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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权贵轮番精养 盈惜 21225 字 3个月前

躲在男子身后的女郎似乎是对他的话表示不满,探出个脑袋狠狠瞪了他一眼。明棣心中感到好笑,她这是生哪门子气,气他的出现打扰了他们吗?

若是他不出来,指不定这对野鸳鸯就以地为床,以天为被,干些对不起他的事了。小狐狸还是不能太宠着了,都要骑到他头上作威作福了。

“殿下说的是,是臣鲁莽了。”

女郎气在头上,听着徐青章的话,以为他也是对自己刚刚的表现感到不满。

她转身就离开了,没多久就再次踏入了挽棠阁的院子。许久没住人,屋内覆上了一层淡淡的灰。此处陈设简单,远远比不上自己如今的兰芝阁。

兰姝走到梳妆台前,站了一会,却突然瞥见铜镜里俊俏的白衣男子。对于忽然出现的人,她被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来,回头一看,果然是昭王。

“殿下。”兰姝弯下身对他行了一礼。

“生气了?为什么?”男子似乎不知道自己怎么惹恼了这位俏佳人,虚心地向她讨教。

“臣女没有生气。”

明棣想起那个爱看话本的侍卫告诉自己,女郎说没有生气那就肯定生气了。他虽然不明白女子为何要说言不由衷的话,但他会观察,看着眼前明眸皓齿的女郎,的确不复平日的温和,此时她的眼神冷淡,带有一分她自己都没发觉的倔强。

“朝华,罚我。”

眼前的男子步步紧逼,似乎他才是那个要惩罚女郎的人,她被逼退到梳妆台边,桌子不高,刚好到她的大腿根部,于是她跌坐了上去。他却还是越来越近,近到能听到他的呼吸声,能闻到那一股沁人心脾的墨香。

兰姝很不满他此时带来的压迫感,于是撑着身子,一口咬上了他的喉结,带着点惩罚的力度。她感受到男子后退了一步,拉开了点距离,女郎却很满意他的动作,觉得他在示弱。

男子的喉结里硬外柔,她心情好,奖赏性地伸出舌尖舔了舔。他却突然上前了一步,搂抱住了她。兰姝顿了顿,可也没多想,下一瞬就回抱了他,她怕自己摔跤,还用双腿轻轻箍着他的腰,却也无形中加深了这个拥抱。

他身上的墨香很好闻,舌尖扫着他的皮肤,口中也充斥着一股松墨香的气味。渐渐地。女郎似乎不再满足于那一小块突出的喉结,她动了动嘴唇,小口小口碾咬着旁边的皮肤。檀口不自觉地分泌出唾液来,一时之间,房中只有她咂嘴的水啧声和他的粗喘。

“姝儿,你在里面吗?”

听着外面的声音,兰姝方才大梦初醒。离了他的脖颈,望着从嘴角拉出的银丝,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脸上顿时有如火烧云。她刚刚是撅着臀,直起身咬他的,现在目光平视过去,能瞧见男子白皙纤长的脖颈上有着淡红的,密密麻麻的牙印。

她和他还搂在一起没松开,身边男子似乎干了什么力气活一般,靠在她身上低低喘息。兰姝见男子把头埋在她的颈窝,以为他也要咬她,闭上眼睛作出大义凛然的样子。没想到他只是蹭了蹭她的脖子,有点痒,兰姝轻轻嘤咛了一声。

“姝儿?”

兰姝听着外面的声音,才想起徐青章还在门口。

“阿姝,叫他在外面等着别进来。”

女郎这时倒是听了他的蛊惑,对他唯命是从,当即把他的意思转告给了外面的男子。

“阿姝,真乖。”

没人不喜欢被夸赞,明棣见她眼明如星的模样,也随之勾了勾唇角。明明受罚的人是自己,他却生出了一种在引诱小狐狸的感觉,原来父皇就是这样,一步步拜倒在母妃那石榴裙下的。

小狐狸的眼里依旧没有欲色,却朦朦胧胧地浮起一层水雾,偏偏她生得媚,这样又纯又媚的绝色,对男子而言,有着无尽的诱惑。他早已对她有了反应,虽没有安抚却也渗出一些清液。

天知道他出来时,目睹那俩人抱在一起的时候有多么拈酸吃醋,没想到才一刻钟,角色就互换了。心中那点妒意也都烟消云散了,他是彻彻底底被这只小狐狸拿捏了。

小狐狸尖牙利嘴爱咬人,被她咬的第一口有点疼,后来她似乎知道自己力度大了,就给自己舔舐着,男子的喉结是敏感之处,登时被她舔得浑身酥麻,指尖都透露出痒意,叫嚣着想做点坏事。

于是他抱紧了小狐狸,她倒也不抗拒,乖乖地让他抱着,甚至还回抱了他。上次她抱他还是在山洞那回,那回她不清醒,这次他们可是青天白日抱在一起的,外面还有她的未婚夫,她的未婚夫只能等在门外。众人都看好这份姻缘又如何,小狐狸是他一个人的。

他透过铜镜瞧见自己脖子上那些没有章法的齿痕,心中很是愉悦,他甚至都想走出去,给外面那人看看了。

“阿姝,可满意了?”

兰姝点点头,哪里还记得自己之前在气什么,她只知道她咬他的时候,像是饿狠了,细细品尝着他的脖颈,所以那些淡红的咬痕密密匝匝的,没有缝隙。

她想起来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个梦,梦中的他伏在自己身上啃咬。她当时不理解他为什么咬自己,现在想来,原来咬人能让自己通体畅快。下次,她想再试试咬别处。毕竟,他在梦里可是咬了自己很多地方的。

明棣不知道她的梦,只知道眼前的女郎也和他一样得了趣。她的唇瓣因为被狠狠挤压过,啃咬过,而变得极致红艳,很诱人,小狐狸此时风情万种,媚意横生。他却还是选择了隐忍,浇灌鲜花要有耐心,过程也很重要,不能拔苗助长,他要等着这朵娇花盛开的时候再采摘。她的千娇百媚尽数是属于他一个人的,与外面那人,与旁人,与任何人都不相干。

女郎看着他给自己理了理发,把一根摇摇欲坠的簪子重新插好,再把她从梳妆台上抱下来,然后松开了她,她心中却生出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徐青章等在门口,受了风忍不住咳嗽了几声,他咳得很隐忍,仿佛是怕吵到里面的女郎。这时,门终于从里面打开了。

“姝儿,咳咳,都是我的错,下次不会再唐突你了。”他以为女郎生气是因为昭王所说的,坏了她的名誉。而且他仔细想过,自己确实对她存有腌臜的心思,他恨男人的劣根性。

兰姝倒是不知他心中所想,但是她在里面已经被明棣哄好了,她哪里还会对徐青章闹小脾气。她刚刚只是很讨厌他们说话的方式,像冷酷无情的长辈,像她祖母。偏偏这两个人还都是她依赖的,所以立时就恼了他俩。

“章哥哥,你身子不好,我先扶你去望青居吧。”

徐青章虽然还未好全,但也不是病到要搀扶的地步,不过显然,他很受用女郎扶着他。听说昭王给她请了医鬼来诊治,那人果然医术高明,今日姝儿的面色白里透红,唇如朱霞,像个精致的娇娃娃,煞是好看。

既然姝儿叫宛贵妃一声姨母,昭王也对自己礼贤下士,他日后必定是要效忠他们母子的。他之前还觉得昭王是为了得到自己的助力才接近姝儿,但是方才见他教育自己样子,想来也是把她当成妹妹疼爱的。姝儿看重亲情,多一些家人疼爱她,自己也是喜闻乐道的。

屋内的男子目送他俩离开,玉指抚上自己的脖颈,哼,小狐狸迟早会站在他身边的。

[1]摘自辛弃疾《青玉案·元夕》

第28章 家丑 他想要她,他也那样做了

“殿下, 白平儿往这边来了,属下已经引开了守在路口的小瓷和初一。”桑度心想,他可是为了主子牺牲了自己的幸福, 希望那个黑炭不要对圆脸小丫头动心。

而且他方才进来的时候偷窥了一眼, 主子脖子上全是咬痕。这也不能怪他, 主子生得白, 上面的红痕实在是显眼。能在脖子上给主子留下咬痕的,那不就只有凌小姐了吗, 若是旁人靠近主子, 怕是还没近身就先残了,就比如二皇子上次送的那两位歌姬。

他脑补了一出大戏, 没想到主子竟在徐世子家中背着他和凌小姐乱来,着实刺激。桑度为自己心中那点龌龊而狂喜,这可比话本还吸引人。

兰姝注视着跪在她和徐青章面前的白平儿, 眼神微冷, 在这一刻她似乎明白了, 徐家两位夫人为什么总是冷冰冰的模样了。

“大哥哥,平儿不求您像宠爱姐姐那般对我,平儿只求能在您的后宅中望您垂怜。”

纵使徐青章记忆力超群,这时也想不起来她是谁,“姑娘, 我们见过吗?”

