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喂虾 她好像哪里都很软
兰姝见他抓着自己的手不让自己动弹, 小嘴一撇,“什么好东西还不让人碰。”
“对不起姝儿,那是一把粗匕首, 上面有些脏东西。”
兰姝一听脏的, 顿时也歇了心思。
青年紧紧搂抱着女郎, 脑袋轻轻靠着女郎白皙纤细的脖颈。少女肤如凝脂, 他很想很想吸一口,想在她白皙如玉的脖颈上留下一串串红痕, 女儿家脸皮子薄, 他想让她羞得出去见不了人。
他想告诉她,自己不是什么君子, 不是个好人。他想弄坏她,有满脑子的坏心思,如今却被他掩藏得很好。他怕吓着她, 他不敢把那些龌龊的, 黑暗的想法宣之于口。
兰姝听着青年沉稳的呼吸声, 还以为他睡着了。本想松开他,却被他压着动弹不得,只好作罢,被他搂着抱了一路,自己也快昏昏欲睡。
直到听到外面初一的声音, 徐青章才缓缓松开她,替她整理好面容, 再戴上精致的面纱,随他出了马车。
今日徐青章是带她来醉清风吃虾的,下了马车就被他牵着手,店小二引两人上了二楼雅间, 直到兰姝坐下,这才有了实物感。
兰姝对和徐青章定亲没有真实感,只觉得眼前的男子若即若离,他虽对自己体贴入微,却又因时常和他不能相见而痛苦。兰姝觉得自己很被动,什么时候见,在哪里见,全都要由眼前的男子决定。或许成婚后会见得多一些,当下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醉清风是京城最大的酒楼,据说里面八大菜系的名厨都有一位,是酒楼老板花重金挖掘过来的。众口难调,京城达官显贵太多,这才汇集了各种菜式的大厨。
上菜速度很快,只见桌子上不一会就摆上了清蒸鲈鱼,白灼虾,杏仁豆腐,什锦汤。兰姝一看菜色全是自己爱吃的,突然想到她好像还不知道徐青章爱吃什么。便好奇地开口问他,“章哥哥,你怎么点的都是我爱吃的,我还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呢。”
徐青章目光幽幽,深情地望向脸上泛起一层红晕的女郎,他很想说,他喜欢吃她剩下的。
那晚给她倒的茶她没喝完,他眼神好,故意就着她嘴唇沾上的那处,喝完了她剩下的,很甜,很满足。像是在偷香窃玉,有一种小孩子偷吃糖果还怕被抓包的感觉。那姝儿呢,如果姝儿知道,她会不会狠狠地教训自己。
“姝儿,你喜欢的我都喜欢。”
“那,我喜欢抱你,你也喜欢吗?”说着兰姝就悄咪咪地伸手抱住了男子。
“喜欢的,我很喜欢,姝儿。”徐青章觉得自己今日要被这女郎折磨疯了,那物好不容易才消停,现在又有昂首的架势。他极少自己纾解,原因无他,他不舍得亵渎了姝儿。
“章哥哥,你不是说也喜欢抱我吗?”兰姝见他不为所动,索性牵着他的手环抱住自己。
好巧不巧,店小二这时候进来了,“客官,您的菜齐了。”
店小二一进来就看着难解难分的二人,心想这对金男玉女的感情可真好。
徐世子他是认识的,大名鼎鼎的徐将军,满大铎谁不认识。至于他身边那位女郎,应该就是前几日和他定亲的凌家小姐。那位小姐真是美若天仙啊,难怪被徐世子看中了,怕是要飞上枝头变凤凰咯。
秉着良好的职业素养,他只在进门时看了一眼,就不敢再多看了,上完菜就赶紧出去了,还替他们把门关好了。
“章哥哥,都怪你,被人看见了。”
怀中满脸通红的小娘子,还对他倒打一耙,徐青章只想好好对她怜爱一番。店小二进来时她就缩在自己怀里,紧紧贴着自己,她不敢动弹,他的胸膛能感受到她呼出来的热气。
雅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他不想旁人打扰,就把小瓷和初一安排在隔壁了。
“姝儿,这家的河虾很鲜,我给你剥一个尝尝可好?”
徐青章净手后就开始剥虾,他的皮肤很白,指骨稍大,想来是常年习武的原因。如果要抠挖什么东西,怕是会把那粗大的指骨卡住。
片刻,那一枚红白相间的虾肉就放在了女郎的食碗里,她却开口撒娇,“章哥哥,你喂我,好不好嘛。”
女郎的要求,他无所不应。他乖顺地用筷子夹起虾肉,送入女郎的口中。这个时节的虾并不大,但是很鲜甜。
只见女郎檀口微启,含住了那只弯曲的虾,继而吞入口中。他此时多想自己就是那只被她吞入腹中的虾。直到女郎小口咀嚼着,吃完了一整只虾,他才继续剥第二只。
剥好后他没有再使用筷子夹起,而是用手捏着虾尾,送到怀中少女的红唇边。少女似乎对他用手喂她这件事并没有反感,只见她一口咬住了虾肉,小舌一卷就带入口中。
徐青章却感到了触电般的感觉。她刚刚,舌尖舔到自己手指了,嫩滑,湿黏的触感。
第三只虾剥好后,他还是用手捏着虾喂女郎。这次他没有捏虾尾,而是虾身。他想,他一直都是个很卑鄙的人,喜欢得寸进尺。果不其然,女郎一口咬住了他的手指,还被她轻轻吮吸了一下。
徐青章抽出湿痕漉漉的食指时,还在她口中轻柔地搅动了几下,不小心戳到了她柔软的小舌,她好像哪里都很软。
少女仍旧后脑勺对着他,乖巧地坐在他怀中,并没有异状。他飞快地把食指含入自己口中,有虾的咸甜味,想来这虾,的确好吃。
“章哥哥,我吃饱了,不用给我剥虾了。”她刚刚不小心咬到徐青章的手指,这会怎么的也不肯再吃了。
隔壁的小瓷看着黑炭一般的初一,偏偏他还跟他主子一样日日穿玄衣,想来他全身上下都没有白净的地方。
小瓷见盘中的虾被自己吃了一大半,好奇地问他,“你怎么不吃虾呀,这家虾挺好吃的。”
黑炭冷言冷语道,“我对虾过敏。”
“哦,竟是这样。那咱俩打个赌如何,你猜世子爷会不会给小姐剥虾。”
对面的初一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盯着她,小丫鬟不满道,“喂,你这什么眼神?”
“想来你也不懂,你这块黑木头怎么懂世子爷的柔情。”
“赌你家小姐吃了几只虾。”
小瓷见他居然主动开口跟自己打赌,霎时被他震惊住,“你好幼稚。”
“……”
“算了,你小瓷姐姐就勉为其难陪你玩一局吧,我赌小姐吃了十只。”
初一瞧这小丫鬟站起来还没他胳肢窝高,居然还自称姐姐,也不免笑出了声,“三只。”
“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嘛,平日里干嘛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初一没想到自己竟被个小丫鬟说教了,顿时把笑容一收,恢复了平日里冷酷的模样。
“……如果你输了,你就叫我三声姑奶奶。”
“那你要是输了呢?”
