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 121 章 换来与她相守
燕凌帝不想收复回鹘, 是不希望收拢这个贫困国家之后,大燕还得拿粮食接济他们。
如今看来,这仗是不得不打了。
陆瑾画却忍不住笑, 自己饿得要死, 其他人都吃香的喝辣的,这事落谁身上都不会好过。
“奈奈眼下青黑,这几日没睡好么?”
小姑娘抬起头,埋怨道:“还不是因为你。”
陆瑾画以为梦见燕凌帝只是偶然事件, 谁知从那次以后, 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梦见。
主要那人与燕凌帝除了长得一模一样,完全不像,气势瘆人, 黑黝黝的眸子也不是加分项了,偶尔抬头看向她,活像要把她吃了似的。
她不想做这样的梦, 也不想看见他, 但控制不了自己。身体像被什么禁锢住,好像必须待在太和殿,看着他批一整夜折子。
这一夜, 她跌入熟悉的梦境。
李福全还是那样面无表情守在殿外, 每一个侍从都表情肃穆, 与平时她认识的人性格完全不同, 看起来没有一点人情味。
想着李福全平时笑眯眯的脸, 陆瑾画拧起眉,难道这是什么平行世界?
身体又不受控制往殿内走去,路过雕梁画栋的金柱,她并没有停下。
陆瑾画心头一惊, 平日里走到这就停了,难道今天有新的线索了?
一直停在高坐前,帝王桌案边。
男人脊背挺直,优越面容满是冰冷,毫无感情注视着桌上的折子。
陆瑾画看着他打开一本又一本折子,看着他批完,又打开密信,之后开始吩咐何时召哪些大臣入宫议事。
知道他看不见自己,陆瑾画打了个哈欠,两手撑在桌子上,托着下巴。
她怎么还不醒?
直到天色蒙蒙亮,陆瑾画觉得自己要在梦里继续睡一觉了,帝王批折子的手却忽然停住了。
陆瑾画以为他终于要歇息了,谁知他就这么僵了许久。
她抬头看去,男人面色冰冷,黑魆魆的眸子却锁定在她身上,并未和往常一样越过她。
我去。
这样更瘆人了。
陆瑾画后退了好几步,脚下一空,瞬间吓醒了。
还没反应过来,背心被人轻缓拍动,头顶传来温和声音:“奈奈做噩梦了?”
陆瑾画揉了揉眼睛,才发现他们已经在马车里了。
她坐起身,浑身酸软:“怎么不知道叫醒我?”
“见你睡得香。”燕凌帝脸上浮起笑,见她盯着自己,表情有些奇怪,忍不住问道:“梦见什么了,吓成这样?”
经常做这样的梦,陆瑾画都感觉自己神经出什么问题了。
见他还是自己熟悉的男人,这才松了口气。
“梦见了一个很恐怖的怪物。”
燕凌帝‘嗯’了一声,道:“下次奈奈梦中一定要有朕,朕帮你打跑怪物。”
陆瑾画尴尬一笑:“一定会梦见陛下的。”
回去蓟州的路程不长不短,至少得用十来天,陆瑾画想着,应该是白天坐马车太累了,晚上才会做那样的梦。
等回蓟州就好了。
和往常一样睡着后,今日景色大为不同,她站在木制阶梯上。
陆瑾画认得这里,这是观星台,燕凌帝带她去过几次,后面她觉得太难爬楼梯,就没去过了。
见周围没人,她坐在木梯上,准备休息会儿,结果没过多久,身体不自觉站起身,一步步往顶上爬去。
她想停下来,但身体不受控制。
就这样,她缓缓推开观星台那扇门,果然看见外面站着一个高大的玄色的身影。
上次与他在梦中对视,这太瘆人了,陆瑾画想起来都头皮发麻。
等她走到男人身边,身体终于又恢复了控制权。
男人看不见她,她松了口气。
往天上看,只有一两颗星辰一闪一闪的。
今天这夜景没什么好看的,也不知他在看些什么。
陆瑾画看了会儿,只看到了黑压压的天,压在顶上,弄的心头沉甸甸的。
她别开眼,猝不及防又与男人对视上。
他像上次一样盯着自己,黑眸中浓雾翻腾,似有万千情绪聚于眼中。
男人伸手似乎想要碰她。
陆瑾画吓得连连后退,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惊道:“陛下……”
脚下又是一空,她又醒了。
背上传来熟悉节奏的轻缓拍动,鼻尖全是龙涎香味。
陆瑾画缓缓回过神,听到男人温柔的声音:“奈奈又做噩梦了?”
燕凌帝忍不住拢起眉,这些日子,她睡得不好,人都消瘦了许多。
“待会儿让太医来瞧瞧身子。”燕凌帝拍了拍她的背,将人拢进怀中。
经过了长途跋涉,他们终于回到蓟州了。
进城那天,百官在城外迎接。
陆瑾画还看见容逸臣与萧采盈了。
一个面无表情,一个满面凄苦,活像一对苦命鸳鸯,瞧着好笑。
她收回目光,被燕凌帝拉着往前走去。
容逸臣目光落在二人紧紧交缠的手上,面色愈发冰冷。
身后传来嘲讽声:“他们二人感情如此好,你难道还要横插一脚吗?”
这话轻飘飘的,刚好可以传入他的耳朵。
容逸臣霍然回过神,冰冷的目光落在那张相似面容上。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两张脸长得差不多,可给人的感觉就完全不同。
陆瑾画让他觉得,好像总隔着一层浓雾在看她,她对任何人都很疏离,仿佛这里不是她的家,大燕也不是她的家。
萧采盈不同,她很自来熟,虽然她年长几岁,可眼里总有些天真。
这种天真让人厌烦,也让他心生怒意。
该天真的是陆瑾画,凭什么她小小年纪便历尽生死,甚至失踪十多年,而萧采盈却能过得这样好。
都是他们害了她。
“横插一脚的人,不是我。”冷冷撂下这句话,容逸臣就离开了。
慕容慧也等在人群前,看见陆瑾画与隗清玉,眼睛那叫一个红。
三人说了一会儿话,燕凌帝道:“回宫再慢慢叙旧吧,奈奈今日也需要休息。”
隗清玉道:“陛下说得对。”
虽然她这些天赶路不用练功总是一身舒爽,但阿瑾不一样啊,她可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
终于回到蓟州,陆瑾画美美洗漱一番,看着熟悉的地方,心中慢慢浮起安定。
之前十几年都没对这个国家产生什么感情,现在才回来半年就有点喜欢这里了,这就是安定大国的魅力吗?
