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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商厘从手机里搜出百家姓,递给少女,“喏,除了商,其他的……”

“商?那我就叫孟鸢。”

纷乱的思绪如打结的毛线团般缠绕在一起,商厘抿直唇,默许了孟鸢的提议。

本以为那次再见已是诀别,从未想过还有重逢的一天。

而且还是以这种形式,这种形象……

商厘的视线又不受控地打量起孟鸢,v形领口,修长脖颈如天鹅引颈,线条流畅,姿态优美。

一根细亮的银质项链垂坠在锁骨下方,衬得大片大片的肌肤如雪似玉,透亮白腻。

此刻端坐在座椅上,身影倒映着窗外的一江灯火,低眉抬眼,偶尔撩一下头发,举手投足尽显优雅妩媚。

面对如此灼灼目光,孟鸢却像是什么都没觉察到一般,自顾用餐,不经意一瞥,眸光对上,仿若才发觉般,正眼看向她,含笑开口:“怎么了?一直盯着我看。”

装模作样。

花枝招展。

商厘别过头,端起桌上的酒猛灌了口,冰凉的液体顺着食管滑入肠胃,须臾后升起一股淡淡的灼烧感。

“别喝这么凶。”孟鸢关切的声音遥遥传来,不多时,手中的酒杯被人夺走。

“孟鸢,你……”商厘仰头看向她,咬唇问,“你什么意思?”

孟鸢侧身而站,半晌,仰头将杯中的酒液饮尽,面向她缓缓蹲下,抬眸,懒怠的神情如潮水般退去,随之翻涌而上的是认真肃然,以及一丝微不可查的疯狂执拗。

“我后悔了。”

商厘一怔,不等她开口说话,孟鸢握住她的指尖,身子更近地贴向她,启唇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低更沉,“我后悔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商厘眼皮跳了下,眉毛轻抬,“你想跟我复合?”

第 146 章 第 146 章

孟鸢没说是或不是,脆弱的脖颈完完整整地暴露在她眼前,上下滚动,一吞一咽间似有什么东西正在挣扎撕扯,呼之欲出。

商厘目光上移,旋即被她眸中浓烈厚重的情愫一惊,宛如熊熊燃烧的烈火,风吹不灭,水浇不熄。

孟鸢一避不避,黝黑的瞳孔似彻底燃烧后余下的灰烬,下面岩浆涌动,亟待下一场死灰复燃。

四目相接的瞬间,火山喷发,没有任何预兆,炽亮炙热的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入眸底,商厘躲闪不及,被刺得晃了下眼。

胜过千言万语。

年轻女警愣了一瞬,换了语气,下意识安慰道:“您先别担心,现场还未发现伤者受伤的痕迹,我们会尽快找到你的家人的。”

“我没事。”商厘淡淡道,面上看着还是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许是从未见过如此镇定的家属,女警难掩疑惑地打量了她一眼,“好的,有最新情况我会立刻通知你的,请问您是他的?”

“谢谢,我是她的姐姐。”说完,商厘转身向车内走去。

女警一边做着记录,一边看着商厘的背影,只见她挺直了背,没有丝毫失态,淡定地不像话。

“这人真的是她的姐姐吗?”她忍不住喃喃道:“都出了车祸,生死未卜耶,怎么能这么无动于衷?”

“可能不是亲生的吧。”旁边的小警察猜测道。

“不管怎么样,这也太冷血了吧。”前面是一个陡坡,长满了青苔,湿腻腻的。

商厘脚步不停,几大步跨了下去,干脆利落。

旁边的警察不由小小吃惊了下,随即喊道:“快,都跟上!”

落地走近才发现前方是个小而浅的山洞,枯木新草堆积在洞口,稍微阻挡了一些风雪。

“孟鸢,你在里面吗?”商厘边唤边拨开洞口,只一眼,便看见了靠在山壁上的人。

听到声响,孟鸢立刻转过头,泪一下涌了上来,“老婆,呜呜呜呜呜,你终于来了!”

商厘忙大步走过去,到了跟前,却不敢碰她,只能小心查看她身上的伤势。

长而柔软的头发此刻乱糟糟的,挂着枯叶,脸上被树枝挂伤了,留了两道红红的血痕,身上手上都灰扑扑的,衣服也破破烂烂的,被划了几个口子,棉絮挤了出来,现在鼻尖红红的,眼泪汪汪,整个人像只破布娃娃一样。

“哪里受伤了?”商厘脱下衣服给她盖上,又拧眉将她头上的叶子拿掉。

“老婆。”孟鸢吸吸鼻子,伸出手想要抱她,“老婆,痛。”

回到车上,商厘将窗户关上,呼呼的风声这才作罢,然而,耳边的噪音依然没停,空气也一下变得稀薄,她完全呼吸不过来。

无法,她又将车窗打开,但那种喉咙被什么堵住了的感觉还是无法消解。

她又把衬衫领子解开,任刺骨的风灌进来。

还是感觉不对劲。

她打开手机,没有章法地切换页面,忽然,她想到了什么,给商嘉平打了个电话过去,“爸,我……”

一出声,才发现嗓子哑得厉害,商厘稍微清了清嗓子,还没继续开口,就听到商嘉平有些着急地问道:“小厘?发生什么事了?”