“我怎么可能会输,小姐最喜欢吃虾了,她每次都会吃十只。”
初一耳力好,隔壁雅间的动作可没瞒过他,但这些不可能告诉这小丫头。
“算了,我要是输了的话,就答应你一个要求,只要我能办到的,不伤害小姐的。”
“可以。”
黑脸侍卫答应得很痛快,她也自信满满。但是没想到,天有不测风云。她和小姐朝夕相处,原以为她是最了解小姐的,却没成想自己有失算的一天。
看着立在马车前一脸嘲弄的初一,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上去狠狠踩了他一脚。她还是想不明白,为何小姐今日才吃了三只虾,那虾明明很好吃的。
“初一,你怎么知道小姐只吃了三只虾,难道你会算命?”
初一见小丫鬟刚踩完他,现在又对他谄媚,觉得她实在好玩,“想知道?”
小瓷猛猛点头,“嗯,想知道,初一你就告诉我吧。”
“叫我一声大哥来听听。”
“大哥。”
“……”他是真没想到这小丫鬟能屈能伸的。
“咳,我也是猜的,误打误撞。”笑话,他可不敢说世子爷是非。
只见坐在车轼旁的小丫鬟恼羞成怒,狠狠扭了黑脸侍卫大腿一把。
好巧不巧,被出来办事的明棣和桑度看见了。他俩眼中的小瓷和初一就是郎有情,妾有意。
偏偏这妖孽美男还戳自家侍卫痛处,“你瞧,他俩情投意合,说不定还能在她家小姐前面成婚。”
那日和兰姝二人分别之后,桑度就回了一趟桑家。一打开门就看见鸡飞狗跳的一幕,他的嫂嫂拿着扫帚直往他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兄长身上招呼。
“阿度,快来救我,为兄要被这悍妇打死了。”
桑易见到许久未归家的弟弟,一时间像看见救星一般,连忙躲到弟弟身后去。
胡氏一瞧小叔子回府了,连忙把扫帚放下了,讪讪道,“阿度回来了啊,俺去厨房看看,给侬们哥俩再烧俩好菜。”
兄弟俩的爹娘去得早,他哥和胡氏是从小定的娃娃亲。胡氏在乡野中长大,大字不识一个,他哥一直觉得她粗鄙,却还是依父母之言把她娶进了门。
“哥,你们刚刚在吵什么?”
“她非要我尝尝她做的东坡肉,我嫌太过油腻不想吃,她就骂我不是个男人,不如詹屠夫家的儿子。好啊,那詹送钦当初就和她相好,现在还说我不如他。我就问她是不是早想和离了,她气不过就打我。”
桑度等他哥忿忿不平发泄完,开口问他,“哥,那你喜欢嫂子吗?”
“我怎么可能喜欢那胡氏,她大字不识一个,简直是个泼妇,蛮不讲理。”
“那你怎么不休了她?”
“阿度,你是不知道,那詹送钦快三十了还没成婚,就等着我和你嫂嫂和离,好和她双宿双飞,他想都不要想。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时常和陈寡妇苟且,你嫂嫂要是嫁给他,岂不是羊入虎口。”
“哥,我喜欢上一个女郎,她是奴籍。”
桑易本想和弟弟再诉苦几句,却听到自己这弟弟道出这般惊人的话。虽然胡氏没文化,但也是良籍,自古良贱不通婚。
“她是做什么的,你是想纳她进来吗?
“她在一位小姐身边当丫鬟,我想娶她。”
还好,做的不是腌臜的勾当,他刚刚就怕弟弟说是花楼的女人,他担心弟弟在昭王身边诱惑太多,被花楼的女人迷了眼。
“阿度,你长大了,爹娘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只要是你喜欢的,哥哥没意见。”
他们桑家是破落户来的,祖上也富过,不过后来经营不善日渐式微。到他们这辈,自己一心只知道读书,偏偏只考了个秀才。弟弟却是在昭王身边做事,撑起了整个家。
等桑度离开后,胡氏才走了出来,“阿度怎么走了啊,俺刚烧好菜。嗳,侬怎么吃这东坡肉了,俺就说吧,这东坡肉好吃,俺能就着这肉吃三大海碗哩。”
身侧胡氏的叽叽喳喳不断地涌入他耳朵,他也不和她据理争辩了。比起弟弟,他要好得多。弟弟和那女郎,怕是情路坎坷。而且他对胡氏,似乎也不是那么讨厌。
桑度不知道的是,短短一天内他看清了自己的心,却也与爱情失之交臂。
当初本是存着应他家殿下要求才去勾引那婢女的心思,此时目睹圆脸丫鬟和徐家那黑脸侍卫打情骂俏,他只觉得脑袋昏昏,眼前一幕碍眼得很。
料想自己主子也是,能看见那对侍卫和丫鬟在一起,他们的主子肯定也在马车上。一对未婚夫妻,在一起能干嘛,又不能干嘛,谁说得清。
他原先不知道殿下为何会对徐世子的未婚妻感兴趣,轮到他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何时开始对那小丫头上心了的。只是觉得她脸红的样子很好看,想让她叫自己哥哥。
“还看?人都走了。”明棣瞥了一眼他们来时的路,猜想他们应该刚从醉清风出来。
“去打听一下,不久前他们在醉清风发生了什么。”说完自顾自地骑马走了。
明棣最近非常不顺,先是被他的好二哥送了几名歌姬羞辱他,再又是被父皇派去迎接那劳什子南蛮公主。他明白父皇的意思,不就是存了联姻的心思,想让自己用这张脸迷住那公主,好给自己夺嫡添上助力。
那南蛮公主生性风流,爱好美男,她也确实喜欢上了自己,还扬言说她愿意为了他遣散面首。可笑,自己对她只有厌恶。他很烦那公主盯着自己的眼神,像条口水直流,饥肠辘辘看着肉骨头的京巴犬。
等他刚回京,就看着那狐狸精和徐青章在马车里面有说有笑的,呵,他俩倒是好兴致。他还是生平第一次尝到了妒忌的滋味,从小到大,只要是自己想要的,父皇和母妃都会依着他。
看来自己也该给徐青章找点事做了,总不能让他真娶上了那狐狸精。
想他在外日日要忍受京巴狗的觊觎,她却和徐青章定了亲,郎情妾意。骗走了他的心,还想与旁的男子成婚,世间哪有这样的好事,她必须对他负责。
夕阳西下,红墙黄瓦,庄严肃穆,绚丽的晚霞映照着巍峨耸立的宫殿。太极宫,自己将会是这座宫殿未来的主人。九天阊阖敞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1]
宗帝正在太极殿里批阅奏折,太极殿是太极宫的前殿,自登基以来,他要么就寝于太极殿,要么就去未央宫。旁人的后宫他是一次都没去,连坤宁宫也是。
对于明棣来说,他确实算得上一位好父亲。幼时为他启蒙,教他骑马射箭。让自己师承于徐太傅和昔日的金科状元文东,更是亲自教他帝王之术。
他往日外出历练,宗帝都要写家书以表拳拳爱子之心。直到宛贵妃遇害前,他都觉得自己是被宠爱着的。宛贵妃容貌太甚,进潜邸后就极大地得到了宗帝的宠爱。
他对父皇和坤宁宫那位的爱恨情仇不甚清楚,但大抵也猜得到,无非是少年夫妻形同陌路。可这与他母妃有何干系。
母妃进府之前父皇就有旁的侧妃侍妾,父皇遇到母妃后只钟情她一人,坤宁宫那位竟挑唆旁人,说父皇要为母妃遣散后院。他那位蠢如猪狗的异母妹妹竟还信了,趁他和父皇不在的时候对母妃下毒手。事后父皇虽然贬了那对母女为庶人永居白云观,却没有对幕后之人有任何惩罚。
直到那次,他才认清了现状。王爷的公子对嫡母没有任何威慑力,父皇的宠爱也是有限的。要想保护母妃,保护珍爱的人,就必须坐上那个位置。迟早,他会把程家连根拔起。
“儿臣给父皇请安。”
“子璋,你回来了,一路可顺利?”
