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凌帝:她喜欢裴硕
裴硕:……从没这么受欢迎过
第126章 第 126 章 单独叙话
往旁边一探, 冰冰凉凉的,空无一人。
刚有些动静,碧春就走进来了。
“姑娘, 陛下在御书房, 说是等您一起用膳呢。”
陆瑾画看了眼天色,问道:“什么时辰了?”
碧春答:“现在是申时,奴婢估摸着再过一刻钟快酉时了。”
五点多。
这冬天白日太短了。
碧春等人原本还小心翼翼,怕她拒绝, 等陆瑾画起身洗漱了, 与燕凌帝到一处时,他们又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主子们闹别扭,底下的奴才也难办。
陛下睡醒出来, 看见院子里的雪人,愣是无一人敢说话。问清缘由后,竟然很高兴, 说要将这雪人保存起来。
此刻见二人重归于好, 他们是打心底地高兴。
燕凌帝夹了许多菜给她,见陆瑾画吃得差不多,不经意问道:“朕见奈奈院子里堆了个雪人, 瞧着甚是可爱。”
陆瑾画夹菜的手一僵, 筷子差点滑落到桌子上。
她听到男人问:“不知那雪人是照着谁做的?”
陆瑾画放下筷子, 唇瓣抿得很紧。
他会这么问, 肯定是已经知道了。
她毫不遮掩道:“自然是照着陛下做的。”
燕凌帝忍俊不禁, 扬眉道:“朕虽不说貌比潘安,但也相貌堂堂,那雪人眼歪口斜,与朕哪里像了?”
陆瑾画已经吃好了, 此刻正擦嘴,洗手。
闻言便道:“陛下让我生气时,在我心中,便是如此可恶的形象。
“不过用不了多久,那雪人就会化成一滩水,就像陛下在我心中,总是留下好印象,留不下坏印象的。”
这说的什么话。
好话接着歹话说,倒让人不知该不该生气了。
燕凌帝温声道:“朕何时惹你生气了?”
陆瑾画抿唇:“就算是误会,我也是切切实实不开心了。”
男人垂眸笑道:“是朕之过。”
用完饭后,燕凌帝让她不急着走,说是有事。
陆瑾画还以为什么事,一转眼,却瞧见容逸臣与裴硕二人。
她收回目光,坐在燕凌帝身边不言不语。
这两人去孙府给她下聘,现在外面风言风语肯定已经传遍了,也不知他们憋着什么坏屁呢。
燕凌帝合上折子,看着底下二人,也打算好好说道说道这事。
总不能他每回出趟门,家里就有两个等着挖墙脚的吧。
“你们二人,准备谁先说?”
容逸臣与裴硕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嫌弃。
容逸臣拱了拱手:“不知陛下深夜召臣进宫,所为何事?”
若说公事,水患之事已经解决,粮食的事情他处理得很好,而且将时间压到最短,损失压到了最小。
若说私事,那也是他与陆瑾画之间的事,要说,也该陆瑾画来和他说,与陛下并无什么关系。
裴硕显然也是一样的态度。
燕凌帝无奈地看了一旁小姑娘一眼,见她翻了个白眼,又觉得心头轻松了些。
目光瞥向容逸臣,却逐渐冰冷。
“朕问你,今日为何向孙府下聘?”
容逸臣俯了俯身,垂眸不去直视天颜。
“原来陛下是为了这件事。”他跪下,清声道:“臣向孙府下聘,是为了迎娶府上表姑娘陆瑾画。
“臣与她自幼相识,她知书达理、秀外慧中,臣心悦于她。
“年幼时,她也曾言会嫁于臣,可以说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故而臣向孙府下聘。”
这一番话,说得陆瑾画在一边坐立不安,如芒在背。
诽谤,简直就是诽谤。
的确是自幼相识,但是知书达理秀外慧中什么的太夸张了,她以前人缘很差,蓟州的大家闺秀都不屑与她玩耍的。
至于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更是无稽之谈。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陆瑾画求救地看向燕凌帝。
容逸臣说完,成功收获三道不友好视线。他起身,依然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裴硕知道他的底气来自于哪里,因为陆瑾画真的说过那句话,说长大以后嫁给他最好。
但在那样的情形下,她不那么说,怕是命都难以保住。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权衡之下才说出了那句话,只有容逸臣一人当真,还记了这么多年。
燕凌帝淡淡笑了一声,道:“还有什么话想与她说,一并说了吧。”
容逸臣瞳孔紧缩,也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或许从此以后,他就要被调任出去,再也不能回蓟州了。
他与陆瑾画,会相隔千万里,再不相见。
这些时日,萧采盈总是跟在他身边,她说陆瑾画与陛下已经心意相通,正是柔情蜜意之时。
劝他应该放下了。
容逸臣不相信,也害怕出现这种情况,早早处理完荆楚的事情,在年前赶回蓟州。
直到看见他们紧紧交缠的手,除了互相爱慕,没人会在外面还那样亲密。
或许,他真的没有机会了。
过完年用不了多久,她就及笄了。
以陛下的性子,届时会一同降下圣旨,将她纳入宫中。
思来想去,容逸臣想出了这么一个法子,若陆瑾画对他有意,说不定会答应呢……
只要她答应,他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带她离开。
只是没想到有人跟他有同样的想法,二人同时向孙府下聘,估计现在外面的流言蜚语,已经从蓟州飞出去了。
燕凌帝正色道:“你可知,你们二人今日如此作为,对她产生了多大影响?”
陆瑾画连忙点头。
幸好这是十年后,不是十年前。
否则,她已经被人押着去自缢了。
这种事情,往往是女方吃亏更多。
容逸臣垂下眸子,哑声道:“此乃臣一人所为,并未与他人商量。”
裴硕跪下,平齐双手:“臣亦是。”
陆瑾画气得脑仁突突疼,这两个混蛋、王八蛋。
燕凌帝侧目看向她,温声道:“奈奈有什么话,想说便说吧。”
陆瑾画别开眼:“我才不想跟他们说话,两个混蛋。”
燕凌帝弯起唇,黑眸中荡过一丝笑意。
她哪里知道,这样的态度,才是最有杀伤力的。
下面两个男人神色恍惚,几乎站立不稳。
陆瑾画自认从未在他们面前散发过魅力,更没搞过暧昧,也没说过什么模糊不清的话。
至于容逸臣口中所言……
她张了张嘴,斟酌道:“容逸臣,之前的话并非出自我本意,让你误会这么久,我与你赔不是。”
她看了眼燕凌帝,又道:“在当时那种境地,我也可以说以后嫁给张三,嫁给李四,嫁给张麻子,嫁给任何人都可以,你明白吗?”
