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眸中晦暗不明,他幽幽道:“朝朝,夫君有没有告诉过你,回京需要一月之久。”
那日的她,不仅连花带水,甚至她整个人都被男子吃得干干净净。
梨花深处的汤格外甜,他用了好多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兰姝再也没有耐力嘲讽,她分不清东南西北,也分不清日夜,甚至这一路上,脑子都没清醒几时。
途中她曾想求助于宝珠,孰料往日粘人的小团子却如消失了一般。
虎毒不食子,有事的不是宝珠,而是她。他俩日夜颠鸾倒凤,军队日夜兼程,总算在孟冬时节抵达京城。
“娘亲!”
宝珠大老远地隔着人群叫唤,孰料小娘子早早地就被男子拥着远去,她此刻自身难保,实难顾及宝珠。
今日风清日朗,兰姝已被好生伺候着了绒衣夹袄,她在车厢里曾整整一月不曾穿衣,从一开始的羞怯到最后的任人摆布,她被灌了好多。
“夫君,朝朝难受。”
她没有听到宝珠的呼唤也是情有可原的,男子虽给她穿了衣裳,底下却塞了一条珠串。
水淋淋的,还磨腿。
“谁让朝朝不乖的?”
出来之前,兰姝嚷着不要穿衣,她虽被困了许久,却始终没忘这人那日编的谎话。
既是买不起衣裳,那她就再也不穿。
小娘子性子娇,他好说歹说都无济于事,男子无奈,最后狠狠入了一遭,这人方才如木偶一般被他摆弄。
他俩共乘一马,街道早已被清理过了,人声鼎沸,围在路旁的老百姓个个都想一睹为快,这昭王英姿勃发,如今不仅大获全胜,甚至还一统天下,不日就将是天下共主,谁人不快?
“噫,昭王殿下身边那位,那位是不是朝华县主?”
“嘿,算你小子眼睛尖,正是她呢,好几年前我曾远远看过县主在乞巧节坐花车呢!”
“我还听说县主心系咱们大铎,特意千里迢迢去前线救死扶伤。”
“嗳,我可还记得她当初日日给我们分抵抗瘟疫的汤药,真是女菩萨!”
大喜之日,兰姝披了一身赤狐大氅,迎春驮着他俩走得其实不快,兰姝却涨红了小脸,尤其是老百姓认出她时,更是将她羞到无地自容。
“哥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她还以为会将她直接送去凌宅呢。
玉面郎君身穿软甲,兰姝背倚着他倒也不磕人,难受是他那□□的粗匕首,时不时便挤弄她,迎春也是个坏胚子,帮着它主人使坏。
兰姝没好气地各拧了他俩一把,但她这纤纤小手,跟蚊子叮咬似的。
“大伙儿都看着呢,女菩萨,怎么还跟畜生计较?”
兰姝白了他一眼,一语双关,也不知他口中的畜生是指哪个。
男子伏在她耳畔讥笑,又捏了捏她的小手,“好了,别气了,一会儿我回宫里一趟,先让飞花把你送去凌宅。”
只是兰姝刚一入门,便瞧见了那位清瘦如竹的男子。
“妹妹,别来无恙。”
“兄长。”
此去经年,兰姝出落得越发妩媚,她头上扎着飞仙髻,珠串宝石应有尽有,就连手心抱着的金质汤婆子也是玲珑小巧,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而凌科却仿佛苍老了十来岁,他鬓角微白,唇畔留着两缕八字胡须,如今便是与他父亲相比,怕是还要老上许多。
兰姝心乱如麻,她从司欢吟口中得知,眼前之人并非她父亲亲子,她犹豫片刻后仍然唤了兄长。
他俩互相问好后,两人一言不发,站在门口干瞪眼。
“小凌大人,外头风大,还是让凌小姐先进去吧。”飞花适时提醒凌科让道,她一脸肃然,并未因他身穿官服而怯场。
“是,妹妹不日就要入主王府,岂能因我而误。”
兰姝垂眸不语,几年不见,他这人怎么还是阴阳怪气的?
