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姝听见男子的声音,想要从宛贵妃的怀中起身,却见她轻轻拍了拍安抚自己。兰姝被眼前男子的出现拉回现实,料想此刻的她定是狼狈不堪,怎么回回遇到昭王都没有好事呢。
“子璋,可是有什么要事吗?”
明棣瞄着他母亲身旁的小狐狸,她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一般,心下一动,当下就想把她搂在怀里好生疼爱一番,但还不行,时机未到。
“母妃,朝华县主的手在比试时割伤了,儿臣是来给她送药的。”说着就把一盒药膏从袖子中拿出放到了桌上。
“囡囡,你手伤着了吗,姨姨看看。”
兰姝打量着仔细检查她手指的佳人,她在关心自己,就像娘亲一样,她很满足。
过了一会她似乎想起旁边还有个郎君了,而且这郎君才是佳人的亲生儿子,顿时耳尖泛红,困窘不堪。她不敢仰头看男子,好像自己是来窃取属于他的母爱一般,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心机深沉?
果然,那位貌比潘安的郎君勾唇戏谑道,“母妃,儿臣倒不知,您什么时候多了个小辈?”
“我与囡囡有缘,怜她年幼失母,故让她唤自己一声姨姨。倒是你,你这个当哥哥的怎么回事,囡囡手指都受伤了,你却现在才来送药?”
“母妃教训的是,都是儿臣的不是,儿臣给朝华赔不是了。”说完明棣就上前一步,给兰姝行了一礼。
“好了,天色太晚,我上了年纪老眼昏花,瞧不清楚囡囡的伤处,恐再伤到她,你年轻眼力好,还不过来给囡囡上药。”
兰姝还没反应过来,就闻到一股墨香,属于男子的气息扑面而来。宛贵妃给他让出了位子,只见他上前捧着女郎的左手,他的手如玉雕成,竟比女子的还好看,只是有一丝薄茧,想来他也是习武的。
他用骨节分明的食指在罐子里挖了一小块药膏,那药膏晶莹剔透,瞧着不似凡品。待他仔细给自己涂过,指尖生出一股清凉之意。又见他从袖子里找出白色绸带,给她包扎好了伤口。
“囡囡,这是宫中的玉肌膏,有去腐生肌之效,定不会留疤的。”
“谢谢姨姨。”
明棣见小狐狸眼里只有他母妃,忍不住逗她,“朝华县主怎么不谢谢我,是我给你送的药,涂的伤口。”
“多谢昭王殿下。”
宛贵妃目睹自己亲子还想继续逗弄少女,好心给兰姝解围道,“囡囡,你离席太久,就让子璋送你回去吧。”
“姨姨。”少女哽咽道,眼神中流露出浓浓的不舍。
宛贵妃瞧着如玉般的美人对自己心生眷念,忍不住替她理理衣服,“好囡囡,若是想姨姨了就让你子璋哥哥带你入宫。”
待宛贵妃走后,兰姝才跟在明棣后面回席。兰姝细细打量前面两步远的昭王,他身形修长,又爱穿一席白衣,鹤骨松姿,是当之无愧的京城第一公子。
兰姝很羡慕他,倒不是羡慕他出生皇家,仅仅艳羡他有个好娘亲。宛贵妃好温柔,她好喜欢。前面的男子突然停下来了,兰姝一时不察,竟撞上了前面的谪仙。
“朝华县主这么急着对我三弟投怀送抱吗?”
声如其人,如果说昭王是温润如玉的君子,那么眼前的男子就似毒蛇那般冰冷,躲在暗处吐着信子,随时冲出来攻击猎物。
明棣虚扶了一把兰姝,见她站稳了才开口,“二哥,慎言。”
“三弟好福气,趁徐世子不在,竟想夺他人妻。”
兰姝以前觉得昭王讨厌,实则不然,和这位二皇子相比,昭王待人接物,有尺有度,堪称君子典范。
等二皇子离开后,兰姝才听见身前男子道,“我二哥很讨厌吧?程家猖狂不了多久了,你放心。”
兰姝不明白他为什么和自己说这些,不过她确实讨厌那位二皇子。和昭王不同,那位二皇子一看就不是良善之辈。
进麟德殿之前,昭王把那盒玉肌膏送给了她,“一日三次,伤口不可沾水,用完了再和我说。”
兰姝的伤口其实很小,只有半截小拇指盖那么大,这一盒子药膏是怎么也涂不完。而且他今晚不仅心细发现她受伤了,还给她送了药,兰姝对他改观了不少。
“多谢昭王殿下。”
兰姝见他没有要进去的意思,就独自回去了。席上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应当是要准备散席了。
果然,徐霜霜见她走过来就一脸嫌弃,冷冷道,“凌兰姝,你这么久上哪去了,害得我们好等,要回去了。”
兰姝没看见使臣和娥娜公主的身影,想来应该也是离开了。
上了马车后,肖氏一反常态,不再和往常一样保持沉默,对着兰姝幽幽道,“徐家不参与皇室争斗,你不要和宛贵妃一派走得太近。既然要嫁进徐府,就要以徐家的利益为重。”
兰姝瞧她面若观音,却冷言冷语,心道她难得对自己教诲一次,却是叫自己远离宛贵妃。同样是姨母,两两相比,一个冷冰冰,一个对自己关心备至,兰姝自然是更喜欢待自己和善的宛贵妃。这会逆反心理涌上心头,此时她并不想作答,对她唯命是从。
奈何身边的徐霜霜见她不说话,伸出手来推了她一把,“我娘跟你说话呢,你没听见吗,你是聋了还是哑了,竟这般目无尊长?”
冷不防突然被推了一下,兰姝一时不察摔了下去,马车内铺了厚厚的银鼠毛垫子,摔的那一下并不疼,只是憋屈得很。肖氏和林氏坐在一旁,并没有对她施以援手的打算,更没人去责怪徐霜霜推了自己。
重新坐好后,兰姝才颔首低眉,言听计从道,“姝儿知道了。”
兰姝本以为会继续一路相顾无言,没想到没过一会,肖氏又开口问她,“宛贵妃把你叫出去说了什么,你的手是宛贵妃叫人包扎的吗?”
肖氏眼神毒辣,一眼就看到兰姝回宴席上时,手上包的细带,料想应该是发生了什么。
“贵妃娘娘见我比试的时候割伤了手,就叫人给我送了一盒玉肌膏。”
“她倒是会做好人,舍得下血本,那玉肌膏一年也就进贡两盒子。”
兰姝本是想叫肖氏忽略宛贵妃和她的谈话内容,却没想到昭王送的那盒小小的药膏,竟这般稀有,不过肖氏也的确懒得打听她们具体说了什么话了。
兰姝不喜欢肖氏,不单单是因为徐青章,现在还因为她对宛贵妃的不敬。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总不能在徐家马车上和徐家人起了争执。
徐家的马夫先把国公府的几位主人送到徐府后,再拐了一条街把兰姝送来了凌宅。
回到凌家已是亥时,不想凌老夫人还未睡下,刚下马车就被叫去了凌霄堂。凌霄堂是凌宅最大的院子,摆件内饰都撑得起门面,老夫人最是看重颜面。
兰姝一进来就望见老太太撑着手,在贵妃榻上打着盹,白姨娘半蹲在她身边,给她揉捏着小腿。
“姝儿给祖母请安。”
听见动静后,一双混沌却清明的眼睛睁开,“姝儿回来了?进宫可顺利?”
