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扩张
从船上直接跃下, 杰里迫不及待地登上港口，只大致看了一眼周围的景象，便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地图, 兴致冲冲地朝光明教堂的方向走去。
走到街口，看着那颇为熟悉的教堂, 杰里的心中也多了几分忐忑和紧张，深吸一口气, 将脑海中的各种设想全都压下, 他心中稍定，步伐坚定地朝教堂的方向走去。
只是，和他设想的各种考验和刁难完全不同，刚进入教堂，杰里就被眼前的场面惊呆了, 怎么这么多人？
今天应该不是礼拜的时间吧？
他一头雾水地走了进来，随后便看到几个有些眼熟的人影, 闲聊区的帖子就是他发的，后面也和那几个同样收到尤利斯邀约的人联系上了, 不过，大家说好的明天到呢？！
心机……杰里心中腹诽，他以为自己提前一天已经很早了, 甚至他还想好了要怎么道歉和解释了，结果，这群人来得一个比一个早！
杰里心中微紧, 有这么一群同修在, 他可千万不能被落下！
见他们都忙着和信众交谈, 杰里没有上前，只是绕着教堂的边缘来到训练场, 既然时间上卷不过那群人，那就另辟蹊径，要知道，他也是修过骑士课程的人！
只是，看着训练场上那群大汗淋漓，似乎已经训练了很长时间的骑士们，杰里一脸不可置信，等等，他是买的今天最早的船吧？
按理来说，现在才刚七点啊！
七点，这不是骑士们才刚开始训练的时间吗？为了找到工作，他也当过一段时间的骑士，只是后来骑士们也饱和了，他才无奈退下，但是，骑士们什么时间训练他还是记得的，往常七点，那群骑士们能准时到就已经很不错了，结果，这边的骑士们七点就已经训练了很久了……
杰里目瞪口呆，回过神来后更是一眼就认出了其中的某个人，惊呼道：“克兰骑士长？！”
作为被尤利斯招揽的人中唯一一个有职务在身的人，杰里自然是认得克兰的，只是，他忍不住吐槽道：“克兰骑士长，您怎么也已经到了？”
“等等，不会我是最后一个到的吧？！”
大家明明约的是明天到啊，我还特地坐得今天最早的那个船，结果居然是最后一个……
杰里一脸苦涩，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轻笑声，“好像是的。”
他下意识回过头，就看到一个银白发的少年正看着他，杰里瞬间回过神来，有些磕巴地说道：“尤，尤利斯。”
尤利斯朝杰里安抚地笑笑，随后说道：“欢迎加入莱尔丁。”
“别紧张，我和你们约的时间是在后天，你提前两天到已经很不错了。”
听到这话，杰里脸上的表情越发苦涩。
尤利斯心中有些想笑，眼睛微弯，他也是没想到，还没到莱尔丁，这群人就已经开始卷起来了，连带着最近有些松懈的科顿和杰拉德他们也开始卷了起来。
卷啊，卷点好啊。
……
和杰里简单聊了几句后，见对方一脸迫切地想要做些什么，尤利斯也不再闲聊，找到科顿将对方交给他之后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联络器里，辛克莱立刻联系过来，屏幕中的他一脸八卦，“怎么样？还压得住吗？”
“一个个的都来这么早，不会是为了给你下马威吧？”
尤利斯懒得回他，见状，辛克莱嘻笑两声又正色问道：“那些资料你应该都看完了，有什么想法吗？一个分教区的建立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尤利斯轻声回道：“看完了。”
看了眼辛克莱脸上的严肃神情，他开口道：“不过，我倒是觉得分教区的建立未必有你想得那么难。”
“怎么可能？你知道一个分教区的建立要撬动多少资源吗？人员，位置和资金，最重要的还有上层的允许，从零建立一个分教区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那可不是一个教堂那么简单的事情。”
这些天，辛克莱在搜集那些资料的过程中也感受到了分教区建立的艰难，上层一般都是在教会扩张的时候从数个教堂里选择一个中心教堂开始建立分教区，而要联合这些已经很困难了，更别提，莱尔丁现在只有一个教堂，他首先要扩张到足以称得上分教区的地盘，然后在考虑如何联合起来。
难。
，要不……”
尤利斯摆摆手，“你没注意到论坛的事情吗？或者说，你应该经人员饱和了，像杰里才日日只能在闲聊区打发时间。”
辛克莱神情一滞，他确实喜欢功劳，也认，但他更多的是想成为功绩赫赫的英雄，而不，所以，直到尤利斯点明，他才注意到这一点，而在这之前，论坛的闹，或者说，一个巧合。
一瞬间，辛克莱看尤利斯的眼神都有些怪怪的，甚至他还在想，辛辛苦苦从头开始创建一个分教区，尤利斯的目的真的只有那一个候选圣子的位置吗？
尤利斯没有在意辛克莱的反应，只是继续道：“而且，我的招揽其实是不合规的，目前这些人其实已经足够支撑教堂的日常活动，招来更多的人只代表着会有更多的工作。”
“也就是说，上层其实是默认了？”
尤利斯点点头，“原本还不是很确定，但是现在闹得这么沸沸扬扬，还没有人来管，而且，一个骑士长都被我招来了，看来是真的默认了。”
辛克莱沉吟两秒，没再说什么。
尤利斯看了他一眼，突然开口问道：“那个群聊咒语感觉怎么样？”
说到这，辛克莱眼睛一亮，“很有意思，而且，比起讨论区方便多了，这个更适用于数人的私人交流，比讨论区要更私密，而且那些图也很有意思。”
“你想把这个交给苦修院吗？”
尤利斯愣了一下，随即神色怪异了一瞬，“苦修院还会收这个？”
辛克莱笑了笑，“怎么不收？难道在你眼里苦修院都是一群古板固执的老头子吗？讨论区的咒语就是他们研究出来的，虽然我就是偏向牧师方向，但是我也得承认牧师们大多更擅长向各个方向改进咒语，可真要说如何创造一条新的咒语，还得是神父方向的那些人。而且，我感觉你的咒语要比讨论区的更有趣些，交上去的话说不定会给你不少的奖励。”
尤利斯摇摇头，“算了，现在还远远不够完善。”
这还不够……辛克莱心中腹诽，却也再不敢轻视对方，只在心中暗暗构想着可能的改进方向，表面却笑着说道：“那好吧，等你完善好了，记得告诉我。”
说完，辛克莱便切断了联系。
尤利斯收起联络器，转头坐在桌前，看着桌面上关于群聊咒语的一些改进思路。
如果没有辛克莱那句话，他说不定会直接发个帖子算作最近咒语改进思路的总结，但是，现在这条咒语的价值却不仅仅是如此。
群聊远不只是比讨论区更有意思那么简单，它该是完全不逊色于讨论区的功能。
所以，这条咒语，他要做到最好。
……
杰里和克兰他们很快融入到教堂的工作中，而且带动了彼此竞争的良性循环，罗德尼几人的工作也做得越来越顺手，本来还需要时不时处理一下教堂事务的尤利斯彻底放下心来。
这一日，他少见地走出教堂，没有穿着神父装，而是一身精致妥帖，袖口和细节处满是精美花纹的便服，衬着那张本就优越的脸蛋更显耀眼。
尤利斯走出门口，来到早早等候在此的两人身旁，对着他们露出了一个笑脸，“父亲，母亲。”
多琳眼眶微红，迫不及待地伸手将尤利斯抱了起来，还特地背过身来，掩住怀中人的身形，仿佛在照顾某位小孩的面子。
尤利斯：……
原本也有些激动的欧文看着尤利斯那副窘迫的神情突然笑出了声，朝多琳伸出手，“来，让我也抱一抱。”
无视了尤利斯哀怨的神情，两人轮流抱了尤利斯一会，才将他放下去，然后一人一边牵住了尤利斯的手。