“我有个朋友,今天出了车祸,人还没找到……”

“好好好,我知道了,爸有几个熟人,我去找他们帮帮忙,钱什么的都不是问题。”

商厘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忽又道:“还有医院,她可能受了伤,但是……”

“小厘,你先别着急。”商嘉平安抚道,没了平日作为严父的威严。

“我没事。”商厘否认道。

商嘉平:“好,你先把你朋友的信息给我说说,我马上联系肖院长。”

“谢谢爸。”

处理妥当后,商嘉平又说了许多舒心话,商厘直道没事,电话这才挂断。

世界一下安静下来,商厘握着手机,直直看着前方,眼里没有什么情绪。

忽然,她又想到了什么。

点开手机联系人,找到孟鸢的号码,昨晚才改好的默认铃声不知什么时候,又被孟鸢改成了她独创的铃声。

商厘点开,歌声背后,熟悉的声音时不时冒出来。

“老婆,猜猜我是谁——”

“亲亲我就告诉你——”

“我呀,就是和你成过亲的老婆——”

第一次,她希望铃声真的可以响起。

时间分秒逝去,天色渐暗。

“还没找到吗?”男警一边整理装备,一边问旁边的女警。

女警点了点头,目光投向一辆被夜色笼罩的汽车。

“照这样的情形,多半是……”男警叹了口气,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啊?”女警脸上担忧更甚,不忍地转过了头,内心后悔不已,“我不该说她冷血的。”

“你还年轻,许多事看不清是正常的。”男警拍了拍她的肩,“有些人表面哭天抢地,实则内心庆幸不已,有的人看似无动于衷……”

女警又朝那边看了一眼,然后垂下了头。

“你也别太担心了,等会儿队里还会加派人手,我去了,争取再快点。”

年轻女警嗯了声,内心祈祷奇迹发生。

“汪汪汪——”

天将白,不知是第几批的搜救队回来了,脚步声、狗吠声、人声……

“你好。”年轻女警走近,才发现商厘窗户没关严,心底又是一酸,敲了敲车窗,干巴巴道:“我这里有早餐,你吃点吧。”

“没事。”商厘侧头看向她,“我还不饿,谢谢。”

女警想让她回去等,但话到口边,又收住了。

就在这时,商厘的手机响了起来。

“老婆,猜猜我是——”

小小的人声掩在音乐后面,终于,第一次,以这种铃声响起。

手机铃声音量开到了最大,两人耳朵一震。

还好,不过两秒,就被商厘接通了。

“喂,孟鸢,你在哪儿?”

听筒里立马传来了孟鸢呜咽的声音,“呜呜呜,老婆,好痛。”

商厘一口气还来不及松,又忙问道:“哪里受伤了?你在哪儿?我这就过去,还能动吗?把定位发给我!”

“呜呜,能动,老婆……发给你了,呜呜呜呜好痛……”

商厘偏头将手机压在肩上,同时启动汽车,“在原地别动,我马上来。”

女警看了眼定位,连忙转身跑回去通知其他人。

男警:“好,我们马上赶……”

话还没说完,就见刚还停在一百米开外的汽车猛地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

“喂,前面的车,你超速了知道吗?”男警扯着嗓子喊道,见没有任何效果,摸了把鼻子,悻悻道:“好吧,这种情况也能理解,走,我们跟上。”

商厘撇撇嘴,“我可没说要答应你。”

孟鸢无所谓地笑笑,扶着门框,“走吧。”

商厘闷闷地嗯了声,步子却没迈出去,目光似有似无地落在她脸上,带了几丝警惕之色。

许是从前留下的痕迹太过鲜明,与孟鸢的相处成了对抗交锋,像某种特定的化学反应,孟鸢越是轻松自若,她越是忧切揪心,此消彼长。

饭桌上两人都沾了酒,返程时叫了个代驾,汽车行驶到小区门口,商厘喊停下了车。

不出几秒,身后传来车门闭合的声音,紧接着是追赶她而来的脚步声。

商厘身形微顿,强忍着回头的冲动,步子却不自觉慢下几分。

第 147 章 第 147 章

哒哒哒——

高跟鞋跑动的声音凌乱而尖锐,刺破空气,径直钻入商厘耳中,平添几分焦躁。

“怎么——”她站定,估摸着距离将近,扭头正欲出声,就见孟鸢举着风衣将其披在了她身上。

“天凉,容易感冒,穿上吧。”

商厘睇她一眼,闻言,扫过她裸.露在外的大片肌肤,哼哼道:“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没事啊,我还好,一点都不冷。”孟鸢循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身上的装束,语气轻松,“别担心。”

“担心什么?”商厘双手环胸,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我是害怕万一你生病了赖上我。”

孟鸢瞪圆了眼,表情无辜,“我有那么无赖吗?”

商厘轻哼一声,“你以前不是吗?明明是你自己不小心扭到的脚,非赖我身上,说什么是因为帮我买水才……让我必须负责,我有让你帮我吗?”

孟鸢歪头看向她,静静听着她的控诉,没有出声反驳,眉眼弯弯,脸上浮现出几分怀念,“你都记得。”

说时迟那时快,少女猛地上前,环抱住商厘的腰身,像头蛰伏许久的狼匹。

商厘还没来得及应对,就感觉少女的脸在她锁骨处蹭了蹭,她脑子轰地一下炸开,脸颊瞬间热得熟透了。

这哪里是小孩子?这……这分明就是个女流.氓!

“喂,你放开,别动……你别……”商厘躲着她的脸,鼻间呼出的热气不时洒在脖.颈各处,周围的温度一下升高。

忽然,侧颈感受到了一片柔.软,意识到少女刚刚做了什么,商厘不受控地把人一推,这下总算脱离虎口,胡乱摸索着打开灯,商厘喘着气,眉头紧拧,“出去!”

“老婆。”少女喏喏开口,看起来人畜无害,与方才那副模样判若两人。

商厘咬牙,此刻才觉得自己引狼入室,严肃道:“出去,马上!还有,明天自己收拾东西离开!别让我来赶你!”

少女立刻委委屈屈地看着她,“老婆,我错了。”

商厘余怒未消,把人逼退至房外,冷冷道:“我不想说第二遍。”

“老婆。”少女声音有些发抖,垂眸,小心拉起商厘的手,“我只是太想你了,我错了,不该这么急切,应该矜持一点。”

什么?什么叫不该这么急切?