燕凌帝替她掖了掖被角,温声道:“奈奈可以好好睡一觉了,这些天都没睡好,眼睛都青了。”
陆瑾画摸了摸眼睛,又有点想照镜子了。
看见男人的脸,她憋了半响。
“陛下去忙你的吧,等我睡醒了来找你。”
这几日睡着和醒着都面对这张脸,陆瑾画心理压力已经非常大了。
看出她的不情愿,燕凌帝低低笑了声。
“依奈奈的。”
说罢,他起身走出偏殿。
反正二人住在一个地方,想见面,就走几步的事。
陆瑾画盯着床帐看了会儿,慢慢进入梦境,或许是因为这是唯一一次白日睡觉,她梦见的也是白日。
帝王坐在金銮殿上,却是罕见的没有处理政务。
他一手支着额,看不清脸上神色,只能看到一截玉质般的下巴。
陆瑾画松了口气,停在他面前。
就这样,他连动作都没变,从白天坐到黑夜。
陆瑾画却是看得烦了,确认男人这回看不见她,她便彻底放松了。
在殿内四处走,摸摸这,看看那的。
发现装潢与现实中几乎一模一样,也是,这里是平行世界嘛。
一直等到半夜,高座上的帝王才有了一丝动静。
他将所有人都支开了,太和殿里里外外无一人看守。
陆瑾画心头猛然跳动起来,不知他到底想做什么,男人冷峻的眉眼透着锐利,沉默许久,抬手将桌子上照明的蜡烛打翻。
蜡油滚动,滴到黄色丝绸桌布上,火花跳跃了一秒,如长蛇一般袭来,迅速爬上男人的衣裳。
火光蔓延很快,从墙上的悬挂的绸缎,燃到木制红柱上,大火很快将金銮殿吞噬。
陆瑾画看得心惊肉跳,连忙道:“陛下,你做什么?”
她往前跑去,试着扑灭那火。火光越过她,她感受不到一点温度。
这是梦,梦里的东西,对她无法造成任何伤害。
男人似乎听到声音,缓缓抬起眼,冰冷而锐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接着浮起一点点温柔的笑意。
他嘴唇动了动,陆瑾画没听清。
但这样的神色,和平日自己熟知的燕凌帝已经很像了,她着急道:“陛下你别这样,你快把身上的火扑灭!”
男人蔚然不动,任由火焰一点点吞噬他。
外焰燎过皮肤,原本精致无暇的肌肤瞬间抽动,接着蜷缩、泛起,血像蜡油一样缓缓滴下。
陆瑾画哭了,不知道他承受了多么大的痛苦。
“陛下,你不要这样,为什么……为什么要自焚!”
碧春小步疾走,跟上面前的身影,姑娘又梦魇了,还一直叫着陛下。
她没办法,才冒死请陛下过去看一看。
燕凌帝大步走进偏殿,再入内室,看见床榻上面色苍白的小姑娘。
她似乎承受着极大的痛苦,泪珠大滴大滴滑落,嘴中喃喃叫着他。
“陛下,你不能这样……”
燕凌帝面色一沉,连忙连人带被子抱入怀中,他轻轻拍了拍陆瑾画:“奈奈,醒一醒。”
叫了好几声,怀中的人颤抖了一阵,才缓缓醒来。
陆瑾画睁开眼,对上一双满是忧色的眼睛。
泪珠子毫不争气的往下掉,她伸出手,圈住男人的脖子。
“陛下。”
屋内跪满了人,燕凌帝侧过头:“叫太医。”
说罢,又补充道:“将国师也请来。”
仆从来来往往,压低声音从屋内进出。
第122章 第 122 章 还是放不下裴硕
燕凌帝抱着她, 低声问:“奈奈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近日为何总是噩梦?”
陆瑾画抱着他哭了好久,才将亲眼看见他死状的痛苦压下去。
她抽噎着, 闷声道:“我想见临安。”
原是想朋友了么?
燕凌帝拧起眉, 自责昨日自己连小姑娘的醋也吃,急急就将奈奈带走了。
慕容慧没出嫁,燕凌帝一开始没考虑过,这几年倒是想让她自己出去住公主府, 但慕容慧又不乐意了。
她和国师都住在皇宫里, 很快便到了。
屋子里挤了一大群乌乌殃殃的人,辛太医把完脉,沉声道:“姑娘前些时日落了水, 邪气入体,又身虚气乏,这才导致夜夜惊厥, 待臣开服方子用些时日便好了。”
说罢, 又与几个太医到一边商议去了。
国师上前一俯首,他倒是不用把脉,但一观陆瑾画的面相, 却笑道:“陛下, 此事需单独与你叙说。”
燕凌帝目光沉沉扫过他。
陆瑾画也有些紧张, 有什么事不能当着她的面说?难道她得绝症了?
像是瞧出她的害怕, 燧我道:“姑娘不必害怕, 这于你来说,是一桩好事,今日之后,你不会再因此事梦魇了。”
燕凌帝轻轻拍了拍陆瑾画的背, 低声道:“朕去去就回。”
待人都走了,慕容慧才上前。
人生头一回感觉到自己很没用,她既不是太医,又不是术士,不会把脉,也不会相面。
“阿瑾,你这是怎么了?”慕容慧心疼地俯在床边,“是不是之前被抓走,吓着了?”
张姎身边的玉奴叛变,通敌叛国之事,现在蓟州人人都知道了。
太后已经被禁足于寿康宫,至于张家人,这次是真的要倒了。
陆瑾画脸色苍白,紧张地看着她:“临安,你说过原著中陛下是自杀的,他是怎么死的?”
慕容慧挠了挠头:“就是自杀啊。”
陆瑾画抿唇道:“自杀也分许多种,上吊、喝药、割腕,他总有死法吧?”
这倒是把慕容慧难住了。
“原著也没说清楚,好像是自焚还是怎么死的。”
陆瑾画浑身霍然卸了气,往后倒去躺在床上。
若是人一心求死,那一定是希望死的又快又安稳,怎么会有人选择这么痛苦的死法呢?