“大哥哥,我是平儿, 您之前在百戏楼跟着我祖母学过皮影戏的,您还表演给我看过。”

跪在地上的女郎潸然泪下,虽然不是仙姿玉容,但这个年龄的少女也是含苞待放的。她在百戏楼里长大, 自小便来往于男子人群里,知道他们最是心疼可怜的女子。他们怜弱,怜孤,还喜欢为柔弱的女子提供避风港。

但她想岔了,徐青章是记起来这个女郎了,但面对眼前娇弱的女子,他却生不起一丝怜爱之情。前些日子他还被冯知薇投怀送抱,一个端庄的世家女郎,居然口口声声说要做他的妾。她说他救过她,可他都不记得她。

他是不会纳妾的,那样对姝儿不公平。他只想保护姝儿,为什么一个个都想来拆散他和她。

“我已经有未婚妻了,而且起誓过此生绝不纳妾,姑娘还是另寻良人吧。”

“大哥哥,你是不是顾及姐姐才不愿要了平儿,姐姐说只要你同意她就没意见的,姐姐愿意和我共侍一夫,我和大哥哥的孩子以后也会叫姐姐一声母亲的。大哥哥,你要了平儿吧。”

徐青章看了看身边一言不发的姝儿,此时的她仿若天上的神女,高贵冷艳,拒人千里之外,让人不敢生出亵渎的心思,只想匍匐在她脚边俯首称臣。

“来人,把白姑娘请出去。”

眼下初一不在院子,秋露听到吩咐后,就进来把白平儿拖走了。秋白上次因为勾引徐青章,已经被降为只能打扫院子的三等丫鬟了,她自然是怀恨在心,方才就是她故意把平儿放进来的。

等闹哄哄的院子彻底清净后,男子才开口,“姝儿,我刚刚说的没有一句假话。我徐青章此生只愿娶你,绝不纳妾,若违此誓,定叫我终生痛苦不断,不得善终。”

兰姝被他猝不及防地表明了心意,心中当然也是高兴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又不是欣喜若狂的那种感觉。

就好像一个满心期待得到糖果的小孩,历经千辛万苦才获得,以至于失去了最初追逐的初心。但眼下她没有多想,她只能想到自己也许会和徐青章相濡以沫,成为徐老国公和徐老夫人那样的眷侣。

“章哥哥,若是我生不了孩儿呢?”兰姝犹豫了片刻还是把心中的忧虑说出口,在她的认知里,她的母亲和徐青章的嫡母都是因为生不出子嗣,他们的父亲才被迫纳妾。孩子,对于一个家族来说是多么重要,传承发扬都需要子嗣。

“姝儿,我娶你不是为了生小孩的。父亲当年和嫡母本想过继族中一个嗣子的,都已经看好了人选,但是后来有了我,便作罢了。依照嫡母对我的冷漠,她必不会管我房中事。二房还有大哥,这世子的名号对我来说远没有你重要。姝儿,我只想要你,只愿护着你一生安康喜乐,岁月无忧。”

青年看向女郎的眼神深情又坚定,女郎听完他的话果然神清气爽,一扫平儿带来的阴霾。

“世子爷,家里出事了。”外面传来初一的声音。

等他们赶过去的时候,初一在路上已经跟他们说了大致情形。原来是礼部尚书张岱喝醉酒后,误闯了三小姐徐冰涵的闺房,张岱虽然喝醉了,但是并未轻薄她。偏巧被徐霜霜看见了,她不愿意嫁进张家就把事情闹大了。

好好的一场寿宴,却被徐家的两个女郎搅和了。但终究是家丑,自家人的事还得关起门来解决。肖氏已经给宾客安排了几出杂技和胡舞,但也有好事者特意守在木槿堂外面,等着里面的动静,好去通报给自家主子。

一刻钟后俩人到了木槿堂,小瓷站在外面,看见自家小姐后,连忙道,“小姐,出大事了。张尚书要求娶三小姐做平妻,二老爷坚决不同意,都快和他打起来了。”

兰姝和徐青章面面相觑,其实如果没有徐霜霜和张居安的定亲,三小姐嫁到尚书府做平妻也不算是委屈了她,这也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了。毕竟女子的名节受损,家里头多半会草草将她嫁出去,要么就一根白绫了事,简单又省事。

唯一不好的就是张岱年纪和二老爷差不多大,但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只是二老爷怎么会如此反常?

俩人进去后就感受到里面剑拔弩张的气氛,堂内坐着老夫人,徐国公,二夫人林氏,大姑奶奶徐梦曦和她的丈夫文东,以及张岱的夫人陈氏。家里的几个小辈都站在旁边,张岱和徐冰涵跪在地上,而旁边的小厮死死拉着二老爷徐谓,像是怕他上前揍人。

“老夫人,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对三小姐一见倾心,还望您成全。”

兰姝看着跪在地上的礼部尚书,他身形清瘦,虽说上了年纪,但也能瞧出来年轻时的俊朗。此时的他神情卑微,一点也没因为自己下跪而恼怒。

“张岱,我告诉你,这不可能。”

和兰姝上次见过的二老爷不同,此时的他怒目圆睁,全然失去了往日的儒雅,像是要为心爱的女儿讨回公道一般。

徐青章也对他这位二叔又有了新的认知,在他印象里,这位二叔从来没有生气过,一直都是笑吟吟,一副好脾气的样子。

“老二,你冷静点,像什么样子。”徐致不怒自威,一家之主的话果然管用,徐谓不再作势上前。

旁人也许不知道,老太太和徐致可是清楚这俩人的。一个是死了心爱的小妾,另一个是心爱的人嫁给了旁人,但前几年也死了。

兰姝进府的时候她看老二没动静,以为自己儿子荒唐这么多年,早已对故人释怀了。而二房的两个庶女都安分守己待在后宅,除了宴席上,自己还真没见过她们几次。而他们府上的三小姐,偏偏生得和那小肖氏有六分相似,剩下四分像小肖氏的表妹妍娘。若不是当初是自己给妍娘叫的大夫,她还会以为这是妍娘的孩子。

老二当初是个混不吝的,看上了妍娘,但她哭着跪在自己面前说不愿做妾,凌探花又说不介意妍娘的过往,自己这才给他俩保了媒。

“娘,我们徐家的闺女哪里就要到给老头子做妾的地步了,张兄年纪和我一样大,府中已有娇妻美妾,儿子都比我闺女大了,冰涵若是进了张府,岂不是要被欺负得渣都不剩?”