好不容易接触到地面，尤利斯看了看左手边的父亲，又看了看右手边的母亲，还是将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见尤利斯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欧文又想笑了，以前的尤利斯可没有这么生动的表情。
想到这，他脸上的笑容敛了些许，尤利斯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随即主动开口道：“父亲，母亲，你们有去最近新开的医馆吗？”
“他们的医术是不是比以前的那些人好多了？”
尤利斯一脸好奇地问道。
多琳晃了晃和尤利斯相握的手，笑着说道：“是啊，最近还有很多慕名来莱尔丁看病的人呢。”
欧文也回过神来，补充道：“他们的药还很便宜，往常看不起病的那些平民们也有钱抓药了，而且医术高超，很多疑难杂症都被他们治好了，这些都要多亏那位新诞生的医神。”
多琳用另一只空闲的手轻抚尤利斯的脑袋，眼神格外温柔，“是啊，我们也要谢谢那位医神，多亏了祂的祝福，我们尤利斯的身体才会越来越好。”
她语调柔和，话语里却莫名透着一股坚定，“以后也会越来越好的。”
尤利斯用力点了点头，“没错。”
欧文看了他们一眼，原本压在心中的复杂思绪瞬间消散，他笑着说道：“是啊，肯定会的。”
说着，他长舒一口气，“走吧，尤利斯，我带你逛一逛整个莱尔丁。”
“现在的莱尔丁可比一年前繁荣多了。”
走在父亲和母亲中间，尤利斯审视着如今热闹繁华的街道，从最繁华的港口和中心出发，他们一点点逛完了整个莱尔丁，就连肮脏拥挤的贫民区他也没有错过。
不过，这一年多来，治安官和光明教会双重治理下，就连原本藏污纳垢的贫民窟都好了很多。
欧文和多琳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却没有在意，只是话语中的内容却从最近的趣事和玩笑逐渐转变成了此处的位置和发展。
逛到最后，欧文主动开口道：“尤利斯，我觉得莱尔丁该往外扩一扩了。”
多琳也附和道：“因为医神的缘故最近决定留在莱尔丁的人又多了不少，这些人总要找个地方住的，与其他们自己开拓，倒不如我们先规划出来，到时候也好管理。”
此刻，他们正站在城镇的边缘，不远处的树林郁郁葱葱，隐约还能听到血盲雀的叫声，尤利斯收回视线，“是的，我也是这么觉得。”
“那处理这些怪物的事情就由光明教会来做吧。”
欧文和多琳自然不会反驳，欧文点点头，“好，若是需要我们协助，尽管开口。”
多琳弯下腰，摸了摸尤利斯的脑袋，一双眼睛温和地看着尤利斯，“尤利斯，你要记得，我们的就是你的，下次可以直接跟我们说的。”
尤利斯挠了挠下巴，有些羞赧地说道：“我知道，只是，我也好久没有见你们了。”
多琳愣了一下，直接伸手揽过对方，失笑道：“我们家尤利斯明明还小呢。”
……
如今阿诺德家族已经隐约掌控了莱尔丁，所以，那天他们商议好后，尤利斯便直接牵人负责规划新的莱尔丁，包括现有的布局也要进行一定的调整。
大致商讨出扩大后的区域，尤利斯便让阿斯特和弗格斯带着骑士们去处理城外的那些怪物，偶尔尤利斯自己也会跟着一起去，而且莱尔丁周边的怪物实力不强，这也算是增长实战经验了，顺便观测一下实地的情况。
毕竟，新的莱尔丁规划主要是他在负责。
他们的行动其实并没有引起太大的关注，在尤利斯和父母商定之前，阿斯特和杰拉德他们自己便提议将实战增加到训练内容里面，尤利斯自然同意了，所以，这段时间他们时不时都会出城去清理森林中的怪物，如今只是更频繁一点。
重新规划莱尔丁这件事并不是小事，在将事情基本确定之前，尤利斯不想招惹太多人关注。
杰里他们倒是注意到了一些，但也没有多说什么，不过克兰倒是主动找上了尤利斯，“你想扩大教堂的管辖？”
尤利斯眨眨眼睛，“为什么这么说？我不只是教堂的管理者，还是阿诺德家族的一员，莱尔丁本就在我的管辖范围之内。”
克兰神情平静地摇摇头，“如果是这样，你不会让弗格斯他们去的，你打算建立在莱尔丁第二个光明教堂吗？”
尤利斯微眯起眼睛，托腮看着对方，没有回答。
克兰算不上意外，他直接坐到尤利斯对面，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其实罗德尼和弗格斯就已经足够支撑一座教堂了，更别提还有你在，但是，你依旧选择招揽了我们，显然你的目标不只是一座教堂。”
“而且，以现在莱尔丁的大小，是可以支撑两座光明教堂的，但是，你依旧选择了扩建。”
说到这，克兰直视尤利斯，认真道：“你想做什么？”
“你既然招揽了我，总要告诉我要怎么做，别拿那些越来越高的训练要求说，倘若你只需要一个实力强劲的骑士，没必要选择我，你和我很清楚我的优势和劣势，我年岁不小了，但管理和对敌经验却很丰富。”
尤利斯坐直身体，“你知道候选圣子的事吗？”
克兰微皱起眉头，“你想让我帮你竞争到候选圣子的名额吗？可这跟你做的这些……”
等等，他猛地瞪大眼睛，“你想自己建立一个分教区，然后成为唯一的候选圣子？！”
尤利斯神情平静，“骑士长觉得可行吗？”
克兰很快回过神来，其实他已经猜到了尤利斯想要扩张的野心，这也是他会选择来主动摊牌的原因，他本来还想再矜持几天，但这些日子那群年轻人越来越恐怖的训练时间实在是让他矜持不下去了。
不过，他没有想到尤利斯的目标远比他想得还要庞大。
他定定地看了尤利斯一会，笑声爽朗，“当然可以。”
有野心才好啊，尤利斯有野心，他才能有更多施展的机会。
……
“尤利斯。”
科顿将骑士们汇报的内容交了上来，“外围的怪物们已经清理地差不多了。”
尤利斯将记录翻了一遍，随即在桌上的地图上勾画了几下，点头道：“动工的人员都找好了吗？”
“已经找好了。”
“那明天开始吧。”
说完这句话，尤利斯继续盯着桌上的地图出神，既然已经决定动工，那重新规划莱尔丁的事情肯定是瞒不住了，不过莱尔丁那群贵族们倒是好解决，关键是，这些散落在各地的教堂们。
作为光明教会的分教区，自然光明教堂才是莱尔丁的核心。
收起地图，尤利斯站起身就朝门外走去。
某处小教堂。
巴克正和几个信众一起聊着某个话题，余光却突然瞥见某道银白色的身影，他立时站起身，“尤利斯？”
尤利斯看了他一眼，“你是跟在贝克莱身边的……”
“巴克，我叫巴克。”
巴克主动介绍道，他走到尤利斯身边，“你是来找贝克莱神父的吗？那你要等一会……”
尤利斯顿了顿，突然打断道：“其实找你也可以。”
“你想和我交易信息吗？”
“交易……”巴克神色怪异了一瞬，让那些信众们自由交流后便带着尤利斯来到一个房间，确认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后，巴克才一脸好奇地问道：“你想交易什么？”
尤利斯目光审视，在巴克反应过来之前又收回了视线，道：“最近这些小教堂有招揽到新的信众吗？”
说到这，巴克眉梢扬起，“那你可就问对人了，要是找贝克莱神父的话，他还不一定能够回答得上来你这个问题。”
说着，他正色道：“没有，一个都没有。”
“除了我们这里尚存几个信众，其他的几乎都没有留下。”
说到这，巴克还有些怪异地看了尤利斯一眼，世俗加教会的力量，那群人都涌进光明教会了，还有谁想去关注别的教会。
尤利斯没说话，只是望着对方，巴克瞬间意会，直接道：“你想做什么？”
“我想让光明遍布莱尔丁。”
巴克神情一怔，“你要将我们这些人都驱逐出去吗？”
“这是第二个问题，不过我可以回答你，不会，我不需要驱逐你们，我只需要大部分莱尔丁人都信仰光明，但不会专横地要求所有人都必须信仰光明。”尤利斯继续道：“我想知道为什么这些人还不离开，或者说，他们在等什么？”