这位已过知天命的天子身材魁梧,绕是岁月残酷,却也让他身上流露出一种沉稳而又威严的帝王之相,使人望而生敬。
但此时的他不是什么天子,只是一位欢迎儿子回家的父亲。
明棣瞧见走下龙椅来扶自己起身的父皇,心下微动。
“走,我们去你母妃那,阿柔这几日吵得我们都不安生,好在你回来了,她平日最是听你的话了。”
于是父子二人乘坐着步辇前往未央宫,未央宫比太极宫还要奢华。金碧辉煌,富丽堂皇,巧夺天工的宫殿在余阳中诉说着钧天广乐。
明棣瞟向未央宫的金砖玉瓦,有些出神,他母妃不是奢靡之人,但架不住父皇总是想给她最好的。沉香木铺满了整个宫殿,上好的铎三彩,名贵珊瑚和玉器随处可见。母妃爱舞,父皇就为她去学了编钟。母妃喜花,打造那个巨大暖房的是几块完整的琉璃,刹是好看。
拳头大的夜明珠小时候被他摔了两个,进贡的几斛晶莹剔透的珍珠都被父皇叫尚服局的人给母妃制成衣裙和门帘。坤宁宫得的稀奇珍宝,未央宫只多不少。
“子璋回来了?阿柔今日还在念叨你呢。”
眉黛青颦的宛贵妃忽视一旁的天子,拉着明棣进来。明棣看了眼一旁的父皇,五十多岁的男子此时哪有什么帝王之威,手足无措般地只想讨佳人的欢心。难怪要和他一同来见母妃,怕是又把母妃得罪狠了,想让自己求情呢。
“璋儿,可是用过膳了?”
“未曾用过。”
底下的人一听就去为这一家三口传膳了。
“珠儿,我也未曾用膳。”宗帝见心爱之人只关心儿子不关心自己,开口提示他的存在。
宛贵妃没理他,继续对儿子嘘寒问暖。
膳食送来得很快,未央宫有自己的小厨房,不一会儿六菜一汤就端上来了。
明棣见他父皇仍旧站在一旁,叹了口气劝道,“母妃,父皇还站着呢。”
宛贵妃这才像是发现了他一样,美人红唇轻启,“坐吧。”
“珠儿,我错了。”
“错哪了?”
“我不该叫璋儿去色诱南蛮公主。”
明棣本来对他的道歉习以为常,也没想避开,毕竟他小时候还见过父皇跪在地上求母妃原谅。不过也只有他见过,他俩吵架还是会避着阿柔和裕儿的。
世人都知父皇极尽宠爱母妃,以为是母妃容貌太甚才迷住了父皇。甚至想着以后母妃年老色衰,等她失宠再取而代之。但旁人不知道,八面威风的帝王在母妃面前就像母妃豢养的小兽。这小兽认主,父皇对母妃的宠爱,不过是祈求母妃对他的垂怜罢了。
他原在想着和狐狸精以后会是怎样的相处模式,却没想到这会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了。宫婢早已经退下了,此处唯有她们三人。
“珠儿,我本想着让子璋娶了南蛮公主,让南蛮成为子璋的助力,好打击一下程家。珠儿,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本事直接传位给子璋,你罚我吧。”
看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的九五之尊,明棣别开眼有些不忍心,又听见他那位冷若冰霜的母妃厉色道,“罚你?你确定不是在奖励你?万一他日后遇到喜欢的女子,你是想让她和我一样做妾吗?”
“珠儿,我绝非此意。珠儿,都是二哥不好,都是我的错,你别哭……”
不得不说,知儿莫若母,母妃她还真是明察秋毫。他确实不乐意娶那位公主,而且他也有了喜欢的人,他更不会让她做妾。
半个时辰后,父子二人才从未央宫出来。月光虽柔和,照在孤寂的宫墙上却有些肃穆。
明棣如今已是昭王,住在宫中不合适,宗帝则是被宛贵妃赶出来的。
早在明棣回京前几天,宗帝就吃了几天闭门羹,今日好歹是见到了人。虽然宛贵妃不待见他,但他也不会去别的嫔妃宫中。明棣对这老夫少妻的相处模式也不置一词,这么多年母妃把父皇训得服服帖帖的。
宫中除了坤宁宫那位外,还有飞霜殿的妙美人和淑德殿的德妃。两位都是潜邸的老人了,也都生了公主,平日里并不争宠。四皇子的生母并没有册封,依旧在坤宁宫当宫女,他的四弟在宫中是边缘人的存在。
“子璋,你对那南蛮公主可有意?”
明棣看着已经霜染鬓角的父皇,或许他也是怕自己垂垂老矣,一朝宾天后,爱妃和爱子却惨遭程氏的毒手,这才想着用联姻的方式打破僵局。
“父皇,儿臣并不属意娥娜公主。据儿臣手下探子来报,南蛮内乱已久。如今的南蛮公主虽骁勇善战,但并非圣女所出。南蛮老一派的大臣都信奉圣女,圣女已经勾结大庆,意图将南蛮一统。如果这时候和南蛮联姻,恐怕免不了要和大庆一战。”
“你说的确实有理,是父皇一时着急,想岔了。”又见这位九五之尊话题一转,“朕听说你前些日子寻的瑞云殿送给了一位女郎,子璋可是有心仪之人了?”
果然,他这位父皇只有在母妃面前伏小做低,旁的事怕是没有能瞒过他的,能登临帝位的,哪里是什么蠢笨之人。
还未等明棣开口,又听他说,“那女郎确实有副好颜色,就是徐家有点麻烦,而且她身份也太低了些,可要父皇帮你?”
