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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权贵轮番精养 盈惜 19203 字 3个月前

第56章 雄竞 青章,不被爱的才是姘头……

徐青章依旧每天白日里来找兰姝, 一待就是大半日,逼得某人只能深夜前来。好在睡梦中的女郎像是能感应到他上了榻一样,每当他上来后不超过五息, 这女郎就会主动搂着他, 他也只能用此来聊以慰藉。

女郎今日是小日子的最后一天, 他刚刚已经检查过了, 倒也走得干净,不过他到底是担忧她小腹不适, 还是伸手给她按摩着穴位。

“主子, 徐世子过来了。”窗户外边传来飞花的声音。

卧房半晌没动静,但她知道主子肯定听见了, 果然,片刻后里面传来男子下榻的轻微声响,却只出了外间。

徐青章翻身进了兰芝阁后, 就眼睁睁看到了那位玉树临风的皇子龙孙, 坐在桃花树下品茗浅笑。今晚不如前几日那么阴沉, 稀稀疏疏的星光闪烁不断,点缀着浓墨一般的夜幕。花美人俊,委实是一幅好风光,只是他俩都不该于深夜里,出现在一个女郎的院子。

“青章, 好巧。”

石桌上放着两个茶杯,显然是为了等人, 而这人,毫无疑问就是他。青年走了过去,并未开口。

明棣拾起白瓷杯抿了一口,慵懒地道, “房里点了安神香。”

青年朝里边望了一眼,只见屋门紧闭,瞧不见内里的任何光景。而他似乎对此并不在意,又朝前走了几步,顿了一下,紧接着猛然间就往男子脸上挥了一拳过去,男子没反抗,死死抓着手里的白瓷杯,似是怕它掉了会吵醒里面的女郎。

此刻徐青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几日他心中的那些侥幸,全都是自欺欺人罢了。他心里滔天的怒火无处发泄,又朝男子挥了两拳,在他打第四拳的时候,男子把白瓷杯抛给旁边的侍卫后,他便还手了。

两人什么话都没说,赤手空拳,招招狠厉,拳脚交加,两个身影相互纠缠着,双方都全神贯注着,仿佛都想把对方置之死地。

没不多久,双双都挂了彩,浓烈的血腥味充斥着周边。两人的胸骨都断了几根,鼻青脸肿,嘴角流出暗红的血液,但这二人哼都没闷哼过一声,除了打斗声,再无别的声响。

他俩师从同门,是师兄弟,是兄弟,是患难之交,曾多次出生入死,他是君,自己是臣。他明子璋众星捧月,要什么没有,他要什么女人没有,为什么偏偏是自己的未婚妻?

“为什么是她?”青年发泄了大半个时辰才停了手,吐了一口浊血,扯着男子的领口问道。

男子却笑了,即使被打得破了相,他笑得依旧清逸绝尘。他拂开青年的手,温和道,“徐世子家中已有一房美妾,不好好在房里陪美娇娘,深更半夜来翻未出阁女郎的院子,意欲何为?”

“明子璋,诱骗抢夺他人之妻,我祖父就是这样教你礼义廉耻的吗?”

“青章,不被爱的才是姘头。”

“你要什么女人没有,为什么非要和我抢姝儿?”青年被男子激怒了,不管不顾地吼叫着。

“嘘,别吵到她。”男子伸出食指抵在唇边。

果然没过一会儿,里面就响起了女郎的脚步声,她走得不快,但步步逼近。两位男子都不敢再说什么话,他俩屏住呼吸,似乎是怕自己呼吸声都能吵到里边的女郎。

“哥哥,是你吗?”女郎已经快走到房门口了,开口问道。

男子快速掏出帕子擦了擦脸上和手上的污血,然后转身把她抱了起来,“阿姝下床怎么不穿鞋,着凉了怎么办,嗯?”

“哥哥今晚怎么来了?”女郎没注意到旁边还有人,她本就睡眼惺忪,男子又很快过来抱住了她,哪里给了她看别人的机会。

还没等男子安慰她,她就闻到了腥臭味,蛾眉一皱,“哥哥,你受伤了吗,身上怎么会有血腥味?”

“哥哥晚上审了犯人,许是沾染上了,阿姝先去睡,哥哥清洗完再陪阿姝好不好?”

“那你快点哦。”女郎声音软糯,语气里满是依赖。

把她抱回榻上后,又给她搓热了蹂胰,这才从房中走出来了,他知道自己身上有臭味,不敢在里面多待半分,怕熏到女郎。

一出来就瞧见了和他一样鼻青脸肿的青年,对方用冰冷阴狠的眼神盯着他,似乎是想把他斩立决一般。男子没有畏惧他半点,迎上他的目光和他对视着,正色道,“青章,我们谈谈吧。”

桑度原本抱着小丫鬟在耳房美美地睡觉,谁知那位徐世子又来了,偏偏主子不愿走,想与他撕破脸,他连忙给那三位小丫鬟都点了安神香。这会他这个大总管做着婢女的活计,泡了两杯莲子芯茶给两位负伤的郎君降降火气。但这两人显然没领情,一个都没喝,浪费他的一番心意。

“殿下,你是从什么时候盯上臣这未过门的,妻子,的?”青年咬文嚼字,故意把妻子这个词念得特别重。

“妻子?青章,你身边女人那么多,可曾将她视作唯一的爱人了?”

“那你呢,你已经有朝朝了,还不够吗?”

明棣审视对面忿然作色的青年,勾了唇角笑了笑。他果然还不知道朝朝就是他的未婚妻,着实好笑,所以他刚刚叫的都是阿姝,他承认他是在耍心机。

“你笑什么?”青年看着对面男子笑而不答,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

“青章,倘若本王说,我们两人公平竞争凌兰姝呢?”

“凭什么,我和她已经定亲了,她是我的未婚妻。”男子听了他这不知廉耻的话,顿时火冒三丈。

“青章,你喜欢朝朝吗?本王可以安排你们俩见一面。”男子顿了顿,又接着说,“朝朝快要离开京城了,她不喜这些繁华之地,惟愿得一人心,不离不弃。你知道的,她一个花娘,岂能做得了昭王妃,甚至是大铎的一国之母。”

青年的怒气好似因为听到花娘的名字而平息了不少,良久,他才开口,“你,可有欺负过她俩?”

“并未,青章,你知道的,本王不是那等急色之人。”同为男子,明棣自然是明白他口中的欺负,指的是欢好之事。

“青章,你并不适合阿姝,阿姝想要家人,渴望有一个家。而不是冷冰冰的徐府,据本王所知,你身为国公府的世子,处境却不好,甚至不如二房的徐煜。肖氏对你更无半点情分,说不定因为你,日后等阿姝过了门,她还要加害阿姝。而你的生母,经常背着你送一些补品给你的妾室,这点,你不会不知道吧。”

徐青章自然是知晓他母亲那些捅咕的,秋露已经在他面前抱怨过好几次了。他没多想,也不好拂了母亲的面子,只当她是推己及人,可怜冯知薇同她一样做妾室。

男子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满口莲香,却有几分苦,小狐狸定然不喜欢这个,继而道,“青章,即使你的生母被抬成了平妻,你又能保证她会对姝儿好吗?自古婆媳关系就是一个难题,而本王的母妃,怜阿姝孤苦,阿姝也喜欢她,就连阿柔,对阿姝也是亲近的。反观你的嫡母、生母和嫡妹,又有哪个是真心待阿姝的?”