其实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千不该万不该让徐霜霜闹大了给旁人知晓了,坏事传千里,眼下徐冰涵的名声也是毁了。

“祖母,是孙女没福气,不能侍奉左右,冰涵愿意去青辞庵为祖母祈福,青灯古佛依伴一生。”

两个中年男子看着给老太太跪着磕头的徐冰涵,两人眼里都闪过痛惜。

“娘,二十年前您就让我……”

啪,徐国公突然站起身来,狠狠地打了徐谓一耳光。徐致生得魁梧,一巴掌就把他打倒在地,嘴角流出血来。

“那就依张尚书所言,一个月后徐三小姐嫁入张府为平妻,希望张尚书善待我侄女,霜霜和令郎的婚事就此作罢。”徐致一锤定音,走出木槿堂前叫人把徐谓也拖走了。

众人见最闹腾的男子走了,气氛一下子缓和了不少。但还是好奇二老爷那句没说完的话,能有什么事让徐国公对胞弟动手。

“多谢老夫人成全,我定以正妻之礼相待三小姐。”

众人看张岱的正妻就坐在上头,他却说出这种话,也不怕寒了他家夫人的心。果然陈氏面如死灰,一直颤抖着,不知是不是被气的,连话也说不出来。

一场闹剧就以这样的结局散场了,老太太的寿宴也被搞砸了,老人家劳神心疲,打发众人散了去。

“娘,二哥今日为何如此作态?二哥他不是最讨厌管后宅之事的吗?”徐老夫人看自己女儿一脸疑惑的样子,本不想告诉她,奈何这幺女实在缠人。

“你可还记得妍娘和小肖氏?”老太太躺在贵妃榻上闭上眼睛养神。

“记得啊,没出阁的时候她俩还来……娘,我想起来,二哥那女儿和她俩长得都很像,原来如此,那二哥不会是……”徐梦曦突然恍然大悟,自己当年也听到了些风言风语的。

“大哥打得好,二哥那个荒唐性子做起事来,没准咱家的丑事就要被满朝文武耻笑了。”

老太太看自己的女儿一点就通,也不再多和她解释,自己这把老骨头着实经不起折腾了。

等徐梦曦走了,老太太才睁开眼,“蒋嬷嬷,你说霜霜是不是太狠毒了点?”

蒋嬷嬷哪里敢说主子是非,但今日确实也是二小姐惹出的事,家丑不可外扬,她倒好,就差把今日的宾客都引过去了。

“大夫人做主给她定了亲,二小姐心中恼着呢。奴婢瞧着,二小姐本心不坏,她今日定然也后悔着呢。”

看着缓缓熟睡过去的老太太,蒋嬷嬷也是心疼,好端端的大寿,弄出这些动静来折腾人。老太太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穿着喜庆的寿衣倒像是……

看了半天杂耍的贵客也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味,主人家的就徐国公夫人一人在陪着,连老寿星都不在,显然是出事了。不明所以的众人原以为出事的是老太太,但看肖氏还在陪着笑,便也打消了念头。

待肖氏一走,和徐家不对付的程家夫人就起了个头,“听说了吗,这张尚书进了二房的后宅,正和那三小姐苟合呢,不巧被徐二小姐看见了。到时候徐家两位小姐嫁进张家,嫡小姐还得给庶女行长辈之礼呢。”

旁边的人连忙竖起耳朵听着,杂耍虽然好看,但也不如听八卦畅快。

“哎,我听别人说张家那位大人和府上的三小姐,在二房的门口急不可耐地就……”

国子监祭酒夫人眼睁睁看着众人围成几个小圈子窃窃私语,听着越传越离谱的消息,最后竟传得不堪入耳,简直是有辱斯文。

世人最爱对那些空穴来风的话进行恶意揣测,来满足自己的窥视欲。她的丈夫和徐家交好,她可不会在这种时候踩徐家一脚。徐家这种豪门世族,当然不会因为一件小小的丑事就让百年基业毁于一旦,此时落井下石,反倒会被徐家记恨着,没准哪天就给自家夫君小鞋穿了。

兰姝从木槿堂出来后就和徐青章告别了,马车前徐青章本想和她拉一会手,但是想起昭王的话,决定还是不在外人面前冒犯了她。他俩还没成婚,对她的名声不好。

兰姝上马车后,就瞧见老夫人身边的白平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老夫人眼神微冷,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安慰她。

凌老太太方才被徐青章一个小辈教育了,心中甚是不痛快,哪里有心情安慰旁人。徐青章告诉她,他是不会纳妾的,此生只有兰姝一人。偏生她的嫡亲孙女还站在他身旁,搞得好像她才是外人一样。

她是兰姝的亲祖母,自己难道会害她吗?男子多薄情,今日之誓,明日变誓,世间的负心汉还少吗?子嗣才是最重要的,兰姝身子骨差,恐日后子嗣艰难,家里头现在这不是有个现成的帮手吗?

这白平儿一无家世,二无兄弟。科哥儿是兰姝的同胞兄弟,自然是会帮着亲妹的。黄氏那老媪迟早也是要躺着的,到时候白平儿进了后宅,不还是任她随意揉搓吗?自己一番苦心真是被当作驴肝肺。

…………

时隔几天,徐霜霜再次跪在了芙蓉苑,低眉顺眼地跪在肖氏的脚边。

“你好大的本事啊,徐霜霜,我都不如你,全家上下哪个供得起你这尊大佛啊?”

穿着锦衣华服的女郎不敢开口,她也不知道今日之事会酿成大错,她只是不想嫁进张家而已。她看着张尚书鬼鬼祟祟地进了二房后院,就想着如果他在他们家出丑了,那自己也能理直气壮地退亲。

“既然不满意我给你找的亲事,那你就绞了头发去当姑子吧,徐家容不下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娘,我错了,求求您原谅我,我再也不敢了,我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跪在地上的女郎扯皱了肖氏的下裙。

“徐家因为你,百年的名声毁于一旦,我今天因为你赔了多少笑?你怎么敢的,竟敢故意拿家里的丑事宣扬给外人。徐家供你吃穿,你却给外人看笑话,你是个黑心肝的吗?”

“娘,你饶了我吧,我不要当姑子。爹,我错了,爹,女儿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徐霜霜看见走进来的徐致,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连忙向他求救。

徐致目睹自己从小宠到大的女儿,此刻见她狼狈的模样也是于心不忍,“蓉娘,等过几日会试成绩出来后,再给霜霜相看一门婚事吧。这批举子里面有几个青年才俊很是不错,就是出身差了点,之前才没和你提。”

肖氏面对许久未踏进自己院子的丈夫,一时之间有些怅然。但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就想起来那个庶子,连带着对徐致也没好脸色。

长期分房导致两人的关系不再和睦如初,徐致不是重色之人,这二十年来和发妻更多地是相敬如宾。

“我知道了,夫君早些歇息去吧,霜霜的婚事我有数。”

眼见妻子不知何时生出几根华发,她还为家里操持几十年,登时对那晚的自己生出几分后悔之情。但浸淫官场多年,年近半百的他已经低不下头对她说情话了。听了肖氏的话后也没多留,转身就出了芙蓉苑。

徐霜霜闻及父亲想把自己嫁给寒门举子,登时也崩溃了,瘫坐在地上。寒门,还不如张居安,张居安好歹还有个在朝为官的爹。而寒门士子,要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多少年才能混出名堂?

她在徐家一个月就要裁十二套衣服,吃食更是精细,身边日日仆妇环绕。若嫁去寒门,她还能拥有这样奢靡的生活吗?想到自己以后可能要侍奉婆母,要拿自己的嫁妆去填夫家窟窿,顿时忍不住大哭起来。

…………

回到兰芝阁后小瓷才打开了话匣子,“小姐,徐霜霜也太恶毒了吧,她自己不想嫁进张家,就让自己堂妹跳进了火坑。张尚书官职虽大,但年龄也大啊,都和二老爷一个岁数了,儿子都比三小姐大几岁。”

兰姝倒是在意另外一件事,“你说,宴席离二房后宅那么远,张尚书为何要去三小姐的房间。”

“小姐,这事奴婢听了些小道消息,听孙婆子说,三小姐长得像张尚书难产的小妾小肖氏,就是您的那位亲姨母,国公夫人的庶妹。张尚书喝醉酒后,看着有几分像的三小姐,立马就尾随她进了菡萏院。”

“怪不得,我并没有见过那位姨母,我们之前就觉得她像母亲,没想到她更像姨母。”兰姝若有所思。

“可是三小姐是二老爷生的,而且孙婆子说二老爷虽然小妾多,但并不怎么管教庶女,那为什么二老爷又对她百般维护?”