“你们这里尚存信徒，愿意待在莱尔丁我可以理解，但他们呢？他们还有什么底气呢？”
巴克望着他，一字一顿道：“太阳神教。”
尤利斯并不算意外这个回答，“也就是说，他们并不相信光明会在莱尔丁占据绝对的地位？”
巴克有些无奈，“是的，而且你的手段对他们来说有些过分了，所以，他们宁愿帮助太阳神教也不希望看到你们一家独大。”
尤利斯耸了耸肩，“他们可以学我们，然后做得比我们更好。”
巴克欲言又止，学你们？他们哪来的人手和精力去学你们？
“你可以再问一个问题。”
巴克定了定神，开口道：“你有把握吗？”
尤利斯看了他一眼，“有。”
“但是，你问这个做什么？”
巴克笑了笑，“等你们处理完太阳神教，再来解决我们这些小教会时，我们可以当你的卧底，或者说，托。”
说着，他还玩笑道：“在立威阶段需要让尽可能多的人信仰光明，但当一切确定下来，身为莱尔丁的掌权者，您应该没必要把我们赶走吧？”
“光明一家独大，对莱尔丁未必是好事，您应该也清楚这一点。”
尤利斯静静地看着他，“你们想要什么？”
巴克笑容灿烂，“我们没什么太大的要求，而且，我们这边也有很多其他的消息，您要是有空的时候也可以来找我们多聊一聊，您觉得呢？”
尤利斯看着对方，点点头，“可以。”
等尤利斯走了，贝克莱才从阴影中走出，声音沉稳有力，“他没那么排斥我们了。”
“这是好事，不是吗？”
贝克莱声音微沉，“因为他拥有了更多的力量。”
巴克摇摇头，“这明明是更大的好事。”
贝克莱轻轻叹了口气，巴克却是直接道：“神父，贪心些，这就是我们的信仰。”
第32章 迁址
早上六点, 太阳神教，教堂。
训练场内，几个人三三两两地站在栏杆旁, 怀中抱着自己的佩剑，两只眼皮早就已经黏在了一起, 正昏昏欲睡，身体却仍站得笔直, 没有半点摇晃, 这段时问，他们别的没学会，倒是快速学会了如何站着睡觉，还不露出半点破绽。
突然，一道急促地脚步声朝他们快速逼近, 其中一个睡眠较轻的骑士很快苏醒，原本还残存的几分睡意也在看到那道匆忙的身影时瞬问被吓了个干净。
他连忙伸手晃了晃周围的同伴, 甚至还直起身，使劲摇晃起那个睡得最沉的同伴, 在他耳边低声急促地喊道：“朗曼，朗曼，快醒醒, 西蒙来了！”
当看到西蒙出现的时候，他就已经放弃那点侥幸的心思，只想着怎么快速把这些同伴们喊醒。
其他人纷纷惊醒, 在看到西蒙的身影时更是瞬问清醒过来, 那人又摇晃了朗曼好一会, 他才慢慢地半张开眼，嘴里还不住地嘟囔着, “干什么，我还困着呢……”
他话还没有说完，西蒙便已经快步走到了他面前，脸色阴沉，“困什么？”
“西，西蒙？！”
朗曼也惊醒过来，“你，你怎么来了？你不应该在中殿听信众倾诉吗？”
听到这话，西蒙的脸色越发黑了，或许，这不只是一个形容词。
如今的西蒙不再是刚来到莱尔丁时精神饱满，温暖和煦的模样，此刻的他眼底满是青黑，眼睛黑沉沉的，整个人看起来阴郁又狂躁，脸色也较原来苍白很多，盯着人看的时候甚至显得有些可怖，整个人看着不像是太阳神教的信徒，倒像是某个黑暗侧神明的信众，甚至是邪恶侧。
见西蒙这副样子，朗曼也有些不忍心，对着周围的同伴摆了摆手，“你们继续训练吧。”
他又看向西蒙，“我们聊聊？”
西蒙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好。”
来到朗曼的房问。
朗曼揉了揉眉心，缓解了困意与疲倦后，为两人都倒了一杯热水，说道：“先喝口水吧。”
西蒙垂着头，默默地握住水杯，猛地灌了几口后，突然开口道：“他们都走了。”
“什，什么？”朗曼想了一会才想明白对方是在回答他最开始的问题，他又揉了揉眉心，这段时问他的睡眠严重不足，别说支撑训练，就是日常的生活和思考都已经被影响到了，这点问题都要思考一会。
他也喝了一口水，轻声问道：“你是说那些信众都走了？”
“为什么？我记得我们把他们的事情都解决得很好啊……”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看着西蒙脸色愈发灰暗，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颓意，他连忙止住话语，西蒙却直接道：“是我的错。”
“我现在这副样子哪里算得上是太阳神教的神父？！”
他先是情绪激动，随后整个人又颓废下来，声音极低，“这段时问来太阳教堂的信众每天都在减少，我却只以为是我做得还不够好，直到今天，所有人都走了……”
他不住地呢喃着，眼睛里却没有焦距，“为什么？”
看得出来，他的情绪也在崩溃的边缘。
这段时问，朗曼和他的队员睡得少，可西蒙却比他们睡得还要少，朗曼他们偶尔还可以在训练的问歇补个觉，西蒙却是要时时刻刻紧绷着自己，以最完满的态度倾听每一位信众的困惑。
朗曼欲言又止，但最终，他还是直接道：“西蒙，闭馆一日吧，好好睡一觉。”
“睡醒后，你会想清楚答案的。”
沉默了好一会，西蒙突然开口道：“朗曼，其实我知道原因，我只是不理解，为什么尤利斯能做到，我却不行？”
“明明大家都是一样的作息，为什么他就可以始终精神饱满，甚至能做到更高的要求？”
朗曼试探地说道：“医神的事情，你应该也知道。传闻，祂的成神与尤利斯有点关系，或许，就是因为祂的帮助吧？”
西蒙顿了顿，摇摇头，“朗曼，不用安慰我了，没有那位之前，尤利斯就是这样做的，那时候他的身体甚至不如一个普通的小孩强健，可他依旧可以做到。”
“不过，我最忌惮的其实还不是他。”
听到这话，朗曼脸色有些怪异，最忌惮的人还不是尤利斯？这段时问你可是天天想着他，每天只想着如何做得比他更好，遇到点什么事情就想尤利斯会怎么做，你就差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也喊着他的名字睡了……
想到这，朗曼的思维又发散了一瞬，或许，西蒙睡觉的尤利斯？
“朗曼，朗曼，
朗曼猛地摇摇头，有些懊恼地想到，不行，
他回过神来，有些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刚刚有点走神，你再说一遍吧。”
西蒙顿了顿，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几道站得格外笔直的身影，沉默了一瞬，开口道：“朗曼，把你的那些队员们也都叫上来吧，让他们也好好休息一会。”
睡觉的时候居然站得比训练的时候还直……
连偷懒都不会偷，简直一眼就看出来了。
……
太阳渐渐落下。
刚睡醒的朗曼站在窗边，用力伸了个懒腰，好久没有睡得这么满足了。
啊，夕阳其实也很美呢，他少见地欣赏着落日，眼中是新奇的赞叹。
太阳神教的信徒视高悬在天空的太阳为自己的信仰，无论什么样的太阳在他们眼中都是美的，不过，对于不同的太阳他们也会有各自的偏好，而朗曼自己就更喜欢初升的朝阳，而今天他才发现，落日也有不一样的美。
他悠哉地欣赏着窗外的美景，却突然听到几声敲门声，西蒙沉稳的声音从门外响起，“睡醒了？”
朗曼连忙打开门，“怎么了？”
门外，西蒙一身白色长袍，五官清俊秀美，眼神平静，却不再像是早上那般黑沉沉的，毫无生气，眼底的青黑也消失了很多，此刻的他看起来终于不再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他扫了朗曼一眼，说道：“走吧，该聊正事了。”
两人走到某个房问，里面，几个太阳骑士都已经各自坐在了自己的位置，朗曼也连忙在他们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而西蒙则坐在另一侧，这里毕竟只是一个教堂，神父目前只有西蒙一个，所以，他也是这个小队的领导者。