徐青章虽然嘴笨,但是脑子不笨,昭王口中所说,虽是歪理可也占几分理。他都开始怀疑自己娶了姝儿,对她而言到底是不是一件好事了。

明棣见他没反驳,知他也是动摇了几分,接着又说,“本王知你自幼和她相知相识,你喜欢她,想保护她,想看着她好,本王能理解。可是青章,爱一个人并不一定要得到她,你更应该学会如何去尊重她。”

桑度在一旁听着自家主子对徐世子的谆谆善诱,忍不住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殿下的身后虽无母族,可他知人善任,礼贤下士,比中宫那位二皇子不知强了多少倍,也就昔年的秦王能和殿下一比。

“那你呢,你贵为皇子,贵为王爷,你敢保证一辈子对姝儿好吗?你能做到吗?姝儿单纯,她不适合在深宫里面去和别的女子争宠,日后你娶了王妃,又将她置于何地?”

“青章,你小瞧本王了,若本王会娶别的女子,又何必去招惹她,本王的后宅,必定是只有她一人的。”

徐青章心口一滞,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身子有一瞬间的颤抖,他不敢相信他一个皇家子弟竟存了这种心思。但仅仅几息他就恢复正常了,苦笑道,“殿下,我当初也是这样想的,可如今我还不是被迫纳了妾,殿下,我反抗不了礼教。”

“青章,本王这话并只是说说而已,若本王娶了凌兰姝,还亲近旁的女子,你大可以从本王的身边将她夺走,本王必将她拱手相让。相信你也耳闻过,当初接近本王的那位鸿胪寺少卿嫡次女。”

徐青章当然听说过,那位公然对昭王殿下诉说自己的倾慕之意,没过多久家里的幺子就因她而死,她也被匆匆嫁人了,没想到竟是光风霁月的昭王出了手吗?

桑度心道,这么多年他替殿下处理过的女人哪止那一个,多到数不胜数,不管是大臣的女儿还是宫里的侍女,殿下对凑他身前的女人,甚至是男子,都毫不留情。

“殿下,朝朝她,什么时候走?”

鱼儿终于上钩了,不枉他苦口婆心跟他说这么多,他又啜了一口茶,慢悠悠道,“一个月之内安排你们见面。”

桑度为徐世子捏了一把冷汗,耿直的青年如何能玩得过腹黑的殿下。殿下看似处处替他着想,却不想,只是想让徐世子将注意力从凌小姐身上转移到朝朝身上,可朝朝就是凌小姐。徐世子真是,真是倒霉,遇到殿下这般玩弄权术的人。

“殿下,若姝儿选择你,请你务必善待她。”

“那是自然,她是我毕生所爱。”

事已至此,两人都已经把话说开了,气氛早已不如此前那般箭弩拔张了。

“殿下,请。”

明棣见他做了个赶他离开的动作,他都要被气笑了,他今晚和小狐狸没抱上一刻钟,这奸夫就来了。刚刚应该叫那侍卫一起上的,自己和他只能打个平手,两个人肯定能制服这奸夫。

男子压制住内心的怒火,迈步走了出去,也没管那奸夫什么时候走,那奸夫今晚若是敢进去,他就把他捆来,立即阉了他。

徐青章这会确实没准备进去,他今晚只是睡不着,本想来看看心肝儿。见男子没有拖泥带水地离开了兰芝阁,沉思半刻钟后他也出了凌宅。

翌日,兰姝睡到辰时四刻才慢悠悠起了身,坐在床上抱着双膝呆怔了片刻,她在思考昨晚见到的明棣,是梦境还是现实。

小瓷提着食盒进来后就瞧见自家小姐愣怔在榻上,一动不动的,“咦,小姐,你衣服上怎么有血迹?”

兰姝颔首看了看,果然,上面有好几块浅浅的暗红印子,她连忙下床,似有什么急事一般,衣服都没换就急匆匆想出门。

却不料,迎面撞上了红叶,好在小瓷眼疾手快,拉了一把兰姝,这才没让兰姝伤着。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穿着翠青夹袄的小丫鬟立时跪在地上,连连向主子道歉。

“无碍,我没伤着,可是有什么急事吗?”

兰姝对红莲和红叶的感情虽然不如小瓷那般亲厚,可到底是自己房里的丫鬟,她也不是那种随意打骂下人的性子。

“娥娜公主在外等着小姐,说是想与小姐一同出去逛逛。”

“对了小姐,方才昭王府的人来说,昭王殿下这几日不在府上,好像是出去办什么事了。”

小瓷虽然不知道小姐刚刚为何匆匆忙忙想出门,不过直觉告诉她应当与昭王有关。小姐只有在碰上昭王殿下的事情时,才会那样焦急。

两刻钟之后,兰姝出现在了娥娜的那辆充满异域风情的马车里。这还是兰姝第一次上她的车,以前只见过一次。里面熏着好闻的香,虽有些浓烈,兰姝却并不讨厌这个气味。

“兰姝,可算是见着你了,皇后娘娘这段时日天天逼着我学规矩,都快把我憋死了。”

兰姝一进去就被娥娜抱了个满怀,她身子有些僵硬。她虽然很喜欢和亲近的人贴贴,可娥娜,她自认为和她还不到那个可以亲近的程度。但显然,对方的想法和她背道而驰。

“兰姝,你的皮肤怎么越发好了,小手好嫩啊。”娥娜把玩着女郎的柔荑,露出痴迷的眼神。

“公主,臣女……”

“几日不见,你我之间怎么还变生疏了,唤我娥娜吧,好兰姝。”娥娜摇晃着女郎,她身上的各种银坠子也随之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娥娜。”兰姝无法,胳膊一直被晃着,似乎若是她不同意,对方就不会停一样,只好先顺了她的意。

“兰姝你真好,待会我给你叫两个小倌,保证好好地伺候你。”

没看过猪跑也吃过猪肉,兰姝记得上次小瓷还跟她说了,娥娜最近喜欢去南风馆,猜想她该不会今日也要带自己去消遣吧?

“娥娜,我们待会要去哪里?”