不止兰姝二人很好奇,只听了两句风言风语的人更好奇。大家族里谁家没有丑事,如今都想一窥,辉煌徐家这内宅的冰山一角。

…………

翌日,张家就请冰人上门提亲了。还放出消息,张尚书在徐老夫人寿宴上,对三小姐一见倾心,愿以平妻之礼迎娶,长子和二小姐的婚事已经作罢。

和徐霜霜一样不好的还有张茹倩,她听到消息后,心想自己的父亲要娶一个能给他当女儿的人时,天都塌了。

原本前几日看徐霜霜和大哥定亲了,她还有些高兴。徐霜霜平日里只喜欢和安和公主来往,瞧不起她,自己每每对她只有巴结的份。倘若她嫁进来,定是要叫她吃些苦头的。她都做好准备,要如何磋磨这位高贵的大小姐了,她很期待她卑微屈膝,讨好自己这个小姑子的样子。

没想到要嫁进家里的,却变成了她的堂妹,还是嫁给她爹。自己以后岂不是要对和她岁数一般大的女郎,行长辈之礼?她嫁进来还是平妻,自己的生母却仅仅是个良妾,这怎么能忍?她也想知道,在徐家寿宴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本想过去找母亲说道说道,姨娘却告诉自己,母亲回来后就病得起不了身了。她还想多问几句,姨娘却把自己赶出来了。

她的生母,原是母亲身边的丫鬟,后来给父亲做了妾后,依旧对母亲伏低做小,在她身边做着丫鬟的活计。好在母亲与人和善,对她们很好,并不曾苛待,家里的三个哥哥也很宠爱自己这个唯一的妹妹。

张家主院里,青露把手中的帕子拧干后,放在了陈氏的额头上。她凝视着床上的主母,可她眼神淡然,似乎在透过她,看另外一人。

躺在床上的陈氏还在瑟瑟发抖,苍白的嘴唇一直嗫嚅着,“别来找我,别来找我,不是我杀的你,求求你,我错了,别来找我。”

…………

徐冰涵看着院子里多出来的几个丫鬟婆子,知道这都是她那位好嫡母送来的,美其名曰教自己规矩,实则她却是想折磨自己。一个月后她就要出嫁了,她这位好嫡母可真是沉不住气,难怪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肖氏在管家。

不错,昨日她是故意引张岱过来的,和记忆中的样子不同,如今他早已生出华发。自己当初咽气前没见过他,醒过来后却已是到乡翻似烂柯人。[1]

她知晓张岱所有缺点爱好,昨日自己不过是在房中和他交谈了几句,他便跪在老太太的院子说要娶她。简直和她的目的不谋而合,她要进张家,要他们所有人给自己的孩儿赔命,一个都逃不掉。

至于她那位便宜爹,当初欺负了妍娘,现在还混不吝地想对她做什么?

妍娘的孩子长大了,她那天瞧见了她,和妍娘长得并不像。妍娘温温柔柔的,而她的女儿太妖艳了,艳冠群芳,也不知道这般貌美对她来说是好是坏。只希望徐世子是她的良人,希望她能比自己和妍娘过得更顺遂,儿孙满堂。

徐谓被大哥勒令这一个月都不得住在徐府,他今日喝得醉醺醺的,躺在了祝寡妇的怀里,想起来往事。当初娶了美娇娘后也和她蜜里调油好几年,但是后来他遇到了妍娘。他是大嫂家的表妹,她温顺可人,他想要她,他也那样做了。他欺负了她,她也不闹,只会在难受的时候哼唧几句。

直到后来东窗事发,被林氏发现了,她说她不愿意为妾,她求到老太太面前放她走。林氏推了她一把,没想到竟害得她小产,那是他们唯一一个孩子,还没有成型。

残阳如血,余晖把天边的晚霞都染成了朱红,而木槿堂里也端出来一盆盆血污,红到刺眼的,是她的,也是他们的孩儿的。

事后他进去看她,她却哭着求自己放过她,原来温顺的绵羊也会反抗。凌峰知道自己和她的事,却依旧求娶了她。他们去了简州,只是后来听说她身子弱,生不了子嗣,她婆母又给凌峰纳了三房美妾。是自己害了她,他对不起她,他甚至都不敢去打听她的消息。

直到上个月看见她的女儿时,他才知道,三年前她竟然随着凌峰去了。自己这二十年过得浑浑噩噩,醉生梦死,却不曾想,故人早已香消玉殒。

今日看到自己那个小女儿,竟生得和妍娘有几分相似,还有她头上那只白玉簪,和妍娘当初常戴的那根一模一样。

他当初与那毒妇决裂后,就懒得管后宅之事。反正后院那些女人都是心甘情愿跟着他的,多年来也不曾管过这个女儿,如今却没想到,他的女儿竟长得像妍娘,莫非她是转世过来的吗?

“娘,阿爹睡着了吗?”简朴的房间里冒出来一个娇俏少女,生得苗条,看着只有豆蔻年华的样子。

祝寡妇见女儿探头探脑的模样,连忙把食指压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轻轻为男子拭去眼角的泪。

她知道徐郎定是遇到烦心事了,他每每伤心都会上自己这来。自己一个寡妇带着个幼女,这么多年全然靠他的相助,母女俩才能安稳度日。

他孩子不多,也乐意让自己和前夫生的女儿叫他爹。她是心甘情愿做他的外室的,世间没有男子对他们母子这般好了。她不求他日日来,但求他不高兴了,上自己这里来,自己也能给他一个安静的住处。她盼着他来,却也盼着他日日顺心。

[1]摘自刘禹锡《酬乐天扬州初逢席上见赠》

第29章 癸水 昭王殿下,臣女没有不适

自那日从徐家回来后, 凌老夫人就对黄氏祖孙没了往日的好脸色。一个讨好不了姑爷的人,甚至连他的后院都进不去,她还有什么用处, 养在府里给口饭吃就行了。

“小姐, 听说芳绮院那位早上想吃个芙蓉蛋, 厨娘却说没有鸡蛋。然后白平儿指着地上那竹篮里的鸡蛋质问张婆子, 张婆子说那是留着给大少爷补身体的,白平儿当下就被气得大哭了一场。”

下人之间惯会看主人眼色行事, 眼看老太太不待见她了, 居然连个芙蓉蛋都不愿意给她做。

自家祖母她是知道的,生活拮据那年, 能把伺候她几十年的下人和姨娘都遣散了,哪里会对才认识几天的黄氏祖孙上心。但凌家再不济,也比她俩祖孙, 寄住在百戏楼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好, 整日还需依靠卖艺来混口饭吃。

凌家在京城没有产业, 之前仅靠卖掉的简州祖宅那点银子和兰姝的聘礼维持度日,日子过得并不富裕。后来兰姝在宫廷赢了比试,被赏赐了百两黄金,这才解决了燃眉之急。原先在简州本也有些田产,无奈凌父去了之后, 就被亲戚瓜分了,那些亲戚都是隔了好几代的旁支。

“今天是不是放榜的日子?”兰姝听小瓷说起她那位庶兄, 这才想起好像要放榜了。

刚好徐德这时候过来,“喜报喜报,小姐,大少爷得了一甲第三名。”徐德是徐青章的人, 自然知道这宅子的真正主人是兰姝,故而每回得了重要消息,都是先通知兰芝阁,再去凌霄堂。

“小姐,没想到大少爷才华竟这般好,大少爷这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1]