“兄长,你身上的衣裳该换了。”兰姝自幼就不是个爱受气的,越过他时,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方才正因为兰姝的俯视,这才察觉男子的衣袍上沾了不少墨迹,将此等污渍显现人前,本就是无礼之举。
兰姝撂下他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徒留那人立在原地涨红了脸。
要说这人身上的污渍,倒也不是他不讲究。
自他前几日得知胞妹即将归时,他难抑心中欢喜,本想同平民百姓一样翘首远望,但他又抹不下这个面子。
写字静心,除了府衙的事务外,他日日将自己关在房里写字,可他手中那只笔,却是当年兰姝所赠。是以他虽庸人自扰,却无法弃了那支笔。
今日闻及小厮的秉话,说兰姝已经到门口了,他情难自抑,急急忙忙撂下狼毫,这才令余墨沾染官服。
他兀自嘲弄几番,秋风萧瑟,他目送兰姝久久未动。
胞妹胞妹,他难以割舍,却不能如他所愿,她仍要成为他人的新娘子。
屋里的陈设不变,一如她离去那副模样,许是被人日日打扫着,室内一尘不染,并未因主人的离去而染上衰败之色。
只是兰姝热水还没喝上一口,昭王府却派了人过来请她。
她走得艰难,待她上了马车后,适才得知,来人竟是岚玉舒的人。
第199章 湿漉漉
马车里的二人大眼瞪小眼, 此时此刻,兰姝竟有些怀念在北境,亦或是回京途中的日子。
京城虽繁华, 讨厌的人却也不少。
严嬷嬷趾高气扬地睨了她一眼, 她一个下人, 此刻与主子坐在一块, 怎么看都不合规矩,故而兰姝上马车之前, 原以为是明棣差遣的人……
“朝华县主好本事, 将光风霁月的王爷都能哄得团团转,莫不是去花楼里跟娘子们学过几招几式?”
兰姝自上车之后就闭目养神, 因她深知这老虔婆印堂发黑,必会忍不住出声讥讽她,是以她早早地规劝自己切勿动怒。
“哼, 凌小姐, 日后入了我们王府, 可要谨言慎行,王妃为大你为小。王妃梳洗时,你得站在院子里候着请安,王妃用膳时,你得站着布菜, 王妃与王爷就寝时,你得……”
“是吗, 我听说,子璋哥哥从未与昭王妃共寝。”兰姝缓缓启唇,她的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 好啊你,你这个狐媚子,看我不打死你,王爷的事也敢编排,我打死你个狐狸精。”
严嬷嬷是岚玉舒身边的红人,对她的情事再清楚不过,兰姝丝毫不留情面,她被兰姝下了面子,腾地一下站起身来,作势要刮花眼前的美人面。
“放肆,谁准你在我面前张牙舞爪?”
她虽能按住老虔婆的手腕,可她身子一动,底下那水淋淋的玉石串便磨得紧。
兰姝蹙了眉,“严嬷嬷,奉劝你少来我跟前碍眼。”
虎背熊腰的嬷嬷一时之间,被她身上的冷肃给镇住了。同飞花一样,她也深觉兰姝同明棣在一起待久了,耳濡目染,沾染上他那一身的帝王之威。
无论她狐假虎威也好,清冷肃然也罢,总之老嬷嬷不再继续找兰姝的麻烦。
兰姝本不愿搭理她,可她同那玉人日夜交欢,早已将他当作自己囊中之物,又岂能容忍他人污了他身。绕是逞口舌之快,她也断断不许。
严嬷嬷眼中闪过赤裸裸的妒忌,她冷哼一声,索性还她一路清净。她倒要看看,待会到了王妃面前,这小娘皮还如何蹦跶!
兰姝摸不清岚玉舒的心思,但可想而知,那人应当是想打压她一番。
只是眼前这位拉着她称姐道妹的,也的确是那位上了玉牒的昭王妃。
“姝儿妹妹,一路走来,可还适应?”岚玉舒握着她的柔荑,满脸笑意。
伸手不打笑脸人,兰姝不便驳她面子,随她一道坐在暖阁里。
“母妃,她怎么来了?”
屁股底下还没坐热呢,闯进来的明霞收起脸上的笑,“母妃,您不是说父王今日会回来吗,父王呢?”