或者说,他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死?而是想通过自焚,获得一些其他的东西?
燕凌帝与燧我走出外间,见四周无人,燧我才缓缓道:“陛下,请恕臣接下来说的话皆无罪。”
燕凌帝拧眉:“说。”
燧我叹了口气,低声道:“陆姑娘她……应当是瞧见您的死状了。”
燕凌帝抬起一双黑沉沉的眸子看向他:“可知你在说什么话?”
他活生生的,怎么可能会死?
更何况,如今大燕兵强马壮,他正值壮年,何人能让他死?
燧我摇头道:“陛下如今自然会长命百岁,但若是陆姑娘并未在十年后出现……”
燕凌帝目光蓦然冰冷。
燧我曾经说过,若想扭转局面,需得凤凰涅槃之火,以神明之躯为祭。
听到这句话,他便想着若是死,也得自焚而死。
这样也好为自己下辈子求来与奈奈相守的缘分。
不知燕凌帝与燧我谈了什么,待回去时,陆瑾画的情绪已经好了很多。
见燕凌帝回来了,慕容慧眼巴巴道:“阿瑾,今日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燕凌帝扶起陆瑾画,瞧见她苍白的面色,心中一刺。
“奈奈,梦里的都是假的。”双手将人稳稳禁锢在怀里,他低声道:“不要去想那些事。”
陆瑾画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之所以那么难受,是因为她意识到那不是普通的梦。
或许那是平行世界,也或许是陛下的将来,总之,绝不是一场梦那样简单。
陆瑾画揉了揉太阳穴,疲惫道:“陛下,屋里好闷,我想出去走走。”
天色还早,燕凌帝也不想太拘束她。
只是外间风大,他温声道:“把姑娘那件暗花云锦鹤氅拿来。”
蓟州冬日寒冷,寒风一吹,陆瑾画脑子里渐渐清明了。
如果那真是燕凌帝的将来,她一定不会让这件事发生。
二人手牵着手,在长长宫道上漫步。
燕凌帝手心发烫,目光一直落在小姑娘身上。
好像在这条孤独而漫长的路上,他终于不再是一个人。
他的前半生,曾死过两次。
一次是年幼时被贼子掳走,归家后,已然成为废人。
另一次,是乍然收到陆瑾画的死讯。
所幸这两次死亡,都被同一人再次赋予生命的意义,虽然这一次等的时间久了些,但结局是值得的。
别人说他不择手段,说他暴戾,天下万民指望他,希望能吃得饱,穿得暖。
天子,总被赋予不一样的意义。
但奈奈记得,他总归是血肉之躯的。
这一厢说到宋府。
如今宋家被抄,宋诗柔六神无主,她之所以会利用慕容据,除了一早的打算,还有玉奴的示意。
谁都知道玉奴是皇太后身边的一等大丫鬟,她的话,也代表着太后的意思。
太后与陛下不和,宋诗柔本不屑与她为伍。
陛下与慕容据的差别,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一个是天上的真龙,一个是土里的泥鳅。
宋诗柔自小就以嫁给燕凌帝为目的,如今实现目标的可能太小,在她渐渐放弃的关头,太后又突然给她希望。
要珍珠还是要鱼目,做陛下的皇后,和做慕容据的皇后,那可是截然不同的两个结果。
更何况,陛下正值壮年,等慕容据登基,她都老了,穿凤袍都不好看了。
反正太后的目的也是陆瑾画,有了共同的敌人,她们便是盟友。
事成后,陛下只会追责太后。
她父亲身居要职,她把所有东西都抹得一干二净,陛下绝对查不到。
再加上太后与他一向不合,愤怒之下,陛下不会想那么多。
更何况慕容据是他的亲生子,就算会受到一些惩罚,也严重不到哪里去。
而她哄好慕容据,对方一定不会出卖她。
让宋诗柔没想到的是,玉奴不是简单的丫鬟,而是异国奸细。
她两眼一翻,彻底晕死了过去。
再醒来,已经身处牢狱,她的父亲,她的兄弟,连宋府的姨娘,都蓬头垢面在狱里喊冤。
她忍不住笑了。
自己想做借刀杀人的背后主使,没想到却被别人利用了,对方还只是个低贱的丫鬟。
有人带她去问话,宋诗柔万分冷静。
“我一心爱慕太子殿下,才赠予他荷包,大人口中的其他事情,我听不明白。”
周睿冷了脸色:“死到临头还嘴硬,宋家人能不能保得住命,就看你会不会老实交代了!”
宋家旁系的人也在一旁喊冤,府里的琴姨娘哭得最狠,双手死死扣住栅栏,劝道:“大小姐,妾求求您,您有什么就交代了吧,您弟弟们都还小啊,求您了……”
妇人孩子哭成一片,宋诗柔眼中闪过厌恶。
她爹娘感情虽然好,但也不影响她爹纳妾。
妾室都快把后院住满了,还不消停。
这琴姨娘是前朝罪臣之女,前些日子和陆氏商家搞出些事情,害得宋府差点被连累,仗着自己生了两个儿子,以为在府中就能站稳脚跟了。
殊不知,妾天生下贱,与正妻比不得!
周睿故意当着所有人的面审讯她,就是希望在重压之下,她能吐出些有用的东西。
但宋诗柔不愧是宋府除了宋勇良之外的第二聪明人,她面色冷淡:“该交代的我已经交代完了,大人无凭无据便拿人,不合规矩吧?”
周睿勾起唇:“陛下的话,便是规矩。
“如今宋家卷入了通敌风波,宋姑娘还是早早拿出证据证明自己与太子的关系吧,否则……”
宋诗柔一口咬定了不放,眼看着再过两日要过年了,事情还没进展。
周睿别无他法,只能进宫面圣。
他与皇城指挥使是这次的主要负责人,一进入大殿,便见陛下在陆姑娘身旁,半抱着她在写什么。
二人亲密无间,琴瑟和鸣。
周睿心下松了口气,每回陆姑娘在,陛下总要好说话些,
身边的指挥使脚下却是一顿,等他看过去,才回神一般,低下头快速步入殿内。
二人齐齐跪地:“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陆瑾画在看回鹘这些年的战斗史,看这样一个贫穷的国家是如何建立起来的。
历史总是枯燥晦涩的,她看了许久,还要燕凌帝在一旁解说才能细致理解,
此刻听见熟悉的声音,她抬起头,一眼看见下面一身黑衣,面目冷清的男人。
自从上次撞见他与陛下的事之后,陆瑾画几乎没见过他了,时隔好几个月再见,心中总觉得有些别扭。
裴硕跪在下面,她却坐在上首,和之前与他纠缠的男人在一起。
陆瑾画转眼看向燕凌帝,对方果然看着下方两个人,缓缓支起身子。
她心中瞬间浮起些许沉闷,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她觉得陛下或许有几分可靠,本想着试试也好。
可突然想起,他们之间还有个裴硕呢,看陛下的态度,并未完全放下裴硕。
陆瑾画放下笔起身,冷淡道:“陛下议事,我先回避了。”
燕凌帝看向她,眼中有些错愕。
先前无论是见什么大臣,还是要谈什么事,从不曾让她回避过。
如今见到裴硕,怎么突然又要回避了?