确实,兰姝对自己这位庶兄的印象也是才学平平,自己的父亲好像都没有怎么指导过他。

“我们也去凌霄堂庆贺吧。”料想她祖母眼下应当高兴得都要磕头烧香拜祖宗了。

三进的宅子,每个院子隔得都不远,加上兰姝日日做早课和晚课,身子骨好了不少,不到半刻钟就到了凌霄堂。

凌霄堂她来得不多,在简州的时候,倒是日日都需要在老太太面前请安。后来她父亲和母亲去了之后,家里人少,也不兴那些规矩了。

兰姝来得快,老太太身边只有白氏和几个小丫鬟伺候着,过了一会凌科和黄氏祖孙才姗姗来迟。

老太太看到凌科来了后喜出望外,把他叫到跟前好生夸奖了一番,“科哥儿,你父亲若是泉下有知,定然也会感到欣慰的,凌家后继有人啊。科哥儿,好好备考,祖母期待你在金銮殿上的表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咱们凌家的孩子都不差。”

说着看向兰姝,把她也招到跟前,一手拉着一个孩子,语重心长地说,“你们父亲就两个孩子,你们要互相协助,同舟共济。凌家交到你们手上,若是祖母哪天去了,也不怕见那些列祖列宗。”

“孙子/女谨遵教诲。”两人异口同声地应着老太太。

白氏不是个爱说话的人,黄氏祖孙倒是又讨好着老太太,凌老夫人也装糊涂,像是和她们毫无间隙般乐呵。

待两人走回座位的时候,凌科瞥到了那一抹红,很旖旎,对于成年男子来说很暧昧,他的妹妹在他不经意间长大了。他没有叫小瓷,也没提醒她,反而吩咐福全取了自己的大氅过来。

兰姝也察觉了些微异常,她感到下身源源不断地流出些什么。但今天不应该是她的小日子,她的癸水每个月都很准时的。

直到起身时她看到庶兄走过来递给她大氅,她才意识到什么,登时羞红了脸,小瓷连忙接过来给她裹得严严实实的,对凌科道完谢后,二人就匆匆忙忙走了。

“小瓷,是不是那个来了?”小女郎走在路上,声音如蚊子一般嗡嗡作响。

“是的,小姐,您裙子后面红了一大片,小腹疼吗?后面湿了一大块,奴婢瞧着有些怕。可是羽化夫人今日一早出门了,要明日才能见到她了。”

羽化夫人闲不住,每天神出鬼没的,加上兰姝近几日只需要每天喝一次药,所以她每次把药端来后,就出门溜达了。

“没有不舒服,只是感觉出来的很多。”虽然身边只有小瓷,但她还是感到有些难为情。

“要不等午时昭王府的人过来送膳的时候,咱们问问他知不知道羽化夫人的行踪?”

昭王府的老刘头自从知道兰姝喜欢他的手艺后,日日都送不一样的膳食过来,一日三餐,餐餐不落,还会问兰姝要不要用下午茶。

兰姝目露疑色,她在想如果找了昭王府的人,昭王会不会也知道她来小日子了?如果被他知道了,她怕是会无地自容。而外面的大夫又都是男子坐诊,当然不如羽化夫人便利。

小瓷却觉得自家小姐的沉默就是默认,于是伺候兰姝更完衣后,就去叫门房留下中午送膳的人。

…………

明棣在凌宅留下的眼线有两种,一种是紧急的,立时来报;一种是日常的,一天一报。他不觉得自己监视小狐狸有什么错,只是也难登大雅之堂,自己日后肯定不会告诉她这些的。

“殿下。”桑度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敢轻易开口。

明棣看着扭扭捏捏的桑度,不明白他这属下怎么不仅爱看女郎的话本,还如女郎那般忸怩作态了,他又不是女子,倒可以去当个小黄门。

“何事,说。”过了片刻,明棣眼皮都没抬一下,一边翻阅信函一边问他。

“凌宅的人来报,说凌小姐来癸水了,似乎量很多,医鬼现在不在府上,她们准备留下中午送膳的人,问问看有没有医鬼的行踪。”

“癸水?她不是每个月十八号才来吗?今日才十三。”

桑度当然知道这些,因为这些就是他去简州查的,他和主子甚至还知晓凌小姐都不知道的密辛。凌探花那么古板的一个人,没想到他竟能不计前嫌娶了凌母,凌小姐肯定不知道她前头还有个同母异父的哥哥,不过没生下来。

“许是和最近吃的药相冲了。”桑度不通药理,答了也是白答。

“把医鬼找回来,两刻钟内她若不出现在凌宅,也不用在玄武军待了。”

看着桑度领命下去后,明棣心中却生出一丝烦躁之意,玉手抚上脖颈,他想立时去看看她。

兰姝盯着给自己把脉的羽化夫人,只见她神情严肃,不似平日那般慈和,“小女郎,你之前吃过桃嫣散?”

“是,八岁那年不幸被下过药。”听到她问话,兰姝有些紧张。

“倒是我小瞧这个药了,前些日子给你把脉竟没把出来,今日你来癸水后才看出端倪。”

“怎么样,可是小姐身子不好了?”

“不碍事,反正主……是你最近上火了,葵水才提前了几天,量来得凶是因为你情绪波动大,待会我再给你开点温和的药。”她倒也不好明说是她情动过,可怜她一把老骨头在外面正听着曲呢,就被桑度拎了过来。

“那小姐这病症是真没得治了吗?”小瓷护主心切,打算一问究竟。

“早几年或许可以,现在时间太久远了,而且这是补药不是毒药,这药对女子来说百利而无一害。”她主子日后真是好福气啊,怕是要栽在这女郎身上了。主子那个腹黑性子,想来也会把这小白兔吞噬殆尽了。

兰姝却想着,哪里是百利而无一害,她明明觉得害处大着呢,后日又要待在房间一天了,每次都很难受。

哺时,白衣玉人再度出现在女郎房中。他坐在床沿,眉梢微动,垂下眼凝视躺在一旁的少女,见她柳眉微蹙,似是睡着之后也不舒服。

她入睡前穿着嫩黄的中衣,衬得娇肤越发水嫩。男子掀开被子,把手伸进去,隔着绸缎给她打圈按摩腹部。春衣轻薄,手心的触感传来,光滑如丝。不多时,被下他的手和她身上的温度变成一样的了,这丝暧昧将他俩融合汇通,仿佛他们此刻睡在一个被窝一样。

床上的少女应当是被按摩得舒适了,柳眉都舒展开来,甜梦沉酣,呼吸浅浅却均匀。

原本明棣早上那会就想来瞧瞧她,好不容易等到她午枕睡熟了,他才敢进她的闺房。自己堂堂一国皇子,没想到却要做宵小之辈,不过偷摸也有偷摸的乐趣在。

兰姝在睡梦中感受到肚子上有软软的东西,虽然被压着却很舒服,她以为是骠骑大将军,就想伸手抚摸它。骠骑大将军平日里很高冷,不喜欢别人主动抱它,只能等它自己过来找你玩。

被触碰到时,被下男子的手忽然一顿,停下了动作。他感受到他家小狐狸在爱抚他,她的手柔若无骨似的,缓缓摩挲着他的手背。此刻的他像是大理寺的囚犯,被狱卒施以温柔的酷刑。

紧接着她好像不满足在原地一样,开始沿着他的手臂往上攀岩,在他的小臂处来回滑动。好软,手如柔荑,房间中响起皮肤与皮肤摩擦的轻微声音。

青年的火气本就旺盛,被她爱怜了一会后,就起了反应。好几日过去,他脖颈上的牙印都还没消,登时想对这小没良心的也惩罚一次。

女郎睡眼惺忪,慢悠悠地醒了过来,看着一旁的男子,嘴巴比脑子先动,“子璋哥哥?”