兰姝看着眼神关切的祖母,知道她想听什么,便一五一十把南蛮公主和她比试,还有她被封了县主的事情娓娓道来。
果然凌老夫人听了之后欣喜若狂,“祖宗保佑,列祖列宗显灵,好姝儿,好孙女,真不愧是我凌家的女儿啊。”
“都是祖母教得好。”兰姝在凌老夫人面前一贯温顺,她知道,长辈只需要听话的孩子。
应付完凌老夫人后,兰姝回到了自己的兰芝阁。今日累了一天,腰酸背痛,兰姝本想叫水沐浴,却想起小瓷还没吃饭,“小瓷,你饿吗,要不要给你传夜宵?”
只见圆脸丫鬟支支吾吾地回话,“小姐,奴婢已经吃过了。”
见她没了下文,兰姝也不急,果然过了一会她又说,“小姐被宛贵妃叫走的时候,昭王身边那个桑侍卫叫奴婢去用过膳了。”
小丫鬟脸颊红彤彤的,兰姝料想他俩应该又发生了点什么,但自己当下也不逼问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如果她想说,以后会告诉自己的。
沐浴完的兰姝躺在紫檀木雕刻的床上,脑海中不断涌现宛贵妃和昭王的身影,温柔的姨姨和讨人厌的昭王。
宛贵妃她为什么会让自己叫她姨姨呢,她父母双亡,凌家对她来说应该没有什么利益可图的。
她是想通过自己拉拢徐家吗?可自己只是国公府世子的未婚妻,徐国公正值壮年,等徐青章掌权那得何年马月,拉拢现任的国公夫人和林氏岂不是更好?
但依她在马车上所见,徐家的两位夫人与宛贵妃并不交好。徐家是保持中立的,肖氏也不愿意她和宛贵妃交好。
而且就算她想拉拢自己,封了一个县主已经是莫大的荣誉了。可她分明是打心眼里疼她,真心待她,不掺杂一丝虚伪,兰姝心思细腻,能感受到她的真诚。
眼下她倒是羡慕起安和公主了,有那么一位温柔善良的阿娘,真是好命。还有昭王殿下,为什么他要送自己那么珍贵的玉肌膏,还握着她的手给她上药。也许,是因为他和徐青章要好吧。
在床上辗转反侧,女郎难以入睡,以至于后半夜才入梦。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人竟害得她做了那般光怪陆离的梦。
醒来后看着身旁空空如也的床榻,兰姝松了一口气,还好是梦。梦中她看见那位谪仙一般的昭王,竟在床榻之上啃咬自己手指,继而是她的手臂,腰丸,雪峰,煞是羞人。他怎能把自己当作食物,一口一口吞入腹中呢。
梦中的他对自己流露出迷恋的神情,一双狐狸眼蛊惑着自己在床榻上任他妄为。和现实中的他一点也不一样,他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
未央宫内殿,奢华的室内只有坐在床榻上的绝代佳人,还有跪在地上的大铎帝王。
“珠儿,我今日乖不乖?”
高大威猛的男子此时跪在塌下,捧着佳人的玉足,像是对待虔诚之物一般,细细摩挲着。
“陛下,这于礼不合。”
佳人的声音酥软,男子似是有些不满她的动作太慢,“好珠儿,既然你喜欢女郎,我们就再生一个女儿吧。不,再多生几个,珠儿。”
宗帝年近不惑才遇上萧宛珠,十五岁的萧宛珠明艳动人,倾国倾城。她是政敌送来的人,他本该防着的,他却只看了一眼,就被她深深地吸引住了。
成熟男子的爱来得深沉而猛烈,他把最好的都捧到她面前,唯恐她因为自己年纪大,而恼了自己。床帏之事更是千百个依她心意,生怕一个不小心害得她疼了哭了。
好在她也是喜欢自己的,她给他生了三个孩子,有两个还极像她,他怎能不宠爱她。世人都知道她极其受自己宠爱,实则他才是被宠着的那位。是她给了自己新生,她就像初升的太阳,璀璨又耀眼。
“好珠儿,再给二哥生个孩子吧。”
一番云雨过后,宗帝也觉得有些疲惫,看着怀里的佳人累极浅眠,他很自得,也露出餍足的神情。
幸亏他常年锻炼,又不曾踏入别的女人住处,他的身心都是珠儿的。出生皇家的他自然是不嫌子嗣多的,早年在潜邸时也曾去过那几个女人那里。
但如今他大权在握,他只想让珠儿为他孕育孩子,最好是像她多一点。子璋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长得也最像她,爱屋及乌,所以他最疼爱的孩子就是子璋。
…………
翌日,待兰姝起床梳洗过后,小瓷就找出昨日那套红裙,再给兰姝梳了一个百花髻,戴上了徐青章送的红宝石头面。
女郎发髻上的那柄发箍,雕刻着一颗颗圆润的宝石珠子,旁边又插戴了镶嵌了玉石的挑心簪和几根在蝶小簪,金衬红,富贵逼人。小瓷本想再插上那一整套的花钿和花碟顶簪,奈何兰姝不依,只好作罢。穿戴好两颗红宝石耳坠子后,又寻来一朵娇艳的红牡丹给兰姝插上。小瓷看着眼前的女郎面若桃花,唇如朱丹,很是满意。
“小姐,您太美了,奴婢真是羡慕徐世子能娶到您。”
兰姝看着目瞪口呆的小丫鬟,“别胡说,别人可都是觉得我们高攀了呢。”女郎心情好,也和圆脸小丫鬟嬉闹了几句。
“小姐,外面有人声称是南蛮的公主,前来找您。”徐德站在外面传话。
兰姝和小瓷对视一眼,主仆二人都目露疑惑,那位南蛮公主又想出什么幺蛾子了?
等女郎走到府门前,才发现外面不仅有那位娥娜公主,昭王殿下也在。
“兰姝,你今日好美呀。”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娥娜的声音识别度很强。
“兰姝,听问你今日要去踏青,娥娜可以跟你一起去吗?”
人都到府门前了,她能有拒绝的余地吗?而且她怎么知道自己要去踏青?女郎瞥了一眼立在一旁的昭王,他今日竟穿了云锦红袍,用金线绣了翼马连珠纹,很是富贵,竟比往日还要妖艳,让人移不开目光,可他往常不是最喜欢穿一席白衣吗?
兰姝知道的不错,明棣确实爱穿白衣。但他的眼线告诉自己,小狐狸今日要穿红裙,故而他特意吩咐下去,找了一身和她般配的圆领红袍。嗯,小狐狸穿红色的确好看,她那丫鬟的眼光倒是不错。
“娥娜公主,臣女今日的确要去踏青,不过臣女已经与人有约了。”
“是她吗?”