绯衣男人面容冷硬,似乎不为所动。
但其中,心中早已泛起刺痛。他明白,明白得不得了。
明明可以嫁给任何人,唯独不能嫁给他……
燕凌帝淡淡开口:“下去吧。”
陆瑾画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容逸臣就这么打发了?
燕凌帝同样也看向她,不然还要怎么样?
后者拱手,行了告退礼,这便走了。
离开皇宫的路他走了许多回,头一回觉得这么难走。
原来乾清宫大门长这样,原来她当年说的那句话,当真没有一点其它的心思。
也是。
一向是她照顾别人,他们鲜少与她有什么交流。
或许对她来说,那根本就不算照顾,而是她身为医者的本分罢了。
愈想,越觉得十几年前的事情历历在目,若他没有陪陛下去边疆,而是陪她待在蓟州,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他被困在那段记忆里,十几年,可能还会更久,甚至是一辈子。
胸臆猛地一阵巨痛,脚下僵直,他感觉自己连路也走不动了,趔趄了一下,扶住了一旁的石狮。
容逸臣按住心口,只觉心焉如割。
一旁扫雪的太监连忙放下了扫帚,三两步过来,关切道:“容大人,可需要奴婢送您?”
容逸臣抬起手,面容越发冷锐:“不必了。”
御书房。
殿内陷入沉默。
和容逸臣比起来,裴硕与她关系肯定要好些,毕竟多次救她于水火中。
以至于现在当面讨论这件事,最先感受到窘迫的,居然是陆瑾画。
燕凌帝垂下眸子,见她拿笔在纸上乱写乱画,又揉起纸团丢掉,就是不说话。
偶尔对上裴硕的目光,还极为不自在地瞥开目光,时不时拿求助的眼神看向自己。
对上那双无辜的眼睛,燕凌帝又忍不住想笑。
他捉住陆瑾画,低声道:“奈奈,这是你自己的事。”
陆瑾画张了张嘴,又为难地闭上。
这事弄的,太尴尬了。
再说了,她要怎么问,问裴硕是不是喜欢她?
这太那啥了。
裴硕在她眼里,就是一好闺闺,闺闺哪天突然对你告白,这不是很诡异吗?
下方的男人似乎也看出了她的为难,一双冷清的眸子越发黯淡。
许久,他哑声道:“我想单独与你叙话。”
燕凌帝抬眼,淡淡看向他。
片刻后,陆瑾画与裴硕坐在偏殿中,中间摆着一方不大不小的木桌,木桌上摆着茶水糕点,一旁放了两个炭盆。
这点小事,燕凌帝还不至于拒绝的。
再说了,还有那么多伺候的人在呢。
碧春跪在一旁,同二人倒上茶,接着老神在在站在一边。
陆瑾画看了她好几眼,见她不走,也只能尴尬打开话题:“裴硕,你……你。”
不知道说什么,闭嘴,喝口茶缓缓。
裴硕喝了口茶,倒是先开口了。
“奈奈,十年前,是我对不起你。”
本来这事陆瑾画刚之前还挺怨憎的,但说开了后,她就没当回事了。
她连连摆手:“没事没事,你那会儿也自身难保……”
茶杯‘澄’一下放在桌子上,裴硕道:“我知道你很难接受,这些年,其实我一直爱慕你。”——
作者有话说:陆瑾画:我这么优秀,爱上我是人之常情,闺闺你不用感觉难为情
裴硕:……不愧是你。
第127章 第 127 章 她的孩子
陆瑾画张了张嘴, 所有话瞬间卡在喉咙里,想起自己先前误会他与陛下,便面红耳赤。
她小声道:“也没那么难接受, 毕竟优秀的人, 总是容易……”
没说完,她又意识到这样说很不妥,慌忙补了一句:“你很有眼光……”
看清她面上的懊恼,裴硕笑了笑。她还是这样的性子, 鲜活, 像一卷永远也翻不完的书。
当你接近她的时候,你首先感受到的,是她从内而外的温柔。
相处久了, 会发现温柔是种假象,之所以会感受到这种平静,是因为她一直很镇定, 除了有关生死大事时, 裴硕从未见过她动气。
这十几年,他们这些人早都变了,性格也与从前不同, 唯独她, 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性子, 仿佛被独自留在原地了一般。
裴硕觉得, 或许再过十年, 她依旧像现在这样,镇定而乐观,随便在什么地方都能生活得很好。
他羡慕陆瑾画。
“去孙府提亲,本是我为自己搏一搏, 做最后的争取。”裴硕一笑,清冷的眸子头一次光明正大露出温柔情绪,目光落在她身上。
“等你及笄,陛下应当会迎你入宫了。”
陆瑾画喝着茶,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听着他的话,心里也有小小的忧伤。
她放下茶杯,垂下眸子,浓密的睫羽挡住那双澄澈眼眸。
“裴硕,首先谢谢你对我的肯定。”陆瑾画抬起眼,认真看着他:“其次,希望你以后遇到更好、更适合你的人。”
他们的喜欢,就像隔着山看雾,觉得雾飘渺而美好。
但走近了,会发现它表里不一,危险重重。
陆瑾画想,没人会喜欢一个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人,就算是为了活着,人也应该保有基本的良知。
“你知道,我没什么朋友,之前,我一直将你视为我最好的朋友之一。”她笑道。
裴硕挑眉:“之一?”
