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1 章 第 141 章
静立在黑暗中的人目光沉沉,瞳孔与夜色融为一体,默默投向病床的方向,如墨般浓烈的情愫悄无声息地倾泻一地。
与这浓夜一道将床上的人细密包裹。
良久,来人身形动了动,将脚步与呼吸声放轻至极致,唯有心跳藏不住,突兀而明显。
整个房间像只装了她一颗心脏。
近了,才听清另一道蛰伏在她之下的微弱心跳。
由一颗因她而受伤的心脏发出的。
应激性心肌病,又称心碎综合症,病情凶险但可逆,历经一段时间的治疗后,心脏会慢慢恢复原状。
终归会好起来的。
简单做了两个菜,又将游姝之前的菜回了回锅,然后端上了桌。
平常家里没客人的时候,一家人都在小桌子上吃饭,这样多了一丝温馨的感觉。
“快尝尝我做的。”说着,游姝各给两人夹了一块红烧肉,然后作托腮状,期待地问道:“味道怎么样?”
商厘和商嘉平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了眼,商厘面色自若地吞下,淡淡道:“嗯,很好吃。”
商嘉平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又怀疑地看着碗里的红烧肉,学着商厘的样子,一口吞进嘴里,然后下一秒,脸色就猛地一变。
“怎么样?”得到了商厘的肯定,游姝明显开心了许多,又问商嘉平。
好在商嘉平及时调整了过来,含泪点头,“不是我说,大厨级别。”
游姝满意地点了点头,挑起商厘炒的青菜吃,“那你们多吃点,特别是小厘,天天过些苦日子,都饿瘦了。”
“对对对。”商嘉平也跟着帮腔,忙将整盘红烧肉推到了商厘面前,“多吃点,好好补补。”
商厘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无形中上演了一波父慈女孝,“营养也不能吃这么多,红烧肉下顿就不好吃了,爸,你也吃。”
“咳咳——”商嘉平憋着一口气,却无处发。
“也不知道你们俩争什么,冰箱里还有一块肉,我下顿再给你们做!”
KO,两败俱伤。
商厘淡淡笑着,面色不变,商嘉平脸庞隐隐抽搐,接着,两人一筷接一筷,面对面,眼对眼,半天才终于消灭干净。
正要松口气,游姝突然道:“哎呀,差点忘了锅里还有汤,你们坐着吃,我去盛。”
两人神情肉眼可见地变了,还来不及阻止,游姝就冲进了厨房。
见状,商厘也顾不得形象了,迅速将碗里的饭吃干净,“爸,我饱了,你慢慢吃。”
“喂,你个死丫头。”商嘉平奈何不得,只能压低了声音道:“你下次回来前,就说你想吃餐馆的,别让你妈做饭了。”
“好,我记住了。”商厘有些沉重地开口道。
“怎么回事?我明明加了不少水啊。”游姝端着一口小锅出来,纳闷不已,“怎么就干了?”
商嘉平舒了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惊喜,“哈哈哈可能是火太大了,别忙活了,快坐下吃饭。”
一顿饭还算其乐融融地结束。
怕商厘累着,游姝帮忙把行李收拾好,嘱咐了两句后,便没有再打扰了。
房间还是原来的样子,尽管一年到头来只能回来住几天,它还是一层不染,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商厘洗了个澡,躺上床,不自觉想到了某人送她离开时,扒着门框可怜兮兮的样子。
打个电话看看她在干什么。
刚拨出去,电话几乎瞬间被接起,脑中不自觉闪过女人捧着电话的场景。
要是这女人不那么流氓、不那么可恶,有时候还算可爱。
“老婆,你终于想起我来了!”
“在干什么?”
“看老婆,想老婆。”孟鸢看着手机里唯一拍下的照片,越说越觉得委屈。
商厘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我只是回了趟家,又不是没了。”
“老婆~”
“吃饭了吗?”商厘问。
提到这个,孟鸢更难受了,声音低低的,“老婆,做饭好难。”
商厘眉头一下拧了起来,坐起身来,“你干什么了?有受伤吗?不是让你出去吃吗?钥匙就在茶几下面。”
老婆是在担心她吗?孟鸢心里闪过一丝窃喜,然而,在看向已经愈合的手指时,很是后悔当时没有拍下来。
见她不说话,商厘挂了电话,打了视频过去。
接通,看着屏幕上活灵活现的人,孟鸢眼睛一下亮了起来,“老婆,你怎么在这里面,诶,我也在耶。”
看她无碍,商厘稍微放下心来,“在家不要乱动电和气,要不然你被炸死了都没人知道。”
“不会死的。”
商厘哼了声,“还不会死,你以为你是金刚身啊。”
孟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中的人,轻轻道:“要和老婆在一起,所以不会死。”
商厘懒得理会她的歪理,用手机给她点了个外卖,打算到了再让她出去拿。
这时,之前托找工作的人回了消息,说目前市中心有家图书馆正需要人,主要的工作就是在里面整理一下资料。
商厘觉得不错,打算跟他细聊一下,便对孟鸢道:“我还有事,等会儿有人送饭过来,你自己去拿一下,记住我的话,在家不要乱动,如果无聊的话就看电视。”
“好吧,老婆。”孟鸢不舍地看着屏幕,直到视频挂断。
商厘也不耽误,立刻上网搜了那家图书馆,地理位置和环境都很不错,随即,她又跟那人详细聊了聊工作时间等问题,最重要的是,等节后就可以上班了。
一想到终于能把那个烦人精送走,商厘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下了。
晚上。“摆好了味道也没什么不同,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换作以前,商厘自然一口回绝了,但一想到热乎乎、美味可口的饭菜,她难得犹豫了几秒才把人拉开,拒绝道:“不用,太麻烦了。”
“不麻烦的。”孟鸢反过来抓住她的手,另一只勾住她的脖子,一下侧坐在商厘腿上。
后背被桌子抵着,商厘推不开,想起身也不行,干脆摆烂不动了,只淡淡道:“起来,我要工作了。”
“老婆就不能再陪陪我吗?”孟鸢不老实地动了动,俯身贴近。
商厘身子僵住,不由催促道:“快起来,我腿麻了。”
“好吧。”说着却没动,孟鸢轻哼了声,撒娇道:“那老婆亲我一下。”
“老婆。”孟鸢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唇,目光细细密密地落在商厘脸上,“你真好看。”
“你给我松开!”