所有人都已坐好，西蒙清了清嗓子，说道：“这段时问，大家感受如何？”
几个骑士彼此对视一眼，又都将目光投向朗曼，朗曼轻咳一声，“直接说吧，西蒙自己也想通了。”
见状，他们顿了顿，其中一个骑士试探地开口道：“现在的训练量，对我们来说确实有点多了，而且我们还要负责去处理那些信众的事情……”
西蒙神情平静，只是点了点头，看向其他人。
见西蒙没有生气，另一位骑士也开口道：“而且训练量成倍增多的同时，我们睡眠的时问也大大减少了，这样下来，训练的效率反而更低了。”
其他人纷纷附和道：“没错，我最近训练着训练着，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还睡得很不舒服。”
“而且，有时候替信众解决困难的时候也会犯困。”其中一个骑士吐槽道：“我现在还记得，那天做任务的时候我只是打了个吨，再醒来的时候，信众看我的眼神都变了，原本眼睛亮晶晶的，看我的时候满眼都是崇拜与信赖，可后来就变成了一脸怀疑，仿佛在看什么很不靠谱的人。”
说到后面，那位骑士的怨气都快溢了出来，太阳神教的人向来骄傲热烈，他们追求荣誉，追求荣耀，渴望自己成为别人眼中的太阳，耀眼灿烂，所以，可以想见那个怀疑的眼神对他的打击有多大。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显然也有类似的经历。
听到众人的抱怨，西蒙脸色越发晦暗，这些骑士们只是任务时才会接触那些信众，而作为神父，他可是亲眼看着那些信众们对他们由崇拜到质疑，从前面的人来人往到最后的无人问津。
他不得不承认，他搞砸了。
不仅没有追上甚至是超过尤利斯，就连原本的信众也被他全都弄没了。
他们不再信仰太阳，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西蒙越发沉默，几个骑士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跟着默不作声，整个房问的氛围忽然变得格外沉闷凝滞，突然，朗曼轻嗤一声，朝那个最先抱怨的骑士撇撇嘴，“出任务的时候还能睡着，本来就很不靠谱啊。”
骑士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驳道：“明明是训练安排不合理……”
朗曼打断道：“光明那边也是一样的安排，怎么他们就没有出现这种情况呢？况且，不管怎么说，就算是训练犯困，我都可以容忍，但是……”
他的声音突然一沉，眼神锐利地看着那个骑士，“出任务的时候，在信众的面前，你居然也能犯困？”
“你在困什么？信众崇拜你，信任你，你却放纵自己，只知道犯困吗？还‘只是打了个盹’，你这是在践踏信众的信任！”
“一个出任务的时候还能打盹的骑士，还有谁会信任？”
“你们还记得当初毕业时的承诺和志向吗？”
“要做最骄傲最热烈的骑士，身为太阳的信徒，更要永远灿烂闪耀。”
“你们做到了吗？”
那个骑士不再说话，其他人也没有再开口，只是看他们的样子似乎仍觉得有些委屈，毕竟，在他们的眼里，如果没有西蒙胡乱改动，他们是绝对不会在出任务时犯困的。
朗曼深吸一口气，指了指窗外，“我理解你们，大家都会累，而太阳也有升有落，松弛有度，可祂从未懈怠过任何一天，即使是落下也依旧平稳认真。”
“我希望你们能明白，我不是在有意苛责你们，只是……”
他话还没有说完，那个骑士便直接道：“队长，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纵使我们再疲乏，但在信众面前，我们就该永远是精神饱满，斗志昂扬，热烈且荣耀的太阳骑士。”
“这是我们的荣誉，也是我们的责任。”
“刚刚是我做得不对，这件事也是我一个人的错，之后我会自己主动加练的，绝不会再出现这种事情。”
朗曼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认错了，而且，似乎真的明白了他的意思，还下定决心要改过自新，绝不懈怠。
见这人道了歉，其他人也都有些羞惭地主动开口，向朗曼认错。
朗曼嘿嘿笑了两声，刚刚看起来还有几分威严的神情此刻却变得有些憨厚了，他其实不会说什么大道理，刚刚那番话也是他才想到的，还是窗外的落日给他的灵感。
西蒙一直静静地看着他们，眸光微闪，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认完错，几个骑士彼此对视一眼，“那我们就先去训练了？今天睡了一天，还没怎么训练呢。”
朗曼直接摆摆手，“去吧去吧。”
反正，教堂的事情一般都只是他和西蒙商量，而更多的时候还是西蒙自己做主，只是这次事情实在特殊，所以才将所有人都叫了过来。
等几个骑士纷纷离去，朗曼这才注意到沉思的西蒙，“西蒙，你在想什么？”
西蒙眉头微皱，“我在想，我好像知道光明教会那群人的态度为什么一直那么积极了。”
朗曼愣了一下，连忙追问道：“是什么原因？”
西蒙眉头越发紧锁，“是精神。”
“骑士背后的精神与荣誉。”
朗曼呆愣了好一会，才有些恍惚地说道：“那岂不是就是我刚刚说的那些……”
“哦，难怪他们刚刚主动认错，还跑去训练了！”
“也就是说，我们找到关键了？！”
朗曼一脸欣喜，刚要庆祝，却突然注意到西蒙脸上的神情，此刻的他却好像更加困惑了，见状，朗曼心头的喜悦仿佛也被浇了大半，“你，你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关键不对？”
西蒙摇摇头，“不是，这对他们来说的确是有用的，背负着荣誉，他们自己便想着勤勉了。”
“可是，这真的能赢过尤利斯他们吗？”
“只是荣誉，恐怕不能让他们做到和光明教会那些人一样……”
“况且。”他顿了顿，似乎觉得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以启齿，“就算骑士解决了，神父呢？牧师呢？”
事实上，这段时问下来，骑士们犯的错误都只是小问题，调整一下态度和训练量，他们就不会再犯了，但是根源在他这里，他做不到尤利斯那样，哪怕想着那些精神和荣耀，他都做不到。
这才是他真正难以启齿的事情。
朗曼和西蒙也算是多年的好友，自然看出了对方的想法，也沉默了很久，突然开口道：“西蒙，既然比不过对方，那为什么不学习对方呢？”
西蒙抬头看他，一脸无语，“现在不就是学习的结果吗？”
朗曼连连摇头，“不对，这些做法和想法都是我们自己猜测的，我是说，让尤利斯教我们。”
西蒙越发无语，“他疯了吗？教我们来对付他自己？”
“尤利斯是年纪小，又不是傻子。”
朗曼没在意，继续道：“‘卡特’行刑的那天，他不是和你说过，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他吗？”
西蒙顿时严肃了神情，“朗曼，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认真的，但我再重申一遍，那场谈话里最重要的是他后面那句，‘光明比太阳更包容’，他这是在贬低我们的信仰。”
“朗曼，别小瞧他，从卡特那件事，我们就该清楚，不可以再把他当小孩子对待。”他顿了顿，“他的眼光和野心都要远比我们想象得更加长远，那段时问我总在琢磨那句话，愤怒的同时，莫名的，我有一种预感，尤利斯的意思或许不只是在贬低。”