“去南风馆,好兰姝,我竟没发现你们大铎的清倌也是别有一番滋味,竟不输我那个面首。”

兰姝只觉头皮发麻,她一个未出阁的女郎,哪里接触过什么小倌清倌,她想下车,她不想和娥娜去逛南风馆。

娥娜好似看出女郎的难言之隐,便好心解释道,“好兰姝,你若不愿,那里的伶人是不会强迫你的,他们只会给你弹弹曲,解解闷,讨你欢心。相信我,去一次保管让你流连忘返,乐不思蜀。”

女郎最终还是被娥娜拉着进了南风馆,一进屋门,只觉暖香拂来,竹影清风,苍翠欲滴,里边时不时传来些曲声婉转的乐音。兰姝本以为里边是些香艳的画面,没想到竟这般雅致。

这时已经有小厮上前来为她们引路了,“公主,今日可还要点那对孪生兄弟?”

“嗯,要的,青莲和青山,再叫两个清秀的来。”

几人一路上穿廊过桥,再往前走,入目的是一带带的雕栏,窗上镶嵌着几排翠绿色的琉璃,中间挂着一卷银丝珍珠帘子,一块玉制的牌匾上题着玉暖珠香之馆几个大字。

兰姝没注意他俩说了什么,她被这馆的雅致吸引住了,这儿不似皇宫那般奢靡,有的只是青竹,乐声,鸟啼,却恰到好处,令人心旷神怡。

带路小厮却时不时瞥向身后的兰姝,虽然她带着珍珠纱帷帽,可从那身段以及雪白的脖颈便可以推断出,这女郎定是个尤物,不知谢公子可有意……

“不知这位女郎,可中意什么样的男子?奴家也好为女郎安排妥当了。”

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三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来者,只见他身着一袭青色道袍,眉如远岫,目若清波。原该是仙风道骨的人物,可那道袍却是薄纱所制,兰姝依稀可见他胸口那枚粉色的红痣,顿时小脸一红,觉得这男子好生艳情啊。

“谢伶,没想到你今日竟在馆中。”娥娜见到来者很高兴,松开兰姝的手便朝道袍男子走了去。

“公主,今日让奴家服侍你与这位女郎可好?”男子声音冷清如月,而他口中所说的话却在魅惑人心。

“姝儿,你可喜欢他?”

女郎立在原地,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不知怎的就随着他们几人到了一间雅室。

在路上时,她已经听娥娜说了这道袍男子的来头,原来他本该是金尊玉贵的谢小世子,却因抄家沦落风尘。长公主心生不忍,特意让他只卖艺不卖身,想见他的夫人络绎不绝,只是他时常不在馆中,甚至有的夫人为了见他,日日来南风馆蹲守的。

兰姝听后感慨一句,真是男色误人啊。她突然明白了,为何那么多男子喜欢逛花楼。这会听着里边伶人弹奏的古琴,吃着可口的小食,兰姝私以为确实很舒心。

娥娜叫来的那对双胞胎果真长得一模一样,就连衣着打扮也是一样的,他俩也是穿着轻薄的纱衣,身段清秀,穿着狐裘红梅夹袄的兰姝很想问问他们可曾会冷。

据说那位谢世子极善音律,曾以一曲高山流水俘获京城贵女的芳心,而今却在珠帘后面为她们弹着古曲。优雅的琴声袅袅传来,有些清冷,余音绕梁,实是沁人心脾。

“这位小娘子,何不摘下帷帽与我兄弟快活,奴家替娘子摘下可好?”

小倌轻佻,也未等兰姝同意,直接上前取下了女郎的帷帽,珠帘后面的琴音戛然而止,雅室里三位伶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女郎的面容。

小瓷今日给兰姝梳了个垂挂髻,插戴了一些粉色的珠花,女郎脸色白净,无需脂粉修饰就已是倾城之姿。只在唇上涂了一点口脂,唇红齿白,玉骨仙姿,几人都被女郎的貌美惊呆了,这等姿容,哪里还需要他们兄弟几人服侍,怕是进皇宫都能当个宠妃。

娥娜见他们三人都愣怔住了,忍不住嗤笑一声,“如何,可是被我小姐妹的美貌折服了?”

珠帘很快被撩开了,兰姝见那谢伶朝她走来,双膝跪在她面前,仰首望着她,眉眼含春,兰姝觉得他像是在求自己什么。

“还不知女郎闺名,可否告知奴家?”

兰姝俯视身下的男子,见他泪眼汪汪,可声音却依旧清冷。她眼神不自在地往旁边一瞥,轻声道,“谢伶可以唤我兰姝。”

“兰姝,兰草高洁优雅,女郎姝貌如花,好名字,小姐,让奴家伺候您可好?”

兰姝点了点头,娥娜冲她意味深长地一笑,然后带着那对孪生兄弟出了雅室,那两人似乎还有些不甘心,关门的时候冷哼了一声。

谢怜依旧跪在地上,兰姝担心他膝盖疼,欲让他起来坐着,可他似乎并不知疼一样,不肯起身。兰姝觉得他兴许就喜欢跪着,也就不再多言了。

道袍男子没再进珠帘里面弹曲,而是跪在地上给她唱着小曲,好似想一直跪着伺候她,他的嗓音悠扬,如冰泉流水,让人精神一振。

兰姝没吃早膳就上了娥娜的马车,这会多用了些小食,觉得有些渴了,本想端起茶杯饮一口,却不想男子似乎预料到她的动作一样,率先拾起了茶杯,问了她一句,“兰姝小姐想喝这个吗?”

他见女郎点了点头,才给她倒了一杯,恭恭敬敬地递到女郎的唇边。

兰姝觉得很新奇,日常虽然有贴身丫鬟伺候自己,可她也不是饭来张口的千金大小姐,这还是第一次让陌生人喂她喝茶。

谢伶见她一口饮尽了,又给她满满斟了一杯,女郎一连被他灌了好几盏花茶,终于拂去了他的手,她说喝不下了,不想喝了。

到目前为止,她以为的伺候就是喂她吃些小食和茶水,可当她身子发软的时候才觉得不对劲,她感到很热也很渴。

于是她自己又倒了满满一杯花茶,一口饮了下去,可还是不够。但茶壶里已经没有水了,她急得都快哭出来了,把茶杯递了过去,用软糯的声音哽咽道,“没有了,姝儿还要喝。”

男子这时缓缓站起了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坐在一旁的女郎,与方才跪在地上讨好人的他全然不同,此刻的他通身散发矜贵气质,稍稍盯了她几息,紧接着又俯下身来,和兰姝挨得很近。

谢伶凑到她耳边,声音不再如之前那般清冽,低沉道,“兰姝小姐想喝什么,奴家带姝儿去喝甜露,可好?”

男子虽然话语和语气皆万般有礼,可却不等她点头,横腰把她抱起,拂开珠帘走了进去,原来里面还有一张榻。

走动间兰姝盯着他胸前的那颗红痣,在道袍下若隐若现,兰姝突然很想摁一下。谢伶目光如炬,察觉到了她的动作,没等她上手,他就抓住了那只白嫩的手。他轻声笑了笑,“小姐想对奴家做什么,可是想对奴家胡作非为?”