陆瑾画弯了弯唇:“另一个好朋友,是陛下,不过现在,他是我的爱人。”
心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不痛,仔细感受时,会让人觉得沉闷且难以接受。
裴硕静静看着她,瞧见她眼角眉梢都是喜悦,想来,也是真的喜欢陛下。
陆瑾画笑道:“其实我与陛下身份差距太大,之前,我是很介意与他突破朋友关系的。”
裴硕心道:的确,没有哪个帝王会只有一个女人,但陛下做到了,这么多年,他身边从未出现除陆瑾画外的任何异性。
“但在相处中,我发觉他是一个有责任心、有担当的人。”陆瑾画想了想,又觉得这样形容不妥,毕竟每一个帝王都应该有担当,否则天下万民怎么办?
她看着茶水,道:“我的意思是,陛下很合我的心意。”
裴硕还是像从前一样,静静听着她说。
等看清她的目光,心中才似被狠狠烫到。
“我明白了。”他自嘲一笑。
就算陛下不是皇帝,他也争不过。陆瑾画喜欢的,是那个人,不是九五至尊的身份。
见他移开视线后,陆瑾画彻彻底底松了口气。
该说的都说了,她想自己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最后,作为好朋友,裴硕,我真心希望你以后能过得幸福。”
离开她,怎能过得幸福?
裴硕垂下眼睫,轻声道:“奈奈,我会的。”
说罢,他又抬眼看过去:“我还能这么叫你么?”
陆瑾画一个激灵,摆手道:“就一个名字而已。”
上辈子老师同学同事领导就连邻居都叫她奈奈,这有什么。
说完,陆瑾画坐直身子,轻松道:“那你……还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裴硕静静看着她。
想说的话?很多。
但想到如今二人的身份,他又歇了心思。
裴硕缓缓摇头。
陆瑾画道:“那我先回去了。”
“奈奈。”裴硕叫住她。
在她怔愣时,男人起身向她走来,似乎想给她一个拥抱。
陆瑾画后退了一步。
虽然对好朋友不应该这么残忍,但她才与陛下解开误会,可不能再让他不开心了。
她拦住裴硕:“到此为止吧,下次见。”
说罢,也不等他回应,便飞快离开了。
男人站在原地。
他们相聚的每一次,都是她先走,看着她的背影,裴硕心中都觉得欢喜。
可这次不一样,这次……可能是最后一次见。
也让他,最后再看一看她的背影吧。
陆瑾画急急回了御书房,瞧见燕凌帝还在批折子。似乎雷打不动般,任何事情也撼动不了他。
知道他一直在关注偏殿的情况,现在却装作若无其事,陆瑾画有些想笑。
她快步过去,在燕凌帝身边坐下。
“陛下。”
男人垂眸,见她抱着自己胳膊,一双眸子里满是促狭。
忍不住笑了。
陆瑾画问:“陛下有没有偷听啊。”
燕凌帝道:“奈奈放心。”
肯定要偷听的,不然裴硕对她动手动脚怎么办?
陆瑾画轻哼了两声,便被男人抱进怀里。
“奈奈,等过完年宴,我们便去行宫避寒。”
年宴是大年初一的晚上,皇家会设宴款待众臣,百官一同入宫用膳,同帝王一起迎接新年。
当然,其中还加上祭祀大典之类的。
蓟州确实也太冷了,这些天,除了在被窝里,她哪也不想去。
去行宫也不错。
陆瑾画问:“在行宫住多久?”
燕凌帝扶住她的腰,似乎思考了一下,温声道:“大概两个月吧。”
这么久?
那回来都要开春了。
陆瑾画准备站起身:“那我回去收拾收拾。”
燕凌帝拦住她,手上稍微用力,将人按进怀里。
“不急。”
他缓缓道:“朕给你看一样东西。”
男人伸出大手,从右边一堆折子里拿出了一份东西,陆瑾画看不懂那个公文的开头,但大致明白,应当是宋府抄家要砍的人。
看着燕凌帝翻了几页,每一页都是密密麻麻的名字。
陆瑾画眼皮跳了跳,这九族可真多啊……
“找到证据了?”
“没有。”燕凌帝温和道:“宋氏女咬定非自己所为,但周睿从她府中找到了慕容据的信。”
宋诗柔何其谨慎,怎么可能像信上说的那样,将所有信件都毁光?那不是断自己后路吗。
如今事发,才发现是真的将后路都断了。
连玉奴与她的信件,承诺太后张姎会给她的好处都找出来了。
玉奴是公认的敌国奸细,她与玉奴有联系,宋府这次跑不掉了。
再加上平日里一些小打小闹的罪责,这次宋家已经被踩进泥坑里,再也爬不出来。
陆瑾画好奇地盯着他,宋府跟她可没什么交情,有什么好看的?
不知翻到第几页,燕凌帝点了点其中一个人名,陆瑾画一看,赫然是陆珏琴。
燕凌帝问:“奈奈还记得她吗?”
陆瑾画道:“是我认识的那一个?”
燕凌帝含额,又忍不住蹭了蹭她的额头。
“陆家失事后,她为了活命,主动上了宋勇良的床。”
陆瑾画轻轻咳嗽一声。
如果她记得没错,陆珏琴年纪和她差不多,就算没有穿越,也才二十多吧?
宋勇良一个四十多快五十的老头子,陆珏琴是怎么吃得下的?
真是饿了。
陆瑾画抿唇:“我记得她以前很瞧不上我呢,说自己要做二皇子妃,我一辈子也比不上她。”
陆珏琴是她后娘生的孩子,算起来,还比她大几个月,和她同父异母。
陆瑾画一直觉得,原身的母亲与父亲的婚事,就是一场顶级诈骗,其中的受害者,只有她母亲和她。
“如今她在宋府为姨娘,生了两个男孩,地位比一般的姨娘稳固。”燕凌帝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头发,温声道:“先前陆天宗拿去贿赂人的银子,贿赂的就是她。”
陆瑾画:“啊?”
不是,都过去十几年了,该死的人都死了,她还能和自己扯上关系?
“那她被养得挺肥吧?”
那账面的窟窿都十几万两白银了,也不知陆天宗夫妻二人是如何填上的,但陆珏琴敢吞这么多钱,胆子未免太大了!
“是挺肥。”燕凌帝拍了拍她的背,“宋家势大,她虽然只是个姨娘,这些年也过得挺滋润的。”
若非如此,陆天宗夫妻二人那么精,怎么会抢着给她上供?