她还是放不下裴硕?
男人心头一沉,看着她转身离去,走出去时,还恋恋不舍看着裴硕。
手指缓缓收紧,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充满胸臆。
说不清什么感觉,反正让他觉得难受,大脑嗡鸣,听不见任何声音——
作者有话说:陆瑾画:他还喜欢裴硕?
燕凌帝:她还是放不下裴硕!
裴硕:不是,你俩……
第123章 第 123 章 行宫
陆瑾画往外走着, 转头看向裴硕,见他盯着自己,眸光中意味难辨。
这算什么?挑衅她?
心中憋了一口闷气, 是该挑衅, 她本来就不占理。
一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三人才收回视线。
周睿有些遗憾。
陆姑娘在这,陛下会更好说话些嘛,先前也不曾见她回避过什么, 今天怎么如此主动, 难不成是和陛下吵架了?
那可不完蛋了。
陛下身边就这么一个女人,还跟他闹矛盾了。
帝王发怒,苦的还不是他们这些底下的人。
果然, 当周睿说完那件事后,燕凌帝喜怒难辨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不,应该说是落在裴硕身上。
周睿小心抬头, 发现陛下的确面无表情看着裴硕。
怎么回事啊……陛下有没有听他说话?
等周睿等得自己都要等不住时, 听到燕凌帝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是,太子手上除了那个荷包,没有任何证据证明, 是宋家女指使的他?”
周睿咬牙:“是。”
太子殿下也是, 不知为自己留后路, 那么多信件往来, 自己居然连一封也不曾留下过。
“宋家搜过了吗?”燕凌帝冷淡道。
周睿讶然抬头:“目前没什么证据, 怕是不好直接搜……”
燕凌帝却忍不住笑了一下。
看见他那不咸不淡的笑容,周睿简直头皮发麻,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宋诗柔做事那么谨慎,绝不可能将信件全烧光的, 肯定给自己留了退路。
只要在她府中找出了太子的信件,这件事就有突破口了。
周睿霍然跪下:“臣办事不力……”
陆瑾画走出太和殿,转身往回看,绿瓦红砖,金碧辉煌,雕梁画栋,恍若仙境。
她却像从仙境狠狠跌回了现实一般。
心中那点微妙的悸动瞬间消失,她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
今日陆瑾画不在太和殿陪着,燕凌帝比往常还回得早一些,见她还待在乾清宫,心中飘浮的紧张瞬间落到实地。
本以为今天看见裴硕,这些日子他做的努力全都白费了,没想到她没有搬走,还是愿意与自己待在一处的。
燕凌帝快步往偏殿走去,碧春站在门口,福了福身。
“陛下,姑娘在沐浴。”
燕凌帝微微一怔,随即问道:“姑娘用过饭了?”
往日里,陆瑾画总是吃完饭休息会儿再洗漱,然后睡觉,相处这段时间,他已经将她的习惯克进心底。
他今天回来得比平日早些,往日这个时辰,还不到她吃饭的时间呢。
碧春答:“主子已经用过饭了。”
听到这话,刚刚有些安稳的心绪瞬间纷乱起来。
果然,她心里还是放不下裴硕的,才见了一面,就要和他闹别扭。
燕凌帝本想着,将裴硕打发到远离蓟州的地方去算了,最好十几年不能回来一次。
可他这样做,不过是仗着自己的帝王身份,为所欲为。
若裴硕真的离开了,难保奈奈的心会一直在他身上,他恐怕这辈子都不能与奈奈心意相通。
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选择这个方式,下下之策。
燕凌帝道:“姑娘洗漱完,来知会朕。”
他拔腿往主殿走,余光却一直注意着偏殿。
想着将人带到乾清宫来住,他离得近,想见就见了。
现在才知道,原来乾清宫这么大,他想见奈奈,还得走好一会儿。
男人心情不渝的回去了。
陆瑾画坐在浴桶里,呆呆看着朱红色的房梁,前世今生的事情在脑子里像放电影似的过了一遍,她还是没能冷静下来。
本以为自己可以不当回事的,但她没忍住。
陛下到底怎么想的啊,她是不是应该说清楚?有了她,就不能有别人了。
可万一是她自作多情呢……
外婆说,人与人之间最怕的是不沟通,她是想沟通。
可之前与陛下说过好几次裴硕的事了,他都是一副态度不明的样子,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久后,碧春的声音传来。
“主子,该起了,小心着凉。”
陆瑾画回过神,心头沉甸甸的。
“知道了。”
洗漱完,坐在梳妆台前抹一些蓟州时兴的护肤护发的东西,本以为燕凌帝今日不会来找她了,刚擦上头发,便听见外间的声音。
“参见陛下。”
高大身影很快绕过屏风,进入里间,影子打在她身上。
陆瑾画通过镜子看向男人,男人同样在看着她。
不知他在想什么,拿过她手中的帕子:“朕来。”
陆瑾画心里的皮球越滚越大,又不知如何发作了。他都这样讨好自己了,她还能说什么?
可让她忽略裴硕就这样与陛下在一起?她做不到。
镜子里的男人越发俊秀,他穿白衣时,身上总少几分戾气,与梦中的人相差很大。
在她面前,燕凌帝总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陆瑾画完全无法将梦中那人与他联系在一起。
“奈奈,等过几日,朕要去行宫看看,若是没什么问题,便回来接你一同去。”
燕凌帝温和注视着她,眸子里全是笑意。
“是先前奈奈自己选的地方,不知你还记不记得。”
陆瑾画心中更闷了,她垂下眼睛,一点也不想搭他的话。
陛下在想什么?