兰姝听出了男子的嘲弄之意,甩手挣脱了他的桎梏,把小脑袋一撇,不再理睬他。

谢伶把她放到榻上后,屏住呼吸望了她几眼,不知在思考什么。

榻上的女郎觉得房中越来越热了,白皙的皮肤在粉红的罗帐下变成了粉色,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1]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香味。她的浑身都在发烫,她好想喝水。

[1]摘自李清照的《点绛唇·蹴罢秋千》——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明天5.20和后天5.21在23:00发布的最新章会掉落20个小红包(如果超出20个也会发,看见就发[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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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小惩 哥哥,朝朝还要

女郎软弱无力地喊了几声谢伶, 却都没人回答她。兰姝睁开双眸,环顾四周,四下皆无一人, 以为他给自己倒茶去了, 可过了许久都不见有人进来。她恼了, 觉得谢伶骗了她, 趁她不备偷偷溜出去,竟撇下她不再管她。

她觉得那人好坏, 把她抱了进来却没有给她喝甜露, 一边想着,一边想打他一巴掌。谁知, 抬手一扇竟还真打到东西了,房中响起清脆的巴掌声。

榻上的女郎睁开了双眸,那是怎样一双眼, 媚眼泛着水光, 多情又清澈, 正含情脉脉地望着红帐。小口微张,唇瓣上的口脂散发着诱人的香味,轻纱之下的雪白肌肤若隐若现,柔美的曲线,无不在展示这具身子的美好。

戴着银光面具的男子却不为所动, 他的眼中饱含冰霜,负手而立, 身带清晖而来,骤然出现在雅间里,却对榻上扭动的女郎毫不关心。

女郎已经热糊涂了,她只觉得刚刚触碰到那人的脸颊时, 冰冰凉凉的好舒爽,她还想多碰几下。

于是撑着双手坐起了身,又伸出手摸上了那人的面具,掌心一片冷意,但这股凉意对浑身发烫的女郎来说却恰到好处,她忍不住想要汲取更多。

女郎举起双手,捧着那人的脸颊,细细地摩挲着,口中还发出舒爽的呻吟。她见那人的唇很好看,还抬起了一根玉指,触碰了一下,虽然很薄,但是却很温软,只碰一下,又很快地离开了。

男子依旧站在榻边,没有任何动作,没过多久她又忍不住想玩弄一下那张薄唇了,她想再去碰一碰,可那人这会却不乐意了,把脸一撇,避免了她的触碰。

兰姝见他不听话,一巴掌就打了上去,口中还振振有词,“别乱动。”

男子似乎被她打怒了,冒着火的双眸刺向女郎,目光宛如一把利刃,想把女郎削成一片一片的。

他昨晚和那奸夫打了一架,脸上青紫了好几块,怕她担忧,这几日本不想见她的,谁料才一个早上,南蛮那京巴犬就把他的小狐狸拐走了。

门外的谢应寒听着里面清脆的巴掌声,唇角勾了勾,只是笑意未达眼底。他虽不算是昭王的人,但也替他做了不少事。他们谢家还寄希望于昭王,祈求他大权在握后能替谢家翻案。

过了一会,男子望向天空,眼神空洞,又轻轻叹了口气,嘲弄着自己的无奈。袖子底下的两指并在一起摩挲了几下,恍若和他的叹息一样,在惋惜些什么。

兰姝见他乖了之后,才奖赏似的摸了摸他的头。紧接着她像是又不满足现状了,双手捧着男子的头贴上自己滚烫的小脸,口中发出舒服的喟叹。银制的面具很冷,对她来说却是一剂良药,

雅间的温度持续升高着,房中只有反复磨蹭面具的轻微声响,女郎眼神迷离,贪恋着这股舒适的凉意。蹭了他半晌,那面具变得温热,已经没有之前那股寒凉了,女郎嫌弃似的把他的头一歪,不要他了,也不愿再看他。

男子却对她的行为很生气,厉色道,“小姐还想让奴家如何服侍您?”

“水,我要喝水。”女郎声音娇媚,不如往日的软糯。

男子的眸光森然,眼里的愠意渐浓,面具泛着冰凉的银光,他沉下了脸,提起食指让她望向自己。他的手指净白修长,指骨精致如玉,往常不舍得弄疼女郎的他,此刻却狠狠夹着女郎的下巴,片刻后女郎白皙的下巴就出现了两道红痕。

可她偏偏不知疼痛似的,小嘴一张一合,继续央求道,“我要喝水,姝儿渴了。”

“凌兰姝,好好看看,我是谁。”男子抿起唇,目光如炬,清冷的嗓音中压抑着怒气。

女郎不理他,柳眉微蹙,她才懒得掀起眼皮看一眼他是谁,娇蛮道,“哥哥,子璋哥哥,姝儿要喝水。”

男子听了她的话后身形一顿,瞳孔瞪大了少许,随即回神笑了笑,眉眼弯弯,如沐春风,房间的寒气似乎在一瞬间就消散了。

榻上的女郎可不管那么多,依旧吵着闹着说自己渴了要喝水。

男子从锦囊里掏出一颗绿色的小药丸,准备喂入女郎口中,女郎却不想吃,一把打掉他的手,娇嗔道,“不吃。”

她人小,手劲却不小,男子的手背顿时被她打红了,他却没管,勾了勾嘴角,柔声道,“朝朝不想吃,那就不吃了。”

随即他迈步走了,坐到了梨花木椅子上,旁边放着一张古琴,他随手拨弄了几下便搁置了。而床榻上的女郎似乎难以忍受身上的炙热,她下了榻,朝男子走了过来,一边抽泣一边诉说自己的需求,“哥哥,朝朝渴,要喝水。”

男子见她又不穿鞋,盯了她几息,随后深深地叹了口气,望向女郎的眸光既柔和又无奈。他拦腰把女郎抱起,又去榻边拾起她的绣鞋,不紧不慢地走出了这座玉暖珠香之馆。

外面的空气很清新,也不如雅室那般闷热,男子怀中的女郎撩起眼皮,昂首看了他一眼,又心满意足地回抱住他。

“殿下这是嫌弃谢某这里不干,不净了?”靠在窗户边的谢应寒叫住了明棣,他没想到这么快他俩就出来了。

“谢应寒,你该知道谢家的命案只有本王能替你翻。”

谢应寒望着离他越来越远的那两人,嘲弄地笑了笑,他自然是知道的,他如何不知道,如今朝中上下只有昭王能对抗程家。

所以即便自己对那女郎一见倾心,也不得不使人通知了他。至于他来不来,又打算什么时候来,那可就不是自己所能操控的了。

同样,那女郎要做什么,想做什么,他也不能阻止。南风馆的花茶那都是助兴的,他询问过她要不要喝的。

他努力抑制住内心的悲伤,心底深处的苦涩化作浅浅的一声叹息,从口中释放了出来。

明棣接到谢应寒的消息后,就火急火燎骑马赶了过来,出门前还叫桑度赶了马车。如今一看,果然还是马车好,空间够大,隐蔽性又好,王府的车轮还是用玄铁所制,驾起车来很稳。

女郎一上车,瞧见桌上有一壶青白玉茶水,她连忙给自己斟满了一杯,一口喝了进去。马车主人是个雅致的人,那茶杯又比平常的小巧,两口就没了。于是女郎又倒了好几杯,猛猛灌了下去,茶壶里很就快见了底,里边没水了。可她还是很渴,这才用祈求的眼神望着坐在一旁的男子,“哥哥,我还要,朝朝还要喝水。”

明棣的怒意还没消下去,他一想到她背着自己去寻欢作乐,就气到头疼欲裂,心中满腔的怒火无法发泄,他总不能拿对犯人的那一套用到自己心爱的女郎身上。

他在南风馆没有探子,飞花也进不来,谢应寒和她发生了什么,为何他来的时候她在榻上,她究竟有没有和旁的男子做过亲密的事,他通通都不知晓。残存的理智告诉他,谢应寒不敢动她,可万一呢?又或者她今日落入旁人的手中,被欺负了怎么办?