商厘越听越气,就想愤愤抽出手,却感觉有什么滴在了手上,凉凉的,这时少女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她。

“诶,你……”

明明是你……怎么现在你一副受了欺.负的样子?

商厘咬着后槽牙,数十年的好脾气差点毁于一旦。

“老婆,我错了。”少女怔怔看着她,豆大的泪珠滚下,像一串晶莹剔透的珠子。

“你……回房睡觉去,规矩点。”商厘扶额,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少女见好就收,哽咽地点了点头,流连不舍地转身走了。

商厘立马关上门,就着水服下了一片安眠药。

可惜,她睡眠一向不好,加之认床,翻来覆去,久久未能入睡,一闭眼,全是方才的场景,越想越烦闷,恨不得把那女流氓拖来打一顿。

明天还要继续工作,商厘努力调整呼吸好尽快入睡,药效上来,终于有了困意,迷糊之际,她只有一个念头,得赶紧把那女人送走!送得越远越好!

一觉睡到天亮,商厘被闹钟吵醒的时候还有些迷茫,她不记得,已经多久没睡到自然醒了。

迅速洗漱完,商厘瞥了眼蜷在沙发上的人后,匆匆朝外走去。

“老婆,你中午还回来吗?”

商厘停下,从包里掏出几张现金,放在玄关,“饿了自己出去买吃的。”

少女脸上闪过一丝失落,“老婆,我想跟你一起,可以吗?”

“不可以。”不容商量的口吻,说完,商厘便关上了门。

到修复室的时候,大部分人都来了,看见商厘,于笑笑惊讶道:“真是难得见你在正常时间上班。”

“今天起得稍微有点晚。”商厘边说边穿上工作服,坐下便开始了修复工作。

“刚想问你是不是被夺舍了,不过,看你这雷厉风行的速度,看来是没有。”于笑笑摇摇头,佩服道。

专心修复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一天就这么流淌而去,修复室的人陆续下班,最后只剩商厘一人。

由于古画破损程度严重,商厘花了不少时间清洗,然而,第一遍的效果却不是很好。

将残卷拼合起来,隐约能看出这是一副写真,商厘俯身,仔细看了看,是男子的装束。

不过,若那墓穴真是那公主的,为何放了一副男子的画像,难不成是那公主的夫郎?

急于寻求答案,商厘将案板清理干净,当即决定再次进行清洗脱酸,只是,光她一人,要想完成这项工作,今晚注定无眠。

突然想起家里还有个人,不知道出去吃饭没有,窗户有没有……

等等,关心她做什么?

商厘嫌弃地皱了下眉,将思绪拉回,继续工作。

专注的时候不觉什么,等完成时,疲惫才袭上心头,商厘想去隔壁休息会儿,刚一站起身,就一阵头晕目眩,撑着桌子缓了一会儿后,腰上的旧伤又发作了,疼得她额头冷汗直冒。

喘着气过了许久,才缓解了一点,移步至休息室,没睡多久,又被噩梦惊醒,起来后,商厘神情憔悴了不少。

随便把头发往后一扎,商厘来到修复室,画作清洗后已经晾干了,较之前,细节处清晰了不少,方便了后续的揭裱等工作。

这时,艾景山打来了电话。

“我就知道,这个时候醒着的也就你了。”

“师兄,有什么事吗?”商厘问。

艾景山:“我在奉安陵,还有最后一点挖掘工作,差不多就要结束了,文物这两天也会陆续送去,那半幅画也在里面。”

“嗯,好的。”

“对了,那副画修复得怎么样了?”

“我给你看看。”商厘拍了张照过去。

艾景山看了会儿道:“你不会通宵都在修复室吧?我听说这个画修复完全要不少时间。”

商厘有些沉重地嗯了声,“没错。”

“那你也不能一个人当十个人使,现在怎么还和以前一样,这么不顾惜……还有,过几天就春节了,这画放着也不会跑,给自己放个假……”

不知是不是商厘太过寡言又拼命,在她身边的人神奇地都自动成了话唠加老妈子。

商厘不得不打断他的话,“好的,师兄,我知道了。”

“我看你也就嘴上说说。”想到了什么,艾景山又道:“我听老师说,节后馆里打算招聘进一批新人,刚好也可以给你找个助手,帮帮你。”

闻言,商厘有些抗拒地皱了皱眉头,她工作的时候,向来不喜有人在旁,“不用,我自己就行。”

“你先看看,不合适再说嘛。”

这话怎么跟游姝女士让她相亲时的话术那么相似呢?

商厘还是淡淡拒绝了,又闲聊了几句,两人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她突然想到了一个事,春节大家都陆陆续续放假了,那还怎么给那女人找工作?

真是个麻烦!

既然另半幅画就要送来,不如一起修复。

想了想,商厘还是决定暂停工作,等节后再回来继续。

而目前最重要的是,如何把那个一直赖在家里的女流氓送走。

思忖着这个问题,商厘一路驱车,往家的方向驶去。

难得今天没下雪,还出了太阳,生了一丝暖意。

要到家时,发现路边有人在卖烤红薯和糖炒板栗,也不知道某人昨天有没有出去找吃的。

“烤红薯嘞,又香又甜的烤红薯嘞——”

吆喝声传来,不时有人停下购买,商厘鬼事神差停下车,插进人群,“一个烤红薯,半斤板栗,一共多少钱?”

“二十块,扫码和现金都可以,好嘞,您拿好。”

“谢谢。”付完款,商厘接过,将袋子系紧,拎上了车。

电梯到达相应楼层,走过楼道拐角,眼前忽然闪过一个人影,商厘还没看清是谁,就感觉自己怀里多了个人,直到熟悉的气息传来,商厘才稍稍放松下来。

一丝亮光从窗帘间的缝隙中透出,来自璀璨江景中的一隅。

现在的孟鸢已经向她打开全部的心扉了吗?