天子的嗓音雄浑而威严,不见一丝在未央宫的卑微,周遭空气似乎都因他的话变得凝固了起来。明棣额间已经有些冒冷汗了,“父皇……”
“子璋,你还不够强大,现在的你最需要的是强大的母族。如果你做不到,就连心爱的女子都保护不了。若是你执意一条道走到黑,只会让你的路越走越窄。”
明棣目送离他而去的真龙天子,立在原地思考了良久才出宫。凌兰姝,他势在必得,一条道走到黑又如何,他偏要逆天而行。
程家是一定要铲除的,母族太强大只会威胁中央政权。父皇上位后借宠爱母妃的由头,已经和程皇后割裂,明里暗里提点了朝中大臣。
但是程杰那个老匹夫,留的种太多,朝中关系错综复杂,一时半会也拉拢不了那些老滑头。
可若是日后利益诱惑足够大,谁管你姻亲血缘如何。
…………
雕栏玉砌诉辉煌,红墙砖瓦绘苍穹。坤宁宫内,上首坐着一位年近半百的贵妇,明黄色的宫装上绣着栩栩如生的彩凤,头戴镂空金丝凤冠。她正是程家的嫡女,当今的程皇后。
“娘娘,昭王和圣上适才已从未央宫出来了。”
戴着护甲的手指一顿,继而又用白玉茶盖撇了撇杯中的茶叶,小啜一口,满口留香。即使中宫无宠,她也是程家的女儿,大铎的皇后,依旧贵不可言,所用之物样样都是上乘。
“呵,未央宫那位把他训得跟狗一样。”
“娘娘,慎言。”只见她身边的彩秋和站着的几个宫女赶紧跪在地上。
“怕什么,这坤宁宫他何时踏足来过,早在十年前他就已与我恩断义绝。我们程家费尽心思把他扶持上位,他竟想卸磨杀驴,还想着立那女人的儿子为太子。便是想把我们程家斩尽杀绝,那也得有那个实力。”
程娉菲把手中的茶盏往地上一摔,杯片四溅。顿时宫中跪倒一片,众人大气不敢出,唯恐上首的皇后娘娘把她们拉出去打板子。打板子都是轻的,皇后娘娘有的是惩罚人的手段,就比如暗室里,四皇子的那位生母……
圣上自登基起,除了未央宫,就没踏足过后宫,连表面的功夫都不想做。故而每逢初一十五,都是皇后娘娘性情最暴躁的时候。
当初圣上和皇后娘娘青梅竹马,也是世人羡慕的好姻缘,两人蜜里调油过了数年,娘娘还为圣上诞下两位子嗣。王府中虽然有几个姬妾,但她们并没有孩子,对娘娘造不成威胁。娘娘也不想背负妒妇的骂名,就没管那几个侍妾。
直到皇后娘娘身边的婢女,用了些见不得人的手段生子后,圣上也不知道怎么就恼了皇后娘娘,这才停了那几位侍妾的避子汤,不过只生了一位女儿。再之后宛贵妃娘娘进府,王府内才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皇后娘娘最恨的就是宛贵妃,但奈何人家得宠近二十年,娘娘无从插手未央宫事宜,每每恼怒,都是拿她们这些下人出气,坤宁宫罚个宫女,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圣上在王府的时候就免了宛贵妃的请安,是以三人除了特定场合会见面外,平日里王不见王,都维持着表面的平和。坤宁宫就像一座富丽堂皇的冷宫,困住了程皇后。
…………
徐青章把兰姝送回凌宅后就出了城,去迎接那位南蛮公主,这位公主正是数次与他交战的手下败将。
南蛮最高掌权者是圣女,圣女会在十八岁和国君交合,直到生下女子。等到幼女长到十八岁,上一任圣女便隐身退位。但这一任的圣女不知道为何一直没有生下女儿。
国君无子,这才宠幸了别人,生下来娥娜。据说这位公主的生母是个卑贱的奴隶,故而即使她骁勇善战,南蛮那帮老臣依旧不服她,反而尊崇身份尊贵的圣女。
“徐世子,徐将军,听说你要成亲了,新娘子美不美啊?你壮得跟头牛似的,新婚之夜她可受得住你?”
徐青章听着马车里少女粗犷的声音,目不斜视,他并不打算搭理。
“徐将军,你说本宫这面首和你们大铎的昭王殿下相比,如何呀?”
少女伸出小麦色的手臂,把马车的帘子掀开,只见男子跪在她的脚边,露出古铜色的后背,肌肉紧实,充满野性美。男子似乎并不高兴她给众人观赏他们的活春宫,狠狠咬了她一口。
“嘶,别咬,疼死了。”女子哼哼唧唧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徐青章总算是明白了,温文儒雅的昭王殿下为何在半道上丢下公主,独自回京的了,这公主实在太过放浪形骸。战场上她奋勇杀敌,自己当初还敬佩过这位敌方的巾帼英雄。没想到下了战场,这位女将军竟这般随性。
“徐将军你说话啊,你怎么不理本宫,这就是你们大铎的待客之道?嘶,徐世子,你不会还是个雏吧?在我们南蛮,男子十五岁就得通人事,不然是要被浸猪笼的。不如让本宫来替你未婚妻调教一番,待你活计好了,保管你未婚妻满意,本宫还没尝过有妇之夫呢。”异域风情的少女舔了舔红唇,似乎在回味什么。
绕是徐青章脾气再好,他也想发怒了,南蛮就该被自己的铁骑踏平。
“徐世子,要不咱俩成婚吧。本宫肯定会比你那位未婚妻能干的。”
“公主,若是你想再开仗的话,大铎的铁骑不介意踏平南蛮。”虽然知晓这位公主故意口不择言惹恼他,但他对于别人羞辱兰姝还是怒不可遏。
“啧啧啧,徐世子,你可真小气。说你两句你还生气了。那本宫再问你一个问题,你和你未婚妻亲过没有?都要成亲了总不能亲都没亲过吧,你不会这么没用吧?”
使臣眼见徐青章青筋暴起,似乎忍到极限了,就差给他跪下了,他们公主胆子也太大了。
“你这脾气可比昭王好多了。昭王那个臭脾气,也就一张脸长得好看罢了,也不知道日后哪家的好女郎要遭他祸害了。”
徐青章倒是有点好奇她为何说这话,要知道昭王平日待人和善,温文尔雅,从不处罚下人,有着京城第一公子的名号,是贵女们都想嫁的男子。不过他良好的素养也不允许自己和一位女子,在背地里说昭王的是非。
“徐世子,你怎么在军营风吹日晒这么多年还如此白净,像个小倌儿,你身边那位侍卫又黑得跟块碳似的。要不你也来当本宫的面首好了,咱们日日欢好,再生几个小郎君小女郎,儿子像你,女儿像本宫,岂不美哉?”