兰姝这才看到她身后的崔滢,娥娜生得高挑,刚刚完全把崔滢遮挡住了。
“滢滢,你介意她们同我们一起踏青吗?”
“不介意的,姝儿。”
问完崔滢后,兰姝又问这位尊贵的皇子龙孙,“昭王殿下也要一起吗?”
她实在想不明白,昭王来凌家找她能有什么事。
“你们的宗帝陛下吩咐昭王要好好招待娥娜,娥娜就想和他一起来找你玩,结果发现这位崔小姐站在凌宅门前,才知晓姝儿你今日要去踏青。”
从娥娜口中得知缘由后,兰姝倒是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
又听见娥娜开口,“兰姝,你俩今日为何都穿一身红,你们是要成婚吗?听闻大铎朝的男婚女嫁,都要穿红色的喜服?”
明棣凝视着人比花娇的美娇娘,只见她此时被逗得面红颈赤,心想这南蛮公主,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的。但是这般的好颜色,还是只给他一人看为好。
“公主,我家小姐穿红裙那是因为她穿红色好看,我家小姐已经和徐世子定亲,还请公主不要污了小姐清誉。”
明棣睨了一眼身边的侍卫,心想这还是个没用的,这么多天还没拿下那小丫鬟。
桑度也很委屈,他完全能理解小丫鬟维护主子的心情,不护主的下人不要也罢。可偏生她口中的话,没一句是他主子爱听的。
“也对,兰姝,我竟忘了你们大铎女郎只能嫁一位男子为妻了。”
这位异族公主的言辞,真是让在众的几人都目瞪口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就从盛央街前往郊外,春色盎然,绿意浓,正是踏青的好时节。
…………
兰姝她们几个坐上昭王准备的宝马香车就出发了,崔滢和兰姝本想上娥娜那一辆铺着虎皮,挂满银饰,充满异域风情的马车,但是被昭王否定了。
他说山路崎岖,银饰掉下来会砸到人。其实是娥娜和男宠在里面云雨过,他觉得恶心。
明棣则是坐在另外一辆马车里,当初被鸿胪寺少卿那个女儿当街表白后,他就鲜少在街上骑马了,容貌太甚也是一种烦恼。他难以忍受街上那些妇人和女郎,甚至还有男子对自己的凝视。
崔滢望着身上坠满银饰的娥娜,对这位异族公主很是好奇,她又是自来熟的性子,疑惑问她,“娥娜公主,听说你们那的女子性情很奔放是吗?”
娥娜审视眼前小家碧玉的女郎,虽然不如兰姝貌美,但绝对不是无盐之人,而她对美人是很友善的。
“是的,崔小姐,我们南蛮的女子可以娶多个男子,而且他们不分大小。怎么样,要不要去我们南蛮生活?本宫还带了个男宠的,可惜他近日长了痱子不能见人。”
崔滢听着娥娜的话大吃一惊,女子不仅可以娶夫,竟还可以娶多个男子!
“那女子会被催婚吗?”崔滢最近被家里逼着相看,很是烦恼。
“会的,我们南蛮的女子,到了十八岁必须成婚,如果不想成婚也可以选择在二十岁以前生下子嗣,既不成婚也不想生小孩的,只能像本宫这样参军了。”
在认识娥娜之前她们倒真不知道,一直和徐青章对仗的竟是位女将军,虽然娥娜经常语出惊人,但这并不影响她们作为一个女性去敬佩她。
这一番交谈下来,虽不至于推心置腹,但也使女郎们彼此亲近了不少。
明棣听着桑度汇报来的消息,心生怒意,好好好,竟敢带坏他的小狐狸。
红衣郎君从马车中伸出手,递来一个玉制九连环给侍卫,桑度了然。
[1]摘自曹瑞《南吕·四块玉》——
作者有话说:ps:改了一下设定,让男主当便宜表哥去了
其实我好想让妹宝叫宛贵妃阿娘[星星眼][星星眼]阿娘比姨姨好听多了[星星眼]
第25章 遇险 睡在他怀里很舒服
片刻后, 那玩意就到了兰姝的手上,她随意把玩了一会就知道自己肯定是解不开的,拿给娥娜和崔滢也试了试, 三人就围绕如何解开九连环展开了话题。
桑度再次来汇报的时候, 瞥到里头那位主子嘴角上扬, 明显是高兴了。
半个时辰后, 一行人到达了目的地。兰姝与崔滢本是想去郊外的乡野之地,踏青游玩的, 但考虑到有异国公主在, 就由明棣定在了皇家的安德山庄。
据说这座山庄,还是太上皇修建起来给自己的宠妃居住的, 不过还没修好,那宠妃就因病去世了。
兰姝下马车后就瞧见门口有一位满头银丝的老人家,穿着一身道袍, 蹲在地上烤叫花鸡, 看着像是个老顽童。
“皇爷爷。”
几位女郎听着明棣朝着那老人喊了一声, 脑袋一时没转过弯来。
“哟,你小子今日倒舍得来看我这个老头子了?”
只见那位老顽童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朝她们走来,接过桑度递来的手帕随意擦了擦。
“不错不错, 还是带着媳妇来瞧我的,孙儿媳, 爷爷的叫花鸡一会就熟了,你多吃点。”说完又打量着旁边两位女郎,朝他问道,“旁边这两位也是你的女人?”
兰姝对这位仙风道骨的老人露出惊讶的眼神, 她完全没想到,今日竟能见到这位曾经的九五之尊,如今的太上皇。英雄迟暮,岁月终究不饶人,此时的他只是个平常的老人家。仔细一看,宗帝的眉眼和他是有几分相似。
“皇爷爷,我还没成婚。”明棣无奈道。
“没成婚你和这小女郎穿什么喜服,你爹不同意,你俩私奔了?”
“回太上皇,昭王殿下今日是带我家小姐,崔小姐还有南蛮的公主出来游玩的,我们小姐已经和徐世子定亲了。”
小瓷一向胆大妄为,即使是太上皇也不能污了她家小姐名誉。
“你这小丫头倒是胆大得很。”转身又对兰姝说,“徐家那个小儿我见过的,马革裹尸的下场,与你不合适。小女郎,你看看我家孙儿,样貌才情都是一等一的好,我家孙儿和你的命格正好相配,你不嫁给我孙儿,怕是要红颜薄命咯。”
几句话下来就给人保了媒,还诅咒了一下她和徐青章,兰姝面对这位鹤发童颜的太上皇,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反驳。
明棣倒是知道,他这位皇爷爷是懂一些玄学的,据说他把持朝政四十年就是为了震宫,也有人说他是给自己不想放权找的借口。不过那时候他太小,对这些也不甚了解。
“皇爷爷,我们先进去吧。”
太上皇徽帝已经拉着娥娜的手和她交谈甚欢了,“那个侍卫,记得看着我的烤鸡,别烤糊了,我带小女郎们进去逛逛,还有小丫头你也留下和他看着。”
娥娜也没想到这老顽童竟这般有意思,“徽帝爷爷,您当初打南疆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呢。”
“那是,老夫我戎马一生,上杀匈奴,下打南疆。南疆猖狂的时候,你们南蛮还没发起来呢,听说徐家那个小儿,这几年也是把你们打怕了?”
