船夫呢,怎么不见人影?”

“咳咳咳——”

甄婵婼被水呛得连连咳嗽。

聂峋急忙转身坐下,轻拍她的后背:“喝口水也能呛到,你莫还是个没长大的孩童?”

“船夫……咳咳,”她勉强顺过气来,红着脸找补,“船夫在篷内小憩,你莫要去打扰人家。”

她却不知聂峋存了过二人世界的心思,方才不让蝶衣跟来便是这个缘由。

聂峋盘算着让船夫将他租来的那艘船撑回去,待他与甄婵婼游玩尽兴后,再自行划船返回。

他可不希望有个陌生人在此搅扰了他们难得的独处时光。

于是径直起身,笑着朝乌篷内唤了声船夫大哥,作势就要往里探去。

甄婵婼吓得扔了水囊,急忙抱住他的腿。

聂峋回过身扶住她,不解地问:“怎么了?”

她低眉顺眼地扶着额头,一副病恹恹的模样:“许是早上未曾吃饱,眼下饿得发晕。”

聂峋无奈摇头,扶她坐稳,从食盒里取出鲜花饼递过去。

甄婵婼接过饼子,小口小口地吃着,另一只手却死死挎住聂峋的手臂,唯恐他突然走开。

聂峋只当她是身子不适流露的小女儿情态,心下既得意又熨帖,任由她靠着自己手臂吃东西,含笑欣赏着四周景致:“你倒是会找地方,这里甚是僻静,做什么都不会被人察觉。”

甄婵婼听出他话中的弦外之音,蹙眉瞪他一眼:“即便僻静,你还想做什么?”

聂峋一向冷硬的脸上难得露出笑意,颧骨微微抬高,春风得意地望着她吃东西,并不作答。

甄婵婼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索性不再看他,味同嚼蜡地吃着饼子,心里盘算着该如何让萧敬泽脱身。

以聂峋的性子,若发现真相,非把这南镜塘搅个天翻地覆不可。

天际乌云翻涌,将最后一丝天光吞噬。

分明还是晌午时分,四下天色却开始昏沉下来。

一滴清凉的雨珠啪地落在纸上,在未干的墨荷旁洇开一圈水迹。

甄婵婼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聂峋仰头望向头顶黑云,低声轻啧:“这天气倒是会扫兴。”

说着便要站起去掀那乌篷的帘子,“雨要下大了,先进去避一避。”

袖口被轻轻拽住。

甄婵婼垂着眼睫,声音轻软:“我喜欢淋雨。”她抬手指向在风中摇曳的莲叶,“你瞧,雨正打荷叶呢,这景色多动人,素日哪能有机会看到如此美景。”

聂峋低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尖:“淋雨着了凉,夜里又要闹头疼。”他侧头望着愈来愈密的雨丝,“进篷里照样能赏景,我让船夫乘我的船先回去,今日专程陪你在此听雨。”

甄婵婼一怔。

这是让萧敬泽脱身的唯一机会。

她略一沉吟,朝乌篷内清脆扬声道:“船夫大哥,落雨了,记得戴好蓑帽披好蓑衣,先乘另一艘船回去吧。”

乌篷内传来轻微响动。

甄婵婼低头装作整理画具,眼尾余光却留意着乌篷那处。

不多时,帘被掀起,一个戴着蓑帽的高大身影弯腰而出,蓑衣也穿得严实。

那人默不作声地踏上聂峋来时的小舟,手中还攥着几支翠绿的莲蓬。

聂峋漫不经心地瞥去,正要细看,却被一双温软的手捧住了脸颊转了过去。

“别动,”甄婵婼指尖徐徐在他左颊摩挲,“你脸上落了小飞虫。”

她假意为他拂去并不存在的虫蚁,眼角瞥见那艘小舟已缓缓驶出莲叶深处,心头巨石终于落地。

正要收回手,却被他反手扣住手腕。

细雨将她的额发濡湿,几缕青丝凌乱地贴在光洁的额,让聂峋情不自禁想起洞房那夜她被汗水浸湿的媚态。

“嫱嫱——”