岚玉舒笑笑不语,明霞顺着她的目光朝兰姝望去,一旁的严嬷嬷也朝她使了个眼色,也不知明霞如何想的,她张口便道:“明宝珠呢,是不是她把父王绊住了,都多大人了,跟屁虫似的。”
她眼里尽是嫌弃,仿佛真如她所说那般,明棣那么大一个活人,被小团子拖住了脚步。
她前些日子被明棣斥走后,单独启程,这一路下来,她已然接受宝珠姓明的事实,但她却宁愿叫她明宝珠,也不肯唤她明珠。
“好了,还跟你父王置气呢,你是姐姐,要让着永乐才是,县主,你说呢?”
岚玉舒将烫手的山芋扔给兰姝,但这问题不论如何作答,她都会招惹是非。
屋子里一片寂静,大的小的老的,此刻个个都盯着兰姝。
兰姝快被她们的无耻气笑,她没当场甩脸子,“阿霞,算起来,珠儿她比你大上少许。”
明霞一惊,脸上显然充满不解,怎么明宝珠那个小不点竟还比她年长?
岚玉舒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神色一变,失手将怀里的明霞推了一把,幸而她扑入兰姝怀中,并未摔在地上。
明霞惊魂未定,比起惊恐,她心底升起一抹古怪之情。
明宝珠她娘身上好香。
岚玉舒清清嗓子,“霞儿,怎么这般不小心,快跟你兰姨道个歉。”
“阿霞不是有心的,还请兰姨大人不记小人过。”
她站得笔直,恭恭敬敬给兰姝福了身,倒叫兰姝眉心一跳,短短数日,她竟跟变了个人似的,但变得也不多,还是会同宝珠争宠,想来难改小孩子心性。
“好了,你兰姨不同你计较,你先出去玩吧。”
岚玉舒拧了眉,她迫不及待将明霞赶走了。
“县主不知道,我们霞儿自小体弱多病,她父王从不肯对她说一句重话,说句众星捧月都不为过。”她端起茶杯撇了撇热气,又笑着招呼兰姝,“今日这梨汤炖得好,县主也用些吧。”
兰姝目光朝下,杯中的梨汤清透,呈淡黄色,想必入口定是清甜的,可经那事之后,她说什么也不肯再用梨水。
“多谢王妃好意,只是我近来感染风寒,用不得这些寒凉之物。”兰姝婉拒了她的好意。
“哦,是吗?快去沏一壶姜茶过来,要烫一些的,给县主去去寒气。”
她今日格外殷勤,仿佛是在招待自己多年不见的小妹。
岚玉舒盛情难却,待她见兰姝抿了姜茶后,她问:“县主这些时日待在王爷身边,可曾见过那位庆国第一美人?”
兰姝不解,什么第一美人?
“昔闻圣女美貌动人,不想她还有个倾国倾城的女儿。我前一个月听闻王爷要给他们庆国一个面子,将那位妹妹纳为侧妃。”岚玉舒拉着兰姝的手,语气甚是恳切,“妹妹放心,你我既先相识,我必会在王爷面前美言一二,求他也给你一个名分,到时候你我二人共同伺候王爷,也好过那外邦女鸠占鹊巢,妹妹说是不是这个理?”
她早知今日是场鸿门宴,不想这人真是个蠢的,又或许是她没辙了,故而今日特意来找人结盟。
“王妃说笑了,王爷他想娶谁,想同谁好,你我如何能干涉?”
兰姝虽能在老虔婆面前讥讽出声,却不会在岚玉舒面前打她脸。
然而,她并不接纳兰姝的推辞。
“妹妹错了,妹妹这等花容月貌,如何能屈她之下?若是将来你没有一子伴身,如何……”
“娘亲!”
由远及近,宝珠一会的功夫就到了兰姝面前,她眼里似有星辰,抓着兰姝的柔荑将她好生打量,“娘亲娘亲,您肚子里有小宝宝了吗?”
宝珠的话,令在场几人心中掀起波澜。
她等的辛苦,回京途中竟一日都没与兰姝相见,目的正是为了兰姝肚子里的宝宝。
母女俩许久未见,兰姝感觉宝珠又长大了一些,她五官已经慢慢长开,是个美人胚子,想来她日后不会对自己的容貌失望。
“没呢,宝珠,不许胡说。”兰姝红着脸训斥,然她没有半点严母的庄严,是以宝珠并不怕她。
既有了宝珠的干扰,岚玉舒看出她有辞别之意,出多福堂之前,她特意嘱咐兰姝好好考虑她的提议。
“王妃何必亲自讨好她,就算有个公主又如何,那等狐媚子,王爷如何看得上她啊?”