他把自己当什么?又把裴硕当什么?
见她不搭理自己,燕凌帝的心越来越沉,胸臆中漫上酸意。
可他不敢表现出来分毫,生怕让她看出一点不情愿,怕她很快与自己划清界限。
他等得起,等她一点一点放下裴硕,等她慢慢喜欢自己。
他假装没看出陆瑾画在生气,只温声问:“今日怎么这么早吃饭?也不等朕,朕还回来得早了许多。”
头发已经绞干了,燕凌帝将帕子放在一边,伸手拿出护发用的油,倒在手心,缓缓搓热。
陆瑾画却站起身,转身看向他。
“因为不想和陛下一起吃。”
说完,绕过男人走进里间,钻进了床帐。
屋内伺候的仆从瞬间跪了一地,不敢去看燕凌帝是什么表情,只知道他站在原地许久,都不曾动过。
姑娘……姑娘怎敢如此跟陛下讲话啊……
耍小性子,是个普通男人就算了,可这是大燕的帝王!
他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无人敢在帝王面前这样恃宠而骄的……
燕凌帝浑身僵硬,脚下如同生了根一般,目光紧紧扎在里间的门扉上。
心爱的女人一心想着别的男人,还因此与他赌气,当着众人的面呵斥他,这样的事,对男人来说,应该是很伤尊严的。
可他不想走,他走了,就真的失去奈奈了。
燕凌帝不知在原地站了许久,拿帕子擦净手,去了内间。
床帐遮掩着,他看不清里面的状况,只能看见床榻上拢起的小小一团。
陆瑾画都要气疯了。
陛下不愿与裴硕划清界限,回头又这样哄着她,他两个人都想要!
思前想后,她竟然有些想哭。
没想到自己都活这么久了,还会因为感情的事情如此难过。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闻见安神香的味道。
知道碧春点上了香,她吸了吸鼻子,沉沉睡去。
直到她睡着,男人才上前拉开床帐,瞧见小姑娘温软的睡颜。
燕凌帝在床边坐下,俯身看着她的脸。
睡着的时候,她总是万分乖巧。
可醒着,就要与他闹脾气。
男人起身,准备褪去衣袍,瞧见跪了满地的丫鬟。
他道:“都出去候着。”
“是。”
第二日大早,陆瑾画在扫帚唰唰扫雪的声音中醒来,后天就过年了,无论今年有什么不开心的事,都应该在年前处理完,不要把坏心情带到新的一年。
打开窗,一片白茫茫映入眼帘。
窗外的树丫上坠满了白雪,像一朵朵雪花在枝头绽放。
陆瑾画决定,今天就要和陛下说清楚,若是能过,过就好,不能过,她就收拾东西出宫,去孙宏胆府上住,之后再离开。
刚洗漱完,小顺子就进来传话。
“姑娘,陛下今日去行宫了,天黑前回来,特地让奴婢来知会您一声。”
陆瑾画缓缓放下手中的簪子,拧眉道:“知道了。”
事情还没处理完就跑了,这样的男人,一点担当都没有!
陆瑾画更生气了,一转眼瞧见宫女欻欻扫雪扫的费劲。
她道:“不要扫了,正好可以堆个雪人。”
小顺子捧着暖手炉来,吓得连忙劝道:“主子不可啊,这雪为冰寒之本,若是着了凉……这……”
陆瑾画看了他一眼:“我站在一边指挥,你们堆不就好了。”
小顺子面露为难,但也不好拂了她的兴致,担忧道:“主子,您就站在屋子里指挥就好了,奴才们肯定把雪人堆好。”
年前落了几次水,汤药到现在都没断过。
要是今天出了什么岔子,这满院子的脑袋,也不够陛下砍呀!
提到燕凌帝,他正冒着风雪,一路往行宫方向赶去。
行宫所在地气候温和,距离越近,天上的雪越小。
估摸着时间,再过一个时辰就能到。
李福全喘得像抽风筒,俯在马上,眯着眼睛往前面看。
见陛下没有休息的意思,他苦着脸看向詹凌:“詹大人,这还要多长时间才能到啊?”
詹凌好笑地看着这体力不支的太监:“李总管,约莫还要一个时辰。”
李福全顿时泄了气,满脸写着,怎么还要一个时辰?
查探行宫,这样的事情,本来陛下交给底下人做就好了,可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偏要自己亲自前来看好。
每日处理政务那么忙,还要亲自来查探行宫,李福全已经不知如何说了。
作为贴身太监,陛下到哪里,他就得到哪里——
作者有话说:裴硕:爱她的时候,目光总是忍不住落在她身上
陆瑾画:他挑衅我。
第124章 第 124 章 提亲
李福全仰起头:“这身子也不中用咯, 等回去了,也得好好锻炼。”
詹凌对这老太监倒是有几分欣赏的,陛下平日干事的强度, 连他们这些习武之人有时跟着都吃力。
太监的身子应该比不上正常男人强壮吧?不愧是陛下身边最得宠的太监!
詹凌一扬马鞭, 朗声道:“李总管,快跟上!”
燕凌帝纵马疾驰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可他像没感觉似的。
行宫本不用他亲自来查探, 但接下来要与奈奈住两个月, 还是得提前看看才是。
寒冬腊月的天气,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冷的,心中有一团火缓缓燃烧着, 让他浑身暖和起来。
特别是想起奈奈的时候,这火燃得更旺。
又纵马疾驰了一个多时辰,总算停在一处山凹了。
这里气候已经十分暖和了, 天上飘着小雪, 原本被积雪打湿的衣裳迅速结起一层冰霜。
李福全等人上前查看,接着兴冲冲赶回来:“陛下,到地方了!”
燕凌帝眸子刚温和一分, 又听见马蹄声如惊雷般响起, 沉闷的天气传来一种紧迫感, 乌云压顶。
好心情瞬间一扫而空, 心中无端生出许多紧张感。
气候严寒, 乌云压顶,风雨欲来。
这场景何其熟悉。
信使纵马而来,他早早看清来人衣饰,是蓟州的人。
燕凌帝面色冰冷, 看着信使满面焦灼而忐忑地下马行礼:“陛下,蓟州……指挥使大人今日早间向孙府提亲,说是……说是要迎娶府上陆姑娘。”
燕凌帝心中掀起惊天怒火,随即脑中嗡鸣一片。
为什么是今天?