他心中有滔天的恨意,想踏平南蛮,想毁掉南风馆。想囚了她,把她关到用金子打造的鸟笼里面,用黑布遮起来,让她只能看着他,让她只能爱他。

“哥哥,朝朝还要。”女郎扑到男子怀中,用湿漉漉的眼神缠着他。

男子却不为所动,他坐如青松,对她的难受不管不顾。是她自己误食助兴之物的,也是她自己不吃解毒丸。那药丸千金难求,偏偏她还不乐意吃,那就不吃了,索性难受着吧。他给她把过脉了,药性不强,难受一个时辰自然解了,所以他才想小惩她一下。

男子继续闭目养神,过了一会,旁边的女郎搂着他的胳膊,紧接着小手也不安稳了,扒拉着他的衣服,女郎解不开他的衣襟,索性胡乱摸了几把他的胸膛。继而小手攀上他的脖颈,她没瞧见男子乍然已经睁开了眼,目光幽深,他就知道,她是个急色的人,心中也越发恼怒,他气她是个色胚子。同时他也在畏惧,畏惧不久前她到底有没有摸过碰过谢应寒。

男子握住了她白嫩的双手,冷声道,“朝朝可有摸过谢伶?”

女郎懒得搭理他,见他捉住自己作乱的小手,便拼命从他掌中挣扎了出来,她没摸够,她还要。男子不想伤了她,她便如意地挣脱了他的桎梏。得到自由的小手继续抚摸上他的脖颈,女郎见他白皙的脖颈上青筋暴起,登时被吸引了目光,她凑了上去,伸出舌尖沿着纹路细细舔着他的青筋。

明棣不好受,他被女郎舔到浑身酥麻,呼吸渐重,便把她抱到自己大腿上,企图用女郎那点微不足道的重量缓解些躁意。女郎也知趣,跨坐在他腿上后,就伸手搂抱住他的脖子,将他压在车壁上,继续舔他。

她应当也知道那些鼓起来的青筋不可啃咬,故而她只是用舌尖扫舐着,含着他。偏偏女郎玉舌柔嫩,被她又舔又弄,男子好不畅快。两刻钟后,明棣觉得那一汩汩的躁意被他泄了个干净。他控制不住地叫出了声,“朝朝,朝朝,哥哥好爱你。”

兰姝抬眼见他那张薄唇一张一合的,说完话后还张着,便不再舔他的脖颈,继而吻上了他,小口小口啄弄着。可她吻上没两息,主动权就握在了男子手中。

他欺身压上她,护着她的身子,压到软垫上。将她的口脂吃了个干净,檀口里的玉舌也肆意地戳弄她,女郎被迫承受着他汹涌的爱意,她双腿箍着他的劲腰,想磨蹭掉心中的痒意。不多时,女郎身子哆嗦了几下,腰腹控制不住地往上抬,死死贴着男子。

男子停了吻她的动作,看向哆嗦不停的她,此刻女郎双眸紧闭,檀口却含不住他渡来的津液,小口微张着,任由那些津液从她口中流出,好不糜艳。

明棣的喘息越来越重,他吻上了她的下巴,替她舔干净那些流出来的玉津,淌出来的很多,他舔了好半晌才停了动作。

两人虽衣裳完整相拥躺在马车里,可他俩的心却赤裸裸地靠近在一起,试图汲取对方的养分。

半盏茶后女郎睁开双眸,羞涩道,“哥哥,朝朝,朝朝想更衣。”

马车上原只有虎子的,只是后来给她也备了宝盆,是他亲自挑的,但那却是新的,她没用过。

明棣也睁开了眼睛,望了望女郎,他想,他俩的孩子应当也会是一双狐狸眼吧。

兰姝喝了整整两壶茶水,这会小腹微胀,迫切地想排解压力,见男子不为所动,又甜甜地唤他哥哥,告诉他自己的需求。

只见男子慢悠悠地从底下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宝盆,上面绘着两只可爱的小狐狸,还铺了一层软垫,似乎是怕主人坐上去会感到凉意。

当下的女郎因为泄了些欲念,已经恢复了些许神智,她满面潮红,死死盯着脚边的宝盆,挠着手指一言不发。

“朝朝不是要更衣吗?”男子嗓音温润,仿佛全然是在替她考虑一样。

兰姝想起来那日夜里,黑灯瞎火的时候,他也伺候过自己,可现在是青天白日,她不愿意。

果然男子见她不动作,漫不经心道,“哥哥又不是没看过,朝……”

女郎捂住了他的嘴巴,气鼓鼓地说,“哥哥下去。”

男子不怀好意地看着她,纹丝不动地立在原地。

兰姝恼了,赶紧推搡着他下了马车,把车帘子拉得严严实实,这才自行排忧解难。

用的多了,声音自然如小溪般涌出,外头的男子习武多年,耳力极佳,他数了数,整整十二息。脸上的笑意这会倒是显得真心实意了些,也罢,他跟一只小宠计较什么。

声音没了许久,里面都没动静,直到一只纤纤素手从窗帘里头伸了出来,那人小心翼翼道,“哥哥,帕子,朝朝没带帕子。”

一刻钟之后,明棣才坐回了属于他的马车,望着离他远远的女郎,心中未免好笑,他都不曾嫌弃过她,她怎么还陷入自我厌弃了?完事之后问他要了熏香,还不让自己进来。

“朝朝,过来。”

等了片刻,见女郎不搭理他,他走了过去,搂抱住女郎,“朝朝可清醒了?”

兰姝疑惑地望着他,好奇地眨了眨双眸,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罢了,明棣也不想给她解释什么,她怕是只记得很热很渴,自己喝了很多茶水,哪里知道什么助兴药。

男子摸了摸她的头,“朝朝,下次不许和娥娜出来,知道了吗?”

“为什么?”