他低低轻唤,眼睫一垂,目光缓缓落在她今日格外饱满的唇瓣上。

缓缓靠近。

他轻轻含住她的下唇,激起她一阵战栗。

凉丝丝的雨,炙热的鼻息,湿漉漉的痒意,甄婵婼感受到他在勾勒着自己的唇线。

一时心乱如麻,她用手扯住他前襟,被他吃得喘不过气便想要躲闪:“不是说……进篷里赏雨唔……”

话未说完,便被更深地封了唇。

正上头的聂峋哪管那些,方才搭在她腰间的手臂将她往怀里猛地一带,舌尖撬开她唇齿,掠夺她口中香甜。

细雨顺着他们的脸颊滑落,在相交的唇齿间消失不见。

甄婵婼被渐渐变大的雨打得睁不开眼,吻得不分你我迷离间,骇然发现方才离去的小舟竟去而复返。

船头那人蓑衣未褪,正死死盯着缠绵的二人,嘴角冷冽成一道直线。

她呼吸骤停,还未来得及惊呼,只见那人凌空跃起,船桨挟着风声直往聂峋后背击来。

“小心——”

她惊得一退,唇瓣分离时扯出一条暧昧的银丝。

聂峋早已察觉身后劲风,头也不回地反手抽起一旁剑鞘,迅速转身格挡。

雨水从他高耸的眉骨不断滑落。

他眯眼打量这个去而复返的船夫,蓑帽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唇。

下半张脸十分熟悉。

那唇此刻正微微肿起,还凝着未干的血迹。

不知怎的,聂峋突然想起方才甄婵婼唇上那抹血,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人缓缓抬头。

蓑帽边缘甩出一圈水珠,渐渐显露出一张惊为天人的面容。

萧敬泽?!

聂峋睁大眼睛,一时忘了呼吸。

他开始后知后觉。

为何选这样偏僻的所在,为何支开丫鬟,为何见他寻来那般慌乱,为何百般阻挠他进入乌篷……

更别提为何要哄骗说他脸上有虫!

原来他才是那个打扰鸳鸯的局外人。

滔天.怒火直冲脑门,他猛地扭头瞪向甄婵婼。

她正焦急地上前想要解释,刚拽住他的袖口却被他狠狠甩开。

“既已远走,”聂峋转向萧敬泽,字字恨意,“何必回来送死?”

他齿关紧咬,额头暴起青筋,“窥人夫妻缠绵,表兄何时添了这等龌龊癖好,难道不觉羞愧吗?”

甄婵婼慌忙再次拉住他的衣袖:“你听我说——”

“说什么!”聂峋猛地挥袖,看着她踉跄后退,目光扫过船头那些莲蓬,唇角扯出一抹自嘲之意,“你的萧郎摘来送你的莲蓬你便甘之如饴,我折的荷花就成了践踏生命……甄婵婼你真的好生偏心!”

他的视线死死盯着萧敬泽微肿的唇瓣。

一股暴戾的杀意在心里鼓动。

他不敢去想,在他到来之前,这两人究竟曾有过怎样缠绵的厮磨!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他们耳鬓厮磨的画面,疯狂吞噬着他的理智。

好一对不知羞耻的男女,光天化日之下竟在这莲叶深处行此苟且!

萧敬泽冷笑一声:“不知廉耻的是谁?觊觎表嫂多年,如今使尽手段强娶,倒有脸在此叫嚣?”

甄婵婼听闻此话顿时羞窘的面红耳赤。

聂峋分明是最无辜的那个。

明明是自己算计于他。

她急急去扯萧敬泽的衣袖:“敬泽哥哥别这么说,不是他使了计谋,是我——”

“婼儿,”萧敬泽转过脸来,“你真是傻到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第29章 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你疯了!聂峋他根……

听闻此话, 聂峋眸中寒光一现,右腿登时带着怒气扫出,狠狠踢去萧敬泽手中的船桨上。

船桨应声飞入莲塘,溅起一串水花。

他随手将手中剑鞘亦掷在船板, 怒喝道:“废话少说!今日这夺妻之辱, 我聂峋必要表兄以血偿!”