就是垂涎她在宋府的关系,而且因为同姓,强行搭上了亲戚关系。
陆瑾画叹为观止,果然,有能力的人,到哪里都能走出一条路。
让她去搭上这关系,她还不知怎么搭呢。
“奈奈想见见她吗?”
按理说,陆珏琴现在过得不好,早些年那样欺负她,她也该去出口恶气的。
但陆瑾画真不想见。
“以前她虽然坏得很,但也没在我身上占什么便宜。”陆瑾画道。
而且那些小打小闹,说实话,她现在都忘得差不多了。
“我不太想去。”她摇头。
燕凌帝摸了摸她的头,清声笑了。
他的奈奈,怎么连一点小人得志的样子也没有,她不想见,他只好把人请来了。
问斩也是要分时间的,宋家罪孽深重,还有吃段苦头才能上路。
至于慕容据,如今在牢里不言不语,一句话也不多说。
直到杨氏找来。
陛下都返回蓟州了,她的孩子说好在年前肯定赶回,却一直没有归家。
当母亲的,总是与孩子有些感应。
杨氏抚着心口,总觉得心慌得厉害。
她不认识什么人,除了慕容据身边那一两个人,她谁也找不到。
但别人总是认识她的。
在杨氏四处求人时,有人好心提醒:“你还不如去求陛下。”
杨氏面色一白——
作者有话说:裴硕:陛下身边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
燕凌帝:胡说八道!
陆瑾画:相爱的时候总觉得这辈子非他不可,但事实上,没有人能保证自己这辈子只爱一个人,当爱褪去时,才是真正考验来临的时候。
第128章 第 128 章 别求她
陛下那样的天潢贵胄, 哪是她这种下等人想见就见的?可是孩子……她的孩子还不知在何处呢。
消息带到燕凌帝面前,帝王冷淡道:“将她带去见慕容据。”
杨氏惴惴不安地跟着人往前走,行至天牢门口, 她却是一愣。
“大人, 带我到这处来做什么?”
不是见她的孩子吗?
领路的人皮笑肉不笑,因为不知她与陛下的关系,也没有冷嘲热讽。
“不是想见慕容据吗?就在里头。”
杨氏虽然不算聪明,但也从他的态度当中能窥见一二。
这些时日, 她找的那些人, 哪一个不是讳莫如深?没一个敢多说的,看见她跟看见瘟神似的。
以前那些人见着她,就算瞧不上, 面上也有三分恭敬。
还有她的据儿。
这些人一直称据儿为太子殿下,今日却全名全姓的称呼他。
杨氏的心越来越慌。
越往里走,越能看见牢里的恶劣环境。
老鼠爬过, 她吓得尖叫一声。
领路的狱卒冷冷看向她, 警告道:“不可喧哗!”
杨氏抚了抚心口,觉得养好的身体又不怎么争气了。
她的据儿,怎么下大狱了,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啊?难道别人发现他的身份了?
不, 陛下也清楚, 陛下会保他的, 怎会让他下大狱!
等靠近了慕容据所在的牢房, 狱卒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
“慕容据,有人看你来了。”
杨氏定了定神,看着牢中那蓬头垢面的人发呆,缓缓走近。
慕容据两手捋开面前散落的头发, 心中还有些期望,若是父皇能来看他,他定然会好好认错的。
一睁眼,却看见了久未相见的杨氏。
沉默的同时,心中又有些酸涩。
只是这一下,却把杨氏吓得彻底瘫软在地。
她扶着栅栏稳住身子,颤声道:“据儿,娘的孩儿……”
听到声音,慕容据才上前,任由杨氏抚摸着自己的脸。
通敌判国是死罪,先前敢伙同宋诗柔胡作非为,只是以为那盗贼是她雇来的,而自己是父皇唯一的孩子,就算有罪,文武百官也会为了大燕饶他一命。
只是如今,什么都没了。
杨氏眼中满是热泪,看着他满脸脏污,再也憋不住哭了出来。
“据儿,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被关起来?”
提到这件事,慕容据就面色黯淡。
他摇了摇头:“娘,您别问了。”
见他是这个态度,杨氏有些着急。
她身边再也没什么亲人了,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这个孩子。
孩子不仅是她下半生的希望,还是她活着的盼头。
“你到底犯了什么错?”杨氏抓住他的手,急道:“跟你父皇认错了吗?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杨氏不知道陛下为何会让她的孩子做太子,或许是当初杨虎为他而死,他觉得愧疚,才将慕容据当作亲生子对待。
慕容据惨淡地勾起唇:“娘,儿子想问你一件事。”
杨氏满是心疼:“你说,娘知道什么都会告诉你。”
早知道慕容据下了大狱,她定然不会空手来,这里睡觉晚上这样冷,也该带些厚衣,这里肯定吃得不好,她该做些热菜来。
慕容据紧紧盯着她的脸,问道:“我不是父皇的亲生子,这件事你知道吗?”
杨氏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慌张地四处张望。
见这里安静,周围也没什么人,她慌张道:“谁告诉你的?!”
看到她的态度,慕容据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心如死灰,往墙上一靠,直抽抽气。
谁告诉你的,而不是谁在胡说八道。
他果真不是父皇亲生的孩子,父皇也清楚这件事。
是他母亲与外人通奸吗?
不,绝不可能。
父皇从未对他母亲侧目过,就连过去,他找了那么久,也没听说父皇和母亲在一起过。
唯一的可能,父皇一直知道他是别人的孩子,主动抱来在膝下抚养的。
心中仅剩的一点庆幸瞬间被清空,慕容据前些日子还没什么感觉,今日却感受到了冬天的寒冷。
往年这个时候,他都是在暖烘烘的房间里,身边摆放着两三个炭盆,昂贵的金丝炭一个劲儿往里加着,从不吝啬,直到春天来临。
整整一个冬日,也不知用了多少金丝炭,反正那一小盆炭火,是普通人家一辈子也赚不到的钱。
慕容据从不在意,他知道,自己身为储君,将来就是帝王,这些东西,他取之不尽。
现在才发现,他享受的,本就不是他的东西。
杨氏心疼地看着他,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干巴巴安慰道:“据儿,这件事没有告诉你,是为了你好。”
她往前,脸凑近靠在栅栏上。
“只要不说出去,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知道的。”
说罢,还着急地补充:“若是有那些个碎嘴子,陛下定会先将他们杀了。”
无论是谁告诉他的这件事,都是不安好意,该死的。
可惜这人是父皇。
若他没有犯错,无论私底下何人传言,都是子虚乌有的假话,父皇会狠狠惩治那些狗东西。
可现在……父皇主动向他说了这件事,父皇不会再保他了。
慕容据不知道这件事杨氏会不会受牵连,但见她没和府上的幕僚一个待遇,心中也有一丝庆幸。
“回去后,你收拾东西,远远离开蓟州。”
说罢,他唇色越发苍白,若不是牢里光线不好,杨氏一定会看到他起皮得快要干裂的嘴唇。
“若有可能,远远离开大燕。”
杨氏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多。
她扶住栅栏,哭道:“儿啊,听娘的,无论你犯了什么错,你向你父皇认个错就好,他不会与你计较的!”