徐青章打算对娥娜实施冷处理的方式,但最后忍无可忍,接过初一制成的耳塞戴上,好在隔音效果俱佳。这位公主的言语实在鄙陋,听说宗帝和南蛮国君是存了联姻的心思的,想来倒霉的不是那几位皇子就是世家公子。
娥娜公主这张嘴一路上就没消停过,南蛮使臣都战战兢兢的,就怕大铎的人中途把他们都灭口了。幸而徐将军是个识大体顾大局的。经过两天的舟车劳顿,终于抵达长安城的驿馆。
安顿好使臣后徐青章就进宫述职了,从宫中出来后又遇上了安和公主。安和喜欢紫色,紫色为尊,是以她从小到大都爱穿一席紫裙。
珍珠纱制成的衣裙仙气飘飘,发髻上插戴的金步摇和紫月季相得映彰,更显得眼前少女气质如兰。不得不说,这位公主完美地遗传了她母亲的明媚以及宗帝的贵气。
眼前的少女纠缠着他,而他此刻只想去盛央街,想见姝儿。已经有两日没见过她了,不知道娇娇儿会不会生气自己总是这么忙。
“青章哥哥,听说你去接了那位南蛮公主进京。”少女拦住他的去路问道。
“回公主,圣上派臣去接应南蛮使臣,眼下他们已经在驿馆了。”
“青章哥哥,那位南蛮公主好看吗?听闻之前她还和你交战过几次。”
“不及公主。”应付这位安和公主这么多年,徐青章已经得心应手了,小姑娘就爱听一些夸奖她的话。
果然,安和很满意这个回答,有什么比心爱之人夸赞自己更为愉悦的事呢。
“公主,臣家中还有要事,先行一步。”说完健步如飞地走了。
“公主,听说南蛮那位一路上都在羞辱世子爷。世子爷脾性好,没有红过脸。”
“青章哥哥自然是个好的,一个南蛮小族,未免欺人太甚,叫驿馆的人给她下痒痒粉。”
那痒痒粉是她从昭王府偷来的,顾名思义,越挠越痒,并无毒性,也没有解药,痒上个三日就好了。
好在只是痒痒粉,安和没想毒死那位南蛮公主。若在京城死一位敌国公主,怕是又要开一场恶战。
…………
兰姝自那日被徐青章送回凌宅后,就和小瓷在房中绣周边,用的还是双面绣。崔滢的稿子大概两旬能写完,那个时候她们也差不多能把狐狸绣好。
凌宅的管家徐德是徐青章的人,他原也是铺子的掌柜,擅长经营之道。在得知未来的夫人身边缺一个管事后,这才毛遂自荐。现在是夫人的管事,日后那有可能就是徐国公府的大管事,徐茂在徐府那可是下人之首。谁不知道徐世子极其宠爱这位凌小姐,讨好凌小姐准没错的。
前几日兰姝向他打听过京城店铺的经营,她们还亲自去绣坊问过,都觉得并不适合她们。一来是绣坊初期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人力,二来是自己再过三个月就要嫁入徐府,目前并不适合投资,遂作罢。
上次徐青章来时,就已告诉她婚期定在了六月初六,已经请人算过了,是个好日子。现在已经是三月初了,三个月后,她就要成为徐青章的妻子。
可不知为什么,她越来越焦虑,近日睡得也不踏实,总觉得有事要发生一样。她想她应该没做好要嫁人为妻的准备,和徐青章待在一起时很安心,可一旦他离开,自己就很焦虑不安。
“小姐,刚刚徐管家来说,今晚宫中有宴会,国公夫人会带您一起出席。”
“宴会?”
“是的,徐管家说是为了欢迎南蛮使臣和南蛮公主而举办的。小姐,这国公府也真是的,都不提前跟您知会一声。”
“小瓷,等日后到了徐府,切不可说国公夫人是非。”
“小姐,奴婢明白,奴婢也只是在您面前说说罢了。国公夫人她又没有儿子,霜霜小姐总要嫁人的,她以后不还是得靠世子爷吗?还有小姐,您说我们日后要不要照顾一下世子爷那位生母?”
徐青章那位生母她也不知晓具体情况,只知道她在庄子住了二十年。
“章哥哥没有跟我提过他那位生母,老夫人也没说过,这些事等日后再说吧。”
“小姐,我们还是头一回进宫呢,也不知道皇宫是不是用金子砌成的。据说圣上已经五十多岁了,他是不是每天都喝琼浆玉露,美人在侧侍奉?”
小瓷一想到要进皇宫就很兴奋,一边给兰姝找衣裳一边继续说,“奴婢之前在徐府听旁人说,世子爷和昭王殿下十分要好,世子爷以前还救过昭王。上回在昭王府时,奴婢远远地瞧了一眼,觉得他真好看,真乃玉人也,那样的仙姿玉容怕是只有小姐才能比得上。据说圣上最宠爱的就是他的母妃,圣上比贵妃娘娘大二十岁呢。”
兰姝心道,不止那位昭王好看,他的胞妹安和公主也是亭亭玉立,五皇子和他俩长得倒是不像,应该是更像圣上。想来那位宛贵妃当是宠冠六宫,凤仪万千。
“小姐,咱们穿这套红的怎么样?小姐肤白,红色衬肤,小姐穿这套红缎面镶梅花刺绣的袄子,配上世子爷送的红宝石头面,再画上一朵梅花花钿,喜庆又好看。”
兰姝看着神采奕奕的小丫鬟,不忍打击她,“今日是咱们第一次进宫,不可太过张扬,喧宾夺主。穿那套水绿的披帛襦裙,梳一个多鬟髻,插上那只翡翠蝴蝶簪即可。”
最后小瓷嫌兰姝穿得太过素净,往她头上别了朵绿牡丹。那盆牡丹是世子爷送来的,说是花农新培育出来的品种,小瓷还是第一次见绿色的牡丹,朝气蓬勃,琼枝娇蕊,煞是好看。
“明明小姐的容貌艳丽,该是搭绯色才能展现小姐的美,如今素净的装扮却是减弱了三分。”
兰姝知道这小丫头最喜欢装扮自己,便宽慰她道,“好啦,等明日我们去踏青,我再穿那套红色给你看好不好?”
“好呀好呀,小姐您真好,小瓷想照顾小姐一辈子。”
崔滢在家中写稿子写烦了,前几日特地约了兰姝二人明日去郊外踏青。
到了申时,徐家的马车就到凌宅来接兰姝了,和上次不一样,华丽的马车上面除了肖氏和徐霜霜外,二房的林氏也在。
徐霜霜今日也是一席绿裙,只不过和兰姝的素净不一样,她的衣裙用的是寸锦寸金的云锦,色泽光丽,上面被绣娘一针一线绣着繁丽的花鸟点缀。发髻正中插着一柄祖母绿玉梳,两侧戴着两只银鎏金蝴蝶钗并两枚金玉梅花钿,手上还套着两枚金镶玉镂空莲花镯。
兰姝上马车时她睨了一眼,似乎在嫌弃她今日与她的衣裙撞色了。
今日二房夫人倒是出席了,上位依旧坐着肖氏,左尊右卑,林氏坐在左侧,她只能和徐霜霜一起坐在右边。四人都不是自来熟,不是能闲聊的性子,是以兰姝一上马车,就感觉到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紧张起来。
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除了对成婚感到焦虑外,她还在害怕,她害怕自己进了徐宅以后也会变成肖氏,林氏,变成一个冷冰冰没有活力的人。是什么让她们变成了这般死气沉沉的样子,是婆母,是丈夫,还是世俗?
此时十五岁的少女想不通,也没有长辈安抚她。兰姝明白,现下没有人可以宽慰她。家中唯一的长辈凌老夫人,不可能打心眼里心疼她,比起她,她可能更在乎徐家这门姻亲。
“一会进宫你可别给我们徐家丢人现眼。”徐霜霜见她发呆,忍不住刻薄训斥她。
听到身旁有人说话,才把兰姝拉回来现实,她对徐霜霜投以一个感激的眼神。虽是尖言尖语,却好过一路上冷冷清清的气氛。
徐霜霜见她一脸古怪,索性也不再开口。
兰姝心里却在想,肖氏今日才来告知她,晚上要参加宫宴,连宫中规矩都不曾教过,难怪就真不怕自己在宫中出糗吗?