“吃我一拳!”

聂峋暗暗卯足了十成功力, 就朝萧敬泽重拳挥去。

萧敬泽翩然侧身,聂峋的右拳擦着他前襟的蓑衣掠过,带起一阵疾风。

二人身形交错,一人招式刚猛如虎, 带着毁天灭地的敌意狠绝。

另一个却似游龙戏水,总在千钧一发之际轻巧避开,始终不曾出手相抗。

这般游刃有余的退避,更似热油浇在聂峋心头怒火上。

他猛然收势,将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雨水顺着紧绷的下颌淌下。

“表兄这般避而不战,”他扬手指向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 伸出的食指因盛怒而发颤, “是觉得我的功夫不配与你交手?拿出你真本事来!”

见对方仍不回应, 聂峋胸中怒火更盛, 便眯起狭长双眼, 不经大脑直接脱口而出:“难道表兄这些年东躲西藏, 连胆气也磨没了?如今只会做这敢做不敢当的懦夫!”

此话方落, 萧敬泽眼底神色倏地一凛。

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桃花眼里忽地抬起,荡起沉沉杀意。

“够了!”

甄婵婼在摇晃的船头急得跺脚,“都住手!”

缠斗中的两人恍若未闻。

聂峋一记扫腿逼得萧敬泽凌空跃起,足尖在莲叶上轻点, 借力翻身落在另一艘小舟上。

船身剧烈摇晃,聂峋紧随而至,双拳如雨点般袭向对方。

萧敬泽以掌相迎,掌风过处,震得周遭莲茎齐齐折断。

“小心!”

甄婵婼见聂峋险些被掌风扫中,失声惊呼。

聂峋闻声分神瞥来,见她浑身湿透站在雨中,当即怒斥:“这么大的雨,傻站着作甚,还不进篷里去!”

分神这刻,萧敬泽的拳头已重重砸在他右颊,顺势一脚踢在他胸口。

聂峋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仰倒,扑通坠入水中。

萧敬泽飘然落回船头,指腹擦过唇角血迹,伸手便要拉甄婵婼进篷避雨。

“你疯了!”甄婵婼甩开他的手,急得眼眶发红,“聂峋他根本不会水——”

话至一半,忽闻身后水声哗啦。

她焦急向后望去。

但见聂峋从水中探出头来,双臂划水的姿态娴熟自如,哪里还有半分畏水的模样。

他利落地攀上船沿,浑身湿透指着萧敬泽厉声道:“拿开你的脏手,少给我碰她!”

甄婵婼却怔怔望着落汤鸡一般的他,轻声问道:“你何时学会了游水?”

不过三四个月的光景,一个真正畏水之人绝无可能将水性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练得如此精湛。

除非,当初的畏水本就是装出来的。

所以当时她算计得来的这桩婚事,是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者说。

根本是他顺水推舟。

聂峋挥出的拳头僵在半空,缓缓侧首看向她,喉结微动,竟一时语塞。

萧敬泽抱臂立在船头,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满塘只剩雨打乌篷的声响。

甄婵婼缓缓垂下眼睫,面上没有任何表情,教人辨不出喜怒。

她径自弯腰钻进低矮的乌篷,发顶掠过篷沿时带落几滴雨水,对身后二人淡声道:“都随我进来。”

乌篷内昏暗无光,她将帘子搭在一边让光线进来些许,然后择了左侧端坐。

萧敬泽正要挨着她身侧落座,聂峋却抢步上前,结实的身躯硬生生挤在她身侧紧贴着坐下,偏还倔强地扭过头去,下颌微抬,直直盯着篷外连绵的雨幕,连半分眼风都不屑给予萧敬泽。

萧敬泽洒脱一甩长袖,冷笑着在对面落座。

三人落坐,狭小的乌篷一时有些剑拔弩张。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甄婵婼挺直肩背,徐徐出声,“望二位容我尽述,若有疑问,待我言毕再议。”