不等她再说,慕容据却冷声道:“他不是我父皇!”
说罢,又惨然一笑:“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杨氏眼泪跟不要命似的往外流,幼时流落花坊,因为生的不错,老妈妈一直想将她培养成下任花魁。
她学得最多的,便是哭。
表演时落泪,失意时落泪,最多的,是与男人在床榻上如何哭。
只是杨虎来得太快,她还没来得及见着别的男人,便被他带走了。
杨虎死后,她哭得也不少,眼睛不怎么好,只是慕容据越来越大,她慢慢也不爱哭了。
为娘的哭,孩子心里会不踏实。
看着慕容据,她心里也踏实,日子好过,不想杨虎,她觉得没什么好哭的。
可今天,她哭得眼泪都要流尽,也没换回慕容据丝毫反应。
脑中闪过一张脸,不知为何,杨氏总觉得那人会帮她。
她扶住栅栏,激动道:“据儿,娘去找人帮你,娘去找人。”
慕容据唰地睁开眼,目光中有些厌弃,不因为别的,这么些年,杨氏从不曾帮到他什么,就连此时的天真,都显得格外残忍。
明明别的母亲能为孩子打理好一切,可他的母亲,什么都不懂。
别的母亲为宫妃,人脉、钱财、家世背景,要什么没有?
他的母亲,只是个农妇,以前以为父皇讨厌她的身份不愿纳她为妃,如今看来,父皇也不是他的父皇,他是个连亲父都不知是什么人的野种。
他目露嘲讽:“找人,你能找谁?”
杨氏哭道:“去求你父皇……陛下身边那位贵女,她定然会帮你。”
慕容据面色越发冰冷:“她?”
杨氏点了点头,庆幸道:“她是个好人,陛下会听她的话。”
慕容据轻轻嗤笑一声,阖上眼睛靠在墙上。
父皇的确很听她的话,可这次,他动了不该动的人。
自己一开始的倚仗,不就是与父皇的血缘关系么?
父皇会因为一个宠爱的商女而重罚亲生儿子,一国储君?
就算他想,百官也不会允许。
再说了,这件事情他不是主谋,充其量只是将陆瑾画骗了回去而已,在其中发挥的作用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父皇追究起来,宋家首当其冲会承受怒火。
现在,一切都在朝着预料之外发展。
宋家被抄家了。
他离得这么远,每日还能听见那些哭闹声。
宋氏一族屹立了那么多年,连先帝被篡位,他们都留了下来,三朝元老,一国首相。
宋府都被抄了,自己这个虚假的太子又会有什么下场?
慕容据已经死心了。
“不要去求她。”若说恨,慕容据不知道该恨谁。
恨陆瑾画?恨她霸占父皇的宠爱?一开始,他不就是这样想的么,只是到后来发现,父皇心中从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人。
恨父皇色迷心窍,从不看他一眼?
父皇本就不是他的父皇,这些年对他,已经够好了。
他那样笨,父皇从未说过换太子的话,连他这样的人父皇都能让他站稳根基,换个聪明的孩子,父皇早就不必操心了。
若是早就知道自己不是父皇亲生的,他也不会鬼迷心窍,被人轻易撺掇。
可慕容据也明白,自己守不住这个秘密,所有人都瞒着他,因为他太蠢,连他母亲都瞒着他。
慕容据睁开眼,看向面无血色的杨氏。
“我宁愿一死,也不要求她。?”
宫道上堆满了积雪,两道身影携手走在宫墙下,恰似那世间美好的风景,自然又令人心神振奋。
燕凌帝拉住小姑娘的手,温和瞧着她。
“奈奈。”
这样冷的天气,她也想出来走,别冻坏了。
燕凌帝原本不同意,可和她一起出来后,才发现这样简单的事,与自己爱的人一起做,也会变得格外有趣。
陆瑾画停下,转头看向他。
“冬日里可玩的少,每天缩在屋里,我都长胖了。”
燕凌帝掐了一把她的小脸:“胖点才好看。”
陆瑾画:……
猜她听不听得懂这话的真假?
第129章 第 129 章 一辈子缠着你
男人目光落在她身上, 却是微微一顿,低声道:“裙子上都沾雪了,小心打湿了着凉。”
说罢, 蹲下身将裙摆上的雪拍净, 见衣服上没有湿痕,他还是拧起眉:“回去吧,换身暖和的衣裳。”
小姑娘俏生生站在面前,那双漂亮的眸子没看别人, 只看着他, 脸上也是明丽的笑意。
简直像在梦中一般。
陆瑾画却盯着他,似乎在打量什么。
就在男人不明所以的时候,忽然听她道:“陛下背我吧。”
陆瑾画看了眼他干净的裙摆, 提议道:“这样我就不会把裙摆打湿了。”
燕凌帝无奈地看着她,温声道:“早先想背你,也不知是谁不乐意。”
说着, 转身蹲在她面前。
小姑娘一骨碌爬上了他的背, 清声道:“那会儿和现在可不一样,现在,只有我男朋友能背我, 我也只给我男朋友背。”
燕凌帝心间微颤, 面上早已挂起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笑容。
两串脚印变成了一串, 他终于实现了自己的美梦, 这条孤独的帝王之路上, 与奈奈同行。
进入了他的生命中,再也不会让她走丢、迷路。
看到燕凌帝蹲下替陆瑾画拍雪时,碧春便一个激灵,垂着头小步跑上前。
只是没跑两步, 领子便被人揪住了。
李福全吊着嗓子:“碧春姑娘,您这是要做什么去?”