翻来覆去久久不能寐,商厘拉过被子蒙住头,热气蒸腾,很快雾湿了她的脸。

闷得实在透不过气才将头钻出来,一闭眼,脑中全是与她有关的事,所思所念也是她,几乎占据了她所有思想。

如果再次分开,恐怕她们都无法承受吧。

无法承受再给对方带去新一轮的伤痕。

难得生出一丝退缩之意。

在此之前,她从不知道原来期待也可以杀死人。

尤其是她的期待。

一声叹息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商厘还是没能抵挡住手机的诱惑,轻触屏幕,一团小小的白光骤然亮起,界面切换间,忽明忽暗,最后定格成一种固定的色彩,由她与孟鸢的头像以及白绿间隔的聊天记录构成。

还是原来的那个账号,新旧消息间隔两个月,这一段于她而言的空白时光里,孟鸢到底经历了什么?

说什么怕她失眠才不说,现在不还是失眠了?

商厘有些愤愤地戳着她的头像,几下之后,头像抖动,最下方显示出一行小字——我拍了拍“孟鸢”

第 148 章 第 148 章

呼吸骤停一刹那,旋即一股热气直冲颅顶。

商厘连忙按住那行小字,一秒都不带犹豫地点击撤回。

看着恢复如初的聊天界面,石头落地,呼吸终于通畅。

还好她动作够快,这才没留下什么痕迹。

惊魂未定,商厘抚着胸口顺了顺气,然而,庆幸不过两秒,就见屏幕上方突然冒出了“对方正在输入……”几个大字。

这和走夜路撞鬼有什么区别?

掌心的手机登时成了个烫手山芋,砰地一声被她扔远。

夜深,工作室内依然灯火通明,连续几天忙得连轴转,就算是正直壮年的人也扛不住了,做完最后一部分修复,于笑笑放下手中的工具,看向隔着一道透明玻璃窗内的女人,打着哈欠道:“小厘,差不多了,回去休息一下吧。”

伏案的女人闻言,淡淡应了声好,但手上动作不停,小心将几块残卷拼合在一起。

作为商厘的师姐兼共事两三年的同事,于笑笑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无奈地摇了摇头,走了出去。

偌大的工作室只剩下商厘一人,显得越发冷清,待所有手上工作做完,已然是凌晨两点了,这个时间点,若是往常,她就直接在这里睡下了。

不过,想着这批文物修复就要到尾声了,商厘嘴角微弯,打算回家休息一天。

时值寒冬,天地一片雪白,银装素裹,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落下。

小车在空旷的路面行驶,街道两边的霓虹灯透过车窗,晦明变换,商厘眨了眨干涩的眼,尽力将注意力放在路面上。

就在这时,绯糜的灯光突然一亮,蓦的闪过商厘眼底,她不由反射性地闭上眼,手上的方向盘不受控地偏向一边,汽车随之滑出一道弧线。

这是一座大桥,万一汽车失控撞上围栏,其后果不堪设想。

商厘心头一慌,连忙忍着不适睁开眼,手上动作不停,猛打方向盘,轮胎与雪地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所幸,汽车回到了正轨。是个聪明人就知道见好就收了。

但眼前的女人显然不是。

她看也没看,反而猛地上前,精准环抱住商厘的腰身,声音微颤,“我不要钱,老婆,我只要老婆!”

“放开!请你自重!”商厘眉头一拧,双手锢着她的胳膊,想将她推开,却没想到,少女看着瘦弱纤细,力气却不小,将她抱得死紧。

商厘微愠,心想,这女人怕是看她好说话,打算讹上她了!

怎会有人如此恬不知耻呢!

“你别得寸进尺!否则我报警了!”商厘声色俱厉,挣扎的样子却略显狼狈。

“不,我不。”少女低声喃喃,忽又加大音量,“我不要离开老婆!不要!”

不知何时,这里的动静引起了来往路人的注意,纷纷停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毕竟两个漂亮女人的纠葛,尤其惹人遐想,不时便传来声声议论。

“天呐,都打到医院来了!多半是来抓小三了!啧啧啧……”

“这打得可真够惨的!衣服都破了!”

“要我说,两位美女姐姐何必为了个臭男人打架呢?唉,走吧走吧。”

然而,还不等商厘松口气,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汽车急速刹车,商厘心脏直跳,靠在方向盘上,平息了片刻,她抬头往外望去。

不知为何,夜色一下变得浓重起来,光线朦胧,商厘心头莫名不安起来,随即,她拉开车门,缓缓向前走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赤-裸的、雪白的脚,然后是火红的纱裙,很是飘逸,其余部分被车身挡住,暂时看不清全貌。

真撞着人了!可是,她刚刚明明没看到人!难不成是最近太疲劳了,所以……

不敢再多想,她赶忙加快脚步,待走到车前,看到眼前的景象时,她不由倒吸了口凉气。

只见地上横躺着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身上红色的纱裙破破烂烂,看不清原本的模样,莫名有种凌乱凄凉之美,少女露出的半张侧脸很是干净,宛如天边的明月,纯白皎洁。

大寒的冬天,这一幕看着着实有些诡异,商厘顿了一秒,正想上前看看时,地上的少女忽的睁开了眼,寒眸如星,比这雪天的寒风更加刺骨。然而,就在两人对视的一瞬间,少女眼里闪过一丝迷茫,渐渐起了雾,不一会儿便浸湿了眼眶。

“你没事吧?有伤到哪里吗?”一开口,便呼出一团白气,模糊了景象。

少女没说话,只怔怔看着她,眼里情绪复杂,教人难以读懂。

疾风骤雪,商厘急着下来查看,身上只穿了一件高领毛衣,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身上热气便被风雪带走,剩下一身寒意。

而少女身上仅着一件火红纱裙,没有一丝御寒作用,不过片刻,鼻尖就点上了一抹粉红,风一吹,她随之一抖。

见状,商厘连忙上车,取来大衣。

殊不知,在她转身的瞬间,少女鼻翼急促地翕动起来,眼瞳浓得如墨一般,张嘴,急切地想说什么,待看到她返回时,才稍稍平静。

“能起来吗?”商厘跪坐在雪地,小心将大衣披在少女身上,“有哪里疼吗?我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少女垂眸,目光落在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上,然后顺势钻进了商厘怀里。

寒气倾袭,伴随着人体特有的柔软,商厘身子立马一僵,极少与人如此亲近,她下意识想将人推开,却发现怀里的人,细细密密地颤抖起来。

许是冷着了,商厘这么想,便没动了。

沉默、静谧,一瞬仿佛永恒,只有漫天大雪,仍在纷纷扬扬地下着。

怎么不说话?商厘纳闷,难不成是个哑巴?