好在当初在简州时,家里给她请了在宫中待过的孟嬷嬷,自己的规矩也是仔细学过的。只是肖氏的做法未免太过令人寒心,心想她对徐青章这么多年应该也是冷处理,不闻不问。
马车行驶得不快,大半个时辰才到皇宫。到了皇宫得步行,由宫女引路走了近半个时辰才到会客的麟德殿。
引入坐席后兰姝连忙喝了半盏茶才缓过来,随意扫了几眼周围,金碧辉煌,美轮美奂,比昭王府还要宏大不少。不愧是天子的宫殿,是平民百姓一生都无法望其项背的存在。
周围的人她一个都不认识,今晚来的都是些正三品以上的官员和女眷,崔滢并不在。不对,她瞧见了上次在昭王府见过的陈姨母和张茹倩。体态丰腴的二人正在扇风喝茶,想来是缺乏运动,走过来时累得她俩气喘吁吁。
等周围座无空席之后,帝后才姗姗来迟。年过半百的皇帝左边坐着皇后,右边竟坐着宛贵妃,想来如世人知晓的那样,圣上对宛贵妃的盛宠没有一丝作伪。
兰姝却思忖着,皇后对于这个位同副后的女子应当很讨厌吧,程皇后与圣上青梅竹马,只比他小几岁,两人都已经呈现老态,宛贵妃却还是那么年轻貌美。
那位宛贵妃的美丽真是惊为天人,兰姝下意识地看了昭王一眼,母子俩果然长得很相似。岁月没有在这位美丽的贵妃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却让她沉淀了妙不可言的贵气。
明棣察觉到对面的小狐狸看了他母妃一眼,紧接着又偷偷瞧了自己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要看,就光明正大地看,偷偷看算什么。
这位昭王殿下已经在想日后她和自己的孩子会像谁多一点了,都好。反正两人的容貌都是一等一的出色,两只凤凰总不可能生出一只王八。
“昭王殿下笑起来太俊了,你说他刚刚是不是往我这边看了,啊啊啊太好看了。”
兰姝听着身旁两位女郎的赞美,忍不住又偷看了一眼对面的昭王,对面的他果然言笑晏晏。女郎觉得他真是一只花孔雀,公狐狸,夺人心魂,就爱招惹人。
华灯初上,宗帝说了些欢迎南蛮使臣和公主的致词后,一场繁华的盛宴就开始了。
小瓷打听来的消息称南蛮被徐青章打怕了,这次是来俯首称臣的,使臣的态度更是卑微。南蛮不仅进贡了上千头牛羊,三千匹绸缎,还送上他们的公主来和亲。
兰姝也顺着众人目光望过去,瞧见了前座那位异域风情的公主,那人头发卷曲,一头青丝扎了数个麻花辫。身着南蛮服饰,露出了她腹部小麦色的皮肤,宛如跳舞的胡姬,只是头上和身上都戴满了银饰。她想象不出这么一个身材纤细的女子却在战场上杀敌无数,果然人不可貌相。
宴过一半,只见这位异域公主站起来行了一礼,而后开口道,“宗帝陛下,娥娜与徐将军对仗多年,被他英勇善战所深深折服。听闻他前不久和大铎的贵女定亲了,想来那位女子也是女中豪杰,可否请她出来与娥娜一战!”
[1]摘自王维《与贾舍人早朝大明宫之作》——
作者有话说:明棣:狐媚子
妹宝:你也是!
第24章 玉肌膏 昭王竟在床榻之上啃咬自己……
兰姝闻及这位公主忽然提到自己, 眼睛瞪得溜圆,她是觉得打不过徐青章,心想今日要拿他的未婚妻出出气吗?今日宴席上并没有徐青章的身影, 想来是还在忙差事。
周围鸦雀无声, 谁也不敢这个时候开口, 众人只知道徐青章骁勇善战, 但没听说过他那位未婚妻也是女中丈夫啊。输了比试是小,丢脸才是事关重大的。南蛮使臣听着娥娜的大胆发言也忍不住瑟瑟发抖, 恨不得登时给她灌了哑药。
过了半晌明棣站起身来, 走到兰姝面前对她淡然一笑,“父皇, 儿臣曾在王府见过凌小姐射箭,其艺不输安和,既然娥娜公主想比试, 那就射箭和投壶你挑一个吧。”
兰姝对着替她做了决定的公狐狸一时语塞, 她甚至都怀疑他是特意来她面前, 使用了美男计逼她上场的。
众人听到昭王殿下的话,这才想起来,隐约听过有那么一位女郎,没想到她就是徐世子的未婚妻。
等昭王回到他的座位后,旁人才看清这位女郎的面容, 那是何等的国色天姿,少女妍姿艳质, 耀如春华,比之贵妃娘娘都不输一二。没想到京城竟然有这般佳人,却被徐家捷足先登了,不然给自家小子娶回家, 鼓励他上进也好。
只见那位异国公主又开口道,“既然你射艺好,那我们玩投壶吧。”
在座各位都倒吸一口气,这南蛮公主委实登不上台面,哪有人专门挑对方不擅长的比试。就算娥娜真赢了这位手无缚鸡之力的美人,他们也不会让凌小姐背负骂名的,实在是南蛮欺人太甚。
“陛下,臣女愿意一试,只希望臣女的献丑不要扰了各位的雅致。”
兰姝被赶鸭子上架,不得不应战,心想还好这位公主没有让自己比试琴棋书画,那个是真不会。
“好,既然凌小姐答应比试,那你们就各投十箭,以壶中多的为胜,赢者可赐黄金百两。”帝王雄浑威严的声音响彻整座宫殿。
片刻后,宫人们就搬着两个敞口大的铎三彩和两个箭矢袋缓缓而来。不愧是宫廷制造,每样东西都是贵不可言,不仅那瓷器上的绘画绚丽多彩,就连箭头都是用金子制成的。
柔美的舞姬们已经退下了,留出一片空地给她们比试。
兰姝还在触摸箭头,冷不防地被身后靠近的娥娜公主吓了一跳,手指被割了一道小口子。
“凌小姐,若是你输了,就把徐青章让给本宫如何?”身材高挑的异域公主此时春风得意,好像看到了眼前柔弱的女子必输的结局。
可这话怎么似曾相识?兰姝往安和那边瞄了一眼,这位公主此时乖顺地站在昭王身边,全然不似那日的嚣张。徐青章还真是,沾花惹草。短短一个月,就来了两个尊贵的公主想要自己退位让贤了。
兰姝已经预测,也许等他到了不惑之年,都还有小姑娘上来对他抛眉眼。兰姝很不开心,她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给徐青章处理女人,虽然他并没有做错,魅力四射不是他的错,可她嫁给他就要受气吗?
“娥娜公主,如若你输了,就给凌小姐学两声狗叫如何?”
“噗嗤。”即使没转过身来也知道站在她身后说话的是昭王。他的嗓音温润如玉,音如其人,他也确实长得妖孽。
兰姝对昭王的条件很心动,不知他何时走过来的,还听到了娥娜说的话。
“既然是昭王殿下的请求,娥娜自然是却之不恭的。”
娥娜声音很粗犷,应当是经常在战场说高声呼喊的原因,但她这时候却捏着嗓子细声细语,有一种怪异的矛盾。
而且兰姝见她对昭王连连抛媚眼,暗送秋波。她很好奇,她怎么一会喜欢徐青章,一会喜欢昭王?眼下看她对昭王的喜爱之情不假,难道是自己猜错了?她不喜欢徐青章,只是想要羞辱他吗?