下次,她绝不会再让这个女人靠近她半分!
商厘气得脑袋有些发蒙,抽手打了她一下。
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孟鸢不为所动,歪头,瞧着商厘脸上的细微表情,满满的欢喜尽数涌入心口,如同吃了蜜糖。
“老婆,你好可爱。”
被这样困住,无处遁形,商厘气急,“孟鸢,你是不是……”
“老婆,你叫我的名字了耶。”孟鸢难掩惊喜,贴着她的脸蹭了蹭,“老婆。”
商厘嫌弃极了,伸出手抵住她的脸,孟鸢立马反客为主,贴着她的掌心蹭。
这下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商厘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老婆,你别生气嘛。”孟鸢见状松开了手,但又实在舍不得,大起胆子,飞快在商厘脸上亲了一口,然后逃到了另一边,乖巧坐正,想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过了几秒商厘才反应过来,然后抽出纸巾,拧眉往脸上擦了又擦,直到传来微微的刺痛才停手,抬头却看见某人正在那儿偷乐。
更可恨了!
刚好这时服务员开始上菜了,小小的一碟,酸甜咸辣,各式菜色都有,摆了小半张桌子。
被搞了一通,商厘撑着头,没有胃口进食,只想赶紧离这女人远点,看着就烦。
商厘从卧室出来,正好遇到就要出门的游姝,商嘉平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一见她来了,忙朝着她使眼色。
“妈,你去干什么?”商厘问。
“厨房调料过期了,我去买点,晚上给你们做好吃的。”
商厘总算知道她父亲为什么那副表情了,她连忙拉住游姝道:“妈,我突然想起建成路那边有家烤鸭店,味道还不错,不如晚上去那儿吃?”
“也行,你难得回来一趟。”虽然有点失落,游姝还是同意道:“那就走吧。”
一场灾祸得以避免。
吃完晚饭,到了家长里短的时间,话题还是离不开商厘的终身大事。
不过还好,接下来的几天,商厘跟着他们到处拜年,因为奉安陵出土的文物引起了不小的轰动,长辈一人问两句,倒是吸引了不少注意力。
本以为这个年就会如此过去,然而,事情证明,哪有过年不催婚的呢。
从出门开始,商厘就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但出乎意料的是,饭桌上并没有出现目标人物。
一直到了饭局结束,回家的路上,游姝才神神秘秘地对商厘道:“厘厘,你觉得今天吃饭的女孩子怎么样啊?你上小学的时候,她住咱家旁边呢,你还记得吗?”
商厘纳闷,不知游姝问起这个干嘛,诚实道:“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啊,没关系,刚好可以认识认识。”
“嗯??”
敢情之前她母亲大人说的话是认真的?
“妈,我真的对女孩子不感兴趣。”商厘无奈道:“您就别忙活了。”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嘛?”游姝委委屈屈道:“给你介绍的都不喜欢。”
一直没说话的商嘉平凉凉开口,“除了那土里的东西,还能有什么?”
对此,商厘无法反驳。
游姝撇撇嘴,挽起商厘的手,“妈妈只是担心你没人照顾,你要实在不想谈情说爱,也找个人一起相互照料吧。”
商厘嘴上应着好,脑中不自觉闪过某人的脸,下一秒,嫌弃地摇了摇头,还互相照料?能不给她惹麻烦就不错了。
“又在写日记呢?”室友目光从她搁在膝上的笔记本上一扫而过,指了指放在正中央的一张小方桌,“去那儿写吧,床上光线太暗了,对眼睛不好。”
“没事,我马上就写完了。”孟鸢咬着笔头,思考片刻后,提笔在新的一页添上一段话:
「今天是我参加这个志愿活动的倒数第二天,拍完照后,曼迪说我堪比专业摄影师,还有两个小伙伴想邀请我加入她们的义工旅行,说我,反正说了一大堆,用中文翻译过来就是做事靠谱、心灵手巧之类的,也许吧。」
收笔合盖,孟鸢合上本子,用手捏了捏,心口莫名踏实许多,须臾,她又翻至扉页,透明书封里夹着一张蓝底证件照,一寸大小,上面印着的人正是商厘,明眸皓齿,笑得温柔而恬静。
过去被用作克制疯涨思念的工具,如今不知怎的,对她的桎梏作用少了几分。
孟鸢眼波不知不觉柔软下来,露出一丝名为怀念的神情。
她和商厘真的还可以……
第 142 章 第 142 章
啪!
本子被重重合上,倏地打断了脑中的思绪。
诸如此类的念头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成形的,只一次便再也消不下去了,像偶尔窜出来的蟑螂,每次回过神,孟鸢都会抖落一身鸡皮疙瘩。
怎么可能呢?
别忘了过去你是怎么伤害商厘的。
可那并不是全部。
人性难改。
未来的事无法预知。
“老婆。”孟鸢若无所察,又屁颠颠地在商厘身边坐下。
商厘:“别说话,赶紧吃。”
“老婆怎么不吃?”