明棣眼睛一眯,察觉到一丝古怪,觉得她有些变了。若是以往,她应当只会乖乖地答应自己,而这会却在反问他。

“娥娜是要做二皇子妃的,哥哥的二皇兄不是个好人,娥娜也不是好人,南风馆里也没有好人,刚刚那个谢伶……”

“嗯,朝朝知道的。谢伶不是好人,他骗朝朝,他不给朝朝喝水。”

“好孩子,只有哥哥才会给朝朝喝水是不是?”

眼见小狐狸乖巧地点了点头,男子也很满意她的表现,摸了摸她的头。

女郎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垂眸思考了一会,才把头靠在他身上。

一路上相抱无言,兰姝岂敢多说半句话,她总感觉抱着她的那男子在无情地讥笑她,她甚至都不敢抬头多瞧一眼。

下车的时候他还故意当着她的面顺走了那张帕子,恼得她直跺脚,轻咬着红唇,眼里泛着泪光,小跑了回来。

殊不知她那点羞意,对男子来说却是百般风情。矗立在原地的男子仙姿佚貌,可谓玉人,可他终究还是因她失了魂,直到看不见那随风飘扬的轻柔裙带,他才回了马车。

回到卧房后,兰姝才发现自己方才忘记问他可是伤着哪了,还有他为什么要戴个面具。不过看他身手矫健,抱自己的时候那双玉掌苍劲有力,走路时稳稳当当,应该是无碍的。

兰姝身上出了一层薄汗,故而一回来就叫了水,待她沐浴完没多久,小瓷也被送回来了,一进来就灌了一杯茶,兴奋道,“小姐,您走得快,没瞧见娥娜公主被抓走了。”

“怎么回事?”兰姝好奇地问道。

“您走了大概一刻钟,二皇子就来了南风馆,把娥娜公主从隔壁雅间拖出来了,那一对孪生兄弟当场就被他一剑刺死。然后娥娜公主怒了,骂他雄风不振,还不让她找小倌。”小瓷说得绘声绘色,还做出了板着脸叉腰学娥娜骂人的动作。

“雄风不振是什么?”女郎一脸疑惑,虚心请教小丫鬟。

“咳,就是,咳咳,就是二皇子伺候娥娜公主,却没能让她满意。”

兰姝听着小丫鬟的话似懂非懂,刚刚谢伶也没让她满意,那他也是雄风不振吧。谢伶虽然长得很好看,可到底还是没有哥哥俊美,而且他还不给自己水喝,哪有哥哥对她好。

可那枚红痣却是若有若无地浮现在她脑海中,人总是对没得到的东西产生无限遐想。若被昭王府得知女郎心中所想,怕是又要打翻醋坛子了。

“小姐,奴婢方才进来时,听徐管家说,徐三小姐那日回门,二老爷差点又和张尚书打起来了。后来还是徐世子去劝架,这才平息了怒火。”

兰姝也百思不得其解,[1]为何涵姐姐的父亲如此不满意自己女儿的夫婿,仅仅是因为他年纪大吗?

又见小瓷神神秘秘地说,“小姐,您一定想不到,三小姐如今可是小贵妇了。”

“怎么说?”

“听说二老爷给三小姐添了不少私房钱。二老爷在户部当差,油水多,再加上徐家又是家大业大的。可当初三小姐的陪嫁,是二夫人按照庶女的规格置办的。于是回门那日二老爷又给她添置了十万两银票,这还不算那一马车拉去张家的金银之物。”

“十万两?这可不是个小数目,涵姐姐的嫁妆怕是都没有十万两吧?”

“是啊,但那都是二老爷的私房钱,他想怎么处置都是他的自由。不过大小姐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同为二房的女儿,她却没得到二老爷任何补贴。她虽然姨娘尚在,可也拿不出这么多家当,二夫人自然也不会出这个银子的,还是老太太从她私账里给了她一万两。一同归宁的周小侯爷倒是不见喜怒,奴婢原想着他应当是和大小姐郎情妾意的,可听说大小姐的面色还不如三小姐好看呢。”

小瓷说累了,喝了一杯茶又继续说,“还有之前二老爷不是住在外头吗,听说他一直住在那位祝西施的家里。那位祝寡妇如今已经有了身孕,二老爷前些日子把她接回了府上,二夫人当场就被气到昏厥了过去。”

这简直比话本子还精彩,兰姝一双凤眸瞪得溜圆。小瓷都快被她的美貌眩晕了,没办法,小姐的一颦一笑,一嗔一哭都是美的。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照顾小小姐了,小少爷也行。

徐家子嗣不多,固然是没有让国公府的孩子在外头长大的道理。是以徐谓去看老太太的时候,提了一嘴,老太太就给他做了主,破格让祝寡妇带着她的女儿入住徐府。老国公爷当初不让带孩子的寡妇进徐家大门也是有他的道理的,但今非昔比,子嗣才是最重要的。

徐致听说这个事后也没什么意见,毕竟这段日子他这个二弟日日弹劾张尚书,圣上都多次和自己提及了,眼下他能转移注意力自然是好的。

他最近也是如沐春风,下朝回来后有玉娘的悉心照顾,体贴温柔,让他感觉年轻了十来岁。他竟生出几分悔意,后悔没早点把她接回府,苦了她这么多年,好在如今也为时不晚,自己好好弥补她就是了。

“父亲。”开口的是徐霜霜,她似乎等了很久。

这条路往左走是芙蓉苑,右边却是通向玉绮院的,徐致应了她一声就继续往前走。

“父亲今日可还要去秦姨娘的院子?”

“她如今也是你嫡母。”徐致没回她的问题,却纠正了她的称呼。

“我的母亲在芙蓉苑,父亲,母亲等了您二十年。”

“霜霜,大人的事你少插手。父亲已经给你相看好了今年的状元郎,好好在闺中备嫁吧。”说完负着手走向了右边。

徐致一走进去,入目的是一片狼藉,院子的主人和婢女还在收拾地上的碎片。秦氏一看是徐致过来了,一时不小心被碎片划破了手指,男子连忙上前吩咐婢女拿药膏来。

徐致见她对自己受伤的手指不管不顾,还想上前给他斟茶,心底一片柔软,“可是霜霜过来责骂你了?”

“都是妾身不小心弄的,老爷今日怎么比前些日子下值回来得早了?”

徐致一听她这话,立即板着脸,正色道,“我竟不知,国公府的嫡女做了坏事,还需要旁人替她遮掩了?”

说完男子就想出门,似乎是想立时去找罪魁祸首算账。秦氏连忙上前抱住他不让他走,“老爷,不是霜霜小姐的错。是妾身,妾身这里没有好茶伺候她,霜霜自小锦衣玉食的,难免娇纵一些,老爷万万不可因为妾身去责罚霜霜。”

但两人都心知肚明,怎么会有人因为茶不好喝,就把人家院子砸了,说到底还是借机生事。

徐致接过绿裳手中的药膏,给她细细涂抹包扎好了才开口,“是我让你受委屈了,好玉娘,霜霜年纪小,我已经请了宫里的嬷嬷来教导她,再过半年她就出嫁了。玉娘你再忍忍,往后没人会给你脸色看。”

秦可玉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她在庄子上都等了二十年,区区半年而已,她还是等得起的。

…………

徐霜霜再次定亲的消息不胫而走,京城里哪家不是有着自己的眼线。

这日,小瓷兴致冲冲地跑来对兰姝道,“小姐,您可还记得那高状元?”