见二人皆默不作声没有异议,她轻吸一口气,目光望向萧敬泽。

“萧世子,今时不同往日,我已嫁作人.妻,本不该也不必与你多言。但若不说清其中曲折,既有辱我人格,亦会成你的心结。既得此机缘,有些话终须说清道明。”

“毕竟你我之间,从此再无可能。”

萧敬泽眸光一震,那目光不敢置信地登时落在她脸上,仿佛在端详一个素昧平生的陌路人。

而望着篷外雨帘的聂峋,听到这话,一直紧蹙的眉头却倏然展开,紧抿的唇角不由得向下压了压。

“首先,你今日提到的那封所谓我因在甄家如履薄冰而求你写退婚书的信,绝非出自我手。”

萧敬泽眉头一颤,缓缓握紧拳头,甄婵婼继续说道,“你细想,当年习你字迹的不止我一人,还有颂哥儿。那孩子自幼爱跟在我们身后,故当我临摹你的笔迹,他不仅学你的,也学我的,所以伪造一封我的信,并不是难事。”

萧敬泽喉结滚动,身子渐渐紧绷起来。

她继续道,“于我而言,当时虽忧你处境,却从未惧与你同甘共苦。可等来的,竟是你的一纸退婚书……”她话音微颤,随即又稳住,“我素来怯懦,终究不敢违逆父母之命。年复一年不见君归,这才死了心,嫁与你表弟聂峋。”

聂峋望着雨幕的侧脸微微一动,搭在膝头的手掌不自觉收拢。

“他待我很好,我断不能负他。”她话音转柔,似有释怀之意,“长公主与大将军待我如珠如宝,这门亲事原是我高攀。在他们的呵护下,连我那缠绵多年的宿疾都好了许多。”

她凝视着萧敬泽逐渐苍白的脸,避开他黑黢黢的眼瞳,“这些年你始终是我心头牵挂,唯恐你受尽委屈。如今见你风采依旧,便也安心了。”

甄婵婼垂下眼去,“这么多年其实我承蒙你庇佑照顾,一直深怀感恩之心,可细想来,可能是我误将亲情当成了爱意,对你本是兄妹之谊。故在此说开,从今往后,望君莫再牵挂,各自安好。”

“愿你我从此恪守分寸,莫再逾越。”

萧敬泽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仿佛认定她是在说假话。

“聂峋既为我夫君,无论他是金吾卫中郎将,还是布衣平民,抑或贩夫走卒,”她抬起眼睫与他对视,“我甄婵婼既择此路,便誓死相随。也望萧世子从此放下执念,各安天涯。”

她转而看向身侧的聂峋,“也望你莫再与表兄为难,骨肉相残,终究是亲者痛,仇者快。”

一番在腹中滚动许久的话语终于说完,她袖下紧张攥出汗意的手微微松开:“言尽于此,二位但说无妨。”

聂峋不知何时早已转过头来,唇瓣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出声。

萧敬泽倏然轻笑,好像听到了最好笑的话:“兄妹之谊?”

笑完他就变了脸色,抬起眼皮死死盯住她,凤眸中翻涌着强压的怒气与恨意,仿佛要看出她是否在说谎。

“你说对我……仅止于此?”

“是。”

她重重点头,毫无迟疑。

一滴泪猝不及防地从他眼角滑落,在清俊的面容上划出晶莹的痕。

萧敬泽仰头轻笑,随手拂去眼角汹涌的泪。

甄婵婼端坐在那,指尖死死掐在掌心。

“表弟真是勇气可嘉。”

他信手拈起方才被雨水洇湿的画册,在聂峋面前徐徐展开。

浸水的纸上,荷花墨痕已晕成模糊的一团。

“素纸既已染墨,”他指尖轻点,眼神流转,“纵想修改,也再难回到从前了。”

“既为吾妻,”聂峋知表兄此刻心碎难堪,便任他挑拨,径自转头望向甄婵婼,“自当珍爱终生,不离不弃。”