西蒙看着朗曼，神情是从未有过的沉肃，“我想不通尤利斯在想什么，我也不敢再想，但是，朗曼，绝对不能再轻视他了。”
“上次我们借着施粥的机会学到了光明教会吸引信众的方法，我们沾沾自喜，觉得找到了方法，可以胜尤利斯一筹，但是，再看看现在，别说吸引更多的信众，就连原本的信众都离我们远去了。”
“朗曼，当初的事情，尤利斯真的不知情吗？或者说，这本就是他的目的。”
朗曼脸色一白，不过片刻之后，他又缓了过来，“西蒙，或许之前的事情的确是这样，尤利斯也的确远比我们想象得要深谋远虑，但是，那未必就代表我们比他差……”
说到这，他顿了顿，又有些不自信地补充道：“或许我们真的差了那么一点，但是，尤利斯只有一个人，我们可是有两个。”
“而且，我们得承认，他的年龄和那张脸摆在那里，确实会让人下意识轻视他几分，但是，现在我们肯定不会再轻视尤利斯了，相反，我们要重视……”
朗曼侃侃而谈，一条条列数着他们没必要那么怕尤利斯的理由，西蒙静静地听了一会，突然打断道：“这条和第一条重复了。”
朗曼顿了顿，又开口说了几个字，西蒙继续道：“这是第二条。”
朗曼：……
“所以，就这两条原因，对吗？”
“一个人数，一个轻视。”西蒙自己都觉得有些可怜，他叹了口气，“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不会就这么认输，不过，你这么长篇大论劝说我……”
西蒙忽地抬眼看向朗曼，“你还没有放弃最开始的想法？”
朗曼支吾两声，点点头。
西蒙沉思片刻后，“行吧，那说说你的办法。”
朗曼嘿嘿一笑，他现在才发现，他似乎在讲道理上有那么一点天赋啊。
“我的办法很简单，既然尤利斯借着那句话针对我们，那我们干脆把那句话还回去。”
西蒙看了他一眼，“继续。”
朗曼勾起唇角，“既然尤利斯说可以找他帮忙，那我们何不就让他帮呢？”
“只要受利者是我们。”
“既然比不过他，那就真正地学习对方，牵扯对方的时问，用话语反将对方一军的同时，还可以让尤里斯为我们所用。”
“这不是更好吗？”
……
房问内。
看着神情诚恳的西蒙和朗曼两人，尤利斯神情略有些怪异，重复道：“你们的意思是，让我去帮你们吸引太阳神教的信众？”
西蒙点点头，先是就之前偷学尤利斯的事情道了个歉，然后神情中带着些许恳求地看着尤利斯，“尤利斯，之前的事情是我们的错，但是，现在太阳教堂已经无人问津了，我们真的需要你的帮助，况且，当初你不是说愿意帮忙吗？”
尤利斯盯着西蒙看了一会，突然笑了出来，他点点头，眼睛盯着他们，声音轻柔平静，似乎还带着一点笑意，“是啊，是我说的，毕竟，光明远比太阳宽容。”
朗曼嘴角抽动了一下，西蒙掩在桌下的手掌更是下意识收紧，反应过来后又一点点松开，在尤利斯的注视下，他略有些僵硬地开口道：“你，你说得没错。”
尤利斯弯了弯眼睛，笑容越发灿烂，“可以，我可以帮你们。”
听到这话，朗曼顿时松了口气，西蒙的手掌更是彻底放松下来，两人对视一眼，下一秒，却听得尤利斯继续道：“但是，我需要你们做一件事。”
西蒙皱起眉头，“不是帮忙吗？”
尤利斯笑容依旧，“是的，你们放心，这件事不难，而且，这件事正是帮忙的一部分。”
这下就连朗曼也紧锁眉头，西蒙更是一脸警惕地看着尤利斯，“你先说。”
“迁址。”
西蒙眉头一跳，“什么意思？”
“你要让太阳教堂搬出莱尔丁吗？”
尤利斯轻声道：“别紧张，只是迁移到其他地方去而已，毕竟，莱尔丁要扩建了，我需要重新规划。”
“我会为太阳教堂挑一个合适的位置，会更利于你们招揽信众。”
见西蒙和朗曼仍是一脸戒备，尤利斯直言道：“我还不屑在这一点上对你们动手，我既然答应了要帮忙，那就是帮忙。而且这本就是帮忙的一部分，毕竟，你们现在的位置离光明教堂太近了。”
“你们争不过我们。”
听到这句话，西蒙深吸一口气，“好，我同意了。”
不过虽然同意了，但西蒙心中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尤利斯说的这些话，听上去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但他总感觉，自己好像又被一种神秘的力量支配了……
这到底是他们给尤利斯下的圈套，还是尤利斯给他们下的？
望着尤利斯稚嫩柔和的笑脸，一个念头突然涌上西蒙的脑海里，这不会也在尤利斯的算计之内吧？
第33章 捶打
虽然西蒙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但迁址的事情最终还是定了下来。
最后的定址，尤利斯也指给了西蒙和朗曼，虽然比现在偏僻些, 但在尤利斯的规划里，那处也是一处居民区, 还是中等家庭甚至更优越些的家庭聚居地，更适合太阳神教招揽信众。
事已至此, 哪怕是西蒙, 也说不出什么反对的理由。
见迁址事情商讨结束，西蒙和朗曼就要离开，可在两人走到门口时，尤利斯的声音却突然从两人身后传来，“对了, 虽然现在外围的怪物都被我们收拾干净了，但新莱尔丁的边缘安全也需要确认, 你们的人要一起吗？”
西蒙扭过头，望着尤利斯, 神情警惕中带了一点嘲讽，“这也是帮忙的一部分？”
尤利斯耸了耸肩，“你们的骑士们不是正急需要向信众展现自己的可靠吗？”
“这不就是一个现成的机会吗？”
想要讽刺的话瞬间堵在喉咙口, 西蒙顿了半晌，随后深深地看了尤利斯一眼，“好。”
这是让尤利斯给他们打工吗？怎么感觉他们好像在给尤利斯帮忙……
西蒙越想越觉得怪异, 但偏偏他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
最难解决的太阳神教迁址问题就这么解决, 尤利斯没有浪费时间, 直接让科顿他们去找了各个小教堂的负责人，跟他们商量迁址的事情。
一部分人并没有说什么, 只是直接同意了尤利斯的提议，连半点意见都没有，这些基本上都是光明测，甚至信仰的神本就是和光明类似的小神，他们也有一小部分固定的受众，更是清楚地知道在莱尔丁，谁的话说了才算数。
但更多的只是礼貌又疏离地说他们需要再想一想。
科顿他们也不意外，只是笑着站起身，“好，那你们好好想想。”
等光明神教的人离开，这群人先是四下看了看，确定他们是真的离开了，才紧赶慢赶地跑到他们平时聚会的场所。
“我们猜得没错，那个尤利斯果然要对我们下手了！”
其中一个神父一脸惊恐地低喊道。
“安静点，在场的人谁不知道这一点，况且，从光明教堂第一次礼拜开始，那个尤利斯就没想着给我们活路。”
另一个神父一脸怨气，“你们敢信，来莱尔丁快一年了，我一个信徒都没有招揽到！”
“谁不是呢，那个尤利斯还利用世俗的力量，他是阿诺德家族的人，阿诺德家族可是莱尔丁的掌权者，领导都信了光明，你能不信？”
“真是不讲武德！”
说着说着，其中一个人更是脱口而出道：“那个太阳神教也是废物，这么久了，光明教堂还是一家独大。”
不过，这句话说完，场面忽地静了一瞬，不少人的脸色都变得极为怪异，那人也自知失言，连忙窝着脑袋缩到了角落里。
毕竟，太阳神教再赢不过光明神教，那也是大教派，哪轮到他来骂。
气氛忽地有些凝滞，一个中年神父连忙开口，“好了好了，大家不要抱怨了，咱们还是想想该怎么办吧，既然尤利斯已经要对我们下手了，我们总要想个解决办法。”
场面顿时更安静了。
他们要是有办法，早就去做了，还需要在这抱怨吗？
混在人群中，看着神色各异的人们，巴克嘴角微微勾起，眼睫低垂，遮住眼中的嘲讽，从一开始这群人就影响不了尤利斯，最开始他们想到的办法也只是搬来太阳神教罢了。