“是啊,徐将军在战场上英勇无敌,每次都冲在前线,我可打不过他。这不,向你们大铎来投诚了。”
前面那一老一小一见如故,兰姝几人落后一步跟着。她也很好奇徐青章在战场上是什么样子,毕竟他从来不告诉自己这些。
“那你是想做徐夫人还是我孙儿媳?”
只见娥娜娇羞地回头看了一眼那对喜服男女,“……”
“娥娜,听爷爷一句话,嫁人要趁早,对你有好处,你们南蛮迟早是要被吞下的。”
兰姝和崔滢也没想到徽帝就这样大喇喇地给敌国公主分析国情。
“爷爷,您说我该嫁谁?”
“天机不可泄露。”又回头道,“你小子怎么这么不上道呢,还不带着你媳妇去逛逛?跟着我一个老头子干嘛,崔家小女郎,你过来,我带你们去前面走走。”
兰姝眼睁睁地瞧着前面三人渐行渐远,呆呆地怔在原地,俩人都没再跟徽帝解释彼此的关系,多说无用,老人都比较固执己见。
“伤口怎么样了?”
冷不丁地被身旁男子问了一句。
“回殿下,已经好多了。”
“我看看。”说着就见他牵过兰姝的手捧着,神情专注,仔细端详着。
“伤口不深,涂上三天就能完好如初了,还疼不疼?”
兰姝瞅着他托着自己的手,还轻轻吹了吹她受伤的手指,似是怕她还疼着。要说昨晚,还能因为是宛贵妃娘娘吩咐他来给她擦药的,那现在呢,他检查了自己的手后还没有松开,他是何意?
他的嘴唇离自己很近,兰姝突然想到了梦中他蛊惑着自己,然后把她的手指含在口中,轻轻吸吮的样子。
“是母妃叫我检查一下你的伤势,朝华县主应该不介意吧?”
果然,是姨姨关心自己,这才吩咐他的,是自己想多了。
“殿下多虑了。”
“皇爷爷说的那些话你不要放在心上,他年纪大了,很喜欢人陪着。往日里没人来看他,他很孤独,今日人多了些,他的话难免也就多了。”
兰姝倒没有在意徽帝说的那些话,她现在关心的是他怎么还不松手。
“母妃很喜欢你,叫我要时常带你去未央宫看她。”
明棣窥伺着身边小狐狸,见她被自己牵着手也不闹腾,好乖。女郎此刻面色绯红,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们去前面走走吧。”说完明棣牵着她开始走动。
安德山庄风景优美,园内青竹杏花无数,正值春光乍泄。年光竹里遍,春色杏光遥。[1]
女郎手如柔荑,他想看看小狐狸能忍到什么时候,只要她抗拒,自己就会松开她,可是她没有,她很乖巧,任由他牵着手,像个瓷娃娃。
好一会后,女郎哽咽道,“昭王殿下,臣女,我手麻了。”
男子往旁边一看,就见她眼尾泛红,委屈得就快要哭了。心想她怎么笨笨的,以后被自己哄骗着吃了怎么办。
“哪里麻了,我给你揉揉。”
“小臂,疼,动不了了。”兰姝羞人答答,急得都要落泪了。
玉树临风的红衣男子听后,掀开她的火狐大氅,撩起她的袖子,细细地给她揉捏着酸麻的小臂,力度不轻不重刚刚好。
揉捏了一会后,兰姝感觉手臂不再酸胀了,本想开口提醒他,但是他还在给自己按捏,神情专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舒服的感觉,骨软筋酥,她突然不愿打断他。
明棣察觉到她身体彻底放松下来,应当不再痛了,可她没开口,是想让自己继续的意思吗?他勾了勾唇角,这只小狐狸还真是得寸进尺,让他堂堂皇子给她做婢女的活计。
又过了半刻钟,他低头凑近她耳边,用低沉的声音问她,“阿姝,还酸吗?”
兰姝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刚刚是叫了自己吗?
“殿下,臣女好了,多谢殿下。”兰姝只觉得男子最后揉捏的那一下轻轻划过她的手臂,痒痒的,像是羽毛轻拂心脏,她微微一滞。
明棣当然知道,他母妃和祖父都在帮自己赢得美人心,奈何美人已是他人未婚妻。不过没关系,自己看中的小狐狸就算是夺,也要夺来的。他循序渐进只是不想吓到她,而且她应该不反感和他的肢体接触。
兰姝看着他和自己并排走着,不再牵着自己,心里松了一口气。即使袖子底下的小臂上,还残存着他的温度。
“这座山庄是皇爷爷年轻的时候建的,他当时有个很喜欢的后妃,不过被生前的太皇太后害死了。”
女郎听着他说皇家秘辛,很是好奇,因为这些事,旁人定然不会知晓的。
“她死了之后,太皇太后就找了好几个和她长得相似的秀女,皇爷爷宠幸了她们,然后扔在后宫里头,随她们自生自灭。皇爷爷刚退位那年还想着参政,就被我父皇送来了山庄,住到此处,他才想起来当初有过那么一个爱人。”
男子温润的嗓音很是悦耳,比茶馆的说书先生讲得还引人入胜,兰姝很喜欢。
“但实则那个后妃她没死,她爱上了旁人,这才和太皇太后设计了一出假死的事情,不过她是真的想让她死。”
“后来呢,她怎么样了?”
明棣突然停下来和她对视,“她和别人隐居了,当了乡野村姑。”
“殿下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因为她是我姨母,太皇太后随便找了个罪名,让我的母族尽数入狱。既然找不到她,就让她在世上再无依靠,即使她日后再回到后宫,也掀不起风浪。”
兰姝见眼前的玉面郎君垂眸,眼里似乎流露些许忧伤,她一时母爱涌上心头,竟想抱抱他。
“姨姨她……”
“母妃长得好看,原是底下的人有心藏起来,想送给前太子的,不巧被太后知道了,她自然不会让自己的亲生儿子沉迷美色,就使人送给了父皇。”
兰姝对于一天之内知道了这么多皇家秘事,登时感到脖子凉凉。话本子里说,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父皇想让我娶了娥娜,我不会娶的。”
兰姝迎上他的视线,目睹了他一脸郑重的神情。而他的眼眸中,印着自己的模样。
兰姝本想再问他那位姨母的事,不想徽帝他们迎面走来。
“皇爷爷他不知道我姨母还活着。”
徽帝还没走到跟前,就听见他雄壮有力的声音传入耳中,“凌家小女郎,我说你怎么这么眼熟,原来你父亲就是当年在金銮殿上骂我的凌峰。那小子在金銮殿上说不过我,就怒斥了我一顿。”
“皇爷爷,我怎么听说是凌探花引经据典,言辞犀利,您说不过人家,才给人家发配到简州去了?”