小瓷见小娘子点点头,这才继续说,“听说他要和徐霜霜小姐定亲了,两家都定好日子了。”

兰姝这才想起了徐霜霜,只是她那日在涵姐姐喜宴上见到她,她是越发憔悴了,明明是个小娘子,乍一看却像个深闺怨妇似的。即使依旧穿着精美的襦裙,满头珠翠,可也掩盖不住她的疲惫和枯槁。她其实并不理解,那样一位国公府嫡女有什么烦恼,就连退了亲都能相看状元郎。

虽然高瓮安出生寒门,可到底也没淹没这个这个满腹经纶的才子,寒窗苦读多年,终于一鸣惊人。他本就仰慕去世的徐老,如今官场上又得徐致举荐,知他有联姻心意,自然是乐意做他的乘龙快婿。

他也没觉得自己当初心爱的女郎,如今变成他的嫂嫂,这点有何不妥。他是个直爽的人,既然得不到那就祝福她,总归他是希望她好的。

兰姝这几日闲来无事,勤劳地给宛贵妃腹中的子嗣绣着小衣裳。明棣那日在马车上也告诉了她,这几日他会很忙,恐不能与她相见,还给她送来了一堆话本子解闷。

昨日她使人去了崔家,给崔滢送了添妆,崔滢现下应该还在去衡州的路上。兰姝这会却有些想简州的手帕交了,嫣娘比她大几天而已,却把她当小妹妹一样。知她只能在凌宅不能出去玩,还时不时来凌宅找她,给她讲外面的世界。

她幼时的玩伴只有嫣娘和徐青章,这两人陪伴了她数个春秋,对她而言,是很重要的人。

“小姐,这有您的一封信,应当是从简州寄来的。”徐德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把信递给了小瓷。

兰姝一看那个字迹,立马拉着小瓷的手,欣喜道,“一定是林姐姐的信,这是她的字迹。”

一边说着一边把信封拆开,片刻后女郎眉眼含笑,喜上眉梢,“林姐姐的未婚夫中了举人,林伯伯想来京城开米行,他们就决定举家搬迁来京城了。”

林书嫣的未婚夫是林老爷当初买来的小童,好在他也是个能耐的,中了举人,林老爷也把嫡女许配给了他。

“太好了,小姐已经好几个月没见林小姐了,日后见面就方便多了。”

是啊,当初林姐姐总是去凌家找她,但她也闺中女子,几个月才得以去一趟。近几年许是她家里要她安分守己好好备嫁,竟也不大给她出来玩了。

[1]摘自纪昀《阅微草堂笔记》——

作者有话说:hhh,妹宝逛窑子被抓了,狠狠教训她!kswl,这两人对手戏太好玩了。谢应寒不给妹宝摸,她就不摸了,明棣不给摸,她恃宠而骄继续摸,若还不给那就一巴掌扇过去,O(∩_∩)O哈哈~

明棣:我太累了,天天得防着那些奸夫觊觎小狐狸

兰姝:哥哥,你会雄风不振吗?

明棣:好朝朝,来试试哥哥,看看哥哥到底有没有雄风不振(咬牙切齿[撒花])

第58章 柳枝 这人手上的柳枝怕是就要狠狠抽到……

没过几天, 林家一行人果然来了京城,接到消息后兰姝起了个大早,想去渡口迎接林书嫣, 没想到还见到了徐家的人, 一问才知居然也是来接林家人的。

她竟不知, 自己的好姐妹同样是徐青章的表妹, 原来林老爷是徐二夫人的远房表弟。

快到日正之时,林家的船才靠了岸, 兰姝远远地就瞧见了船头上身形窈窕的女郎, 不用多说,定是她的那位林姐姐。

“林姐姐, 姝儿都不知道,章哥哥还是你的表哥呢。”软糯的声音出自马车里的绝俏佳人。

林书嫣细细打量了一番依偎着她的女郎,只见她肤如凝脂, 唇红齿白, 眉眼之间可见妩媚之色, 偏偏眸光又稍显稚气,为这份美艳减少了几分杀伤力。艳中有雅,雅而不俗,极具风韵,莫说是男子了, 就连她这般的同龄小娘子,观之都会心下一动。假以时日, 待她成了亲,被心爱的男子滋润过,不知又是何等的绝代姿容。

没想到短短几月不见,她的好姐妹是越发光彩照人了, 看来还是京城的风水养人呐。

“好姝儿,姐姐也是最近才知晓的,原来我爹是徐二夫人的表弟,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多年以来一直没联络。”

“林姐姐,我现在可以自由地出门了,能出去玩的感觉真好。”说完小脑袋在旁边女郎的怀里蹭了蹭。

女郎轻轻拍了拍她,温柔道,“小姝儿,日后就能出来找姐姐一起玩了。”

但这也不过是安慰小女郎的话罢了,两人都长大了,都是快要成婚的人了,哪里能那么自由,想见面就见面。待日后各自婚嫁,成为了当家主母,又岂能时时出来玩耍。她们女子,是远远没有男子那般可以随意出入府门的,一扇垂花门,杜绝了外面的风光。只是这些扫兴的话却不能对怀里的小女郎说道了。

“林姐姐,我晚上想和你睡觉。”

“好啊,林宅应该还没收拾妥当,待会我跟惠姨说一声,今晚陪我的小姝儿睡觉。”

林书嫣口中的慧姨是她娘亲的庶妹,她娘死得早,外祖家不愿放弃这门好亲事,就把家中的庶女给了林父做填房。不过她只叫她姨,不愿叫母亲。

马车行进了快一个时辰,才到了徐家的侧门。即使是侧门,依旧透露出高门大户的威严来。

而徐青章一听兰姝来了,急急忙忙从军营里出来,刚好在府门前碰上了他们。

他这几日也像昭王府那位一样,在养伤,那日他俩互殴时招招狠戾,都想置对方而死一样。他倒是不怕疼,只是脸上到底是鼻青脸肿的,他不敢过去凌家吓到姝儿。只修养了几日,身上的伤固然是没好全的,脸上也还有些淤青,只是消肿了很多,但瞧着还是有些吓人。

“章哥哥,你的脸,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又与人去打架了?”