现在太阳神教不起作用，这群人也只会无能狂怒。
场面安静了好一会。
良久，其中一个神父忽地长叹一口气，“要不，直接搬出莱尔丁好了，争不过那个尤利斯就避开他！又不是只有莱尔丁一处地方！”
他刚说完，一道嘲讽的声音立刻响起，“难道外面你就争得过吗？”
“外面早就被各地的大教派垄断了，哪里还有我们这些小教派生存的地方？”
那个神父不甘示弱，“现在莱尔丁不是吗？”
“那个尤利斯做得甚至比那些大教派更绝，在外面我也不至于一个信徒都招揽不到！”
他直接站起身，一脸怒气，“我不管你们，反正我是决定要走了，你们随意。”
说着，他就直接朝门外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吐槽道：“和那个不当人的尤利斯作对，我是生活得太愉快了吗？”
那人身形匆匆，场面又安静了一会，没多久，又有几个神父站了出来，“我现在觉得那群大教派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是啊，那些人都比不上尤利斯，他们
“走了走了，争不过，那了吧！”
一下子，
片刻后，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但都没再离开了，又是好一阵沉默后，一个人试探地开口道：“要不，去求助太阳神教？”
“不管是哪个大教派赢，。”
巴克微眯起眼睛，突然开口道：“最开始答应迁址的就是太阳神教。”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随后目光齐齐地投向巴克，在看清说话人的时候，原本涌到嘴边的反驳又被他们咽了下去。
这个教派他们还是知道的，不管怎么说，从他们嘴中说出来的信息那大概就是真的了，毕竟，那就是他们的信仰，这也是他们每次都会让他们来参会的目的。
听他们交流消息，也是交易的一种。
不过，虽然众人理智上相信巴克说的是真的，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在场的人彼此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相同的惊疑以及藏在深处的恐惧，倘若连太阳神教都让步了，那还有什么能庇护他们？还有谁能赢过尤利斯？
此刻，气氛从未有过的凝肃，巴克却忽地开口道：“我觉得你们没必要那么担心，尤利斯又不是让你们去死，只是让你们迁个址而已。”
“据可靠消息，莱尔丁要扩建了。”
“什么？！”
在场的人忍不住惊呼出声，一些人却是一脸恍然，“难怪前段时间，光明教会的人天天去城市边缘击杀怪物，我还以为他们是杀鸡儆猴，来恐吓我们呢。”
“原来不是想对付我们啊……”
巴克听得一阵无语，你们算什么？尤利斯对付你们哪需要费那么大力气……
恍惚的同时，众人却是齐齐松了一口气，看来同样想法的人还不在少数。巴克心中鄙夷，一群蠢货。
别说花这么多心思对付他们，尤利斯根本就不在意，这些人不过是尤利斯和他们合作的一个搭头罢了。
“可就算是扩建，迁址的位置我们也决定不了啊，难保尤利斯不会在这一点对付我们……”
巴克没忍住，直接翻了个白眼，“你们算什么？”
“需要尤利斯违背自己对光明的信仰来对付你们。”
“别忘了，尤利斯是光明的信徒，他根本不屑于对你们使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虽然这话说得很直白也很难听，但这些人连半点生气的想法都没有，甚至更安心了。
见状，巴克不再拖延，也不再隐瞒自己的身份，直接道：“那，你们同意迁址吗？”
所有人彼此对视一眼，纷纷道：“同意。”
只要不是对付他们，那就没事了。
……
处理完这件事，巴克第一时间找到尤利斯，跟他叙述了一遍整个事情的经过，末了，他还感叹道：“我本来是想鼓动他们同意的，结果，他们好像更吃这一套。”
他嗤笑一声，“他们好像真的觉得你是在恐吓他们。”
尤利斯也跟着笑了一声，谈不上恐吓，但朝他们亮亮肌肉倒是真的，这群人太不安分了，总得让他们知道莱尔丁到底谁说了算。
“不过，你是怎么让太阳神教的人同意的呢？你给了他们什么条件？”
巴克突然开口问道，尤利斯神色怪异，“不，没有条件。”
“而且，是他们求着我让他们同意的。”
巴克：？
真没想到，尤利斯这样的人居然也会开玩笑。
瞥了一眼巴克脸上的神情，尤利斯摇摇头，“我说的是真的。”
“是是是……”
尤利斯在心中微叹了口气，随即正色道：“要来交易吗？”
巴克顿时来了兴趣，“你想知道什么？”
“太阳神以及太阳神教。”
巴克微眯起眼睛，“这，我对祂的了解可不算多……”
“那要交易吗？”
巴克忽地笑了一下，眼里满是兴奋，“当然！”
诚如他所说，巴克对太阳神教的了解确实不多，里面的内容大多都是尤利斯已经知道的事情，但两人都并不介意，因为这是一个开端，一个正式交易的开始。
尤利斯微眯起眼睛，审视着面前因为谈论到神而格外兴奋的巴克，他和贝克莱不同，那位神父更喜欢探究一些问题的真相，不纠结问题的深浅，只希望知道每一件事真相，而巴克，他比贝克莱要更有野心，他好奇的是神，是更神秘更高维的存在。
似乎每个人好奇的方向也不一样，或者说，那真的是好奇吗？
尤利斯静静地听着对方的讲述，的确有些可用的东西，或许，能在帮忙的时候用上，等着巴克说完，尤利斯推了推桌上的茶杯，此刻的巴克一脸兴奋，脸上还带着尚未尽兴的潮红，嗓子已经哑了，却顾不上喝水，只是有些可惜地咋舌，“就这些，我只知道这些内容。”
说完，他将茶杯拿起，一饮而尽，“好了，该我问了。”
“我想知道医神的事情。”
“放心，我不会多问，我只是想问你手腕上那个蛇形印记是医神的标志吗？”
“那是祂给你的标记？祂很看好你？”
尤利斯点点头，“是，不过不是标记，是祝福。”
“祝福？”巴克紧紧盯着尤利斯，“因为你身上的诅咒吗？”
尤利斯神色微顿，也看向对方，“你知道这个？”
巴克笑了笑，“似乎比你知道的多那么一点，不过我提醒你，没什么用，里面没有解决诅咒的方法，只是多了一点真相。”
“那你还要听吗？”
尤利斯毫不迟疑，“要，你说吧。”
巴克看了他一眼，最先注意到的还是那头银白色头发，“白发代表着身体能量的减少，也就是早衰的征兆，但是，在你死之前，这些能量不会被吸收，反而会转换为精神力，你应该也能感受到自己在思维和灵感上的天赋。”
“每一个被祂标记的人都是如此。”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尤利斯手腕处的黑色虚线，“不过你们身上黑线其实对你们并没有什么影响，之前有人曾猜测越到标记成熟的时间，黑线会变成绳索或者直接从黑线处断裂开，但是据观察，直到被标记的人死亡，那些黑线都安安分分的。”
巴克眼睛微弯，眼底露出点不怀好意的诙谐笑意，“你想听听他们现在的猜测吗？”
他探过身，紧紧盯着尤利斯的眼睛，“你见过杀猪的场景吗？像你这样的贵族少爷肯定没有见过吧，我告诉你，他们将猪宰杀，放血，然后割肉，屠户们熟练地找到关节处，刀尖在肉上轻轻地一划，猎物便被一刀刀地分好了。”
巴克的手摸到尤利斯的胳膊处，直接握住他的手腕，嬉笑着，“就是这里！”
“黑线无关紧要，不过是食肉者提前在猎物上划分的位置，比如这里的肉嫩些，要……”
巴克还要再说些什么，尤利斯却有些嫌弃地将对方的手拍下去，“乱摸什么，你是食肉者吗？”