“你小子帮谁呢?赶紧和小女郎生个娃娃出来,男才女貌,趁年轻多生几个,你俩今晚就留在这里洞房吧。你爹五个儿子,你可别连他都比不上。”
兰姝还未出阁,听了太上皇的话不明所以,可她听他语气,应该不是什么好事,偏偏那红衣狐男还朝她浅浅一笑。
“徽帝爷爷,我也想洞房。”
明棣听到娥娜的话后,瞬间收起笑容,他怎么忘了,身边还有一条京巴犬对他虎视眈眈。
“好好好,一起洞房,我孙儿坐享齐人之福。”
兰姝和崔滢听着这不着边际的话,面面相觑。
“皇爷爷,您再胡说,下次就不带人来看您了。”
老人家到了古稀之年,对口腹之欲倒是不看重了,从政四十多年,什么山珍海味都吃腻了。现在更多的是想要人陪着,即使是曾经的九五之尊也不例外,照样知冷暖,害怕孤独。尤其是曾经站到过巅峰上的人,下山之路尤为磨炼心智。
“好啊,世风日下,竟是孙子来教训爷了,小女郎,日后你可要把他吃得死死的。拿着,这是爷爷给你的见面礼。”
兰姝手心被塞了一块墨色的玉麒麟,温润的质地,一看就不是凡品。她看了昭王一眼,面露不解。
“皇爷爷与你有缘,既是长辈给的,你就收下吧。”
长辈赐,不可辞,兰姝没想着反抗这位太上皇,只好收入怀中。
“多谢徽帝爷爷。”女郎声音软糯,甜甜地冲老人家一笑。
“走,爷爷带你们去吃叫花鸡,我这手艺可是世间独一份。”
除了叫花鸡外,徽帝的几位妃嫔在厨房还准备了一些乡野特色小菜。远离了尔虞我诈和金山银窝,她们似乎也很适应这种乡下的生活。兰姝觉得那道凉拌萱草很是爽口,忍不住多夹了几筷子。
“小女郎,忘忧草吃多了可难以受孕啊,爷爷给你把把脉。”
兰姝坐在徽帝的右侧,只见他苍老有力的手指搭上兰姝的脉搏,凝神片刻后,没对兰姝言语,却转过头对着左边的明棣说,“我竟没想到你这小子有这等有福气,行了,小女郎身子没什么大碍。只是以后你们行房注意些罢了,不然你俩怕是儿女成群啊。”
女郎一脸懵懂,不明白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注意什么?总归自己身体应该是没问题的。
明棣倒是清咳一声,“知道了皇爷爷。”
用过膳后,几人就跟徽帝辞别了,“小娥娜,要不你就和我老头子待在一起算了,你们那南蛮国君也不是个好的。”
“徽帝爷爷,多谢您的好意,但为国战死是战士的荣誉,我不怕死,就怕死得憋屈。”
老头见娥娜一副欣然赴死的神情,也不再多说,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回程也是两辆马车,只不过兰姝她们几个都变得沉默了些。
行至半途,兰姝对崔滢说,“滢滢,这次的周边我想着用双面绣,绣两个白狐香囊,到时候价格不用太高,一两银子一个。”
崔滢刚想回答,就被快速行驶的马车颠簸在地,事情发生得突然,兰姝几人都被撞得肉疼骨伤,外面那马像是疯了一样到处乱跑。
崔滢离娥娜较近,她被娥娜抱在怀里,小瓷力气大,死死抓着快要掉出马车的兰姝,外面的马夫也不知道去哪里了,车轼上空无一人。
“快跳车,前面是悬崖。”后面传来明棣的声音,只是不复往日的温润,他的呐喊中透露着焦急。
可是来不及了,疯马跑得很快,车轮猛然撞上了个大石块,兰姝被巨大的冲力甩了出去,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兰姝心想,红颜薄命,她就要死了吧,还死得这么突然,自己摔下去怕是会被野兽啃得骨头都不剩。
掉下去之前她看见了一抹绯色,应当是昭王吧,太上皇说得不对,自己哪里会儿女成群,她今日就要香消玉陨了。
…………
醒过来的时候兰姝发现自己挂在一棵树上,头疼欲裂,哪哪都疼,身上的骨头像是要散架一样。还有树枝扎进了她的大腿,她得赶紧下去,在这里继续待着,自己怕是会流血而亡。
她好疼,她想姨姨了,上次割破丁点大的小口子时,姨姨都那么关心她。对,她还有姨姨,宛贵妃说她可以当她的姨姨。
她不能死,深吸几口气后,然后猛然抬动大腿,鲜血立刻淌了出来,还好是一次性拔出来了。简单地给自己包扎了一下,她就想法子抱着树干慢慢滑下来了,下树的时候磨破了皮,娇嫩的手心,此刻满是鲜血和树皮碴子。
她倚在树下,动弹不得,牵一发而动全身,她身上应该有好几处骨头错位了。
夜幕降临,周边时不时有鸟兽的叫声传来,兰姝睁开眼睛缓缓醒来,刚刚她竟昏睡过去了。
眸光扫了扫漆黑一片的山林,四周都暗沉沉的,她有些怕,想起身去寻点干树枝点燃,野兽大都怕火,她却怕黑。她没有火折子,只能钻木取火,小时候爹爹教过她的。只是现在手一动就疼,柔荑上的血蹭到了树枝上,弄了好久才终于点燃。
她还要去找水源,想清洗一下伤口,猛兽闻着血腥味肯定会被吸引过来的。她也大半日没进食,饥肠辘辘,又饿又累。夜色静谧,纤弱的女郎手举火把,独自行走在被黑暗笼罩的山林中,无边的黑暗像是要把她吞噬殆尽。
果然,没走多久就看见一匹野狼闻着味过来了,狼是群居动物,它龇着獠牙,呼朋引伴,不一会儿又引来了它的几个同类。兰姝方才已经寻了一根结实的木棍,但她骨头疼痛,力气不如往日大,也不如往日灵活。
五匹野狼虎视眈眈,墨绿的眸子发着幽幽的亮光,对着眼前的猎物流出贪婪的口水。她想,那么高的悬崖都没摔死她,现在却要成为野兽的口中食了吗?自己细皮嫩肉的,它们应该会大快朵颐吧。
兰姝一边后退,一边挥舞着手中的火把和木棍,野狼却只当她是砧板上的鱼肉,不紧不慢地逼近她。她虽受了重伤,可人在逆境中倒是会激发出无限的潜能。
她动手了,不顾一切地拿着木棍狠狠砸向逼近自己的野狼,野狼吃痛,却继续龇牙咧嘴扑了过来,碧绿的眼睛中满是凶狠。兰姝身上传来剧痛,自己大腿和腰肢被两匹野狼咬住了,她快速拔下自己的簪子狠狠戳中它们的眼睛,它俩痛嚎一声就松开了嘴,兰姝趁机拾起木棍打得它俩皮开肉绽。