萧敬泽微微颔首,齿尖深深陷进下唇,尝到淡淡血腥。

寂静好久。

萧敬泽深深望了甄婵婼一眼,随即起身出了乌篷,捞起船桨,踏上小舟很快消失在茫茫雨幕。

待那抹身影化作一个小小墨点,一滴温热的泪方才落下,砸在甄婵婼手背。

聂峋静静看着那滴碎开的泪,缓缓看向她苍白的面颊。

雨水湿的她鬓发有些散乱,可却更令他心痛怜惜了。

……

夜色渐浓。

甄婵婼侧卧在床榻内侧假寐,一头乌发如瀑铺散在枕上。

聂峋执帕正细细为她绞干发梢的水珠。

烛影在帐上摇曳。

“今日在舟中……”他忽然开口,“为何不告诉表兄,你曾为他做过的那些事?”

甄婵婼缓缓睁开眼,撑起身子转过来面对他。

湿润的长发从他指间滑落。

他看到墙上,他的影子完全笼罩住她的。

“若我还是甄家待嫁的女儿,”她微微抿唇,“自当一件件毫无遗漏据实以告于他。”

眸光流转间,她认真望进他眼底,“可如今我是聂夫人,是你的妻。再提旧事,终究不妥。”

她伸手握住他布满薄茧的掌心,指腹轻轻抚过那些习武留下的痕迹。

“我知你心中芥蒂。”她声音柔下来,“但我同他相识十余载,见他杳无音讯,若说毫不挂心,便是欺瞒。”

抬起眼帘,她继续道,“如今见他安好,这颗心总算能放下了。从今往后,我只与你好好过日子。”

聂峋滚动下喉结,被她柔软指腹摩挲过的掌心又痒又热。

“今日并非提前安排的私会,”她攥紧他的手指,“他来时扮作船夫,我也是在你来前才知晓。”她轻轻靠向他肩头,“同你说这些,是愿与你坦诚相待,往后……”

她顿了顿,唇瓣微微翘起,“我会学着如何做你的夫人,也会学着……好好爱你。”

聂峋正沉浸在她灌的迷魂汤里,却忽然被她捅了一记温柔刀。

她指尖轻轻划过他掌心粗茧。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何时学会的游水吗?”

第30章 不自觉地吐出粉嫩的小舌轻轻哈气 “为……

聂峋作势装傻要收回被她握着的手, 却被她柔柔拽住。

其实他若真要用力自然挣得开,不过还是舍不得那点温存,便任由那手牵着。

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挠了挠眉尾。

甄婵婼与他相处这些时日,早察觉这是他一贯心虚时的小动作。

“怎么, ”她眼波流转望向他, “我方才承诺再无隐瞒, 夫君却不肯与我交心么?”

聂峋微微扬眉,撞上她真挚的目光,忍不住鼓了鼓腮帮,压低声音道:“嫱嫱这般聪慧, 何必明知故问。”

甄婵婼轻哼一声,索性扔开他的手,转身面朝里侧躺下,语带嗔怨:“我又不是你肚里蛔虫,怎就明知故问了?”

见她真生气了, 聂峋转转眼睛,便长腿一跨, 利落翻身挤到里侧, 支着脑袋与她鼻尖相抵, 只笑不语耍赖。

她没好气地白他一眼, 刚要转身, 这人又跟着跨回外侧, 依旧支着脑袋凝望她。

待她再要翻身, 却被他牢牢圈住。

他心中其实还藏着件要紧事,若说出来,只怕她要误会自己将她当作解毒的药引,而非真心爱慕。

思来想去, 终究决定让这个秘密永远沉在心底。

“因为我心悦你,”他忽然敛去笑意,正色道,“所以那日.你惊马落水,我将计就计,顺了你的心意。”

甄婵婼怔了怔,虽早有猜测,听他亲口承认仍有些心慌。

她垂眸避开他的注视,轻声道:“骗人,若真心悦于我,为何当日还要训斥我,说什么‘行事当光明磊落,谨守本分’?”

甄婵婼刻意黑着脸模仿他当日语气揶揄道。

聂峋一时语塞,眨了眨眼,半晌才嘟囔道:“难不成要我当时就鼓掌拍腿,呲着大牙夸笑说‘甄小娘子落水落得真是妙,我聂某人就喜欢这般主动的’?”