明棣眼睫一颤,发现女郎醒来就盯着他看,登时脸上红晕散开。脑海中已经转了好几个弯,想着怎么跟她解释自己会出现在她闺房。

“子璋哥哥,抱抱。”说完坐起身来等着他来抱自己。

明棣因为她突然的动作,被下的手滑到了她的腰带间,他眸色一深,忍住了去捏她软肉的冲动。小娘子虽然腰肢不足盈盈一握,可她身上的肉却是又娇又嫩。

“子璋哥哥,快点。”少女见他不动作,眉心蹙了蹙,不满地催促着男子。

明棣一看她还没完全清醒,许是觉得这是梦里,满足了她的要求。思考了一息,艰难地从锦衾下抽出手,上前把她抱在怀里,嗅到满怀小女郎的馨香。

少女看男子照做了她的要求,心满意足,继续撒娇道,“子璋哥哥,你都好久没来看我了。”

明棣这时候不知道该不该回她,轻轻拍着她安抚,缄默不语。

过了一会女郎见他没回话,似乎清醒了过来,如惊弓之鸟一般从他的怀里挣扎出来,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了几下,扇动着乌睫,对着出现在自己内室的男子张口结舌。

明棣一瞧她的神情,就知道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心中轻叹一声。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自己到底是没做惯采花大盗,不够熟练。但他确实不忍对她下迷药,所以才等她午梦之时一闯香闺。

“阿姝,我听羽化夫人说你身子不好,特来瞧瞧你。”男子的声音关切又柔润,如沐春风,是小女郎会喜欢的样子。

“子,昭王殿下。”

兰姝的脑子一团糟,昭王他怎么来了,那他是不是知道自己来癸水了?还有她方才抱着他喊了好几声子璋哥哥,他一定听见了,他肯定是听见了。

女郎见面前的男子坐在她的床边,目不转睛看着她。她心生窘迫,心跳加快,立时羞愧难当,把头低了下去,不敢抬眼窥这位玉面郎君。

两人沉默了一会,郎君先开口了,“阿姝,可还要抱抱?”

兰姝也不知何意,被他蛊惑后,说了句要后,他俩又搂在了一起。仿佛做梦一般,或许她还没醒。她把头埋进他怀里,猛嗅了几口松墨香,像是瘾君子得到了药,飘飘欲然。

明棣看着怀里的美娇娘,心潮起伏,他又欺负小狐狸了。人畜无害的少女心思单纯,眼神纯净,丝毫没意识到他这般登徒子的行为有何不妥。美娇娘窝在他身上像是不谙世事,刚从山林里修炼成精的小狐狸。

拥抱拉近了彼此间的距离,兰姝这会骨酥体软,全身压在男子身上,但心上人的重量对于一个男子来说却是轻如鸿毛。和心爱的女郎紧紧贴着,某种程度上极大地取悦了他。早前他厌恶女子,眼里只有皇位,如今心里却是被怀里这小女郎占据着。他想,他应当是坠入爱河了。

兰姝没去想昭王殿下出现在她房间有何不当,她只是觉得昭王对她似乎是偏爱着的。一听她病了,就连忙来看望她,就连徐青章都不曾这般,兰姝明白自己对眼前的男子产生了依赖。

她倒没往男女之事上面思索,毕竟她有同胞兄长,他也有亲妹,她只是羡慕别人的好哥哥罢了。她叫宛贵妃一声姨姨,表兄也是兄。可她没意识到,兄妹长大了也要避嫌。

感受到被衾下的潮湿,女郎的神情有些不自在,她需要换月事带了。可是昭王殿下还在,她只好等他走后再换了。

“阿姝,来癸水可有哪里不适?”

兰姝一听他说癸水二字,立时羞赧万分,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他果然知道自己来小日子了。她娘之前告诉过她,只有女子才会来月事,男子是没有的,而且来了月事就相当于大姑娘了。小小的女郎即使再不晓事,也知不该和男子讨论这些。

“昭王殿下,我,臣女没有不适。”

明棣看出小狐狸是害羞了,粉面桃腮,耳珠微红,知她脸皮子薄,自己当然不会讥笑她。见她还在捂着自己,明棣唇瓣微动,伸出灵活的舌头舔了舔她的玉指。

女郎感受手指一片湿软潮意,这才意识到掌下就是昭王柔软湿润的舌头。她的指尖微麻,她想放下手,想逃离,男子似乎预料到了她的动作,当即移动到玉指的顶端,轻轻叼弄她的手指,吮咬着。

粉指红唇,兰姝见玉面郎君张口含住了自己的食指,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竟越过他的贝齿,伸到里面,和他的舌头纠缠到一起。

她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舌尖来来回回扫过她的玉指。兰姝却起了小性子,不愿再如他的意,将玉指压住他的舌尖,不让他胡作非为。他也不恼,含住指根轻轻嘬着,房间响起水啧声,强烈的视觉冲击,酥麻的快意袭遍女郎全身。

相拥的男女眉目传情,两人轻轻喘着,谁也没开口。好半响后,明棣才吐出她的玉指。那根食指被欺负惨了,和旁边的颜色明显不一样,上面还有浅浅的咬印。和女郎那次啃咬他不同,昭王动作轻柔,像是对待珍品一般,怕把她弄伤了。

兰姝感受到下身又流出来些东西,她不知道这是情动,以为是血污。于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轻轻夹紧了玉肢,好在郎君并不知晓她床下的动作。

“阿姝,方才舒服吗?”男子的声音带上了些微沙哑,不如之前的清冽。

女郎冷不丁被问了一句,当即面红耳赤,长时间的红热让她觉得脑袋晕晕的,便也如实回答了。

明棣和她离得近,自然听了个清楚。他听见小狐狸小声说了句舒服,自己登时也露出餍足的神情,精神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她很乖,被自己舔着也不拒绝,他把她教得很好,心里油然而生出一种男子的成就感。瞧见她眼中水汽氤氲的样子,他很满意她的表现。

“阿姝,后日去昭王府可好?安和要办个茶会。”

兰姝没多想,顺口就答应他了。过了一会才想起后日是十五,自己是不宜外出见人的。只是听到男子叫自己阿姝,却叫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安和,她的心中就生出诡异的兴奋之情,高兴之余就答应了他的邀约。

两人依旧抱在一起,岁月静好,彼此都很喜欢和对方的肢体接触。一直到日暮之时,明棣才抽身从兰芝阁离去。

兰姝醒来的时候已经华灯初上了,房间没了郎君的身影,她有些怅然若失。被他抱在怀里很舒服,自己也不知道何时睡熟了过去,就连他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她跟着宫里外放的嬷嬷学过规矩,知道外男出现在内室是不对的,就像张尚书闯了涵姐姐的房间被人发现,张尚书就要对涵姐姐负责。但是昭王殿下又不算外男,他是子璋哥哥,是姨姨的儿子。就如同她和庶兄,早上去凌霄堂不也和他共处一室,这么一想倒也觉得合乎情理了。

“小姐,您醒啦。昭王府今日送的是芙蓉蛋,碧玉梗米粥,金齑玉酿,荷花虾球。”

兰姝看着小瓷脸上红扑扑的,嘴唇好像也些红肿,不由得开口关心她,“小瓷,你上火了吗?”