碧春朝他俯身,颤声道:“是奴婢们服侍不周,让主子衣摆沾了雪……”
还未说完,脑袋便挨了一下。
“你这傻蛋。”
碧春面色苍白,惶恐道:“怎能让陛下为姑娘拍雪,他……他可是皇帝。”
李福全正色道:“陛下是皇帝,只是,他不该做的事情,为姑娘做得还少吗?”
也不知陛下是怎样想的,竟然派了这么一个心思不够灵活的丫鬟在陆瑾画身边。
以陆姑娘的荣宠,身边多些得力的聪明人,陛下的日子也更舒坦些啊。
碧春纳纳看向他,似乎还有些不明所以。
李福全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陛下是帝王,但在陆姑娘面前,那可是不一样的!”
说罢,他脸上浮起诡异地笑,有些甜滋滋的,还有些感慨。
“那叫什么来着……”
“夫妻间的情趣!”
李福全连忙道:“哎,对!”
一回头,发现接话的是小顺子,叹气的同时,又有些欣慰。
还是他眼光好啊,选的这干儿子不仅机灵,而且为人忠义,若非如此,陛下也不会将他调去伺候陆姑娘。
这小子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说不定将来比他都要混得好。
几人说罢,前方燕凌帝已经背起了陆瑾画。
看着那重叠的两道身影,李福全脸上又浮起怪异地笑容,叹道:“陛下与陆姑娘感情是越发好了。”
小顺子脸上是同样的诡异微笑。
“主子们感情好,咱们这些奴才日子也轻松。”
碧春认真看了看,也放下心来,由衷感叹道:“姑娘和陛下真配。”
陆瑾画趴在男人的背上,和以前的感受相差许多,又似乎相差不多。
背脊宽厚结实,好像在他背上,什么也不用忧虑,他就是世上最坚实的墙。
陆瑾画抱着男人的脖子,脑袋靠在一边去看他。
天天熬夜,头发还这么多,发质还这么好。
那她每天早睡早起,吃那么多养护头发的东西有什么用!
伸手去摸他的鬓角,发现燕凌帝的头发又黑又硬。
他长得高,又是帝王,这个时代忌讳很多,两人在一起时,她从不碰燕凌帝的头。
第一是怕冲撞到什么,就算他表面上不说,估计心里也不会舒服。
第二,就是瞧见这张脸,谁还记得什么头发。陆瑾画打心底里觉得,他就是光头也好看。
耳边传来男人温和的声音:“等回去了,把慕容据拎出来见你。”
陆瑾画收回手:“可是今天过年啊。”
燕凌帝勾了勾唇:“他欺负你,就是要在过年的时候收拾他。”
陆瑾画面露为难:“可我还没想好怎么惩罚他呢。”
说罢,不知想到什么,她忽然问道:“陛下觉得,慕容据会认错吗?”
燕凌帝抿唇:“不会。”
他又蠢又犟,但凡会听身边人的建议,也不会落到这样的下场。
陆瑾画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说着,脑子里又浮过他刚出生时的样子,叹道:“我真没想到,他长大了会是这个样子。”
像头倔牛。
那时杨氏身子太弱,大出血,产婆已经判了死刑,请了蓟州最好的医士去,纷纷摇头。
若是宫中御医,或许还有一些办法,但彼时燕凌帝只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而且,没人蠢到会为了下人生产去劳烦宫中御医。
此时身经百战的陆瑾画便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但燕凌帝对这件事毫不知情,在她失踪很多年后,他才知道当时是陆瑾画帮忙接生的。
她还那样小,才几岁大,旁边须得有一个力气大的男人协助,这样才能将孩子从肚子里拿出来,多耽搁一点时间,产妇就越危险。
彼时协助她的,便是裴硕。
燕凌帝垂下眸子,看着前方的路。
“奈奈也该当心些,有些树苗幼时总是柔弱可爱的,但只要给它些时间,也会长成遮天蔽日的大树。”
陆瑾画靠在他肩上,心中清明,但嘴上却不忘了哄他。
“陛下就是我的参天大树。”
男人停下脚步,脸却侧了过来。
嘴唇擦过她的脸蛋,陆瑾画抬起头:“陛下走快些,我冷了。”
燕凌帝顿了顿,又拔腿向前,步伐又稳又快。
“那……奈奈愿意在朕这棵树上筑巢吗?”
陆瑾画笑得眼睛都弯了,故意调侃他:“目前觉得,应该可以。”
说罢,话音一转,“至于以后嘛……还得再看看。”
男人皱眉。
还得再看看?
大婚的事得提上日程了,免得夜长梦多。
奈奈刚与他在一起,还有些新鲜感,等这股劲过了,突然后悔怎么办?
……
“她都这样拒绝你了,你还要这样死皮赖脸缠着她?”
原以为容逸臣的降职只是暂时的,谁知过去了这么久,陛下依然没有将他提回原位的意思。
从宫中回来后,他就茶饭不思,今日过年,他竟然吩咐小厮收拾东西,说开年后就要离开蓟州。
萧采盈忍不了,为了一个女人,至于吗?
绯衣男人霍然转身,眸中浮着红血丝,眼下青黑,不知多久没睡。
“死皮赖脸的是你。”他冷冷道。
萧采盈一愣,强烈的侮辱感爬上心头。
她咬牙:“是,我的确是死皮赖脸。”
看着颓唐的容逸臣,她眼冒火光:“我没脸没皮,行了吧?!”