偏偏是今天!
奈奈还在同他生气呢……
恍惚中,他连信使接下来的话都没听清,“还有鸿胪寺卿大人,也向陆姑娘提亲了……”
李福全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觉得好笑。
蓟州谁不知道,陆姑娘是陛下的人,这两人怕不是疯了?敢和陛下抢人。
再说了,能抢得过吗?
正准备说些什么,耳边又响起马蹄声,李福全定睛一看,正是燕凌帝,纵马往回赶。
他张了张嘴,不是,这还没吃饭呢,也不休息休息?
“行宫还看吗?”
詹凌拉了他一把,催促道:“李总管快些,大事不好了。”
这两个男人,当然抢不过陛下,但那也要看陆姑娘的意思啊。
燕凌帝心中清楚,如果陆瑾画同意,就算他强行将人留在身边,以后也不会多么开心了。
他要快些赶回去,阻止奈奈做那样的决定。
只要没说出口,他们永远不会捅破这层窗户纸,她永远会待在自己身边。
回去的路赶得更急,李福全脸颊被寒风吹得又红又肿,喉间溢上铁锈味。
瞧见陛下铁青的脸色,谁也不敢开口问半个字。
眼看着雪人快堆好了,陆瑾画幽幽道:“你去盆里挑两块大小差很多的黑炭,做雪人的眼睛。”
说罢,又道:“碧秋,你去厨房拿根萝卜来,做雪人的鼻子。”
小顺子显然也在这种小事中找到了乐趣,火速按照陆瑾画的要求挑了两块黑炭给雪人装好。
看着这大小不一的眼睛,他笑得肚子疼。
“姑娘可真有才华,堆得雪人这样……这样可爱。”
陆瑾画看了看他,淡淡道:“都是大家的功劳。”
碧春手里捧着雪,感叹道:“这雪人也不知道像谁,竟生的这般奇特。”
陆瑾画好奇道:“你看不出来吗?这是陛下啊。”
小顺子膝盖瞬间变软。
碧秋的萝卜也掉到地上。
看着那一大一小两只眼睛,小顺子惊恐道:“姑娘……这,奴婢有一对黑珍珠,瞧着做这雪人的眼睛正正好,奴婢想献给姑娘。”
陆瑾画摆手:“堆个雪人而已,如何能收你们的东西。”
碧秋脸色煞白,这萝卜摆也不是,不摆也不是。
她怎么敢,怎么敢拿这么丑的萝卜做陛下的鼻子?这可是大不敬之罪啊!
陆瑾画瞧见一院子人纷纷面无人色,安抚道:“此事与你们无关,全是我一人所为。”
小太监快步从门外进来,跪下道:“姑娘,孙太医来求见。”
陆瑾画抬起头。
孙宏胆没事怎么会来见她?
“快请。”
很快,孙宏胆被请进乾清宫。
他擦了擦额上的汗,没想到快过年了,还出这么多事。
陛下今天不在,等他回来,不会把孙家抄了吧?
茶水奉到手边,陆瑾画端起茶杯,收起先前纷乱的思绪。
她支走一屋子仆从,开门见山道:“孙大人,此番进宫,是有什么事?”
孙宏胆面露难色,直接说明了来意。
陆瑾画一口茶水差点呛死。
孙宏胆擦了擦汗,看她这样子,应该是不知情的。
这么多年,他没佩服过别人,就佩服陆瑾画。
除了她那一手精湛的医术,还有她的为人。
敢给皇帝戴绿帽子的,普天之下能找到几人?
原本就不悦的心情更烦躁了,陆瑾画放下茶杯,拿帕子擦了擦嘴。
见她这副毫不来气的模样,孙宏胆为难道:“陆小友,您倒是给个说法啊,那二位还在臣家中等着呢。”
“当然是将他们轰出去啊。”陆瑾画目光扫过他。
容逸臣凑什么热闹,他不是有官配吗?
再说了,先前发生那么多的事,他们两人之间早就没什么情分了。
至于裴硕。
她、陛下、裴硕三个人都要乱成一锅粥了。
他向自己提亲是什么意思?知道她和陛下的关系,故意的?
孙宏胆悄悄松了一口气,真怕这小祖宗答应了谁。
从孙家出嫁,除了嫁给陛下,孙家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孙宏胆问:“那……有什么话可说的?”
“没什么话。”陆瑾画正色道:“我与他们没什么关系,你最好把态度拿出来,别让一些莫须有的流言传出去了。”
孙宏胆笑了笑:“自然,自然。”
除非今天杀了那两个,否则这流言蜚语是少不了的。
就说现在,蓟州皇城估计都传遍了,当今陛下的八卦可找不出什么来,唯一讨论对象就是陆瑾画,还是这么劲爆的事,不疯传才怪。
又闲话了一会儿。
孙宏胆斟酌问道:“那……臣先回去了?”
陆瑾画抿了抿唇,想起今日或许就要与陛下说清楚,再说了,裴硕这一招太好了。
等陛下回来,发现自己得不到的男人向其他女人提亲,那不得气死?
就算再大的恩情,心里也对她产生芥蒂了。
“孙宏胆。”陆瑾画收敛了心神,忽地叫了他的全名。
孙宏胆一个激灵,十年前二人共事,陆瑾画就这么叫他。
有时是坑他,有时是让他去治一些根本治不好的人,反正没什么好事。
他又擦了擦汗,语重心长道:“陆小友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只要不是答应那二人的提亲便可。
陆瑾画笑眯眯道:“听说府上还为我留着院子?”
孙宏胆疑惑:“自然。”
如果他猜的不错,到时候她与陛下大婚,还是要从孙府出嫁的。
陆瑾画眉眼舒展开,笑道:“那你回去好好收拾收拾,我过年应当回来住几天。”
孙宏胆点头:“这是小事,也早该让臣招待你一番了。”
孙宏胆满身轻松地离开了皇宫,等上了回家的马车,心底突然一咯噔。
她为什么突然想来孙家了?
这都过年了,她不与陛下在一起,跑到孙家来过年?
难道是和陛下吵架了?