严嬷嬷将茶递给岚玉舒,她却并未顺着嬷嬷的话往下说。严嬷嬷这些年虽然帮了她很多,却并不能在大事上替她抉择,如今她更依赖在女学结识的那位马翠花。
说曹操,曹操到,兰姝前脚刚走,马翠花没过一会儿就回了。
“怎么样?”
“回王妃,我方才叫人去宫门口候着,那小黄门瞧见王爷进去近一个时辰才出来,眼下已经快到王府了。”
岚玉舒喜上眉梢,“真的?快看看,我的发髻有没有乱,衣襟呢,有没有摆正?”
“没有没有,王妃,您今日太美了。”
“走,我们快去门口迎接王爷。对了,把霞姐儿也叫上,这孩子刚刚还闹着要找她父王呢。”
她喜气洋洋,今日特意起了个大早,浴身、梳洗、熏香,描妆,样样不少,她盛装打扮,正是为了迎接夫婿。
她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紧赶慢赶,带着一众人往门口去了。
但可想而知,也是巧了,她的夫君进门时,恰好同即将离去的小娘子撞上了。
那人朗然照人,面如冠玉,此时此刻,他怀里抱着的那位年轻妇人同样花容月貌,他俩实在般配。甚至站在一旁的女儿,也同样继承了他二人的好姿颜。
她前不久得知,宝珠竟是他的女儿,他的亲生女儿。
“你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
来时笑容满面,眼下的岚玉舒却顿住脚步,目露疲色,唇畔没有半点弧度。
“王妃,我们的人刚得了消息,他们搞错了,同王爷在一起的那位,不是什么大庆的美人,正是凌小姐。”
马翠花小声秉话,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他们底下的人都该死。
甚至还是她对岚玉舒提议,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拉拢兰姝,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而不远处的兰姝娇嗔道:“明子璋,你把我放下来!”
饶是宝珠就在眼前,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这人太过分了,把她抱在怀里就算了,他的手往哪里摸呢!
“朝朝,真乖。”
掌心湿漉漉的,梨水顺着珠串淌在他掌心,他胡乱揉了一把,“宝儿,等我多久了?”
“父王,珠儿也要抱抱。”
宝珠太矮了,瞧见她娘坐在明棣的右臂上,她突然想起她爹也曾同时抱住她俩,故而才有了这么一出。
只是她的双手都快举累了,明棣也只是摸了她的小脑袋,“同你鹜哥哥玩去。”
他撂下话后,头也不回,径直抱着美娇娘走了。
第200章 朝朝已经润好了……
经他出声提醒, 宝珠这才发现他身后还站着一位她许久未见的故人
“鹜哥哥!”
明鹜心下松了口气,看来这小团子没将他忘了。他方才紧张至极,担忧宝珠不记得他了。
眼前的少年意气风发, 他长得快, 已经比宝珠高了整整一个脑袋, 仔细一看, 这两兄妹的眉眼的确有几分相像。
“珠儿,好久不见。”
刚好九百天, 他俩分离了整整九百个日夜。
“鹜哥哥, 你什么时候来的,珠儿可想你了。”
宝珠的嘴实在甜。
明鹜自幼学习君子六艺, 明棣可是他引以为傲的父亲,他如今举手投足间的确可见矜贵气质,然他未曾料到宝珠直言不讳, 张口便是对他的思念……
翩翩少年郎招架不住宝珠的热情, 两腮的红晕一直晕染到耳根处, 明鹜的掌心微微冒汗,他说得极小声,“珠儿,哥哥也想你。”
宝珠大大咧咧,并未在意他的小心思, 她顺手牵着他往别的道走。她算是明白了,她父王眼里只有她娘亲, 她这个女儿是可有可无的。
好在她不算孤独,明棣给她留下的这位少年郎,满眼都是她。
“鹜哥哥,珠儿美吗?”
宝珠顿在原地站了个圈, 小女郎面上蛾眉如黛,笑容灿如桃花,她幼时与明鹜曾睡过一个屋,是以她全然没拿他当外人。
她是个爱俏的,就想听明鹜夸夸她。
“鹜哥哥,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宝珠正要伸手查看他的不适时,不远处响起不合时宜的话,“明宝珠,你给我住手!”