小瓷一听这话如临大敌,顿时在心中怒骂那登徒子,他属狗的吗,都叫他动作轻点了。下午先是和他去买了话本子,后来他却一直拉扯着她不让她走,在小巷子里搂着她,最后还……

“小姐,天太热了,我今日水喝少了。”看小姐一脸关心自己的样子,小瓷不得不对她说了谎。

兰姝见她确实没有不舒服,便也随她去了。

昭王府的主仆二人对今日之行都很满意,两人像是班师回朝的将领,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

“叫阿柔后日来府中办个茶宴。”他得一步步逼小狐狸主动起来才行,他要让她念着自己,想着自己,让她没心思去想旁人。

…………

木兰苑内,绣凳上娴静的妇人还在挑灯绣鞋,昏暗的烛光和简朴的内室都在显现着,这卧房的主人地位在家里并不高。

黄氏祖孙此时围在她旁边坐着,“姑姑,表哥如今是贡士了,说不定再过一个月就是状元郎了,何不叫老夫人把您扶正呢?这样表哥出去做官也体面。”

白氏看着这对和自己有血缘的祖孙,她其实对娘家没什么印象。白家穷,祖祖辈辈也没出个能人,都是生下来就为了混口饭吃,糊涂过日子罢了。白父好赌,她是被那个男人卖掉的,一百个铜板。

她运气好,被人牙子带进了凌家,进去后她就矜矜业业地伺候老夫人,几十年来都没出过差错。偏生府上的少爷是个才华横溢的,长得又那般俊美,她也暗地里心动过,肖想过他。

后来老夫人当真叫她去伺候他,三个姨娘里她长得最温顺,他也的确多来了几回,她原以为他对她是有点喜欢的。直到她有了身孕后,他就再没到她院子去过了,在无数个昼夜的等待中她似乎明白了,他只是需要一个子嗣而已。

于是她越发乖顺,在老夫人面前伏低做小。他的偏爱都给了夫人。那位夫人从不刁难她们几个,她没想到那么温和的女子,最后竟会殉情而死。

“平儿说的在理,怡娘,科哥儿到底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将来封诰命可别便宜了旁人。”

黄氏看着自己的小女儿越发满意,她其实早就打听清楚了,当年女儿被老头子卖到了凌家,后来只是怕她不认自己,才没登门打扰。直到徐世子请她来给大小姐解闷,她才把握好了这次机会,果然现如今已经如愿住进了凌家。

“怡娘,科哥儿也大了,我听说身边还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呢,平儿是自家人,知根知底的,亲上加亲岂不更好?”

白氏瞥见侄女那一脸娇羞的模样,心知她俩今日目的已经说完,便开口道,“母亲,您也知道,我们家一贯是老太太做主的,我一个妾室哪里能主事,不如您明日去和老太太说道说道?”

黄氏一看自己的女儿踢皮球给老太太,心里微怨,到底不是在身边长大的,一点都不和她心连心。但平儿却是她一手带大的,虽是个女娃,自己也是想给她找个好出路的,她作为亲姑姑怎么就不肯帮帮她呢?

等黄氏祖孙走了之后,她才收拾针线筐。心想那侄女眼见进不了徐府大门,竟把眼光放到科哥儿身上,也对,她是三教九流之地出来的,谁发达了就想跟谁。科哥儿虽然是自己的亲子,但是从小就养在老太太院子,他和她之间并不亲厚。

…………

翌日晚上,凌科收到了小瓷还回来的大氅,“大少爷,您的衣服奴婢已经拿去洗干净了,小姐叫奴婢对您道声谢。”

待小瓷走后,凌科把大氅搭在手臂上,仔细寻找着什么,可惜没有,丫鬟洗得很干净,一点印子都没有,只有普通皂角的气味。

当天晚上刮了一阵风,他觉得有些冷,许是被衾太薄了,他盖着这件大氅躺在榻上,果然很温暖,一夜无梦。

兰姝的月事虽然提前了,但还是两天就结束了。“小姐,您明日真的要去昭王府吗?明日不是月中吗?”

面对小瓷的提问,兰姝也有点后悔,以往十五她必定是要待在自己房间的。怎么就受了昭王的蛊惑,顺着他的意,满口答应了他呢?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小姐,大少爷看着似乎和以往不同了,以前奴婢觉得他是一个很阴鸷的人,没想到他还会替小姐解围。待他殿试过后,咱们要不要给他准备一件贺礼?”小瓷和兰姝感情深厚,她觉得对小姐好的就是好人,反之亦然。

兰姝想了想,便也同意了。虽然小时候他在自己面前摔过送给他的糖,总不会现在还当着她的面再摔一次贺礼吧?虽然她不会像依赖徐青章和昭王那样对他,但能和胞兄缓和关系也是好的。

[1]摘自司马迁《滑稽列传》

第30章 飞花令 踉踉跄跄跌入男子怀里

“小姐, 徐世子来了,现下就等在院门外。”小瓷走进内室,向兰姝禀来消息。

凌宅原是徐青章的私产, 府内一应的下人仆从也是徐青章购置的, 只不过把房契送给兰姝的时候, 连同下人的卖身契也给了过去。是以如今兰姝才是他们真正的主子, 不过旧主来的时候他们也不敢拦着,何况旧主和新主本也是未婚夫妻, 夫妻本是一体的, 哪分什么你我。

徐青章在兰姝被救回来时,是直接进的她的院子, 但如今他却是不敢了。那日听了昭王一席话,声声劝诫耳通明,他越发觉得自己心中那点丑陋的想法, 就是对兰姝的亵渎。她是高高在上的玄女, 岂容他这般不堪的人去轻渎。

兰姝听到小瓷的通传, 她还有些疑惑徐青章为什么不进来,以为他待会是有什么要事,急着要走。但她本也是准备出门去昭王府的,便带着小瓷出了内室去见他。

春景如画,草长莺飞, 院里的桃花和杏花一枝枝,一簇簇地争相怒放。杏树下站着一位婷婷袅袅的女郎, 女郎着一身素净白裙,皓腕上戴着一枚几近透明的白玉镯,发间仅插了两支粉玉桃花簪子,女郎妖艳的绝色, 却因这份素净变得温婉了许多。忽而一阵微风拂过,似是下了一场杏花雨,舞动芬芳,尽态极妍。

“章哥哥。”

徐青章瞧着眼前与春景融为一体的女郎,心中的愉悦喜不胜收。

“姝儿,姝儿我,我想……”

徐青章也不知道自己想干嘛,他只是想这位女郎了,想来见见她。男子越发窘迫,他生得白净,此时已经面红耳赤,红晕蔓延到他耳根。

兰姝虽然不理解他想干嘛,但这位俊朗的男子,小时候每次见她都会脸红,时常在她面前犯错,有时候还会被她欺负得结结巴巴的。

“章哥哥,你这几日身子好些了吗?”

“姝儿,不碍事,我已经大好了。”

“你是哪里受伤了呀章哥哥?”女郎说着就想上手对他进行检查。

徐青章感受到心上人的小手,正在触碰着他的腰腹,毫无章法地乱摸着,似是寻找他的旧伤,他连忙后退了一下。

兰姝见他拉开了自己和他的距离,很是不解,望着他时目露疑惑。

“姝儿,我们还未成婚……”徐青章受昭王那番话的影响颇大,他现下为自己仗着年长,欺负什么都不懂的女郎而感到羞耻。

他当然不愿意毁了女郎的清誉,她生得花容月貌,若当真发生点什么,世人只会把过错尽数归结到女郎身上。在府上时他就听到了几句闲言碎语,底下的人竟然讨论他俩的房事,全是淫言秽语,刺耳难听,自己当即就严惩了那几个丫鬟小厮。

兰姝眼神微微错愕,不知他今日为何如此反常。连碰都不给碰了,碰他,和成婚有什么联系吗?