还剩三只,它们看着同类受伤的样子,似乎也变得谨慎起来,料想自己之前小瞧了眼前的猎物。兰姝呼吸很重,闻着空气中散发的腥臭味,忍住了呕吐的欲望,她不知道自己的体力还能不能支撑下去,现下身子却因体力不支和害怕而猛烈战栗着。剩下的野狼步步逼近,单薄的少女紧紧握着手中的木棍。
“阿姝,阿姝。”
不远处似乎传来人的呼喊,可她又觉得不可能。直到那声音再次传来,她才听清楚了,是昭王殿下。
“我在这里。”求生的本能使她大声地回应着来人。
几息后那人就出现在视线中,果然是昭王,一身红衣的玉面郎君不复往日风度翩翩,此时的他满眼担忧和心疼,却又流露出几分找到她的欣喜。
只见他朝她快速地移动了过来,挥舞手中利刃,刀刀见血,没一会那三匹野狼就惨死剑下。
同类的出现,让兰姝心中紧绷的弦一下子就放松了,身子也疲惫不堪。在昏睡前似乎看到他上前来抱住自己,口中好像还在叫她名字,只是她听不见了,她好累,眼前一黑,她就晕了过去。
明棣察觉另一辆马车不对劲后,就斩断了他那辆马车的缰绳,无奈兰姝乘坐的那辆宝马香车是千里挑一的好马,发起疯来横冲直撞,自己快马加鞭也追不上。
他眼睁睁地看着小狐狸失身坠落万丈悬崖,他恨自己无能,他更恨始作俑者,如果他的小狐狸死了,他就拿他们的十族给小狐狸赔命。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调来玄武军的所有人,让自己手下的能人异士都来搜寻小狐狸。可那群没用的,大半日过去了,也没在这座山里找到她。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这么黑,他的小狐狸肯定害怕极了。
明棣温柔地望着怀中的少女,她眉头紧锁,就算昏睡过去,似乎也在被疼痛折磨。天知道他刚刚找到小狐狸的时候有多么高兴,她很勇敢,一个弱女子对抗五匹野狼也不输气势。好在他来了,他什么都可以为她做,他的小狐狸不用再孤勇奋战,她可以依靠他。
兰姝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山洞里,周围燃着火堆却没有旁人。她晕倒前好像看到昭王了,是梦吗?她想起身却发觉浑身无力,身上盖着红色的鹤氅,有一股淡淡的墨香,让人很安心。她感到又热又冷,脑袋昏昏沉沉的,不一会儿又睡了过去。
梦中似乎有人在叫她,还给她喂了水,她睁不开眼睛,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知道他对自己没有恶意,在他身边很安全,最后自己好像还搂着他不撒手。
天大亮,兰姝眨眨眼醒了过来,入目的便是那张人神共嫉的脸,撞进眸子中的是白皙如玉的肌肤,这人睫毛纤长如羽,还有着高挑的鼻梁,红润的嘴唇,看起来软软的。
“阿姝,再睡会。”
兰姝感受到男子搂着自己的双手又紧了紧,原来这不是梦,昨晚真的是昭王殿下,他找到了她并救了她。她知道以自己当时的体力,肯定打不死剩下的三匹野狼了,她都做好被吞食腹中的准备了。
男子似乎察觉到怀里的女郎在盯着他,两息后也睁开了眼睛,醒了过来。
“阿姝,你感觉怎么样,可有哪里疼?”刚睡醒的男子嗓音有些沙哑,却依旧很悦耳。
兰姝感觉身上很干爽,没有昨晚那种黏腻感,但是身上的衣服还是原来那套,只是变得破破烂烂了。
“臣女好多了,多谢昭王殿下。”
听着少女嘶哑的声音,青年一顿,盯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昨晚给她包扎的时候,她一个劲叫疼。还一边哭,一边喊阿娘和姨姨,娇气得很,全然不似他刚找到她时那般英姿飒爽。
没办法,自己柔声哄她,轻轻给她擦拭伤口,告诉她,自己是子璋哥哥,等回去就带她去看姨姨。少女听后变得乖乖的,疼的时候就嘤咛几声,最后竟也被哄着,娇声叫了自己好几声哥哥。
明棣凝视着怀里的少女,迷糊的时候还能喊自己哥哥,醒过来了却依旧叫自己殿下,自己却是心甘情愿伺候了她一夜,小狐狸,小没良心的。
“阿姝的骨头错位了好几个,我已经给你接好了。腰窝和大腿昨晚被野狼咬了,还有之前摔下来那些伤口也都给你清理包扎了。之前救人紧急,就撕开了阿姝的衣服。夜间你起烧怕冷,我只好抱着你,为你取暖。”
兰姝见他给自己解释了一堆,却还是搂着她不松手,偏偏他的眸色清明,不似简州那些对她目露贪婪之色的老男人,一时之间为怀疑他是登徒子而羞愧。论容貌,他不输自己,想来也不会贪图她的美色。可她忘了,英雄之间还能惺惺相惜呢。
她能感受到他的身上很热,胸膛宽阔,睡在他怀里很舒服。这股墨香让自己很安心,忍不住在他怀里拱了拱。
等她动作完,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干了什么,她身子一僵,不敢再动弹。好在过了一会,他都没有出言训斥她,应该是没发觉她的小动作。她不如他高,自然没瞧见红衣男子眸色一暗,嘴角微微上扬。
“殿下,臣女有些口渴。”
又躺了一会,兰姝终于开口。经过一晚上的休整,她倒是恢复了些体力,就是饥渴难耐,腹内空空,口干舌燥。
明棣这才扶女郎起身,喂她喝了些水后,又喂她吃了点冷掉的烤兔肉。被喂到嘴边的兔肉是片好的,不大不小,一口一片,焦焦的没放盐,应当并不怎么好吃,但对此时的兰姝来说却很美味。
眼前的女郎张开小嘴,细细品着在荒山野岭中炙烤的荤腥,仿佛吃到嘴里的是什么山珍海味一样。她的唇瓣因失血过多,不似往日那般鲜红。一张苍白的小脸,眼神却很坚定,比那些张口闭口爱他,要进自己后院的女子,不知好了多少倍。他的小狐狸,自然是样样都好。
“来找我们的人应该快到了,你的丫鬟和那两个女的都没事,一会……”
话还没说完,徐青章就从洞外走过来了,“姝儿。”
兰姝看着满脸胡碴的徐青章,似是不相信他会出现在眼前,“章哥哥,你怎么来了?”