来人正是气势汹汹的明霞,她一脸怒意,走到跟前时推了她一把,“干什么,明宝珠,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福康姐姐,鹜哥哥他……”
“明宝珠,他是我哥哥,又不是你的,不许你叫!”明霞不许她自辩,她挤在两人中间,恶狠狠道:“你几岁了,明宝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宝珠被她训得小嘴一瘪,“小气鬼。”
“明宝珠,你再说一遍!”
“阿霞……”
明鹜本想和稀泥,却同样被明霞狠推一把,“这儿没你的事,明宝珠,你再说一遍试试。”
“说就说,福康姐姐是小气鬼,是小气鬼,珠儿去找慧姐姐玩。”
世人最爱比较,也最忌较量。
桑慧喜欢顺着她,哄着她,会逗她玩,甚至还能替她做功课,宝珠被桑慧惯了许久,她今日发觉明霞也不过尔尔,于是她又补了一句,“福康姐姐没有慧姐姐好。”
明霞被她气到五脏六腑都快烧起来了,“好啊,那你就去找桑慧玩去吧。明宝珠,你休想再来找我,你这辈子都别来找我!”
宝珠目送她离去的背影,她仍喋喋不休,故意扯着嗓子气她,“福康姐姐最小气了!”
前面的明霞闻言后身形一顿,她似扭了脚,却又倔强地不肯停下,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他们眼前。
明鹜适才并未偏帮一人,他目光幽幽,凝着宝珠问她,“珠儿,桑慧真有那么好吗?”
他瞧得清楚,宝珠大了,有别的小伙伴了,不再只有他了……
少年暗暗叹了口气,“珠儿,鹜哥哥给你带了石榴琉璃盏和白玉九环盒。”
这一回,他不等宝珠过来牵他,反而主动去握她的小手。
他父王亲自开的口,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珠儿是他父王送给他的。
他不会再放手了。
幸而宝珠并未迁怒于他,她欢天喜地同明鹜走了。
明霞一回屋就将明鹜前不久送她的生辰贺礼给摔了,是一盏镂空南瓜花灯。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扔出去。”
她心里憋着气,见下人磨磨蹭蹭,她嘴上不饶人,“你,还有你,去外面跪着。”
原因无他,只因她手上所指的那两位正是以往同宝珠示过好,或是行过方便的。
明霞躁得不行,宝珠与她而言,那就是个玩意,而今随她差遣的小东西居然有了自我意识,她攥紧了拳头,即便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也浑然不觉。
“郡主,奴婢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紫金上前给她递了一杯温热的清茶,她照顾明霞的时间最长,对她的脾性也摸得最清楚。
明霞傲娇地睨她一眼,“说。”
“郡主最讨厌的人便是永乐公主。”紫金的这话并非问句,她抬眸瞧见明霞无异后又接着说:“公主她性子单纯,还是小孩子心性,只爱玩。”
“哼,什么小孩子,她都多大人了,跟头猪一样,又蠢又笨!”明霞怒气难消,重重地将茶杯扣在桌上。
“是,公主她,她笨,不知道谁才是好的。郡主明明是为了她好,她却不领情,真是可恨!”
明霞听她贬低宝珠后,心情明显愉悦不少,“哼,紫金,你少说这些来哄我,你到底想说什么?”
“郡主,奴婢是这么个想法,既然公主她笨,您何不假意与她交好?让她依赖您之后,您再狠狠将她抛弃。”
她思索几瞬后拍案而起,“妙,赏。”
“多谢郡主。”
紫金松了口气,她比这两个小女郎要大上十来岁,兴许旁人不知明霞的性子,她却琢磨地通透。
这位众星拱月的小郡主,不过是想要多一些关注,而宝珠的出现让她有了危机感,这才时时刻刻厌弃她。
但她想,明霞其实心地善良,她并不坏,只盼着自己今日此举,能让她俩化解矛盾。
若说她为何想让明霞亲近宝珠,还是因着兰姝的缘故。
虽然当年未央宫的宫人都被残忍地杀害,可昭王府的老人却都还记得,那位被他们主子捧在手心里的宝。
却说那边离开的明棣二人,也并非如旁人猜想的那般岁月静好。
“哥哥,莫动了,朝朝好难受。”
金碧辉煌的银安殿里已经装了地龙,正是萧管家使人安置的,恰好赶在他们回来之前完工。
也不知兰姝当下是被热的,还是被羞的,她被吃了舌头,唇畔被糊得晶莹。
“宝儿,今日怎么这样乖,嗯?”