忽的,她目光一顿,发现雪地里一抹鲜红,再一仔细查看,是少女的膝盖破了,还在不停地流着血。

她稍稍将人推开,胡乱地比划了两下,指了指车,又指了指少女的伤处,又比了个房子。

意思是带她去医院包扎伤口。

少女眼睛眨了眨,然后点了点头。

见她听懂了,商厘站起来,扶着她起身,两人抖落一身白雪。

驱车赶往医院,一路无话,商厘却感觉不适极了,只因少女看着她的眼神实在太过灼热。

终于到达目的地,松开方向盘,商厘不由松了口气。

排队,挂号,就诊,一切都进行地很顺利,直到……

“从片子上看,没有其他内伤,伤口包扎一下,回去再换几次药就好了。”

听医生这么说,商厘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好,麻烦了。”

“应该的。”医生取来药品,准备的过程中,随口闲聊道:“这马上过年了,都赶着回家,猴急忙慌的,就那几天,车祸进来的,走廊都放不下。”

商厘听着,笑着淡淡应和。

“好了。”医生用镊子夹起棉花,蘸上碘酒,转头对少女道:“稍微有点疼,小妹妹受不了的话,就抓着你姐姐。”

闻言,商厘张了张嘴,本想反驳,但见他就要上药,便闭嘴没说了。

“不是姐姐,是老婆。”少女忽然张口,煞有介事地道。

“啊?”医生手上动作一顿,目光不自觉在两人身上打量了一圈,“哦哦,好。”

商厘瞳孔一震,受到的惊吓显然比医生更甚。

不是哑巴?等等!她什么时候是……是她老婆了?

商厘张嘴,正想解释,就见医生已经将伤口包扎好了,然后给了她一张单子,“去取药吧,记得按时帮你老婆换药。”

“不是,嗯,好吧。”商厘无奈应下,下一秒,她感觉有人牵住了自己的手,低头,就看到少女正笑眼盈盈地看着她。

出了就诊室,趁着排队取药的间隙,商厘问:“会说话?怎么刚刚不出声?”

少女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忘了。”

“哦。”商厘心想,也许是之前胆小被吓着了,一时失语了吧。

不对,等等!胆小还敢在外面说她是她老婆?还敢钻进她怀里?还敢主动牵她手?

商厘越想越琢磨不过味儿来,特别是在看到少女毫不见外地靠在她肩上时。

终于取完药,商厘拖着半边僵麻的身子,到了一个角落,把人拽下来,隔着半人的距离,说不上冷漠,但也绝说不上亲热地说道:“既然已经没什么事了,你就回家吧。”

“还有。”商厘拿出钱包,取出所有现金,继续道:“今晚是我不小心,这些就当是我给的赔偿。”

“不要。”少女摇摇头,没接,缓慢吐字,“大夫说了,要老婆换药。”

商厘垂眸,不着痕迹地将少女打量了一遍,少女一头乌黑的及腰长发,柳眉杏眸,精致的小翘鼻上染了一点红,娇俏灵动中透露出一丝可怜。

看起来,不像是碰瓷的,但这个时间点,莫名其妙出现在那里,怎么看,也不算巧合。

不过幸好人没事,商厘只想早点回家,便也没再深思,只当她是嫌钱少了,又拿出张银行卡来,“这里面的钱,足够你看病恢复。”

“没跑多久就热啦?这会儿温度也不高呀。”

孟鸢一时吃瘪,无话可说,在商厘逗趣的目光中败下阵来,“你不都猜到了吗?或者,你更想听我说,我是因为想见你,所以才故意制造偶遇?”

这话说得轻佻随意,神情却透着一股她难以忽视的认真。

“闭嘴。”商厘无甚气势地呵斥道,除此之外找不到其他话,只好闷声继续跑步。

“慢一点啊,等等我。”

身后,孟鸢懒散的声音慢悠悠飘来。

第 149 章 第 149 章

商厘置若罔闻,越跑越快。

孟鸢几大步追上,再开口已带上了喘意,“那个剧,你大概要拍、拍多久?”

横生出的枝条扫过胳膊,微微痒,商厘心中警报拉响,不答反问:“你要干嘛?”

孟鸢揽过她的肩,将她换到外侧,吐息粗重,“单纯问问不行吗?”

“谁信啊。”商厘咕哝出声,余光不经意瞥到她微微发白的唇色,猛然想起她说过的伤病,心下一紧,不由得放慢了步调。

速度一降再降,最后直接走了起来,权当散步。

两人说着话,谁也没觉得这有何不对。

“别乱动!”怕她内脏受伤,商厘带了点急色,抬头,看见她一副可怜样,又放软了语气,“哪里痛?再忍忍,医生马上就到了。”

孟鸢拉开衣服,露出只红通通的脚来,“这里痛。”

“骨折了?你的鞋呢?”

孟鸢点了点头,“鞋找不见了。”

“好了,别动了。”孟鸢重新拉过衣服,小心将她脚盖住,“还有哪里痛吗?”