兰姝一下马车就看见一张被青黄,蓝紫晕染的白皙脸颊,甚是可怖。

女郎伸出白嫩的小手,温柔地抚上他的脸颊,眼中顿时蓄了两颗晶莹剔透的鲛珠,男子却满眼心疼地替她揩去滚落的两行清泪,“姝儿,哥哥不疼,别哭。”

兰姝才不信他的谎话,瞧着都这般可骇,怎么会不疼。

徐青章这会心生惧意,他方才一听姝儿要来徐家,喜出望外,立时就骑马赶了回来,竟忘了自己脸上的淤青还没消掉。现在对一直落泪的女郎束手无策,最后只能把她搂入怀中,索性让她哭个痛快。

林家的人和二房的人都面面相觑,矗在原地,也不知怎么办才好。众人瞥了一眼那相拥的两人,心里只觉得徐世子和他的未婚妻,当真是般配。最后还是徐青章给他们使了个眼色,叫他们先进去。

兰姝抽泣了一刻钟才渐渐平息情绪,一张口就娇嗔道,“姝儿竟不知,章哥哥是如此孱弱之人。旁人不都说你能文能武,武艺高强吗,如今看来不过尔尔,索性就让姝儿日后当个小寡妇好了。”

男子如何听不出她的阴阳怪气,可今日确实是自己让她担忧了,他讪讪地笑了两声,“姝儿,哥哥是要保护你一辈子的,哪里能让你当小寡妇。”

女郎一听,小嘴一瘪,又要哭了。

男子连忙道,“哥哥不疼,莫哭了,你林姐姐都要取笑你了。”

兰姝往身后一看,果然见林书嫣双手交叉,立在原地,似笑非笑看着他俩。兰姝的脸颊顿时布满红云,羞得把脸埋到了男子怀中。

女郎很开心,今日她见到了幼时的两个玩伴,她是和林书嫣牵手进来的,里边有长辈,自然不方便和徐青章携手同行。

进去木槿堂的时候,随意一扫,就见里面座无虚席,除了林家的人,徐家的几位正经的女主子都在这里了,就连徐煜和徐霜霜也坐在老太太下首。只是今日的徐霜霜却依旧憔悴,眼下两团青黑,脸颊都有些凹陷,敷了一层厚厚的粉,失了往日的明媚。

“瞧瞧这对金童玉女,男俊女俏,我还没见过这般登对的一双璧人,还没成婚呢就如漆似胶的了,看来老太太不日就要抱上曾孙喽。”

即使男子脸上青紫一片,但那张俊脸依旧轮廓分明,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俊朗不可方物,与他身边绝艳的小娘子,实属是天作之合。

方才开口的正是林书嫣口中的惠姨,她虽是庶女出生,可平日里也跟着林老爷打点铺子,擅长和那些夫人们交际,是个八面玲珑的人。

这还是兰姝第一次在徐家体验到有活人的感觉,往常那两位夫人都清清冷冷的,连个活跃气氛的人都没有。

“姝儿,近来可好?”秦氏牵来兰姝的手问道。

“谢秦姨母关心,姝儿一切都好。”

“哟,这孩子倒实诚,还叫姨母呢,赶明儿该叫娘亲了。”

兰姝被林夫人打趣得脸上迅速地染上了红晕,身子绵软地靠在秦氏的怀里。

徐青章显然对她俩的亲近是喜闻悦见的,又细细打量了几眼心肝儿,见她乌发蝉鬓,发间并没有繁杂的珠钗,只戴了几根玉簪,面若艳艳春花,唇如灼灼花瓣,真真是一位绝色小娘子。他生出想把她立时带回去的冲动,就藏在自己的院子,不让这些人打趣她,想看她的美,她的羞只为他而绽放。

在座的不止徐青章一位男子,还有那位二房的嫡子徐煜,他当然也是瞧见了这朵人间娇花的,此刻她那烟视媚行的模样,哪个男子不心动?这是他第三次见她,发觉这女郎竟一次比一次妖娆妩媚,想来他这位好堂弟没少怜爱她。是了,这般娇娆的小娘子,若是他的未婚妻,他定也是忍不住要亲近的。

还是老太太给兰姝解了围,“也罢,你们年轻的公子小姐都出去玩去吧,霜霜,你和姝儿带着嫣娘子到处走走。”

老太太诚然是乐意看子孙满堂的,只是她也注意到肖氏越发难看的脸色,终究是叹了一口气,怕她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赶紧把小辈赶走了。再忍忍吧,忍到她这把老骨头入了土,就能解脱了。没想到她年轻之时备受婆母刁难,老了还要受儿媳磋磨。

徐青章眼睁睁望着前面和林书嫣牵手的心肝儿,恨不得上去替了她,他也想和姝儿牵手。姝儿的手小小的,柔弱无骨似的,又娇又嫩。不像他的手掌,因为常年习武,掌心上有一层茧,他每次包裹住她时都小心翼翼的,担心那层粗茧磨疼了她。

前面那两位女郎也不知道聊到什么了,对视了几眼然后笑靥如花。他其实不太喜欢林书嫣,他很嫉妒她,嫉妒她可以常年去找姝儿玩,但也知道姝儿在简州时和她最要好。心下叹了一口气,他如今真是内忧外患,外有奸夫觊觎,内有表妹贪恋。偏生小娘子纯真,无意招惹来这些蝴蝶蜜蜂,都想亲近她这朵娇花。

他方才还听说了,林书嫣今晚要和姝儿同榻而眠,他心中妒火中烧,似有一把火灼烧着他,嫉妒的情绪不断膨胀着。可他却又要极力藏着掖着,不教旁人知晓,他连女郎的醋都吃。

林书嫣突然停住了脚步,往身后看了过去,得意道,“二表哥,不好意思,姝儿现在要和我牵手,陪着我逛逛徐家,二表哥应当不会介意吧?”

纵使徐青章是个莽夫,他也听出了这些茶言茶语,这就是他最不喜欢林书嫣的地方。她和小娘子要好就算了,她还爱炫耀,尤其是在他面前炫耀她和姝儿有多要好,气得他脸黑如墨。

林书嫣见他紧紧咬着牙,眼中一片冰冷,嫉妒之情都要从他眼中溢出了。心中不免好笑,这人果然还和幼时一样,满眼都是姝儿妹妹。她竟不知,世间还有这般爱吃醋的男子,幼时她与姝儿要好,他就见不得姝儿和自己亲近,没想到现如今还是如此。

可惜了,姝儿自幼就与自己交好,一想到晚上要抱着香香软软的小娘子睡觉,她心中就不免得意,所以她方才故意漫不经心地告诉了他。这人一听果然吃味了,偏偏小娘子还不知情,被自己逗得眉开眼笑的,全然没注意她那个脸色越来越黑的章哥哥。

兰姝确实没注意徐青章的脸色,不过她倒也知道冷落了他,便主动去牵起了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如此,便和幼时一样,她左右都牵着自己在乎的人。

徐霜霜和徐煜自木槿堂出来后就各回各院了,她一个国公府的嫡女,她才懒得带这两个便宜表妹逛园子。

兰姝轻车熟路地就把林书嫣领到了花林,此处鸟语花香,迟日催花,淡云阁雨。[1]刚下过一场绵绵春雨,洗净了尘埃,林子里面升起袅袅白烟,似真似幻,宛如花境一般。这儿虽然是二房的,不过兰姝当初时常来这里采集花露,对此也是十分相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