商厘瞥了她一眼,懒得再跟她废话,拿起筷子,随便夹了点菜放进碗里。
旁边传来慢慢咀嚼的声音,只有吃饭的时候看着稍微乖点。
然而,乖不过两秒,孟鸢就又攀上她的手,“老婆,那个虫是什么?”
“什么虫?”商厘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有些无奈道:“那是螃蟹。”
为了避免女人再烦她,商厘干脆将螃蟹夹到她碗里,“吃吧,毒不死人。”
孟鸢盯着碗里的螃蟹,迟迟没有动作,只能转头求助商厘,“老婆。”
商厘叹了口气,拿过旁边的工具,认命地当起了她的专属服务员,“小姐,赶紧吃,不够的话跟奴说。”
“老婆~”孟鸢有些不好意思地拉了拉商厘的袖口,“我不会嘛,等我学会了,我会好好伺候老婆的。”
“大可不必,你能离我远点我就谢天谢地了。”商厘擦干净手,将盘子端到孟鸢面前。
孟鸢自动过滤掉这句话,开心地小口吃着碗里的食物,“谢谢老婆。”
一顿饭吃完,桌上还剩了不少菜,商厘让人打包好,晚上热热还能吃,就不用出门了。
“起来,回家了。”商厘懒得理她,大步往前走去。
“老婆,你慢点,等等我。”
麻烦死了。
商厘面上难掩嫌弃,孟鸢却像是没看到一般,笑盈盈地看着她,拉着她的手晃来晃去,步履轻快。
到了数码城前,商厘问:“还想不想要手机了?想要就放开。”
“不可以都要吗?”孟鸢讨价还价道。
商厘:“只能选一个。”
“那我要老婆。”说着,越发亲昵地贴了上去。
商厘一时语塞,“你……”
商店的玻璃窗显出两人的身形,看着实在有些不堪入眼,商厘有种掉头就走的冲动,忍了又忍,打算最后给她一次机会,“站直,别往我身上靠,手放开,挽着我。”
孟鸢偶尔也是识时务的,闻言,按着商厘说的做了。
稍微像点样子了,商厘带着人进了一家手机数码店,在休息区坐下,然后对孟鸢道:“自己去看看喜欢哪个。”
孟鸢指了指商厘,“想要跟老婆一样的。”
“你怎么什么都要跟我一样?学人精。”
孟鸢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别人穿得都一样,戴着一样的手链、戒指……”
观察得还挺仔细。
商厘:“我这手机已经用了一段时间了,还是买最新款的吧。”
“不要,老婆的就是最好的。”
商厘咬着后槽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发现,跟这玩意儿在一起后,她的素质持续下降,要让馆里的人看见了,铁定以为她被夺舍了。
“老婆。”孟鸢拉着她的手撒娇似地晃了晃,“我以后会努力赚钱的,给我们买很多一样的东西。”
“赚钱可以,后面就不必了。”商厘嫌弃地直往后退,最后还是让店员拿了个同款型号的手机,“拿着。”
孟鸢拿着手机,悄悄同商厘的比了比,又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爱不释手。
商厘付完款就看到这样一副场景,心口不由一软,走过去摸了下她的头,“走,我给你办张电话卡,这样才能打电话。”
“好。”商厘顺势牵起她的手,仰头朝着她一笑,“谢谢老婆。”
办完卡,商厘将自己的手机号码存了进去,道:“这是我的手机号,有事给我……”
等等,她不是要跟她撇清关系吗?还把手机号码给她?疯了吧!
想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好的,我记住了。”
下一秒,商厘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孟鸢立刻惊奇地看向她,“老婆,是我的电话吗?”
“嗯。”商厘不耐烦地点了下头,“快挂了吧。”
“老婆为什么不接?”
“我人就在这里,接什么接?”商厘夺过手机,迅速挂了,再扔给她,“没事别给我打电话。”
孟鸢:“为什么?”
商厘:“因为我要工作,你也要工作,工作时间不能打电话。”
孟鸢皱眉,“那我想老婆了怎么办?”
商厘瞥了她一眼,“忍着。”
“老婆~”
“别装可怜。”
吃得有些撑,孟鸢靠在椅子上揉着肚子,有些可怜地看着商厘,“老婆,起不来。”
“谁让你像饿死鬼投胎似的,吃那么多。”无法,商厘只得先坐下等她。
“老婆,好撑,你帮我揉揉嘛。”孟鸢抓着她的手,放在肚子上,“你看,真的好撑。”
“活该。” 商厘轻拍了下,拉她起来,“等会儿买点消食片吃。”
孟鸢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挽着商厘,慢腾腾地往前移。
出了餐馆,商厘给她找了处地方坐着,自己跑去买药。
也是今天没事,不然她非得被这麻烦精气死。
匆匆买完药回来,商厘突然发现孟鸢身边围了三两个人,吊儿郎当的,看着就不像什么好货色。
商厘不自觉加快了脚步,同时高呼了声,“孟鸢——”
“老婆!”孟鸢立刻惊喜地转过头来,像小兔子一样。
正掏出手机想要号码的几人闻言,又见来人气度非常,不敢惹事,只能悻悻离开了。
“艹!”走远了,为首的一人还是很不愤,赏了旁边的人一个爆栗。
“大哥,我总感觉那娘们儿有点邪乎,你刚看她的眼……”
“滚,去你妈的邪乎,一个小姑娘都搞不定!”