想到这个可能,孙宏胆冷汗直冒。这关头,可别出什么岔子。
送走了人,陆瑾画坐在床边看灰蒙蒙的天空,冬天就是无趣,除了茫茫白雪,什么东西都没有。
她站起身,捡起地上的萝卜,给雪人画了个难看的嘴巴。
小顺子连忙上前劝道:“姑娘,您碰不得这雪啊……”
陆瑾画也不看他,将萝卜狠狠插在雪人脑袋上,这样一个大小眼歪鼻子雪人就出来了。
“我没碰啊,我就碰了萝卜。”
小顺子:……
眼看着天色不早了,他只好提醒道:“姑娘,该用午膳了。”
陆瑾画没什么胃口,只道:“你们都去用饭吧,不用管我,我还不饿。”
就算是傻子,此刻也该发觉不对了。
小顺子和碧春对视一眼,纷纷从对方脸上看到为难。
地面铺起厚厚一层积雪,让这里发生的一切声音都被雪堆掩埋,走在宫道上,只发出轻微的踩雪声。
一切都是这样寂静,好像天地都陷入了沉睡。
在这样冷寂中,耳边忽然传来马蹄声。
何人敢在宫中纵马?除了陛下,还能有谁?
小顺子与碧春脸上闪过喜色,陆瑾画却把眉毛拧起。
燕凌帝风尘仆仆,面色瞧着比千年寒冰还要冷,空中管事小跑着跟在后头。
“孙大人今日来见过姑娘,没多久就离开了。”
燕凌帝的手一顿,心却狠狠沉了下去。
孙宏胆已经来过了,奈奈也知道他们提亲了。
她会怎么回复?会答应吗……
一路上仅有的一丝庆幸都烟消云散,带着沉重的心情,燕凌帝刮过那扇熟悉的朱红色大门。
脚下忽然如同灌了铅一般,没有勇气踏进这道门。
院子里一尘不染,雪被扫得很干净。
知道自己此时不该见她,可自从进了门,他的步伐便越来越快,穿过五六条长廊,三个凉亭,终于来到她的住处。
大门敞开着,门口小太监轻轻扫着雪,垂着脑袋,看不清神色。
燕凌帝的心仿佛被人狠狠捏住,越走近,他越害怕。
他是九五至尊,到底在怕什么?
就算奈奈答应了,他也能让别人无法娶到她。
跨进院子,一大个雪人堆在院中央,小姑娘就站在门口,见他回来,眼神直勾勾盯着他,澄澈的眸子里有些怔愣。
他的心瞬间软了——
作者有话说:容逸臣&裴硕:万一她答应了呢?
燕凌帝:万一她答应了呢?
孙宏胆:他们都想我死,但我想活着
第125章 第 125 章 误会
他想着, 无论她是怎么答复的,都不重要了,他不会生气, 也不会与她闹别扭, 只要她肯回心转意就好。
明明说好天黑的时候回来,陆瑾画没想到他回的这么快。
目光扫过一边丑陋的雪人,她也有些紧张。
从昨天开始生气,她还没想好怎么说呢, 算了, 还是直接问吧!
嘴还没张开,便见男人面色沉沉向她走来。
燕凌帝今日装束与平时很不一样,一身玄色衣裳, 瞧着格外不近人情。
陆瑾画看着他冰冷的面容,心中一紧。
这样子,倒是与梦里的形象差不多, 他想做什么?不会是要打人吧?
就算在这个时代, 男人打女人也是会令人不齿的。
周边传来细碎脚步声,从燕凌帝踏入殿内,里头的仆从就轻手轻脚纷纷出去了。
与陆瑾画相处时, 他不喜欢有人在一旁打扰。
陆瑾画看着他们, 紧张得要死, 她也很想出去。
“陛……”
话刚说出口, 迎面走来的男人将她抱了满怀。
巨大的力道撞得她头晕目眩, 心口沉甸甸的。
她听到燕凌帝很轻的声音,好像在哄她,又好像在哄自己。
“不要嫁给他。”他说出了一直没来得及说的话,“他能给你的, 我也能给你。”
他会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给奈奈,会让她平安快活地过一辈子。
雪花簌簌落在肩上,脖颈间传来热意。
自从来到十年后,她见到的,是强大且无所不能的陛下,十年前的脆弱与无力似乎不复存在,陆瑾画将弱小的他一点点从脑海中清除,接受如今的他。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到那好几十封没收到回音的信。
脑中渐渐浮出十年前他不得不去边疆,挣扎又不舍的面容。
或许,他不是故意不回信的,他想回,但那时候他也无法摆脱先帝掣肘。
面对坐拥江山四十多年的帝王,他那会儿才十几岁,还是个孩子啊……
陆瑾画伸出手,抵住他的肩膀。
“我有话想与陛下说。”
燕凌帝的心沉沉往下坠,看着她推开自己,往屋内走去。
三四个炭盆摆在角落,热意传来,他毫无感觉,觉得浑身如坠冰窖。
陆瑾画坐在椅子上,见他黑黝黝的眸子盯着自己,也有几分不自在。
上辈子她到死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和男人抢男人。
再不自在,这些话也得说清楚才行。
她重重吸着气,或许是觉得难以开口,也有几分焦躁,又从椅子走去窗边。
男人跟了过去,连忙将窗户关上。
对上他的目光,陆瑾画觉得自己要气到脑梗了。
她抿紧了唇,努力冷着脸:“有些话,早该和陛下说清楚了。
“先前就想把此事说明白,只是陛下推三阻四,顾左右而言他,从不肯与我明说。”
燕凌帝的心沉沉往下坠,黑魆魆的眸子瞧不见神色,只盯着她。
她从未说过喜欢自己,如今裴硕一提亲,她就要表明心意了么?
十年前,她便对裴硕与其他人不一样,去边疆时,本不想留下裴硕,可手下能用之人太少,又怕其他人不像裴硕一样尽职尽责。
裴硕的心意,燕凌帝一直看在眼里,若真有什么事,他会为了陆瑾画的安危甘愿付出性命。
燕凌帝开口打断她的话:“朕不想与你明说。”
陆瑾画:?