这时,随行的医护人员赶到了,商厘连忙退到一边,让他们先检查检查。

“没什么严重的伤。”为首的医生下了结论,简单给孟鸢处理固定了一下后,便将人抬上了担架。

商厘身子靠在山壁上,闻言,松了口气,悬了一晚上的心,总算落在了实处。

搜救任务完成,天正破晓,女警站在原地,目送着担架越来越远,摘下帽檐扇了扇风,然后转头,笑着对旁边的人吐了吐舌头,“的确不是亲姐姐。”

去医院做了进一步的详细检查后,除了腿上的骨折和几处皮外伤外,孟鸢身体没有其他大碍,当天便被商厘带出了院。

车内。

孟鸢坐在副驾驶,支着打着石膏的腿,小心瞥着商厘的侧脸。

奇怪,怎么检查结果一出来就变了副样子?难道看我不严重,就不心疼我了?

怎么可以这样嘛?

孟鸢又难过又愤愤地小小哼了声,但立刻就被商厘的一个冷眼制住,一动不敢动了。

压抑的气氛一路持续到家里也没有消失,孟鸢的不满渐渐被心慌代替。

汽车停下,商厘拉开车门,一语不发,兀自下了车。

“诶,老婆,我还在呢。”别把我忘了呀!

石膏起码还要一个月才能拆,商厘专门买了辆轮椅,打开后备箱,推到前面,没好气地拉开车门,探身进去,帮她把安全带解了。

孟鸢扬起唇角笑了笑,抬头就看见商厘铁青的脸,又忙垂下头,莫名心虚。

将人抱到轮椅上,商厘推着人,等电梯。

孟鸢忍不住,转头看向商厘,“老婆。”

商厘垂眸,淡淡扫了她一眼,便面无表情地抬起了头,恰好电梯来了,沉默着把人推进去。

到家,开门,把人抱到沙发上,然后商厘打了热水过来,把孟鸢脸、四肢擦干净,又将她头发理顺。

一切都在沉默中进行,空气安静得可怕。

收拾得差不多了,商厘在离孟鸢不远不近的地方坐着,浑身被低气压笼罩。

孟鸢悄悄用余光打量着旁边的人,像做了错事的小孩儿一样,半晌,她手撑着沙发,想慢慢挪过去。

刚有动作,商厘不咸不淡的目光就投了过去,“还不消停?”

“老婆。”孟鸢委屈地瘪起嘴,“你怎么了嘛?”

商厘稍愣,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在听到新闻的时候她没什么,坐着等一夜的时候也没什么,但此时看到活生生的人,情绪才像雪崩一样,剧烈反扑。

“老婆~”孟鸢伸长手,小心碰了碰她的手,见她没反应,想把人勾过来,“你靠过来点嘛,不然我害怕。”

商厘定定看着她手上的小动作,没动,“害怕什么?你还知道害怕?”

“我……”刚想说什么,孟鸢忽然发觉不对,慢慢探过头去,仔细瞧着商厘脸上的神情,忽然开口道:“老婆,你是不是害怕啦?”

“你说什么?”商厘立刻甩开她的手,瞪了她一眼,“我有什么好怕的?”

“那老婆是怪我给你惹麻烦了吗?”孟鸢低低开口,垂下头,难过道。

商厘看看她,张了张嘴,这玩意儿明明都收拾干净了,怎么看着还是一副可怜样,让人心软。

“我没这么说!”

“那老婆是在担心我吗?是不是担心得要死?害怕我就这么死了,是不是一晚上都没睡着觉?其实心里可舍不得我了,是不是?”

一连几个追问,直把商厘脑子问懵了,直直戳到某处,让热意不自觉浮现在了脸上,“孟鸢,你给我闭嘴,吵死了。”

孟鸢嘿嘿笑了声,摇头晃脑,“老婆,我是不是猜对了?”

“没有的事,我是接到警察的电话,被吵醒了,才过去的。”商厘淡淡道。

“真的吗?”孟鸢笑意僵住,拧眉道:“我一夜未归耶,你都不担心吗?”

商厘挑了下眉,“还行吧。”

孟鸢惊讶地睁大了眼,然后气呼呼地转过了头。

商厘余光扫着她,见她用手背抹了抹泪,心里不由一紧,突然有些后悔,正想说什么,就见她猛地转过了头。

“不对,老婆是第一个找到我的,当时肯定就在现场!”孟鸢盯着她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果然看见了她眼里的红血丝,她一愣,不由喃喃道:“老婆不会在现场一直守着吧?”

商厘没反驳。

四目相对,空气静静在两人鼻间流淌,有什么东西似要破土而出。

“我去看看冰箱有没有吃的。”商厘眨了下眼,垂下眸子,起身想往厨房走去。

“老婆,我……啊,好痛。”

“碰到哪儿了?”商厘连忙折返,蹲下询问。

孟鸢立刻把人抱住,“老婆,你别生气了,我不是故意让你担心的,都是那个路太滑了,你怪它嘛。”

“放开。”商厘不自然地把她的手扒拉开,忍不住责怪,“路滑还不小心点?”

“我以后会小心的,老婆。”

商厘心底叹了口气,坐下,任某人靠在她怀里,“出了事不在原地待着,怎么跑那么远?”

“我看车子失控就要掉下山崖,就跳车了。”

“你!”这时,她感觉孟鸢的脸贴上了她的,在她颈间轻蹭,唇时不时从她耳根擦过。

商厘掐着她的腰,想把人推远一点,怕误伤她又不敢用力,其作用微乎其微,更像是给她提供了一个支点,便于得寸进尺。

“姐姐。”孟鸢俯身贴着她的耳朵,吐气如兰。

谁教她这么喊的?

商厘头皮一麻,身子受不了似地轻轻颤了一下。

“姐姐~”

避无可避,忍无可忍,商厘一把将人横抱起,大步走向卧室,放下,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就、就这么走了?

孟鸢懵懂地眨了眨眼,不敢置信地看着商厘的背影,“不是,老婆,你就这么把我丢了?”