这珠串是他下马车前塞的,一颗不多,一颗不少,正好五颗圆润的小珠子。而今过了大抵两个时辰,它却仍原封不动,被死死卡在藕花深处。
与小娘子共处一室的男子极尽邪魅,即便不久前他还在太极殿内大动肝火。
除却跟他汇报北境之事外,他还决定给宝珠改身份。岂料那位白发苍苍的宗帝虽垂垂老矣,眼神混沌,却不依不饶,半点不肯松口。
小老头故意说些气话,将明棣气到摔门而出。
什么改不改身份,那是他的公主,他亲封的,论辈分,他还得唤一声皇妹。
可怜高公公等人大气不敢喘,唯恐这父子二人刀刃相见。
娇软的小娘子彻底抚平他通身的戾气,没人能深切体会他的快意。适才甫一进门就见着自己的小狐狸,甚至狐狸底下还有他的信物,他畅快淋漓,“朝朝好能吃,好贪嘴。”
口水糊满的娇唇美艳动人,他眸光一深,作势要去吮她。
兰姝媚着双眼推却,又伸出食指卷起他的银发,她开口求饶,“夫君,哥哥,好难受,帮朝朝拿出来。”
此举无异于同刽子手谈感情。
单纯是一脉相承的,兰姝祈求这人能大发慈悲,但可想而知,明棣显然不愿错过她的娇羞。
“转过去。”
耳畔响起清脆的巴掌声,不一会儿,娇嫩的桃瓣显现一枚桃红的巴掌印,眼前的光景令他呼吸困难,喉结上上下下快速地滚动不停。
他俩此刻并未躺在榻上,不仅在青天白日,甚至就在门口,这人都忍不住……
兰姝闭了眸,俨然一副大义凛然,坦然赴死的神情。
男子轻嗤一声,他压过去贴着女郎的耳珠笑她,“宝儿,夫君又不是要将你千刀万剐,乖,笑一个。”
明棣覆过去时,兰姝显然一惊,她心惊胆战,“不要那个,只要夫君的。”
她与他之间,尚且严丝合缝,若是再多一串别的,那可真是要害苦她了。
她不想吃苦头。
明棣见她这小模样实在爱得紧,然他还是想逗逗她,“宝儿可知还有条谷道?”
何为谷道,人非神仙,不能辟谷,一个进,一个出,自然是出五谷杂粮的那条道。
兰姝瞪大了双眼,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绯红的小脸霎时变得苍白。片刻后她索性心一横,自己探下扯出那条圆润珠串。
玉石养人,人亦能养玉,就如眼前这物,它被泡得晶莹剔透,还自带一股幽香。
“哥哥欺负人!”
求他不如求己,她明了这人喜欢百般作弄她,今日她也要扳回一局才是。
明棣怎么也想不到,须臾前那个被他打了屁股的小女郎,如今竟敢在他头上作威作福了?
仔细一瞧,糊得湿漉漉的珠串并不在女郎的身上,他被反噬了。
“咳,朝朝,夫君不要这个。”
面如冠玉的男子轻咳掩饰尴尬,他将羞涩的一面展示于小娘子的眼前,可她却完全不领情,“要的,朝朝已经润好了,现在该还给夫君了。”
这五颗圆润的青白玉石被她润得温热,可对于男子而言,温度尚且不够,依然有些凉意。尤其是那些拉丝的、剔透的汁顺着玉珠淌向他时,他由衷地感到无奈。
兰姝心中欢呼雀跃,今日她要好好教训这人才是!
“哥哥这样子真好看。”
圆润的玉石串套在□□上,甚至还被兰姝打了个死结。
只是小娘子不到片刻就拧紧了眉,“明子璋,你怎么变得这么丑了?”——
作者有话说:笑死了,明鹜这里用的梗是李治那个,媚娘是阿耶送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