火气一点一点积蓄起来,不待她发作,便被男人抱了满怀。
腰部被人托起,唇瓣附上温热。
她感受到一双炙热的嘴唇狠狠啃噬着她,毫无章法,还有些疼。
燕凌帝静静盯着她,瞧见她满目惊愕,心中闪过钝痛。
他不想从这张嘴里听到那些让人难受的话。
二人在一起后,吻的次数并不多,很多时候都是浅尝辄止。
这样深,这样浓的交缠,还是第一次。
燕凌帝一直明白,她不情不愿地和自己在一起,不会很开心。
每回与她待在一起时,见她有些不舒服,也从不强求她。
可如今……
嘴里滑入一点咸湿,他睁开眼,瞧见珍珠似的泪滴从小姑娘脸上滑落。
陆瑾画好久没这么生过气了,这些年,除了对生死的担忧,她从不动气。
生气对身体不好,她为医者,更应该保持冷静。
今天却是被气到脑子宕机。
他不仅不想和自己说明,态度还这么强硬。
他是帝王,她只是商女,帝王决定的事,她什么也改变不了。
陆瑾画擦了擦眼泪,愤怒地瞪着燕凌帝。
男人鸦黑的眸子翻涌着痛苦与难受,俯身亲了亲她的眼皮。
说清楚就这么让他痛苦?
他果然男人女人都想要!
陆瑾画推开他的脸,气道:“陛下不想说也得说。
“陛下与裴硕的事情,早该说清楚,我先前问了几回,陛下都语焉不详,也不知在纠结什么。”
她沉沉吸着气,澄澈眸子还泛着水色,目光看向燕凌帝。
“难道陛下要我与男人共侍?我与裴硕,你只能要一个。”
燕凌帝脑袋昏昏沉沉,闻言,愕然抬起眼。
眸中的情绪顷刻间褪去,转而溢上点点星光,让那双黑沉的眸子都亮了许多。
陆瑾画拧眉,下一刻,又被男人抱住了。
他急着解释:“奈奈,朕没有断袖之癖。”
陆瑾画眉头拧得更紧了,心绪纷乱道:“我问你的又不是这个。”
失重感传来,整个人被抱起。
她气得要死,使劲踹他。
“别碰我!”
话还没说清楚,他还是一国之君,为什么就喜欢这样死缠烂打?
燕凌帝今日不像平时那般听话,无视她的挣扎,抱着人上了床榻。
将小姑娘窝在怀里,自上而下看她的脸,能看到她所有表情。
大手扶住那张无辜的小脸,问道:“奈奈说,朕与裴硕,有什么关系?”
是他魔障了,先前陷入了死胡同,也没把事情搞清楚。
每回她提起裴硕时,便有些难言之隐的样子,以为是她情难自禁开不了口,现在才知道,原来是顾忌着他的面子。
陆瑾画看着他,绯色慢慢爬上脸颊。
她说得还不够清楚?
“自然是陛下与裴硕的私情,先前秋猎时,陛下与他多番纠缠……”陆瑾画抿唇,停住了。
她虽然能接受两个男人发生感情,但并不能接受这件事从自己嘴里说出来。
想到此,她又问:“陛下究竟是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
看到她眼中的纠结、迷茫还有窘迫,燕凌帝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一样,如释重负。
他道:“奈奈,不管是男是女,朕心中,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人。
“至于裴硕,朕想,你该是误会了。”
陆瑾画脸上浮起不可置信,原本苍白的唇色也红润了许多。
“你胡说!”
她才不相信。
“那陛下怎么每回看见我与他在一起,便格外吃醋。秋猎时,还同他那样亲密,亲自给他上药。”
燕凌帝盯着她,好笑道:“朕心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在一起,还不让朕吃吃醋吗?
“至于秋猎,那时他总纠缠你,朕只是教训他,趁机敲打他一番而已。”
他捏住小姑娘的脸,缓缓道:“朕与裴硕从无私情,奈奈这小脑瓜整日在想什么,觉得朕会喜欢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
陆瑾画:……
她盯着燕凌帝的脸,澄澈眸子也渐渐变得清明。
所以,她到底在生什么气?又在吃谁的醋?
……
陆瑾画沉默了半晌,被他盯着,也开始不自在起来。
她只好道:“……蓟州那么多人传你与裴硕有私情,也并非我一人之过。”
传这话的了人是不少,只因燕凌帝多年来空悬后宫,连容逸臣与他都传过流言。
她理直气壮道:“而且每回我来问陛下时,陛下总是含糊其辞,我才误会的,陛下难道就没有错吗?”
燕凌帝被说服了。
看着她狡辩的样子,也觉得格外可爱。
他温声道:“朕含糊其辞……是因为你与裴硕关系亲密,他心中对你有情,只是不知奈奈是否对他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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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瑾画想坐起来,只是被按住了,怎样也不能动弹。
她拧眉道:“胡说八道什么,我与他才没有……”
不知想到什么,她看向燕凌帝:“陛下都问了我好多次了,陛下究竟是什么意思?一点也不相信我?”
意识到事情快要跑偏,燕凌帝连忙道:“相信奈奈……”
不相信裴硕。
他俯身,轻轻贴近小姑娘。
“奈奈,朕现在能同你亲密吗?”
嘴唇慢慢摩擦了一下,陆瑾画唇瓣泛起刺痛。
她嘶了一声,伸手去摸嘴巴。
燕凌帝捉住她的手,瞧着似有几分心虚:“奈奈不要动……”
一个绵长而带着两人独特气息的吻,或许直到今日,他们才算彻底通了心意。
不知过去多长时间,因为误会解除,两人都有些高兴。
陆瑾画从床帐爬出来,捂着发疼的嘴,准备去找镜子瞧一瞧。
一只手很快拦住她,勾着她坠入一个温暖怀抱。
陆瑾画推开他的脸。
燕凌帝抱着她,再没有多余的动作,他温声道:“奈奈,朕很高兴。”
陆瑾画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又听他问:“裴硕向你提亲了,你要见见他吗?”
其实到最后,她都没回答上到底见不见。
不见,显得她心虚。
见,感觉陛下肯定会吃醋。
陆瑾画想了很久,缓缓回道:“陛下如何想的呢?”
无论在什么时候,这句话都是万能答案。
或许是雪下得太久,天空终于放晴,只是没有太阳,依旧阴沉沉的。
误会解开,陆瑾画终于能睡得着了,她靠着燕凌帝睡了沉沉一觉,待睡醒时,天已经黑了——
作者有话说:陆瑾画:他喜欢裴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