徐青章见她清澈的眸子满是不解,深知她什么都不懂,但自己一个成年的男子也没法跟她解释这些。只是在她再次上前想要拥抱自己的时候,生硬地拒绝了和她肤与肤的触碰。想到她生母早亡,家中的祖母和姨娘也没教过她什么,心中对她越发怜惜,只能等成婚后再一点点告知她了。

兰姝很不高兴,徐青章竟拒绝了她,他第一次拒绝了她!一直以来对她百依百顺的他,今天拒却了她的需求,她心中生出一种被背叛的感觉。她喜欢靠近亲近的人,而拥抱能给她安全感,能让自己感觉到是被疼爱着的。

“姝儿,我……”徐青章也感受到了对方低落的情绪,但是自己不能仗着她懵懂,就去当个登徒子,那是不尊重她。

“章哥哥,姝儿待会还要去昭王府,参加安和公主的茶会,先失陪了。”兰姝不想再理他,径直越过了他,往外边走去。

坐上马车后,小瓷也感受到了自家小姐消沉的情绪,“小姐,兴许是世子爷身上有伤,他是怕您心疼他。”

为主子分忧解难是下人的存在的意义,到目前为止,小瓷还是很看好徐世子的。徐世子送的头面和宅子都表示了对自家小姐的看重,谁对小姐好她就喜欢谁。

“兴许吧。”兰姝随意答了句,今日徐青章的脸色明显比在老夫人寿宴上看到的他,要好很多,就算没全好,可那天他那么虚弱还抱过她呢。

两盏茶的功夫,马车就驶至昭王府了,这是兰姝第二次来昭王府,依旧是那么气派不凡。不同的是兰姝的心境,再次登门,她的心中却生出了几分亲切之感,这段时日这座府邸的主人帮过她许多,她对他早已改观。

王府的管家姓萧,是个硬朗的中年男子。那日王爷在院子里杀鸡儆猴的那一幕,他记忆犹新。如今王爷的手下没有哪个敢不敬凌小姐的,尤其是那个专门当刽子手的老刘头,那天马夫的肉就是他片的,薄如蝉翼。现如今那人是日日做膳讨凌小姐的欢心,当真是狗腿子,谄媚的小人!

“凌小姐,您来了,里边请里边请,公主正在花厅等着您呢,您光临寒舍,真是让咱们王府都蓬荜生辉起来了。”一看到如花似玉的女子下车,萧管家连忙上前迎接。

小瓷嘴角抽抽,这昭王府的管家今日怎么变成了个溜须拍马之徒?如果昭王府都算陋室,那她们住的岂不是猪窝牛栏?

兰姝也想不到萧管家如此热情,竟亲自领了她们一路,还在沿途中介绍了王府的各种奇观,上次和肖氏前来,都没见他这般奉承。

花厅很大,入目便是两张并列在一起的紫檀木方桌,两名侍女在一旁煮茶,还有几位在弄琴吹箫。屋内已经坐了不少贵小姐,不过兰姝也只认识徐霜霜和张茹倩,以及今日举办茶宴的主人,安和公主。

安和公主似乎很喜欢紫色,就连桌上花瓶里的花都是紫色的,兰姝每次见到的她时,她都是一身紫色华裳。今日的她穿着浅紫色云锦,上面用金银线绣上了花蝶采蜜图,娇俏又艳丽,披帛用的流光纱,拂动间波光粼粼的,如天上的晚霞。发间插戴了金镶白玉蝴蝶步摇,金丝镂空彩凤冠和紫色的翠菊,着实贵气逼人,与这古色古香的花厅倒是相得映彰。

“来得这么慢,真是让人好等。”张茹倩这几天正因为徐冰涵而恼怒徐家,但又不敢怨怼徐霜霜,就拿兰姝做由头撒气,谁让她身份卑微又生得一副狐媚之相。

“凌小姐,过来坐。”安和对这位俏丽人招招手,示意她过去。

兰姝听到那位公主殿下给她解围,还有点受宠若惊。不仅是萧管家,就连安和也是,他们似乎对她都不太一样了。

今日宴请的都是些女郎,不一会儿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位小姐。

“父皇近日赏赐了些白兰仙芽,本宫喝着觉得不错,又逢春华,特来邀请若干姊妹品茗。”

安和见座无虚席,就跟她们都说了今日的目的。其实是她皇兄昨晚派人来宫里,叫她在王府举办个茶宴,所以她连帖子都没来得及下,直接遣人去平日里和她来往的女郎家中告知,所幸大家都来了。

金盏白玉杯,杯中茶水清澈,两片翠绿的茶芽浮在上面,没有一点浑浊的茶渣。一口下去果然唇齿生香,回味无穷,不愧是皇家之物。

喝了一盏茶后,张茹倩开口提议道,“安和公主,在座诸位都是名门闺秀,不如我们来行飞花令如何?”

张茹倩倒没去打听过兰姝的才学如何,只是单纯觉得她是从乡下来的村姑,怕是肚里没什么墨水,没成想这次还真给她误打误撞上了。

“阿柔,我也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兰姝望向附和张茹倩的徐霜霜,她似乎变了很多,脸色很憔悴,不复往日那般艳丽。

“嗯,那我们就以舞字为题,玩个成语接龙。若是说不出,也可以给我们表演一个才艺,如何?”安和其实很怕这位简州来的嫂嫂才疏学浅,但一想到她父亲是凌探花,其女应当不至于学识浅陋吧?

众人纷纷附和这位公主,虽然圣上还未立太子,但是最宠爱的公主无疑是安和,皇子间的纷争波及不到公主,是以就连肖氏都没反对徐霜霜亲近安和。

况且昭王殿下貌比潘郎,风度翩翩,是小娘子的梦中人,这京城第一公子的名号他当之无愧。与安和交好,说不定还能见见那位玉面郎君,一饱眼福。

“那我先来,舞文弄墨。”一个女郎飞快地举手说话,似乎是怕自己会被轮到难说的字。

“墨守成规。”

“规行矩步。”

“步步高升。”

“升官发财。”

“财运亨通。”

“通情达理。”

“理所当然。”

好巧不巧,刚好轮到兰姝,她绞尽脑汁也没想到然字开头的成语。

“凌小姐,你不说,是不会吗?昔日可是听闻你的父亲才华横溢,满腹经纶呢,凌探花的女儿,不会是不通文墨吧?”

安和今日不是为了看人羞辱兰姝的,她目光淡淡,心想早知道就不邀请这个礼部尚书的女儿了,简直是太聒噪了。本想说几句解围的话,却看到明棣走进来了,连忙起身去迎接他,“皇兄,你怎么来了。”

在座的女郎接连看向走进来的玉面郎君,连忙起身行礼。郎君生了一副好颜色,乍一看竟比女子还美,女郎们注视他时,纷纷面露痴色。

“阿柔,你们方才是在干什么?”明棣委实讨厌被凝视,但是发现到来之前的气氛,明显有些不对劲。

“我们在玩飞花令成语接龙,凌小姐答不出来然字开头的成语。”

兰姝知道安和只是在阐述事实,她语气平淡,没有一丝讥讽,但她就是觉得难为情。她刚刚想破罐子破摔的时候,没料到昭王过来了。也是,这里毕竟是他的王府。不知道为何,自己心中竟不愿他看到这一幕,他会不会也如旁人那般,觉得自己胸无点墨,笨嘴笨舌的?

明棣走进来时,就瞧见小狐狸白嫩圆润的耳垂变得通红,料想她脸皮子薄,不过自己的小狐狸只能自己欺负,便道,“然糠自照,朝华,该你了。”

“照萤映雪。”兰姝瞥了一眼,视线撞进他的眸子,脸上浮起一抹朝霞。

“好了,喝茶也喝腻了,我们去外面玩吧。皇兄的小花园新种了几个名贵品种,还有要小心蓬莱池的鱼,会咬人。”安和这会也知道张茹倩是故意想刁难兰姝的了,便替她解了困,不再玩飞花令。

众人都跟着安和接二连三地走出了花厅,兰姝等她们都走了,才磨磨蹭蹭起身,经过明棣的时候她不敢仰首看他,本想溜之乎也,一走了之,却不想男子突然伸手抓住了她。

兰姝只感受到脱俗的墨香扑鼻而来,令人陶醉。此时的她脑袋晕乎乎的,身娇体软,站都要站不住了,踉踉跄跄跌入男子怀里,男子顺手抱住了她。

不到两息,厅内就响起竹萧掉到地上的声音,兰姝如梦惊醒,这才意识到花厅的侍女还没有走,连桑度也在一旁。她马上挣扎出男子怀抱,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下去领罚。”男子发出咬牙切齿的声音。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桑度眼皮一撩,看向跪在一旁的侍女,心中微叹一声,到嘴的肥肉都跑了,主子能不恼吗?呸,凌小姐哪里是肥肉,凌小姐那是仙品,是珍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