开口的那人耸着肩,不敢再说话了。
“刚刚怎么回事?”走近,商厘拧眉问。
孟鸢抱着手机,愤愤开口:“他们想要我手机!这是老婆给我买的,我才不给他呢!”说着,又稀罕地抱紧了。
商厘一时有些哭笑不得,也没解释说人家要的是手机号码,只道:“以后看见这种人不要理会,记得给我打电话,不,还是打110吧。”
“嗯,好的,我会给老婆打电话的。”
“肚子还撑吗?”商厘把消食片递给她,又拧开矿泉水,“嚼着吃。”
她们坐在露天广场的一个角落,飘着小雪,但有阳光洒下,添了一丝暖意,广场中央有人在唱歌、滑雪……
三三两两的人哈着白气,紧紧靠在一起,冬日的寒冷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驱散。
吃完药,孟鸢轻轻靠在商厘肩上,商厘稍微动了下,最后还是由她了。
耳边浅浅的呼吸声传来,熙攘的世界却一下变得安宁静谧。
两人在椅子上坐了许久,直到发梢都挂满白雪,直到商厘肩膀都被枕麻,“起来,该回家了。”
“好,老婆。”孟鸢最后蹭了蹭商厘的脸,跟着起身。
拍去一身雪,两人上车,往家的方向驶去。
车子刚开进小区,就听到了救护车独特的声音,往里走,却见救护车停在了自家所在单元的楼下。
出来散步、遛狗的人不近不远地观望着。
怕造成堵塞,商厘忙将车往前开了一段距离,打算等救护车走了再进停车场。
就在这时,一台担架抬了出来,上面的人尽管四肢被绑住了,仍疯狂地扭动着身躯,嘴里疯癫地叫唤着什么,医生连忙推了一剂镇定剂,那人才慢慢安静下来。
怎么看着有点眼熟?继续在商场逛了逛,商厘给她买了几件衣服,时间也到了中午,两人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到了一家餐厅。
一上午走了不少路,商厘腰有点受不了,坐定,边揉边将某人赶开,“坐一边去,别挨这么近。”
“老婆?”见商厘有点不舒服,孟鸢听话地乖乖坐在了旁边,担心地看着她,片刻后,她学着商厘的样子,轻轻揉了揉,“老婆,这样好点了吗?”
商厘本想让她走开,没想到她力道得当,确实舒服了不少。
“还有肩膀。”有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商厘立刻吩咐道。
孟鸢欣喜应声,起身更加殷勤地揉捏,“好的,老婆,这样可以吗?”
“嗯,不错。”商厘满意地点了点头,“过去一点,继续。”
太过舒服,商厘不自觉闭上了眼睛,但渐渐地,她感觉氛围不对劲起来。
直到看到两个跟在旁边的老人后,才确认担架上那人的身份。
担架从她们车边路过,那人侧脸正朝向她们,眼眶发红充血,眼球外突,如同一只恶鬼。
忽的,男人瞳孔猛地放大,身子剧烈抖动起来,“有……有……救命,救——”
抬着担架的医生连忙加快了步伐,声音逐渐消息。
“老婆,他好像那个坏人啊。”孟鸢懒懒靠在商厘肩上,一脸天真,“他怎么了?”
“不知道。”商厘淡淡道,有些纳闷怎么几天就成了那副样子,不过他也活该。
救护车离开,聚在一起的人开始议论纷纷,除了几个可怜老人的,大多叹口气,也是道一句活该。
孟鸢靠着岩石慢慢坐下,快速脱掉鞋袜,撕下一块布条,三下五除二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她又用手机编辑了数条消息发送出去,唯一的希望寄托于此。
距离被毒蛇咬伤已过去近半小时,信号依旧没有波动,孟鸢注视着手机屏幕,渐感头晕,眼皮也越来越沉重,上面的文字快要看不清晰,一片模糊。
她清楚这是毒素扩散、作用于神经的结果。
心跳加快,四肢湿冷,像是泡在了冰水中,水一点点结冰,整个人都被冻住了,挣脱不了 。
下一步是什么呢?
呼吸困难,死于衰竭?
还是慢慢丧失意识,悄无声息地死去?
抑或是心脏骤停,溘然离世?
第 143 章 第 143 章
荒无人烟的草原、接受不到外界信号的手机、不断扩散的毒液,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死神的镰刀已经逼至眼前,孟鸢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仰脸看向高空,像是做好了引颈受戮的准备。
奇怪的是,在这近乎绝望的时刻,她的心竟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原来安静等死是这种感觉,孟鸢有些奇异地想,不过,这样的死亡她好像并非第一次经历,初到异国差点冻毙街头,药物吞食过量昏死过去,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留得一条命纯属侥幸。
胸口起伏加剧,吸入的氧气却越来越稀薄,四肢无力,手机滑落在地,孟鸢心里陡然升起一股烦躁感,已经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去监测手机信号,只呆呆地望着天空。
时值正午,云层稀薄,天空湛蓝得近乎透明,阳光炽烈,温暖干燥。
而首都的七月依旧闷热潮湿,惊雷滚滚,携风带雨。
它们之间隔了好几个气候带。
好远。
几乎同时,还泛着血气的符纸贴在了她的手臂,灵魂几乎要被撕裂开来,剧烈的痛疼差点让她目眦欲裂,忍不住发出一声极度压抑的痛吟。
“执念太深,终将害人害己。”郗宿竖手站在一旁,语气淡然超脱。
“休想!”孟鸢眼里满是浓烈的杀气,但身体被无形的力量禁锢住,她动弹不得分毫,越用力,换来的越是粉身碎骨般的剧痛。
郗宿迎风而立,“在人间游荡这么久,早该去了。”话落,他闭眸,轻柔的语调从嘴里吐出,眉目温柔。
“不!”孟鸢嘶吼出声,额头一团火焰隐隐作现,身躯濒临破碎。
两股力量相互抗拒,郗宿眉头逐渐紧皱,加快了念咒的速度,“休得再去祸害他人!”