徐青章三步并作两步,健步如飞走上前来,把柔弱不堪的女郎抱在怀中。
“青章,朝华身上有伤。”清冷的声音打断了拥抱的男女。
“章哥哥,是殿下救了我。”
明棣听着小狐狸的话,倒像是急于撇清什么关系一般,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露半分,“母妃很喜欢朝华,她既然叫本王的母妃一声姨母,本王这个做哥哥的,自然不会丢下她不管不顾。”
“姝儿,对不起,你受苦了,是我来晚了。殿下,多谢您救了姝儿一命,日后章定为您效犬马之劳。”
徐青章进来时就瞧见了昭王,但他更关心兰姝身子,所以忽视了他,也没对他行礼。
明棣死死盯着小心翼翼抱着女郎出去的玄衣青年,不怒反笑。
他救他的小狐狸,要他徐青章来谢什么?他吩咐了那么多手下都没找到凌兰姝,是他独自找到的,是他在他徐青章前面找到的。他们还抱在一起睡了一晚上,所以小狐狸合该是自己的。她和他天作之合,天生一对,天赐良缘,谁也别想抢走自己的小狐狸。
兰姝抬眸打量马车里抱着自己的徐青章,他瘦了,眼下乌青一片,胡子长长了,伸手去摸了摸他的胡碴,硬硬的很戳手。却突然想起来,昭王殿下的下巴好像不长胡子。
“姝儿。”叱咤战场的将军此刻满目柔情,他不敢乱动,怕弄疼了她。
他行军作战多年,只瞧了一眼就知道她全身上下都不好。手心被磨破了,破烂的衣服下隐约露出大片青紫的皮肤,大腿包扎了两处,腰肢也被绸带包裹了起来,还渗出暗色的血液。
他心尖尖上的人,今日竟遭受了这般痛苦。他都不知道她摔下悬崖的时候会有多害怕,自己今日眼皮一直乱跳,快马加鞭赶回来,竟是得知姝儿掉落万丈悬崖的消息。
他还没来得及查始作俑者是谁,无非是那些死对头。朝堂之争他原不想掺和,他们徐家本就是两百多年以来都保持中立的。程家最好祈祷他们没插手,否则他会一个一个把他们揪出来。姝儿今日的痛苦,他要加注在他们身上十倍,百倍。
兰姝躺在徐青章怀里,发觉他和昭王的怀抱不同,徐青章更加魁梧,她能感受到他铿锵有力的心跳声。
她濒临死亡的时候也想过,自己若是死了,他会怎么样。徐国公府世子夫人的名号,应该会有很多人想要吧。他应该会和别的女郎成婚生子,会忘了她,就像太上皇那样。
“章哥哥,我疼。”兰姝把头埋进男子的胸腔,没有墨香,是皂荚香。
徐青章听着女郎呜呜咽咽的声音,恨不能替她受了这些痛苦。他宁愿,宁愿自己身残致死,也不愿意看见兰姝有一分痛楚。
“姝儿,马上就要到了,我请了两名太医在凌宅等候。小瓷本想一起来找你,但她一个女郎也不方便行动,她在等着你回来,我们回家。”
兰姝听着青年的声音昏昏欲睡,她又做梦了,梦里白茫茫一片,她分不清东南西北,盲目地走着,想叫人却发不出声。她很无助,很害怕,不知走了多久,她才发现身边有人牵着自己了,他的手掌很暖和,是男子的手。
她努力想看一眼是谁,一睁开眼就醒来了。紫檀木的千工拔步床,绣着桃花的床帐,是在兰芝阁,她回来了。
“小姐,您终于醒了。”
兰姝听着小丫鬟哽咽的声音,本想抬手安抚她,却发现浑身上下都疼,疲惫又乏力。
“小姐可要喝水?”小瓷望着愁眉锁眼的女郎,她唇瓣干涩,脸色苍白,全然不复往日红润,顿时心疼不已。
小瓷端来茶盏,里面放着一根竹管,她胆大心细,知道兰姝不便起身,便去寻了竹管。伺候兰姝喝完水,就开始给兰姝讲她坠崖之后的事。
“小姐昨日被甩下悬崖后,昭王殿下就急匆匆策马赶来了,可惜他来晚了一步。他当时眼见小姐掉下去,竟然自己也想跟着跳下去,奴婢被吓了一跳,紧接着桑度就赶来了,他和奴婢两人把昭王殿下拦住了。”
兰姝听着小瓷说的话也怔住了,她确实在悬崖上看到了那一抹红,却不曾想到他竟想随自己跳下来。那么高,不死也得残,她是运气好才掉到树上了。
“奴婢那时瞧着昭王满眼通红,他又身着红袍,站在悬崖边的他不像翩翩公子,倒像是地狱来的恶鬼一般。桑度拉着他,求他冷静下来后,他俩就找人下去营救小姐了。还吩咐人把娥娜公主和崔小姐送回去了,她俩在马车里也被撞得青紫一片,已经请太医去看过了。”
“小瓷你呢,你身上可有伤处?”兰姝猜的不错,圆脸小丫鬟身上也有几处淤青。
“小姐,奴婢不碍事,已经涂过药了,哪有小姐伤得严重。小姐现在肯定很疼,都是奴婢没用,奴婢没抓住小姐,不然小姐也不会被甩出去,奴婢该死,没能保护好小姐。”
兰姝听着小丫鬟深深的自责,哪里会怪她,若不是她抓着自己,自己怕是早被甩出去被疯马踏伤,被车轮碾压了,而且始作俑者也不是小瓷。
“小瓷,这不是你的错,你家小姐哪里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人,莫要再说死不死的了。”
“呜呜呜小姐,奴婢差点,奴婢差点就以为见不到您了。桑度拦着奴婢,不让奴婢下去找您,回到凌宅后奴婢都不敢睡,就怕一睡着,梦见小姐满身是血的样子,更怕睡着了后,要是小姐回来了都没有人伺候。”
小丫鬟扑在兰姝怀里泪流满面,她家小姐顶顶好,老天爷怎么舍得天妒红颜。
“快到卯时的时候,桑度来告诉奴婢,昭王殿下找到小姐了,但是奴婢等了好久都没看到小姐。直到巳时,家里来了两位太医,他们说是世子爷请来的。又过了半个时辰,奴婢才看见世子爷把您送了回来。”
兰姝看着小瓷泣不成声的样子,叹了一口气,努力抬起胳膊轻轻拍着她,“你家小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小瓷我被你压着了,疼。”
圆脸小丫鬟一听这话连忙起身,“小姐,这一晚上您是如何挺过来的?奴婢看到世子爷抱您下来的时候,您就像是碎掉的瓷娃娃。给您换衣服的时候,奴婢看您这一身的伤,都怕把您弄疼了,小姐该有多痛啊。”
“我掉到了一棵树上,晚上又遇到了狼群,是昭王救了我,早上章哥哥才找到了我们。”
“昭王,对了,给小姐看病的医师也是殿下请来的,世子爷请的那两位太医已经回去了。那位医师是个老婆婆,她跟太医说她是医鬼,就把他们都赶走了。”
“小丫头,是他们技不如人,就他们那点医术还能在太医院当值,还不如当年十岁的我呢。”
兰姝这才看到房里走来了一位身材娇小的妇人,她满头银丝,脸上却一丝皱纹都没有,只是声音却又像花甲之年。
“多谢夫人救我,兰姝无以为报。”
“你这小女郎倒是有趣,别人都叫我医鬼,叫我老婆婆,你为何叫我夫人?”