她看着兰姝疑惑的眼神,好心地为她解答道,“凌小姐,你是不是想问本宫喜欢谁?在我们南蛮,女尊男卑,你们大铎一夫多妻制,我们南蛮女子也如此,自然是谁好看本宫都喜欢。凌小姐,本宫也喜欢你的,若本宫是男子,一定会想方设法娶你的。”
明棣瞧着京巴犬对他和狐狸精都露出痴迷的眼神,还说出这么恶心的话。他目光幽幽,想立即弄死她,心下决定,日后定要将南蛮夷为平地。
兰姝倒是被南蛮的风情习俗震惊了,原来海阔天空,世间竟有女尊男卑的地方,女子竟可以娶多个男子,难怪她既喜欢徐青章又喜欢昭王。
陷入沉思的美人似入定一般,明棣的双眸一眯,这女郎,怕不是真对京巴犬的话感兴趣了吧,她竟然真的想脚踏两条船?踏谁?上了他的船还想上徐青章的?世间哪有那么好的事,明棣心中生出一股无名火,想质问怔住的女郎千遍万遍,日后心里是不是只会有他一个。
事情发生得很快,众人本来看她们三人还在交谈,一眨眼的功夫,娥娜就把九根箭矢全部投入了壶中,等众人回过神来,娥娜把玩着手中最后一根箭矢。
“凌小姐,你要输了。”胜券在握的娥娜信心满满,扔出了最后一根箭矢。
只见咻的一声,这位弱不禁风的凌小姐投出了自己比试的第一根箭,她的箭击落了娥娜的最后一支箭,最后还稳稳投入自己的壶中。
在座的各位还没反应过来,又见剩下的九根箭也被她快速地以一次三根,全部安然投入壶中。
娥娜公主的壶中此时只有九支箭矢,自然是兰姝赢了。
“公主,承让了。”兰姝自然是不会让自己输的,但这位公主也是个中好手,自己只能以巧制胜。
不仅仅是为了徐青章,这场比试还关乎大铎的颜面。若她输了,怕是会被长安城的贵女的唾沫淹死,世人最喜欢的便是踏人攀高。
殿中鸦雀无声,谁也想不到竟是这个结果。本以为娥娜会赢,却不想这位云娇雨怯的女郎竟是一匹黑马,让人刮目相看,惊艳全场。
“陛下,我大铎也是人才济济,巾帼不让须眉。臣妾瞧着那位凌小姐秀外慧中,您该好好赏她才是。”
宛贵妃的一席话才让众人清醒,没想到和这个多年行军打仗的南蛮公主相比,竟是他们大铎的贵女赢了。此时他们荣辱与共,与有荣焉,这是大铎的荣誉。
“好好好,是该赏,凌小姐,你技艺高超,师从何人?”
兰姝上前行礼答话,“回陛下,家父是简州县令凌峰,幼时父亲曾教臣女骑马射艺。”
“凌峰?是那个探花郎凌峰?她竟然是凌探花的女儿,怪不得射艺极佳啊。”
兰姝回话后不敢抬头看天子,只听见周围都是论及她父亲的窃窃私语。
“凌爱卿,朕记得,他三年前病逝在任上了。”
宗帝知道那位探花郎当年在金銮殿和太上皇对辩良久,最后两人谁也不让谁,竟是探花郎稍胜一筹,太上皇一怒之下就将凌峰派去了简州。
太上皇其实也知道他才学出众,满腹经纶,不然早就拉出去杀头了,只是拉不下脸面,毕竟皇权不可挑衅。
兰姝摸不准这位帝王的态度,多答多错,回答了他后就索性当个鹌鹑。
“朕记得,凌峰当年在金銮殿上对答如流,昔日的风采如今再难看到了。朕当年对凌峰颇为欣赏,他文韬武略兼备,可惜英年早逝,是我大铎的损失啊。”宗帝声音中流露出惋惜之情。
没过一会儿他又接着说,“今有凌峰之女,名兰姝,风华绝代,柳絮才高,朕心甚慰,特封为从二品朝华县主,赐良田百亩,食邑三百户。”
“臣女叩谢陛下隆恩。”竟然被封了县主,兰姝着实意外,她以为只会赏赐些金银罢了。
兰姝抬头的时候看了一眼宗帝身旁的宛贵妃,仿若天上的玄女,只见她朝自己望来,温柔地笑了笑。她知道这个县主之位是贵妃娘娘为自己争取来的,只是不知道她为什么帮自己。
宗帝似乎很高兴,坐在上席和宛贵妃蹑足附耳,但没多久就带着宛贵妃离席了。见宗帝走了,程皇后自然也坐不住,独自离开了。
帝后不和也不是什么秘密了,众人只当圣上风流,宠爱佳人罢了。他们自己府上不也是姬妾成群,男人最懂男人。美人迟暮,当然不及玄女赏心悦目。圣上登基晚,子嗣不少,故而朝中大臣也不劝他广纳后宫,开枝散叶。
至于皇后所出的两位皇子,兰姝瞄了一眼对面的坐席,只见一位而立之年的男子坐在轮椅上,想来就是大皇子秦王了。虽然身残,却很儒雅。在王府的时候他可是世子,风光无限,可惜造化弄人,皇位不可能传给一个瘸子。
那昭王旁边坐着的就是二皇子了吧,两位嫡子长得都和皇帝很像,依稀可见圣上年轻时英俊的模样。听说二皇子还住在宫中,并未封王。
微微张望了几眼就不再多看,那几位皇子和她天壤之别,不会有什么联系。
面前摆着金樽美酒,满桌珍馐,兰姝觉得腹内空空,这会也是饿了。用玉箸夹起晶莹剔透的龙井虾仁,一口下去,唇齿留香,龙井茶香在口中久久不散,兰姝忍不住多用了几筷子。无意间发现只有她这张桌子有这道菜,正觉得奇怪,就发现对面那只公狐狸对自己似笑非笑。
明棣目睹对面的小狐狸嘴里塞得鼓鼓的,不免好笑,他猜的不错,那只小狐狸果然喜欢吃虾。
上回叫桑度去醉清风打听,就知道她定会喜欢今日这道龙井虾仁,不枉他剥了半刻钟。剥虾而已,徐青章能做的,他也能做。而且,她那日只吃了三只徐青章的虾,今日却吃了八只,是他胜了,男子勾唇浅笑。
见她吃了半碟虾仁,还有几块松子百合糕后,明棣才走到女眷席上。
兰姝吃饱喝足后准备等散宴后回家,没想到昭王带着那位娥娜公主向她走来了。
“朝华县主想在哪里听她狗叫?这里,还是外头?”
正疑惑明棣过来想干嘛,就听见他自己直抒来意。狗叫?对,娥娜输了,她要给自己学两声狗叫。条件是明棣提的,善始善终,他带着战败者来给自己当乐子了。
周围的人已经向他们三人看了过来,兰姝见娥娜小麦色的皮肤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也不想刻意为难她。
“公主金尊玉体,还是算了吧。”
话音刚落,就听见这位高挑的异域公主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了两句,“汪汪,汪汪。”
声音不大,却令听到的人震耳发聩,听到的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南蛮公主,带给人的惊喜真是一个接一个。兰姝看了一眼昭王,像是在说,人是你带来的,赶紧带走。
昭王不置可否,这人还真是出人意料。他瞥着眼前女子瞅小狐狸的时候,面色浮现一抹不自然的潮红,什么意思,当狗当上瘾了?
“娥娜公主,既然做完了事就回你的坐席上去吧。”
“凌小姐,你的闺名叫什么?我叫娥娜,你可以叫我娜娜。”
明棣死死盯着她,这京巴犬不理他,还上前握住了小狐狸的爪子,顿时忿然作色,敢情他这是为自己招惹一个情敌了是吗?