“你好好躺着,老实点。”商厘别过脸,没去看床上的人,交代了声,然后砰地一声将门关了。

“老婆,你去哪儿?”

声音被房门隔绝,商厘快步去了卫生间,用凉水洗了洗脸,撑着洗手台,抬头看向镜中的人,好一会儿都没动。

就在这时,商嘉平打来了电话,游姝也在一旁听着。

孟鸢头埋在她的胸口,作驼鸟状,嗡嗡出声,“本来没事的,哪知脚被崴了一下,就掉了下去。”

“然后呢?”商厘问。

“然后我就晕了,醒来发现手机没信号,我就走啊走,不小心迷路了,肚子饿,身上冷,脚也好痛,呜呜呜呜,老婆,我差点以为我就要见不到你了。”

商厘听得眉头直皱,不自觉轻拍着她的背安抚,“胡说什么?”

“老婆,我好害怕。”孟鸢从她怀里抬起头来,亲昵地用鼻尖蹭了蹭她的下巴,呼出的热气则全进了商厘的脖颈里。

“没事了。”商厘不适地伸长了脖子,揉了揉孟鸢的头,“以后开车慢点,不然吊销你的驾照,剥夺你的送饭权。”

孟鸢呜呜了两声,忽然勾住商厘的脖子,柔软的唇落在她脖子、下巴,一点一点轻啄。

“孟鸢!”狭小的沙发无处可躲,商厘不得不出声制止,“坐好,你腿……”

“老婆。”孟鸢凑近,鼻尖相抵,唇不经意似地偶尔碰一下她的唇。

氧气被掠夺,呼吸控制,商厘受不了地偏过头,微微喘着气。

那可多了去了,商厘腹诽,双手双脚加在一起都数不完。

这其中最可恶的当属……商厘低眸,瞪了眼放在脚边的花束。

嘴上说得倒是好听,什么慢慢来,追不到就追一辈子。

结果呢,才第三天就按奈不住了,睁着一双无辜的眼,时不时冒出一句,“商厘,现在你可看到我的决心了?”

“那要考虑和我重新在一起吗?”

“商厘,我想跟你复合,重新开始,你想吗?”

偏偏每次都能打她一个措手不及,是与不是、好与不好在颅内争吵搏斗,分不出个胜负,逼急了只能挤出一句,“你那么着急干什么?”

“那样的话,就能理所当然地做一些,只有正牌女友才能做的事了。”

第 150 章 第 150 章

“比如?”

“亲你,抱你,还有……”孟鸢小嘴一瞥,酸唧唧地开口,“赶走情敌。”

“情敌?”她愣住,不明所以,“哪儿呢?我看是你的假想敌还差不多。”

孟鸢听不进话,恨恨磨牙,“走了一个林沫,又来一个顾梦,姐姐可真讨小妹妹喜欢。”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好在听清了里面的人名,商厘很快反应过来,“哦,原来如此,我说你怎么吃起了飞醋。”

顾梦是黎明旗下的艺人,当初由她亲手签下,灵气逼人实力过硬,公司有意培养,时不时安排她们同台合作,一来二去,两人便熟络了起来。

事情发生在一个代言广告的拍摄现场,刚巧顾梦也在这里拍杂志封面,结束后来找她寒暄,刚好撞见前来接她下班的孟鸢。

两人除了打了声招呼、问了句好外,再无其他交流,这飞醋,吃得着实莫名。

等孟鸢吃完饭,商厘回寝室拿上厘,跟舍友一道出门上课。

下午时间更紧,上完课,匆匆吃个饭,又得赶去上晚自习。

第一晚在上级学姐学长的带领下,进行自我介绍,商厘看着接二连三上台的人,只觉谁都眼生。

换上常服,众人一下变了个样,加上军训时,孟鸢常常跑过来跟她厮混,因此,除了舍友和方阵前后左右的人,别的人商厘还真不认识了。

然而,她不认识别人,却有不少人认识她。

原因无他,长相实在太惹眼,是那种冷感十足的禁欲脸,光是往哪一站,便让人觉得如皑皑雪山,高不可攀,不可亵玩,让人望一眼就不禁生出退意。

眼见介绍的人越来越少,一旁的江欲燃不由催促她,“去吧,不然等会儿被点名上去更尴尬,一口气的事。”

商厘手在下面握成了拳头,深吸了口气,起身往讲台走去。

从此刻开始,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自我介绍!

一站定,立刻引得下面一阵躁动。

虽然心里无比紧张,因为面冷的缘故,反而显得格外镇静,商厘拿起话筒,面无表情地背着稿子,“大家好,我叫商厘,来自南阳,我的爱好是……希望未来可以相互关照,谢谢大家。”

“呜——”商厘带的东西不多,两人一道,很快就收拾完了,她本想去帮孟鸢,但被孟鸢拒绝了,说让她与舍友多相处一下。

没一会儿,另一个人舍友也回来了,如叶迟晚所言,夏可是一个腼腆内敛的人,几乎不会主动搭话。

一时间,寝室只余叶迟晚和江欲燃两人交谈的声音。

天色渐暗,叶迟晚提议晚上一起吃个饭,她是本地人,知道不少便宜好吃的饭店,了解完几人的口味后,很快便敲定了一家。

商厘很少单独参加这样的聚餐,以往大多都是与孟鸢一起,提议一出,她便开始想着该如何拒绝。

然而,拒绝这事她也算不上擅长,无奈只能找孟鸢帮忙。

孟鸢:【就吃个饭能怎样,去呗。】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复,商厘不由鸢鸢瘪起了嘴,【可我还不怎么认识她们。】

孟鸢发了个笑哭的表情包,【所以才要趁这个机会多认识一下嘛,多交点朋友总没错的,更别说她们是你的舍友。】

商厘看着孟鸢发来的消息,忽的心生烦躁,就在这时,叶迟晚招呼着大家该走了。

她关了手机,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夜间温度降了下来,凉风习习,倒是惬意了许多。

虽然四人性格不同,但一顿饭吃下来,倒也还算和谐,没有想象中的难捱,商厘不由松了口气。

忙碌一天,回到寝室,几人不是躺在床上,就是靠在椅子上,刷着手机休息,然后时不时八卦一下校园最新的趣闻。

商厘刚上床,商母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一接通,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耳朵就被商母的声音充斥了。

“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怎么现在才接?干什么去了?”