容逸臣的确优秀,也的确符合她的心意,她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为了个男人,这么恋爱脑。
若是在现代,都要被闺蜜嘲笑死了。
可穿越到这个世界,容逸臣是第一个对她伸出援手的人。
萧采盈心里总有预感,好像他们之间不应该这样,或者说,容逸臣对她不应该是这个态度。
他可以生气,可以折磨她,但绝不是这样无视。
熬过现在,以后就好了。
她心想。
容逸臣冷漠地移开目光,懒得看她撒泼打滚。
“卖身契还你,过完年,滚出我家。”
萧采盈瞪大了眼睛看他,眼中慢慢氤氲出怒火。
“走?我为什么要走!容逸臣,你真应该照镜子看看自己,你现在哪里像一个男人?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
容逸臣掀开眼皮,无所谓道:“没有就没有,要那种东西做什么。”
萧采盈简直要气到心梗,她扭头道:“我不会走的,要么你就弄死我,要不然我会一辈子缠着你。”
回应她的,是男人一声轻轻的嗤笑。
容逸臣盯着她,看着那张相似的面容,心中却觉得厌烦。
分明是同一张脸,为什么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如果是陆瑾画,他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估计就挨上巴掌了。
和陆瑾画在一起,他也自在许多,没有时时刻刻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感觉。
他撩起眼皮:“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杀你。”
萧采盈缓缓合拢手指,指甲用力嵌入掌心,才憋住快要流出的眼泪。
这可是她的初恋。
初次暗恋。
为什么遇到的是这样一个男人,为什么这个男人心里还有别人。
萧采盈一直清楚,或许他当初救下自己,也是因为这张与陆瑾画相似的脸。
可她从小就长这样,一直是这张脸。
为什么到了现在,反而成了她的累赘?
与他心爱的人容貌相似,她本来是有些优势的,可瞧容逸臣那副样子,仿佛她连做替身都不配。
她到底哪里不够好……
容逸臣道:“杀你脏了我的手,你等着,我回去拿佩剑杀你。”
说罢,拔腿往屋内走。
雪天路滑,好不容易晴了半天,院子里的雪被扫个干净,剩下的化成一滩污水。
男人没走两步,身子一晃,就这么直愣愣地倒了下去,脸砸进污水中,一动不动。
萧采盈吓了大跳,连忙上前。
“容逸臣,容逸臣!”
她掰过男人的脸,瞧见他鼻子嘴里都是污泥,紧闭双目面色惨白,心中那点微末的怨恨都消失了,全部化为心疼。
萧采盈将他拖到干净的地方,拿袖子擦净他的脸,一边擦,一边掉眼泪。
当初他从外地回来,赶路好多天,别人都是风尘仆仆,唯独他一尘不染,姿态风流。
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胡茬也刮得干干净净,贴身的佩剑每日要擦两三回,杀人的时候最讨厌沾到血。
他那么爱干净,下了大狱,浑身是伤,都会保持自己的整洁。
现如今却……
第130章 第 130 章 我的亲父是谁
萧采盈叫来侯石, 把人搬回了屋子。
候石面色红润,力气也大,三下五除二将人放回床上, 还给他换了身干净衣裳。
瞧着他满脸都难掩喜色, 萧采盈问道:“候石,有什么喜事这样高兴?”
候石摸了摸脑袋,腼腆道:“从楚地回来得快,婷婷姑娘原谅我了, 又跟我好了。”
见他眉开眼笑, 萧采盈勾了勾唇。
“你走吧,我来照顾他。”
她说容逸臣大度,别人都不信。
这么蠢的奴才, 在别的府上估计早被打死了,就他不嫌弃,还一直带在身边。
主人家难过得每日酗酒, 看着都要想不开了, 他倒是好事连连,花好月圆上了。
男人躺在床上,萧采盈帮他洗净了脸, 又拿梳子给他梳好头发。
看着他的样子, 心中惴惴不安。
不知为何, 好像无论怎么收拾, 他都无法回到之前意气风发的样子了。
容逸臣, 她就这么重要吗?
只是拒绝了你的提亲,竟连同你的骨头也一块剔去了。
太和殿,慕容据苦等这么久,终于被押来审讯。
他手脚都拷着铁链, 这些时日,竟然瘦了许多,不像之前那样精壮了,面颊彻底消瘦下去了。
一身囚衣行至殿外,下意识去整理头发,可摸到头顶空空什么也没有,他又停下了动作。
往日里到这来,他在府上要换好几套衣裳,问侍妾好看否?得体否?
即将与父皇说什么话,也得提前跟幕僚们商议一个晚上。
父皇积威甚重,有铁血手腕,幕僚们也十分忌惮,从不将半月一次的问询当作小事看待。
那会儿,父皇就是他的天,他这十几年要对付的人,好像就只有父皇。
似乎通过这一关,他才能走向更长远的世界。
这些时日离开了幕僚的叮嘱,没有侍妾的提醒,也没有母亲的耳提面命,慕容据忽然明白了。
或许,父皇如此照拂他,是希望他有能力早日独当一面。他该对付的,是天下数不清的事,该面对的,也是天下万民。
是他太蠢了,一直害怕父皇,将他当作了天大的事,从不肯动脑子去想。
原来父皇才是他唯一的倚仗,没有父皇,他什么也不是……
陆瑾画喜食羊肉,今日过年,大家会一起吃饭,御膳房特地卤了几只羊。
为了保持它的温度,送了个整块的羊头过来,本打算现场为她拆开的,谁知陆瑾画兴起,竟要自己动手。
燕凌帝按住她:“此物尚温,恐灼手,你坐着,朕帮你拆。”
那侯在一边的厨子吓得魂肝胆裂,颤巍巍道:“陛下,还是让奴才来吧,奴才……”
燕凌帝冷冷看了他一眼,吓得他将剩下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李福全上前道:“陛下早些年每逢秋猎,也会入场打些猎物助兴,这羊肉啊,陛下不知拆过多少了,可惜姑娘那时没在陛下身边,否则早就吃腻了……”
陆瑾画惊讶看向他,实在想不出燕凌帝卷着袖子烤羊头的样子。
“是么?”