“你也是待宰的羔羊，啊，不对，我说错了。”尤利斯抬头看着巴克，眉梢轻挑，“你连成为羔羊的资格都没有。”
巴克都被气笑了，他本来还想描述些吓人的场景吓吓这位一直以来都高高在上，运筹帷幄的贵族少爷，却没想到对方的态度竟然如此平静，还有心思来嘲讽他。
而且，他不得不承认，对方这话确实戳中了他，向来崇拜神明的他完全不理解那位的选人标准，他更是不明白，尤利斯除了聪明点智慧点冷静点长相优越点，哪里值得被神明看重。
不过现在，他似乎懂了一点。
巴克咬咬牙，有些气闷，最起码，这家伙是真的牙尖嘴利啊！
哼，估计光是嘴巴和舌头，就能烹制一锅好菜了。
啪的一声。
从头顶传来的剧痛让巴克瞬间清醒过来，“你打我做什么？”
尤利斯微眯起眼睛，“再敢用那种眼神看我，打的就不只是你的头了。”
神明将他视为猎物，他目前反抗不了也就算了，巴克算什么东西，也敢拿那种眼神看他？
完全不加收敛，这就是他们极度膨胀的‘好奇心’吗？怪不得他们这群人要逃到莱尔丁来……
巴克还想再说些什么，不过看着尤利斯的神情，那些话又突然堵在喉咙口说不出来了，只能嗫嚅地说道：“知，知道了。”
尤利斯轻嗤一声，继续问道：“那其他的呢？”
巴克定了定神，才继续开口道：“噩梦和容易吸引邪恶眷属这些，一个是标记的提醒，另一个，我们的猜测是让这些被标记的人遭受更多的磨练。”
磨练？是捶打吧？
生活将我反复捶打，我的肉质变得Q弹又紧实。
不知道为什么，尤利斯脑海里突然闪现出这句话，神色顿时变得有些怪异，难道那位更喜欢□□神韧一点，肉劲嫩一点的？
还怪挑的勒。
这下，尤利斯的思路彻底跑偏了，连带着看自己的名字都有些不对劲了，尤利斯，鱿鱼丝？
那他确实蛮好吃的，难怪那位会选中他……
“喂，喂，尤利斯，你在想什么？”
尤利斯回过神来，脸色越发古怪，“嗯，在想某些很怪的东西。”
巴克：？
不对劲，今天真不对劲，尤利斯居然又在开玩笑了……
第34章 ‘野人’
太阳神教以及其他教堂的迁址问题成功解决, 所有人都同意了尤利斯的迁址方案。
自此，莱尔丁的扩建正式开始。
尤利斯也开始忙了起来，这件事是需要他全权盯着的, 不过随着群聊咒语的渐渐完善，他特地搞了几个施工的小群, 方便联系，杰里他们负责建筑规划和安排, 而科顿他们负责和莱尔丁的居民沟通, 剩下的，弗格斯和克兰则分了几小队，跟在那些建筑队附近，既是帮忙也是为了保证他们的安全。
莱尔丁本地的治安官也加入进来，大多是附近的临时治安官, 其实也就是附近的居民，但有了他们的协助, 建筑队的工作也方便了几分。
扩建就这么热火朝天地做了起来，这段时间, 莱尔丁人彼此之间聊的都是扩建的事情，每个人都乐呵呵的，他们自然是乐得如此, 毕竟这位贵族老爷可是真的给工钱的，这段时间，他们都能去建筑队那边赚上一笔, 而那些住处需要调整的, 更是能大赚一笔。
尤利斯的慷慨, 让他没有遇到半点阻碍。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新莱尔丁的雏形便已经建立出来, 一些动作快的已经住进去了，那些教堂也都各自换到了新的位置，没有半点不满，原本的贫民窟等难以管辖的地方也被尤利斯趁机清理掉了。
既然要重新规划，当然要做到最好。
“尤利斯，尤利斯。”
尤利斯顿了顿，朝正在汇报的科顿摆了摆手，科顿也适时停住声音，两人抬头望去，就看到西蒙和朗曼一脸尴尬地走了过来，朗曼还做作地哈哈两声，“哈哈，尤利斯，你在忙吗？”
尤利斯和科顿两人对视一眼，尤利斯沉默了一瞬，对科顿说道：“就这样吧，回头你把这些东西发给我，我再看一遍。”
科顿神色古怪地看了西蒙和朗曼一眼，“好，一会金斯利估计也要来，要我跟他说一声吗？”
虽然是跟尤利斯说话，但科顿的眼睛却是看着西蒙两人，神情还有些许不善，尤利斯也挑了挑眉，看向他们。
西蒙尴尬地恨不得当场逃回去，可朗曼却是一脸假笑，“那还是说一声吧。”
科顿：……
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啊。
这是真把尤利斯当自己领导了吗？
也不怪科顿怨气重，这段时间，西蒙和朗曼遇到点什么事情都要来求助一番，搞得他们才像尤利斯的下属一样。
尤利斯有些想笑，对着科顿道：“你先去忙吧。”
等科顿离开，尤利斯看向西蒙两人，问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怪物清理又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西蒙一脸尴尬，朗曼却是直接道：“嗯，我们遇到了一伙人。”
跟着朗曼和西蒙来到他们负责清理的地方，这里离新莱尔丁的边缘都有些远了，刚到了地方，几个骑士们第一时间看到尤利斯，连忙招呼道：“尤利斯，这里。”
说着，他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指着某个方向，说道：“他们拦着我们，不让我们清理这些怪物。”
尤利斯还未走近，就听到一个略微有些粗狂的男声低喊道：“那不是怪物！那是我们的守护神兽！”
推搡间，尤利斯终于看清了那个男声的来源，那人皮肤黝黑，肌肉鲜明有力，五官较寻常人类来说有些许的变形，带着浓浓的野性，声音也沉闷粗犷，而且，他这才注意到，刚刚那句话并不是人类的语言，似乎是某种更古老的语言。
最关键的是，他居然听懂了？！
尤利斯神色一滞，朗曼却没注意到他的表情，茫然地问道：“他刚刚在说什么？”
骑士们也一脸茫然，那个男人颇为懊恼，见骑士们不退让，他就直接上手推了对方一把，猛然的推力让那个骑士踉跄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他羞愤地满脸通红，直接拔出剑来，就要对准对方。
男人也不甘示弱，微微躬身，眼睛里满是冰冷的杀意，就像是捕猎者的眼神。
尤利斯回过神来，连忙道：“等等！”
“先别动手。”
那个骑士反应过来，手掌紧紧握住已经出鞘的剑柄，深吸一口气，还是给尤利斯让开了位置，一边退让还一边解释道：“尤利斯，他拦在这一天了，一直推搡我们，中间还配合那群怪物攻击我们，但刚刚真的是我们第一次拔剑对准他。”
，对他们点点头，“做得不错。”
“你们先去旁边休息一会吧，这里我来处理。”
闻言，几个骑士们顿时松懈下来，看向尤利斯的眼神里满是信赖，“好。”
说完，他们对着朗曼和西蒙点了点头，就四散开来，各自找了个位置坐下。
西蒙：……
好什么啊，的队长吗？
朗曼早已经接受现实，见西蒙一脸无语，他，有尤利斯负责，我们还轻松呢。”
，你还大方上了？
这本来就该尤利斯负责啊。
男人看了看那些骑士们，又看了眼西蒙和朗曼，最后才将目光落到尤利斯身上，只是眼神里却写满了怀疑，“喂，小孩，你满十岁了吗？”
尤利斯笑了笑，并不在意，“我去年就被允许出门了。”
听到这话，男人顿时瞪大眼睛，眼里满是惊喜，“你，你能听得懂我说话？！”
“你是莱尔丁人！”
惊喜完，男人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一时神色复杂，眼睛里有怒火又有无奈，“小孩，你为什么要帮着外来人攻击我们？”
“你是被胁迫的吗？要我帮你吗？要不……”
尤利斯连忙打断道：“你先等等，你能回答我几个问题吗？”
男人愣了一下，“你，你问吧。”
“你是莱尔丁人？”
男人皱了皱眉头，似乎对这个问题很是不悦，“我当然是，小孩，要不是你能听懂我说的话，我还觉得你不是莱尔丁人呢。”
看着男人身上破旧的用兽皮制作的衣服，尤利斯眉头微蹙，“你们住在哪？”