甄婵婼噗嗤笑出声来,越想越觉得好笑,笑声如银铃般久久不息。

聂峋被她笑得心里发虚,连声阻止:“不许笑了!”

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只要想到若他当日真如所说那般凑上来,自己怕是要吓得落荒而逃。

聂峋见她笑个不停,便去挠她腰侧软肉。

甄婵婼哎哟一声便向后躲闪,他却不依不饶,直逼得她连声讨饶。

两人笑闹着滚作一团,最后相拥着静下来,帐中满是缱绻温情。

聂峋把玩着她一缕青丝,状似随意道:“既然说要坦白,那便说说你与表兄的过往,一五一十,事无巨细,悉数告于为夫。”

甄婵婼轻哼:“说到天亮都说不完,你何苦自寻烦恼?”

见他瞪眼,她困倦地妥协:“好好好,我说便是。”

于是窝在他怀中,声音渐渐染上睡意。

“八岁那年学凫水,我呛了水害怕得紧,他急匆匆寻来七八只白鸭,用红绳系成一串,另一头仔细拴在我腰间……”她眼角满是温柔,“说是这下纵是龙王来了也带不走我。”

“十二岁生辰,他翻墙送来一只会学人言的绿鹦哥,害得我失眠一夜,因为它整夜都在叽里呱啦说‘婼儿生辰喜乐’。”

“十三岁上巳节,我被禁足在家,他来甄府陪我,我们在后院学别人在荷塘放纸灯许愿,结果纸船烧着了好几艘,我们手忙脚乱扑火,差点把后院烧了。”

“十四岁七夕节,他翻墙带我夜里去了月老树下,那夜的月光好美好美……我系的红绸总从枝头滑落,正懊恼着,他却忽然低头吻——”

话音渐低,她在他怀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终是迷糊睡去。

聂峋胸中翻腾的醋意愈发难捱,此刻见她倦极欲睡,唇间却仍流淌着那些他永远无法参与的属于她与萧敬泽的旧事,终是再难自持,俯身吻在她唇上,将话堵进交缠的呼吸里。

一滴温热的泪从甄婵婼的眼角悄然滑落,打湿鸳鸯枕。

……

这日近正午,甄婵婼正低头系着男装圆领袍的最后一颗肩扣,蝶衣则在收拾随身物什,从匣中翻出一本甄婵婼最近正在撰写的《神都风物志》。

“小姐!”

蝶衣捧着那书看得入神,“您写的这篇《神都风物志》当真妙极!比市面流传的那些本子还要鲜活有趣呢,尤其是这杏酪篇,看得奴婢口水都要淌下来了!”

甄婵婼在镜前轻笑着弯腰整理幞头:“从前困守闺阁,又兼宿疾缠身,多少市井风情都错过了。”接着又整理起袖口,莞尔一笑转过身来:“如今托长公主的福,我这孱弱身子也日渐爽利,这才敢出去尝些新鲜滋味。”

“蝶衣,不如今日我们便去尝尝那些神都出名的吃食,好采风问俗,为我的风物志增补考据。”

“好哇好哇!听说近来市井间正时兴冰镇蔗浆呢!”蝶衣咽着口水道,“这大热天的,若能来上一碗,不知该多爽快!”

“正巧今日七夕,”甄婵婼系好腰间蹀躞带,眉眼弯弯,“咱们这就去喝个痛快!”

主仆二人兴冲冲拉开门,一门心思向外闯的甄婵婼却猝不及防撞上一堵坚实的胸膛。

踉跄间被来人扶住手臂,抬头正对上聂峋深邃的眼眸。

今日他难得穿了件玉色圆领袍,银绣竹纹显得他格外清贵儒雅。

他打量着甄婵婼这身俏生生的男装打扮,剑眉微蹙:“这般装扮是要去哪?”