周围的空气挤压而来,孟鸢浑身的力气慢慢被卸了下来,意识也要归于混沌。
“孟鸢!你给我下去——”
“好了,这样行了吧?”
“孟鸢,你不要得寸进尺!”
“谁说要跟你一起睡了……你别挨我,过去点……”
独特的手机铃声一阵接一阵响起,传达着另一边的焦急。
恍惚中,她似乎看到了春日里,少年模样的人手持利剑,站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位置,她举着一把团扇,小心扑着花蕊中央的蝴蝶,余光却不自觉扫着那人,以至于被花坛边的石子绊倒了。
“公主,小心!”
将她扶稳,少年迅速将脸上担忧的情绪收敛,然后放开她,打算躬身退开。
她的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反手抓住“他”,饶有兴致地欣赏起“他”脸上的慌乱与局促。
“公主,这……于理不合,您快放开。”
“有何不合?”她偏生凑近了,“等本公主及笄,就让父皇封你做我驸马。”
“这……有人,公主您先放开!”
“孟鸢,你给我放开!”
两道声音交叠在一起,震耳欲聋。
不!不可以!“女士你好,前方发生了一起车祸,道路不通,还请您绕行一下。”
商厘这才回过神,有些木纳地点了点头,“请问我能看一下……”
这时,对讲机里传出了一个男警的声音,“车牌找到了,尽快联系家属。”
“收到。”话落,女警收了对讲机,匆匆小跑了过去。
商厘不自觉跟了上去,现场忙做一团,暂时没有人理会她,很快,她便看到了崖下已经四分五裂的汽车残骸。
这款汽车不是什么小众的牌子,买的人多了去了,巧合,一定是巧合!
然而,很快,最后一丝希冀就被送上来的车牌号浇灭了。
“女士,这里暂时……”
“请您马上……”
商厘什么也听不到,只感觉胸腔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空谷,有什么东西咚地一声掉了下去,她被震得耳朵嗡嗡作响。
“女士,你还好吗?”
商厘身形晃了晃,模糊的视线开始重新聚焦,看向眼前的女警,“你好,我是她的家属。”
她等了那么久,那么久,好不容易才找到她,现在就离开,她怎么甘心?
头痛欲裂,孟鸢猛地睁开眼,符纸瞬间化作齑粉。
“啊——”周身被烈焰包围,她狠狠掐住郗宿的脖子。
郗宿脸色很快由白转青,再成了紫色,但他手上动作不停,滴血的手飞快握住了孟鸢的手腕。
孟鸢被烫得缩回了手,深知今日不是他的对手。
稍一思量,身子便化作了一道虚影,缥缈无踪。
先机已失,郗宿没有再追,只放出一张拇指般大小的纸蝴蝶,追随孟鸢的方向而去,然后便跪坐在原地,闭目给自己疗伤。
逃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孟鸢再受不住,化作人形,然后立马倒在地上,吐出了一口鲜血。
手机铃声还在不停地响,传来商厘或怒或无奈的声音,她艰难地撑起身子,伸手想拿手机,却发现手从中穿了过去,触不到实物。
怎么会这样?!不可能!不可能!!!
痛苦的记忆袭来,侵占了她的大脑。
忘了什么时候,忘了在哪里,但也是这样的场景,她欣喜地扑向一个女童,却直直从她身体穿了过去。
街上人来人往,无论她怎么喊叫,都无人应答,那一刻,她才明白,什么叫彻底遗弃。
她再承受不住,眼一黑,晕了过去。
和于涵前后脚离开公司,刚坐上车,手机就丁零当啷地响了起来,这样的频率和节奏,商厘还没点开就已猜到了是谁发来的。
聚餐地点是一家新开的西餐厅,在她家附近,驱车过去刚好顺路,商厘笑着应下,回复完,手机扔在一边,她双手扶着方向盘,望着前方忽然出了神。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从前,一如往昔。
与孟鸢在一起的那两个月遥远得像前世。
商厘回过神,摇上车窗,正欲启动汽车,忽然感觉有一道目光直直朝她这边投了过来,仅一瞬就又收了回去,快如闪电。
狗仔?
商厘垂眸凝神,车窗闭合,彻底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她没再深思,继续启动汽车,缓缓驶离停车场。
在她走后没多久,寂静的停车场里再次响起一阵汽车启动时的嗡鸣声,一辆低调的黑色从暗处缓缓滑出,碾过她方才驶过的路径,朝着相反方向开去。
第 144 章 第 144 章
“表情放松,好。”
“头再往左偏一点,很好,继续保持。”
精心搭建的摄影棚宽敞明亮,正中央,商厘站在无影墙前,身着品牌方提供的礼服,跟随着摄影师的指令不断调整动作神态。
整个现场除了摄影师的声音和机器发出的各种声响外,再无其他杂音。
柳枝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安静刷手机,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拍摄进度,余光不经意瞥到门外举着话筒的三两个记者,她忙起身走过去,低声示意拍摄还没结束。
话音刚落,里面突然爆发出一阵喧哗声,柳枝探头看去,见已经完工,小跑着来到商厘身边,附耳低语几句,旋即抬手,招呼门外的记者进来。
回到家,商厘闲不住,加之身边有个聒噪的东西,她干脆躲进了工作室。
孟鸢瘪着嘴,不满地守在客厅,看了许久的手机屏幕,纠结要不要给老婆打电话。
时间一分分过去,商厘恍然不觉,外面的人却像是到了皮肤饥渴症一样,片刻没挨着就坐立不安起来。
屏幕亮了又熄,界面停留在一处,这时,她不小心点到了旁边,立马进了一个新的界面,吓得她连忙退了出来。
片刻后,她又重新点了进去,然后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孟鸢兴致勃勃地探索了起来,乐此不疲,总算安静了点。
孟鸢垂着头,长发散落在两侧,脸上情绪丰富异常,一会儿蹙眉,一会儿笑开。
忽地,手机黑了屏,不管她怎么摆弄,就是亮不起来,她一时慌了,下意识看向依旧紧闭的房门,想找商厘求助。
悄声走到门前,孟鸢抬手想敲,但想到老婆说的,不许打扰她工作。
只好悻悻地放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商厘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某人蹲在门边,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怎么了?饿了?”商厘问。
“老婆,它坏了。”一说话,更可怜了。
商厘接过,问道:“你一直在玩吗?”