燕凌帝温和地看着她,起身洗手。
“若不是秋猎时你得了风寒,也该吃上朕打的羊肉了。”
陆瑾画摸摸鼻子,不是风寒,是被卷入男女主的剧情线去了。
“真是可惜了。”
李福全连忙道:“姑娘与陛下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陛下打的羊肉,早晚能吃到。”
燕凌帝眼中慢慢浮上暖意,温声道:“你这奴才,今日话甚多。”
殿外。
见他发呆,周睿回头看他。
他发达时,周睿是这样一张冷脸,从不巴结。
他落魄了,周睿也从未落井下石过。
“快进去吧,陛下还在里头等着呢。”
慕容据心神恍惚地看着他,想到以往自己总讨厌父皇身边这群人,觉得他们个个眼高于顶,从不将自己放在眼中。
如今才知道,除了父皇,其他人在他们眼里,估计都差不多。
是他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以为储君有多么了不起。
储君的确了不起,可他慕容据,本是个废物,失去了这层身份,他什么也不是。
铁链声缓缓响起,衣衫狼狈的人与金碧辉煌的大殿格格不入,往日只觉得金銮殿磅礴大气,金砖铺地显示皇家威严,如今赤脚踩在这上面,才知竟然如此寒凉。
他颤抖着跪下,一时不知如何称呼,只好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若不是知道来人是慕容据,陆瑾画都要以为下面是个五六十岁的老人了。
他居然瘦了这么多?!瘦下来的面容,倒与杨氏更像了。
慕容据感受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清楚对方在想什么,小的时候,别人总说他与父皇不像。
他听到后,便每顿饭都吃胖些,再勤加锻炼,争取有几分父皇的威武之气。
维持了这么久,放纵一两天,是谁的孩子,一眼就能瞧出来。
羊头已经拆完了,羊肉整整齐齐堆在盘子里,被李福全端着放到她面前。
燕凌帝在一旁洗手,大殿瞬间恢复安静,除了空气中的卤肉香味,几乎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慕容据深深俯着头,不,还是不一样,从陆瑾画来了之后,父皇很少像以前那样动气了。
“起来吧。”燕凌帝冷淡道。
见陆瑾画拿了筷子吃,他擦了手,坐回桌案后。
小姑娘果然很识趣,夹了羊肉递到他嘴边:“陛下尝尝,很好吃。”
慕容据抬起头,没敢真的站起来,背微微佝偻着,以免冲撞天颜。
按照规矩,作为囚犯,他就是要跪着面圣的。
但他不瞎,还是眼尖地看见父皇在吃陆瑾画喂的东西。
父皇的神色那样温柔,眸光也注视着她,就像这天地间只有陆瑾画才能入他的眼一般。
以前看见他们这样,慕容据只觉得嫉恨,认为陆瑾画是个祸国妖妃。
可如今……知道父皇眼里从来都只有她一人,慕容据再也嫉妒不起来了,心中只有羡慕。
拍了拍小姑娘的腰,燕凌帝擦净嘴,冷淡道:“可有什么想问的?”
慕容据神色复杂。
从杨氏嘴里,他只知道自己的亲父是父皇手底下的人,也是在外办事时为父皇挡刀死的。
正是因为这个,杨氏觉得,看在他亲父的面子上,父皇无论如何都能原谅他。
可他没有这么天真,从小被当做储君培养,他懂得,比一个村妇要多得多。
慕容据问道:“想了解我的亲父,他是什么样的人?”
燕凌帝拧了拧眉,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看着慕容据面如死灰的样子,他道:“你父亲叫杨虎,是朕的死士。”
听到这句话,慕容据彻底死心了。
若是普通的家奴或是属下,也不必为主子赴死,或许父皇真的会看在亲父的面子上饶他一命。
可死士,是贵族们豢养在身边连畜牲都不如的奴才,这些人要么从小是孤儿,要么是逃犯或亡命之徒。
命是主子给的,他们就是养在身边为了主子替死的玩意儿。
想他因为自己的身份高傲了这么多年,到头来,发现自己居然是死士的孩子。
慕容据嘴唇动了动,竟然不知要说什么话了。
燕凌帝收回目光。
关了十几天,如今连哭也不晓得了。
不哭正好,免得奈奈见了心软。
燕凌帝转头问道:“想怎么惩治他?”
陆瑾画正要开口,忽见小顺子快步跑进来,他勾着腰到跟前,小声道:“姑娘,杨氏想见你。”
这个时候来见她,是为了谁都不用猜。
陆瑾画道:“下去吧,不见。”
小顺子退出大殿,只是下一瞬又从门口进来了。
陆瑾画好奇地盯着他,小顺子道:“姑娘,容大人府上的丫鬟,有个叫萧采盈的,也想见您。”
陆瑾画:……
她为什么想见自己?
与燕凌帝对视,后者笑道:“咱们奈奈跟菩萨似的,什么人都能求到跟前呢。”
陆瑾画抿唇,经过秋猎的教训,她不太想和容逸臣或者萧采盈再扯上关系。
“也不见。”
小顺子道:“是。”
说完便小跑出去了。
这些消息本不能带到她面前,只是杨氏与萧采盈,都是使了许多银子,将大半身家拿出来,才将想见她的意愿带入重重深宫,传到她耳朵里。
但陆瑾画没想这么深,眼前正有个慕容据等着她惩治呢。
她看向燕凌帝:“不是交给陛下处理了吗,怎的又问我。”
燕凌帝笑道:“朕想听听你的意见。”
陆瑾画回过头:“按国法处置,我能有什么意见。”
说罢,低头又开始吃东西。
这还没到饭点呢,御膳房送来的小零食已经把她吃撑了。
慕容据跪在地上,看着他们如此互动,心中再也没有半点其它情绪。
燕凌帝淡淡道:“来人。”
一小太监垂着脑袋,端着托盘轻手轻脚上来,停在慕容据面前。
托盘上,稳稳放着两杯酒。
燕凌帝道:“看在你母亲与奈奈交好的份上,朕愿意给你一条生路。
“你面前这两杯酒,其中一杯放了鹤顶红,若是喝到无毒的,你便恢复自己的身份,从此后,在奈奈身边做她的死士。”
闻言,两个人都看向他。
陆瑾画皱起鼻子:不是,这多膈应啊?
燕凌帝安抚地拍了拍她,冷声道:“你可知,比你优秀的人比比皆是,朕为何独独放你在身边?”
慕容据眼神狼狈,慌忙低下头。
“不……不知。”
燕凌帝道:“聪明人再多,可偏偏你这个蠢货有福气,被奈奈赐名。”
这些年,他怎么也想不通。
难道奈奈就喜欢看起来又蠢又傻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