“你不是一早便上朝去了?”甄婵婼扶正被撞歪的幞头,示意蝶衣捧过包裹,“正要去市集寻些小吃,采撷风物,以增补考据。”

聂峋顺手接过沉甸甸的包裹,对蝶衣淡淡道:“你留在府里。”

转头望向怔住的甄婵婼,唇角微扬:“今日已告假,我陪你去。”

……

今日正逢七夕,神都的街道两侧的树上系满了五色丝线,有卖巧果的货郎担着竹篓穿行,叫卖声此起彼伏。

甄婵婼原计划乘马车出行,因着蝶衣不善骑术,如今既是聂峋作陪,二人便各乘一匹马轻装简从。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二人已行至城中颇负盛名的云客来酒楼。

这间食肆凭着独家秘制的菜品风味,短短几年间便在东西二市连开好几家分店。

站在外面都能瞥见大堂内已座无虚席,跑堂的店小二在人群间穿梭,真应了那句客似云来的招牌彩头。

七月的日头颇有些毒辣,下马时甄婵婼脸颊便满是明晃晃的汗珠。

聂峋系好缰绳,从行囊里取出帕子正要替她擦拭,却被她一把夺过。

他只见她警惕地环视四周,自己胡乱抹了把脸,压低声音埋怨:“如今我作男子打扮,两个郎君当街拭汗成何体统?叫人瞧见还以为……”

“连梨馆都敢闯的人,”聂峋抱臂冷笑,“如今倒在意起旁人眼光了?可真是稀奇。”

甄婵婼狠狠瞪他一眼,最厌他这般翻旧账加得理不饶人的脾性。

二人相继登上二楼,择了处临窗的雅座。

店小二见来客一位气度雍容,一位清俊非常,忙不迭报上菜名:“本店招牌有海鲜胫、千金圆、炙全羊……”

聂峋随意点了几样招牌,听得有冰镇蔗浆,甄婵婼眸子倏地亮起来:“要两碗冰镇蔗浆!”

“且慢,”聂峋蹙眉打断,“上常温的便是。”

“我偏要冰镇的!”

“你这身子也敢贪凉?”聂峋屈指弹她额头,又正色看向店小二,“常温的。”

店小二捧着菜单左右为难,这两位看起来都不是他得罪得起的主儿。

甄婵婼气鼓鼓地抿着唇,忽的眼波流转,尽是狡黠,翘起兰花指戳向聂峋胸膛:“郎君今日若不肯遂了我的愿,小弟少不得要去寻阿姐说道说道。七夕良辰,姐夫不与结发妻子共度,反倒陪着小舅子在外游荡,这可成何体统。”

周遭食客闻言纷纷侧目,窃语声四起。

店小二瞠目结舌地望着这对郎君,一时有些消化不了这破天惊的话语,理不清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只见聂峋面色铁青,甄婵婼却得意洋洋地扬声道:“两碗冰镇蔗浆!”

“得……得嘞!”

待小二落荒而逃,聂峋甩袖冷哼,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为着口腹之欲,连为夫的颜面都舍得作践?”

甄婵婼冲他吐了吐舌尖,谁让他惹自己的,非得让他知道自己的厉害。

菜上齐了,甄婵婼的筷子最先就伸向了那道色泽金黄的胡风烤肉。

切成薄片的羊肉在铁板上滋滋作响,表面均匀地撒着姜豉和芥酱调制的香料,辛辣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她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片送入口中,顿时被那浓烈的辣味激得轻轻嘶了一声,却还是忍不住又夹了一筷。

“这味道可比府里的菜式够劲多了!”

她一边吸着气,一边又舀了一勺冰镇蔗浆,头饮下一.大口,她满足地眯起眼睛,被辣得通红的唇瓣微微嘟起,粉粉.嫩嫩秀色可餐。

聂峋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头越皱越紧。

见她又要去夹那烤肉,终于忍不住伸手按住她的手腕:“这般又辣又冰的混着吃,夜里闹腹痛可别来找我哭。”

“扫兴!”甄婵婼啧啧两声甩开他的手,却不小心被口中的辣味呛到,不自觉地吐出粉嫩的小舌轻轻哈气。

舌尖泛着水润的光泽,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聂峋的眸光忽地暗沉下来,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