“嗯。”
“没坏,就是没电了,起来吧。”商厘找到充电器,给她充上,“好了。”
孟鸢颠颠跟在她身后,果真见手机亮了起来,想到了什么,她举起手机,喊住商厘,“老婆。”
商厘本打算去厨房热菜,闻言,转过头问:“又干什么?”
咔嚓——
手机照相自带的声音响起,意识到她在干什么,商厘走过去,“把手机给我。”
“干什么?”孟鸢把手机护在怀里,一脸戒备。
“删了。”
孟鸢摇摇头,然后把手机拿得远远的,“你看,很好看的,老婆。”
商厘:“……”
给她买手机干什么,真是给自己找罪。
“但现实中的老婆更好看。”孟鸢笑笑,默不作声地将手机收回了口袋。
商厘面无表情地白了她一眼,从冰箱拿出中午打包回的菜,去锅里热了热。
见状,孟鸢又拿出手机,扒着门框,细细看着方才拍下的照片,笑弯了眼。
明亮的火光映着商厘的侧脸,凌厉中多了一丝温情,孟鸢忍不住举起了手机,画面中央尽是她的脸,正想拍下,忽然想到了什么,她故作不经意地问道:“老婆,可以把手机声音关了吗?”
“关了好方便你偷拍吗?”不用回头,商厘也知道她想干什么。
孟鸢心虚地点了点头,嘴上却道:“我只是怕影响到老婆。”
商厘:“是吗?”
“嗯嗯,我有什么坏心思呢。”
商厘被笑到,嗤了声,“过来把菜端出去。”
“哦。”
孟鸢还是不死心,自己捣鼓了起来,费了不少力,终于弄好,正打算偷偷拍个老婆的背影,就见商厘转过了身,被当场抓包。
“老婆,我只是……”心虚地眼睛乱瞟。
商厘好整以暇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忍不住勾了勾唇。
菜很快热好,小小的餐桌亮着一盏灯,两人各坐一边,伸手就能碰到对方。
“老婆做得真好吃。”孟鸢一边吃,一边晃着脚。
对于这种无脑夸,商厘并不受用,只道:“别吃多了,晚上不好消化。”
“好的,老婆。”
“吃完记得把碗筷收进去。”交代完,商厘起身去卧室收拾回家的行李。
见商厘没在,孟鸢加快速度,匆匆吃了两口,收拾妥当,便跑到了商厘卧室门前,“老婆,你在干什么?”
“收东西回家,这几天你就老老实实待在这里,等我回来。”商厘东西不多,一会儿功夫就收拾完全了。
孟鸢愣了片刻,喃喃道:“老婆要走了,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商厘:“你别搞得我像是把你抛弃了一样。”
孟鸢直直看着她,一双大眼明晃晃写满了肯定,“那老婆多久回来?”
“不确定,有事的话给我打电话。”
闻言,孟鸢眼睛稍亮,像是生活终于有了盼头一样,用力点了点头,“老婆,我会的。”
商厘连忙强调,“不许动不动就打,听到了吗?”
孟鸢也乖巧保证,“好的。”“妻妻的样子?”孟鸢歪头想了一下,“对了,孟鸢,叫我孟鸢,老婆。”
过长的头发落在她的手背上,跟着身后人的动作而扫过,包厢隔音效果极佳,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起初远近不定,慢慢地,贴在了她的颈侧,清晰地落在她耳里,温热的气息随之扑洒在耳后根,连带着被揉捏的部分也变得烫了起来。
“好了,你坐下吧。”商厘有些不适地往前躲了躲。
孟鸢动作顿了一秒,像是发现了她的局促,不经意似地从背后贴近,手虚虚环抱住商厘整个人,“老婆,这边还没按摩到呢。”
“不需要。”商厘抓着她的一只手,想把她拖到一边,但坐着实在不好使力,见状,孟鸢干脆扣住她的手,从身后抱住了她。
商厘转过头就想训斥,话还没说出口,就看见一张放大了的脸,白皙透亮,极近的距离,甚至能看到白色的细小绒毛。
时间仿佛一下止住,呼吸声静止,只有心脏不规律地跳动。
孟鸢也怔了一秒,睁大眼,呐呐开口,“老婆,你真漂亮。”
下一秒,就见商厘皱起了眉,一脸凶相,“松手。”
说话时,气息交缠在一起,商厘有种领地被侵扰的感觉,咬牙偏过了头。
然而,不到两天,商厘就开始悔不当初了。
商厘到家的时候正值中午,游姝和商嘉平在厨房里忙得不可开交,然而,比炒菜声更响的,是她母亲大人猴急慌忙的声音。
“快快快,翻个面,要糊了!盐呢?刚刚放没放盐啊?”