兰姝瞄着前倨后恭的娥娜公主,哭笑不得,她这是招惹了什么人?娥娜的手上有一层厚厚的茧,不似寻常女子那般柔软。
耳边传来周围人对她们指指点点,兰姝也觉得不妥,“娥娜公主,臣女名唤凌兰姝。”说着就把她的手从娥娜的手中抽了出来。
“兰姝,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男子见这京巴犬得寸进尺,越发恼怒,他就不该提条件,简直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自损一万。
“兰姝,你是不是对我们那的女子娶夫感兴趣呀。”
兰姝端详着眼前的俊男俊女,他俩的目光都投向自己,她感觉自己好像是猎物一般。但她也知道在这种场合,和娥娜谈论那些不合适。正想开口,身边却有宫女过来传话。
“朝华县主,宛贵妃娘娘有请。”
兰姝听到宫女的话后,给他俩行了一礼,又给肖氏说了一声,就跟着宫女出去了。
黄衣宫女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走的却不是去后宫的路。兰姝心想,她跟着宫女走的时候昭王并没有发话,宫女的身份应该不似有假。
没走多久就到了太液池,大铎先祖晚年想去蓬莱求仙问道,就命人仿照蓬莱挖掘了这个湖泊。
八水绕长安,景色宜人,波光粼粼的湖水像是柔软的绸缎。池中还有几只黑色的天鹅,高贵优雅,旁若无人似的在水中嬉戏游玩。
直到她被引入太液亭后,才发现圣上也在,兰姝忙蹲下行礼,“臣女拜见圣上,贵妃娘娘。”
宛贵妃上前把她扶起,又对身边男子说,“都叫二哥不要跟来了,瞧把人家小姑娘吓到了。”
兰姝低着头,不敢抬眼。只听见这位凤仪万千的宛贵妃娘娘嗔怪了圣上一句,圣上也不恼。
“珠儿。”
适才还在宴席上展现王者霸气的天下共主,此时却只是一个想讨美人欢心的普通男子。
“花房的盘龙春晓还没有施肥,二哥你去未央宫叫人弄好吧。”
兰姝见年过半百的九五之尊听了宛贵妃的差遣后,春风满面地走了,倒不像是去干活,而是去做什么青史留名的事一样。
宗帝心里想的却是,珠儿给他吃了好几日的闭门羹,今日终于肯让他留宿了,必然是原谅他了,只是这些闺房之乐不足为外人道也。
“好孩子,来让我看看。”
眼前的绝代佳人牵着兰姝坐下,兰姝受宠若惊,坐垫柔软,轻如羽毛。宛贵妃的手很暖,肤如凝脂,像徐煜送的那个暖玉手炉,像她以前生病时,阿娘坐在床边牵她的手。
“姝儿,我可以这样叫你吗?上次是阿柔不懂事,阿柔就是安和,我替她向你道歉。”
兰姝听着佳人的柔声细语,心下一酸,她已宠冠六官,说一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都不为过。可她却为自己的女儿对自己道歉,此时的她不是什么尊贵的贵妃,而是一个疼爱自己女儿的母亲。
兰姝险些落泪,还没开口又听佳人说,“姝儿,这是怎么了,可是受委屈了?”
“对不起,娘娘,是臣女失态了,臣女只是看到您,就想到了自己的娘亲。”兰姝声音哽咽,对宛贵妃如实道。
“好孩子,没事的,都过去了。你若是愿意,可以唤我一声姨姨。”宛贵妃已经从宗帝口中得知兰姝父母早已双亡,是个可怜孩子。
兰姝听到这声姨姨,多日来的低落情绪像是在这一刻终于爆发。翠黛颦,珠泪滴,衫袖湿。[1]
她不是没有姨母,可那位徐姨母却是待她冷冰冰的,不似眼前这位温柔的佳人。
贵妃娘娘把她抱在怀中轻轻拍着,好一会兰姝才缓过神,发现自己把她的上衣哭湿了一小团。
“娘娘,得罪了,臣女把您的衣裙弄脏了。”
宛贵妃目光柔和,望着垂泪的玉人,哪里会责怪她,美人垂泪本就是我见犹怜,真真是惹人心疼。
“小姝儿,刚刚不是说了吗,你也可以叫我一声姨母,姨母也是母,又怎么会怪自己的囡囡。”
“姨姨。”兰姝乖巧地叫了一声,她不知道为什么宛贵妃对自己这么好,此刻只想沉溺在她的温柔乡里。
宛贵妃看着兰姝怯生生地叫自己姨姨,一边用手帕给她拭泪,一边继续开口,“阿柔被我宠坏了,上次她不尊重你已经被我说了,她不会再犯了,囡囡可以原谅她吗?”
“可以的,姨姨。”
兰姝很迷恋宛贵妃身上的香气,不是龙涎香,不是胭脂水粉,是柔和的母爱。她好像有点理解方才离去的,那位春风得意的九五之尊了,宛贵妃是一个极有魅力的女子。好似她现在叫她做任何事,她都心甘情愿受其蛊惑。
“那真是太好了,阿柔她和你差不多大,她性子不坏的,只是被她父皇和我骄纵惯了。囡囡,我看你在席上也没有和旁的女郎交谈,想来你来京时间太短还没交到好友,如果你愿意的话,平日里可以来宫里找我和阿柔。或者去昭王府也行,阿柔也经常住她三哥府邸的。”
宛贵妃的绵言细语,让兰姝觉得很安心,她像一位温柔的长辈一样教着自己。
“姨姨,姝儿可以和安和公主成为好朋友吗?”
兰姝知道答案是肯定的,但是她只是想确定,或者说此时的兰姝只想要宛贵妃的肯定,想要她鼓励自己去做,她想对着她撒娇。
兰姝没有去想,叫宛贵妃姨母意味着什么,也不在乎别人是否讥笑她妄想高攀皇室。她只是觉得,眼前的妇人握着她的手很暖,像是温暖了她的心脏,灵魂深处都在为这份暖意喜悦。
来京城一个多月,她感受到的只有冷如冰窖的徐家,徐家不会是一个她能真正当成家的地方。徐青章那位嫡母,不可能给她和徐青章一丝一毫的母爱。她恨庶子,恨徐青章,定是连带着也怨恨上了自己。
肖氏的冷漠,京中贵女对自己的冷嘲热讽,祖母的过分期待,父母离去的痛苦,在这一刻,在宛贵妃的怀中被治愈好了,心灵的创伤被抹平了,她疯狂地贪念着时下的温柔。
父母去世时她只有金钗之年,她不相信对她那么好的爹爹和娘亲,永远地离她而去了。记忆中鲜活的两个人,却接踵而至躺在了冰冷的棺椁里,她摸着父亲和娘亲的身体,是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祸不单行,兰姝好像几朝之间就被迫长大了。
明棣来时就看到了眼前这幅光景,他心爱的小狐狸紧紧搂着他的母妃。
还好他父皇不在,连他看了都要吃醋,更别说那个上了年纪的醋缸子了,怕是又会做出什么幼稚的事来让母妃在意他。他母妃还真是会蛊惑人心,这么快就收服小狐狸了。
“儿臣给母妃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