“夫人注重养颜,定然不希望被喊老了。”
“不错不错,是个好孩子,老身今年七十八岁了,年轻的时候,别人唤我羽化夫人。”羽化夫人开怀大笑。
“七十八?真的假的,竟然和我们老夫人年龄一样大。”小瓷瞪大了双眼。
“自然是真的,快给老婆子收拾一间房来,一把年纪了还要被主人呼来唤去,累死人了。那碗药趁热喝,老婆子我熬了两个小时呢。”
小瓷赶紧把药端给兰姝喝了,又给她拿了一颗松子糖,然后才叫徐管家安置了这位医学圣手。
兰姝躺在床上却想起来那位红衣男子,她身上那套红裙已经烂到不能穿了。现下已经被小瓷换过衣服了,是鹅黄的中衣。他昨晚应该照顾了自己一整晚,早上注意到他眼下有淡淡的乌青。
小瓷说他想跟着自己跳崖,可为什么呢?还有她依稀记得昨晚昏睡后,时而清醒,时而迷糊,但每次睁开眼都能看到身边那个绯衣男子。他声音温柔,一直在哄着她。早上醒来的时候她以为是梦,现在看来,应当不是。
“子璋哥哥。”房内只有女郎一人,她唇瓣轻动,轻轻叫了一声。
他说哥哥帮你吹吹,痛痛就会飞走了。他说他是子璋哥哥,他说等她好了就带她去找姨姨。他和徐青章说,他不会丢下她不管。
她其实也有亲兄,她那位庶兄和他同父异母,平日里在家里深居简出。小时候有一次自己路过时遇见他,就想给他糖吃,他却把糖扔在了地上。自此她不敢去靠近他,她以为那就是哥哥。
后来府里来了徐青章,他对自己百依百顺,她很喜欢他,就叫他章哥哥。只是他来的次数太少,自己每次都很期待他下一次的到来,可是后面几年他都不曾来过,她以为他早把自己这个小玩伴给忘了。
父母离世给自己造成的伤痛是不可逆的,她没有依靠,开始变得小心翼翼,不再如幼时那么活泼开朗。徐府是高门贵户,她需要更加地谨小慎微。
宫宴上宛贵妃却跟她说可以叫她姨母,还有子璋哥哥,兰姝心想,如果他们真的是自己的亲人就好了。和他们待在一起,有家的感觉,很温暖,不像徐府那般冷冰冰。
她以前对昭王印象很不好,不喜欢他的妹妹,当然也不喜欢他。可是现在她却完全对他改观了。她羡慕安和公主,很羡慕,甚至是有些嫉妒。安和有这般好的哥哥和阿娘,她的确有嚣张的资本。
她知道她很贪婪,可是她可不可以多要一点点,就一点点。她隐隐知晓自己心中滋生了难以言喻的情愫,在她的心中像野草一般,长势疯狂。
徐青章也有妹妹,她倒不会去羡慕徐霜霜。徐青章从来都没有在她面前提过徐霜霜,想来是对这个妹妹不在意的。但昭王不同,他会在意妹妹的婚事,也会为了妹妹给她送来珍贵的菊花。他甚至会为了她的一句姨姨,险些为她这个不相干的人跳下悬崖,还衣不解带地照顾了自己一整晚。
羽化夫人开的药有安神的作用,小瓷进来的时候兰姝已经睡着了,她怕兰姝醒来没人照顾,就趴在床边小憩。搬来凌宅后,兰姝身边还是只有小瓷一个大丫鬟,兰芝阁倒是有两个打扫的丫鬟,但平日里并不在身边伺候。
小瓷听着床榻上病弱美人的声音,以为她在叫自己,连忙道,“小姐,我在呢。”
美人微弱的声音再次传来,“子璋哥哥,子璋哥哥……”
小瓷发现她的双眼紧闭,知道她定是梦魇了,握着她的手轻声哄道,“小姐乖,等小姐醒来了,小姐的子璋哥哥就来看小姐了。”
说完没过多久,床榻上的美人果然平和下来,不再魇着了。
…………
昭王府的主子正在殿门口坐着,下面比肩接踵跪满了人。红衣男子听了桑度的汇报后哑然失笑,小狐狸竟在睡梦中还叫自己名字,看来不是白眼狐,自己没白伺候她。
跪在地上的都是昭王手下的能人异士,他们只知道昨日王爷派出他们所有人去寻一个女郎。在深山老林里搜寻了几个山头都不见踪影,最后还是王爷自己找到了,这说明他底下的人没用,他们也是甘愿受罚的。
“本王心情好,给他死个痛快吧。”
只见桑度手起刀落,绑在最前面男子呜咽一声就没了气,那人似乎也是满意的,满意上位者最后怜悯他,给了致命一击。
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死在地上的人,他瘦骨嶙峋,是兰姝那辆马车上的车夫。昨天抓到他后,他就把自己知道的吐了个干净,他以为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昭王能放自己一马。
谁知他被王府上的庖丁割了两千七百七十六片肉,割下的肉都被喂了昭王饲养的鹰隼,让他眼睁睁地看着,从自己身上的割下肉去喂禽兽,这无异于是心理上的折磨。不仅如此,他还被挑断手筋脚筋,把他的手脚硬生生地缝在了一起,还打断了他的脊椎。他疼到失禁,他已分不清自己现下身处的是人世间还是地狱,他想死,他想快点去死,。
终于,他听到坐在太师椅上的昭王浅笑了一声,赏了他一死,意识消散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天空,很蓝。
“凌兰姝就是这座王府日后的王妃,谁若是敢伤害她,就是这个下场。”
跪倒在地的人不敢昂首,红衣男子似是来向他们索命的夜叉。
[1]摘自宋之问《春日芙蓉园侍宴应制》——
作者有话说:男主戏份开始了,现在开始虐男二。
再来说一下女主的心路历程,她小时候活泼开朗,是所有人都喜欢的糯米团子(除了凌科)。她爹很古板,她又长得是超级美艳,所以就不乐意让她出门玩。没事,我们妹宝会偷偷溜出去,但是溜出去就要挨打手心。徐青章对她百依百顺,而且和他出去玩不会被打,她就很喜欢徐青章。
直到凌父和凌母去世,徐青章也不来找她玩了,妹宝就变成孤僻小孩。她到徐家后,徐家那两位夫人都很冷淡,再加上徐青章很忙,妹宝是敏感小女孩,就爱胡思乱想,这里她是低配得感,很自卑,以后会被明棣宠到恃宠而骄。
初遇明棣的时候,妹宝以前对他印象很不好的,但是没多久就开始改观了,谁让他有个好母妃呢。妹宝超级喜欢宛贵妃,因为妹宝很敏感,她就觉得宛贵妃对自己很真诚,可以说比她亲娘还要好。凌母是殉情死的,对于她来说,凌父比女儿重要。
明棣对妹宝不是很好吗,然后他又有个妹妹,她一开始是嫉妒安和的,她这会的性子就很扭捏,但是男主不知道。虽然他不明白不理解,但是他对妹宝的无微不至和一次次坚定的选择,打动了妹宝,她逐渐依赖上明棣了。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凌父很古板,凌母因为自身原因,也不没告诉妹宝男女之防什么的,所以明棣才能亲近到她。她觉得和明棣待在一起很舒心,很喜欢和他贴贴。
还有就是妹宝和徐青章会纠缠很久,他俩是缘分很深,徐老爷子会算命,窥得天机才给他俩定了娃娃亲。但是正文里面他俩不可能在一起,因为两人都是缺爱小孩,妹宝想要那种家庭氛围好的亲情。再加上某绿茶的插足,女主这一世爱的是男主。皇帝和宛贵妃的设定灵感来自二凤[星星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