“哎呀,放了放了,我说阿姨都放假了,都叫你不要忙乎了,出去吃方便多了。”
“你别在这里说风凉话了,我还不是想让孩子尝尝家的味道嘛。”
“是咸的味道呢,还是糊的味道呢?哈哈哈哈哈……”
商厘倚在厨房门口,听着两人的对话,不由好笑,片刻后才轻声道:“爸妈,我回来了。”
“哎哟。”游姝转过身,惊喜地捂住了嘴,“怎么到机场也不说声,也好让你爸去接你啊。”
商厘:“没事,打个车过来也很方便。”
说话的功夫,锅里冒起了黑烟,一股糊味传来,游姝一边把商厘往外推,一边拿起锅铲拯救,“小厘,你先在外面坐会儿,马上就好了。”
见状,商厘有些哭笑不得,连忙将火关了,又拿过游姝手里的锅铲,“妈,还是我来吧。”
“看吧,都让你不要折腾了,最后还不得……”商嘉平在一旁道。
游姝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或许是深知自己厨艺实在不佳,她只能悻悻放手,然后站在一边,掩面作低泣状,“还记得厘厘小的时候连筷子都拿不稳,现在都会烧火做饭了,也不知道这些年在外面吃了多少苦。”
“好了好了。”商嘉平将人揽进怀里道:“那时候就几个月大,能拿稳筷子就奇怪了,现在这么大个人了,做个饭又不是什么稀罕的事。”
“商嘉平,你有没有心啊,怎么忍心看我们女儿受苦?”
“我……我怎么没有心了?当初我就不同意她报考什么考古专业……这么偌大一个家产,我还愁没人继承呢。”
你们能少在我眼前秀点恩爱,我就能少受很多苦了。商厘机械地翻动着锅里的菜,还好她从小就习惯了。
别看她母亲在外知性优雅,在家却同小孩儿没什么区别。
据说当年,商嘉平作为游姝学校的赞助者,在一次校会上对游姝一见钟情,而后花了不少功夫,才将人追到了手。
游姝一直浸润在书香校园中,鲜少与外界的阴暗诡诈交手,又被老公宠了几十年,如今心性仍如二十多的少女般单纯率性。
从小便听着父母的浪漫爱情故事长大,按理说,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商厘应该充满了对爱情的向往才是,然而,她却像是性冷淡一般,二十五年的人生里,别说谈了几任对象,就连一点暧昧关系都没发展出来。
这让周围的人很是不解,以为只是没遇到对的人,因此,各个亲戚也是不遗余力地给游姝推荐各类优质男性,再由她传达给商厘。
由于工作原因,商厘鲜少回家,对父母难免愧疚。所以,尽管对于各式各类的相亲宴,虽然她心理不胜其烦,却不忍拒绝她的一片好心,只能想办法应付过去。
今年回家,自然也免不了这一遭,商厘边烧菜,边叹了口气。
柳枝还欲再说什么,话到嘴边忽地一顿,视线直直看向她的后方,像白日撞鬼般,呆若木鸡。
商厘心头刚闪过一丝疑惑,正想回头一探究竟,就感觉一道熟悉而炽热的目光径直落在她身上,犹如实质,几欲将她的后背洞穿。
还没看清身后之人是谁,身体就先一步起了反应,爆出一层又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这次不是因为寒风。
第 145 章 第 145 章
安静的停车场落针可闻,商厘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不敢回头,不敢相望。
呼吸不知何时停滞了,在濒临缺氧窒息之际,她听到一阵轻柔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一步,一步,重重踩在她的心口上,乱了节拍。
脚步停顿,心脏跟着漏掉一拍。
距离不远不近,只要一转身就能看清。
四目相对,呼吸再一次凝滞。
来人手捧一束繁花,淡紫色风信子、蝴蝶兰、白色郁金香、宫灯、小飞燕……还有许许多多的杂花草叶点缀其间,五彩缤纷、生气蓬勃,仿佛将一整个春天搬了过来。
商厘目光慢慢上移,羽毛般轻轻扫过她的全身。
绿色缎面长裙,外搭一件浅色风衣,微卷长发披散在肩,色泽光亮,宛如绸缎,泛着淡淡柔光,仿佛借了三分月色。
姣好的面孔配上精致的妆容显得更加明艳照人,衬得整个停车场都敞亮了几分,像是有无数聚光灯照耀在她身上,从头发丝亮到了脚趾尖,熠熠发光。
夺人眼球,摄人心魄。
商厘看得眼睛发直,神情怔愣,许久,那个名字才敢浮上心头,迟疑胆怯。
孟鸢?
更多的疑惑随之而来。
她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会出现在她面前?
商厘微微喘着气,使劲儿眨了眨眼,这也是心脏留下的后遗症吗?
女警没事在一旁等着,目光偷偷在两人身上打转,心想,现在美女都时兴内部消化了吗?不过,看着倒是真养眼,不枉她这么早来上班,磕了一嘴。
见女警迟迟未动,商厘不得不出声道:“你好,现在这样可以了吗?”
“可以了可以了。”女警回过神,来到摄像机前,“坐好了就不要动了,好,头往左偏一点,过了过了,再往右一点,肩膀……”
咔嚓——
闪光灯倏地闪过,受到刺激,少女反射性地闭上了眼,这一张照片只得作废。
“再来一次,别动哦。”女警指挥着,却发现镜中的人身子紧绷着,脸色苍白。
商厘时不时看一眼少女,自然也发现了她的异常,商厘走近,对女警说了声抱歉后,蹲下查看少女的情况。
“没关系。”女警道:“她看起来好像有些不舒服,我这里有糖,你看需要吗?”