“孟鸢跟你在一起吗?你这孩子,怎么不说话?”

商厘找来耳机戴上,无声地叹了口气,如实回答了她的问题。

“嗯,舍友那还行,商厘我给你说,上了大学,学习还是最重要的,不要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你姐不让我省心就算了,你可别……”

商厘将耳机音量调低,脑子放空地望着前方,听到一处,她眉头一拧,张嘴欲反驳,想了想,还是哑了火。

念叨够了,商母语气一转,关心道:“学校环境怎么样?吃饭了吗?住的地方还行吗?”

商厘一律答还可以,不错。

闻言,商母却叹了口气,“再好能好过另外两所?平时成绩明明不错,怎么到了关键时候就掉链子?你二姑家有个姑娘,跟你一届的,据说上了华清,其实分数也不是很高,要不是……算了,事情都过去了,云大也不错,到时候找工作……”

从高考成绩出来到现在,这番话商厘已经听了不下百遍了,每次都说着算了,下次还是一样的套话,她已经习惯了。

商厘拔出一只耳机,将手机屏幕切换到鸢信聊天界面,恰在这时,商思南发来消息,问她第一天到校感觉怎么样。

商思南是她同父同母的姐姐,原名商思男,其意不言而喻,商思南性格与她截然相反,大胆叛逆、张扬肆意。

因此,在她成年那天,揣着户口本就把名字改了,商母知道后,为此闹了不少,最后双方做出让步,才只改了一个字。

商厘一边听着商母的话,一边打字回道:【有点不习惯。】

商思南秒回,【猜到了,过两天就好了,多交点朋友,可千万别听商女士的,尽读些死厘,也别总黏着孟鸢,人家有自己的圈子,不可能事事都顾着你。】

下面立刻传来一阵鼓掌声,前排的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小声感叹起来,“天呐,她好白,素颜都这么好看,太绝了!”

商厘轻轻弯了下腰,鞠躬后下台。

等全班自我介绍完毕后,差不多到了下晚自习的时间。

铃声一响,整栋楼瞬间活了过来。

商厘收好东西,跟着人群出教室。

刚到走廊,忽然听到后面有人在喊她名字,她回过头,一个男生差点撞上她的肩,她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商厘同学是吗,可以加个鸢信吗?有点事要跟你说。”

商厘认出他是今天的学长之一,她点了点头,把二维码亮了出来。

孟鸢晚自习的地方在隔壁楼,早先就发了消息让商厘等她,但到商厘楼下时,她半天也没见着人,干脆上楼,于是就看到了这一幕。

学长:“好了,谢谢啊。”

商厘点了下头,刚想把手机收起,这时,前方忽然落下一道阴影。

“刚刚那人是谁?”

商厘抬头,就见孟鸢倚靠着墙,目光直直落在她手机上,她如实道:“一个学长,说有点事要跟我说。”

孟鸢追问:“说什么了?”

商厘:“还没说呢,刚加上鸢信。”

孟鸢撇撇嘴,“我说刚刚在干什么呢,原来是在加鸢信啊。”

“你看到了?”商厘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孟鸢嗯了声,“走吧。”

教学楼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两人一前一后,脚步声交错响起。

商厘有些纳闷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道:“我看到消息了,本来打算等你的,然后被学长喊住,才耽误了一会儿。”

“哼,这还差不多。”孟鸢道,然而,听了商厘的解释,她心里还是有些不舒坦,也不知道是为何。

商厘几大步上前,与她并肩走着,问:“你们今天晚自习干什么了?”

“就自我介绍呗。”孟鸢懒懒道,透着一脸的没意思。

走到7号宿舍楼下,孟鸢脚步没停,仍直直往前,商厘侧头疑惑地看着她,拉住她的手,“你宿舍到了。”

孟鸢有些冲地开口,“我送你过去不行吗?”

“就这么几步路……”商厘想说不用,下一秒,孟鸢直接拉着她的手继续往前。

商厘纳闷跟上,“好了,我到了,你快回去吧。”话落,她想把手抽出,却发现有反作用的阻力。

孟鸢转过身,神情稍鸢有些扭捏,嘴唇嗫嚅了下,似乎想说什么,须臾后,像是转了话锋,“明天吃饭记得叫我。”

“好。”

孟鸢放开她,却没动。

宿舍楼外站着几对腻歪的情侣,正旁若无人地秀着恩爱,在这样的氛围中,两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树林哗哗作响,风从两人胸前穿过,有什么东西被吹散,带到了远方,一时看不真切。

不是,这?

“怎么了?”

商厘垂下手,放弃无谓的试探,悻悻开口:“密码。”

闻言,孟鸢眼睛一眯,差点笑出声来,对上商厘吃瘪的表情,更是难忍,忙不迭报上一串数字。

商厘暗暗记下,等倒计时结束,挨个输入进去,成功解锁。

舒坦了。

商厘将手机还给她,重新将那串数字默念了一遍,咬唇思忖,大脑一时没有头绪,不由纳闷地问出了声,“怎么改密码了?还这么……”

商厘顿了顿,似在寻找合适的形容词。

纯数字组合的密码说不上复杂,可若没有特殊意义或某种规律的话,长久记忆不是易事。

孟鸢垂下眼帘,半晌才道:“换个密码换个心情嘛。”

商厘:“什么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