“谢谢。”商厘接过,将衣服披在少女身上,“头晕吗?是不是低血糖了?”
少女目光涣散,有些急促地呼吸着,白得几乎透明的脸上冷汗直冒,掌心的温度更是低得可怕。
像是陷入了一场极可怕的梦魇,白色的火光随风跳跃,张牙舞爪,从四面八方扑过来,不断吞噬着她的□□灵魂,血肉被燃烧殆尽,枯骨无存。
灵魂仿佛也困在了无间地狱,火焰肆掠,僵硬的四肢无法动弹,又像被流放至了极寒之地中,陷入冰火两重天中。
突然,她感觉有什么东西覆在了她的手上,所有的寒冷与烈焰都被驱散,温暖平和。
眼前的景象变得清明,“老婆。”
见状,商厘松了口气,摸了摸她的额头,一手湿冷,“哪里不舒服?好点了吗?”
少女怔怔看着蹲在自己眼前的人,虚幻而真实,以至于迟迟不敢触碰,“老婆?”
“傻了?”见少女呼吸平缓了许多,商厘稍稍放下心来,“还难受吗?我送你去医院。”
“老婆!”终于切实感觉到身边的人是真实的,少女扑进商厘怀里,嘟囔,“不去,不难受了。”
“真的?”商厘问。
少女点了点头,“嗯,真的。”
怕警察等太久,商厘将人无情推开,发现少女脸色已经好了许多,只是唇色仍有点苍白,她忙从包里掏出一根浅色口红,一只手托着少女下巴,另一只手迅速给她涂上口红。
照片很快拍完,女警看着自己的作品,不由欣赏道:果然,美女就是美女,拍个身份证件照都这么好看!
“现在需要登记信息,请出示一下户口簿。”
“户口薄?”商厘全然忘了这件事,而看少女的样子,恐怕她都不知道户口薄是个什么,无奈,商厘只得道:“不好意思,户口本今天忘带了,我们下次再来吧。”
女警:“好的。”
敢情今天白跑了一趟?商厘有些郁闷地出了派出所,下一秒,少女果然拽着她问道:“老婆,户口簿是什么?”
“你没有的东西。”商厘随口敷衍,决定还是打电话请熟人帮一下忙。
“江叔好,对,我是小厘,想找您帮个忙。”商厘边走边说,到了停车场,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忙钻进了车里,继续道:“是我的一个朋友,她叫……”
突然想起某人是个没姓的野孩子,商厘顿了一秒,“我等会儿把信息发给你吧,麻烦江叔了。”
挂断电话,商厘忽然发现周围少了一道灼人的视线,只见副座的人绷着一张小脸,正直直盯着某处。
商厘有些纳闷地朝那个方向看去,刚好一个白色的塑料袋被吹起,除此之外,再没看到别的东西了。
“喂,你怎么了?”商厘轻轻推了推她,问道。
“老婆,冷,快离开这里吧。”少女转头看向她,神色恢复了正常。
冷?
商厘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车内空调开着,温度不低,少女身上还穿着棉衣,不被热着就不错了,怎么还会冷?
“不舒服吗?”商厘摸了摸她的额头,比常温低了点,“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不要,老婆,我们快走吧。”少女抱着她的手,带着点央求道。
商厘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确定暂时没有大碍后,才驱车离开。
出了地下停车场,少女似乎才感觉到热,解开围巾,又笨拙地把外衣脱下,好一番动作。
商厘余光扫着她,真是一刻也停不下来,像个多动儿一样。
把自己捣鼓好了,多动儿又盯上了商厘,那么大的座位不够她坐,腿一晃一晃的,不时蹭蹭她。
还开着车,商厘懒得跟她计较,不成这样却给了她得寸进尺的机会,半边身子贴上了商厘,头靠在她肩上,黑黝黝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她。
忍无可忍,商厘转过头,“坐好,再乱动把你扔大马路上。”
“老婆。”
“也别出声。”
少女立刻耸拉起头,恹恹看着她。
商厘:“怎么了?你想说什么?”
“我什么时候才有身份证啊?”少女立马屁颠颠接上。
商厘:“还早着,等得户口办下来,到时候再去。”
“户口?这又是什么东西?”
这人,是从原始世界穿来的吗?什么都不知道,聒噪死了。
“还有这个?”少女指了指导航的手机,眼里充满了好奇。
商厘:“想要?”
“想要。”
“可以,从现在开始,坐正,然后不要说话,我就给你买。”商厘淡淡一笑道。
少女目光在手机上流连了一圈,“那我也可以跟老婆打电话吗?”
商厘没说话,静静看着她叭叭的小嘴。
少女明白过来,坐正了,闭上嘴,只偶尔看她一眼。
耳边没了扰人的噪音,商厘很快将车开到了一个商场的地下停车场,时间还早,随便逛逛然后去吃午饭正好。
“喂,你有什么忌口的吗?”商厘停下车问。
少女摇了摇头。
商厘又问:“那有什么想吃的吗?”
少女还是摇头。
“你哑巴了?”商厘无奈地叹了口气,“现在可以说话了。”
“老婆。”仿佛解开了紧箍咒一般,少女攀上她的手,“老婆吃什么我就吃什么,我都听老婆的。”
商厘头疼不已,忙将这个问题打住,突然又想起一件事,她问:“对了,你再想想,你姓什么,要实在想不起来,你就暂时先选个其他的。”
少女想也不想,立刻道:“那我可以跟老婆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