没等男人回答，尤利斯伸手指了指男人身后，那里是一片茂密到甚至有些深邃幽暗的密林，树木高高耸立，枝叶交叠，就连阳光都鲜少能透进来，偶尔还会从里面传来几声极为悠远可怖的嘶哑叫声。
“住在里面吗？”
男人一时竟有些看不懂尤利斯脸上的表情，但还是点头回道：“是的。”
男人也回头看了一眼，话语里带着点感叹，“这里还是我走出的最远的地方，我从没来过这。”
说着，男人又用愤怒警惕的目光看向骑士们，“要不是他们擅自攻击神兽，我才不用走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一时间，尤利斯的表情越发复杂，“要不要再走远点？”
“我带你去看看现在的莱尔丁，怎么样？”
他本想安抚对方，却没想到就是这番话让男人彻底愤怒了，“小孩，你想帮着他们把我骗出去对吗？我才不会上你的当！”
“果然，族长说得没错，走出去的莱尔丁人便不再可信了！”
说着，男人后退几步，附近的树木上几只形状怪异的鸟类簌簌飞了过来，目光紧紧地盯着尤利斯他们，爪子在枝干上轻轻地磨动着，动作间，几道极粗的爪痕出现，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骑士们也立时站起身，走到尤利斯附近，一脸警惕地盯着男人和那群突然出现的怪物。
男人又后退了两步，小半张脸都隐没在黑暗与树荫里，“小孩，别再过来了，也别再想着伤害神兽们，不然，下次我就不会再这么好说话了。”
见男人即将消失，尤利斯连忙道：“可莱尔丁从来都是无神之地！”
哪来的神，又是哪里来的神兽？明明是一群怪物。
此刻，男人的身影已经彻底隐没在黑暗中，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尤利斯却仿佛能感受到男人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话语里的感情也格外复杂，“明明是你们先抛弃了神……”
尤利斯皱紧眉头，望着那处幽深的密林，此刻，男人的身影和那些鸟类怪物已经彻底消失，他还在思考着男人的最后一句话。
抛弃？什么意思……
静静等待了一会，见男人和怪物的身影都不再出现，其中一个骑士有些担忧地开口道：“尤利斯？”
“你没事吧？”
尤利斯回过神来，摇摇头，“我没事。”
“那这里……要不要我去叫光明的人来？”
尤利斯看了他一眼，朝他安抚地笑了笑，“没什么事，这里先不要动了，其他地方的怪物清理完后，你们的任务就结束了。”
那人哦了一声，踟蹰了一会才试探地开口道：“要是后面遇到什么事，可以来找我们。”
尤利斯笑了笑，“好。”
西蒙：……
你还安慰上了？要不，你直接跟着尤利斯加入光明教会得了。
……
一行人朝回走。
几个骑士们走在后面，西蒙和朗曼跟上了尤利斯，西蒙好奇地问道：“你听得懂那个人说的话？”
尤利斯揉了揉眉心，“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估计是因为我们都是莱尔丁人吧。”
“真的没什么事吗？”
尤利斯摇摇头，“没什么事，这里离新莱尔丁的边缘还很远，你们负责清理的也只是那些比较危险的怪物，虽然现在这一段路危险不高，但应该不会有人会走那么远，走到他们的领地去。”
朗曼看了一眼尤利斯脸上的神情，“但你看上去还在想那些。”
尤利斯顿了顿，“我只是在犹豫，要不要让他们加入进来？他们毕竟也是莱尔丁人。可强行改变他们的生活方式，对他们来说，到底是好还是坏？”
还有，那个抛弃是什么意思？以前的莱尔丁是有神明存在的吗？那祂……现在在哪？
闻言，朗曼和西蒙也不再说什么，其实从看到男人的第一眼，他们就隐约猜到了他的身份，而且，除了最早的莱尔丁人，还有谁会住在那么原始的森林里。
尤利斯会犹豫这些也很正常，说不定那群人就是某个家族的始祖，甚至可能还和尤利斯有点血缘关系，这也可以说通为什么尤利斯会听懂那个男人说的话。
要是不知道这群人还好，可知道了，怎么处理又是一个难题。
不过，那些鸟类怪物似乎会听那个男人的话？
回到城内。
尤利斯和西蒙他们分别，随后转身，直直地朝家的方向走去。
还没踏进家门，里面几个眼尖的仆人便一眼注意到了尤利斯，眼睛一亮，“二少爷。”
尤利斯朝他们摆了摆手，“父亲和母亲呢？”
听到声音，一个须发微白的中年男人连忙跑了过来，见到尤里斯的那一刻，嘴角立刻扬了起来，“二少爷。”
“先进来休息一会吧。”
尤利斯点点头，这位是一直在阿诺德家族的人，年轻的时候是家族的骑士，后来年纪渐渐上来，就成了他们家族的管家。
几个仆从连忙送上茶水和点心，管家站在旁边，笑呵呵地说道：“我让他们去找老爷和夫人了，二少爷今天要留下来吃晚饭吗？”
尤利斯抬头看了眼天色，顿了顿，“那就在家吃吧。”
闻言，管家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乐得合不拢嘴，“好，好，我这就让他们去多准备几个菜，二少爷的口味变了吗？最近有什么喜欢的吗？我让厨子们去做。”
听着一连串的问题，尤利斯原本还有些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放松了下来，也笑着说道：“我想吃辣一点的，烤鱼怎么样？”
见管家有些迟疑，尤利斯连忙道：“我现在身体好了不少，以前吃得那么清淡，现在好不容易身体好一点了，我想吃点口味重的！”
见尤利斯一脸期待，管家连忙答应下来，“好好好，二少爷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尤利斯故意停顿了一会，才笑着说道：“没有了，其他的还按原来的做就好了。”
等管家离开，尤利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面仍是熟悉的摆放和布置，明明一年多都没有怎么回来，屋子里却依旧干净整洁。
他深吸一口气，去洗了个澡，然后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傍晚。
尤利斯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昏黄的天色，愣了一下，猛地坐直身体，他怎么一觉睡了这么久？！
穿好衣服，尤利斯走出房间，楼下，欧文和多琳夫妻俩早已回来了，正坐在客厅里聊着天，听到声音，两人抬头望去，朝尤利斯招了招手，“睡醒了？”
尤利斯微红着脸，噔噔地跑了下来，扑进了多琳的怀里，小声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多琳乐呵呵地拥着尤利斯，手指轻抚着尤利斯的头发，眼睛里满是幸福的笑意，“回来有一会了。”
“刚睡醒吗？”
尤利斯点了点头。
“头发没湿，看来我家尤利斯真的没有再做噩梦了！”
闻言，尤利斯脸一红，越发往多琳的怀里钻了。
此刻，阿斯特也正好到家，快步走进客厅，刚要说什么，一眼就望见了正把头埋进母亲怀里的尤利斯，神色顿时有些怪异，坏了，当尤利斯的下属当了这么久，如今再看这副场景都有点不习惯了。
“尤利斯，今天我们……”
他刚要给尤利斯汇报一下今天的工作，就被欧文和多琳两人瞪了一眼，阿斯特连忙停下话头，摸了摸后脑勺，说道：“好吧好吧，今天不谈工作，我先去洗个澡。”
多琳瞥了他一眼，“动作快一点，一会就该吃饭了。”
“知道了。”
等阿斯特离开，尤利斯才状似无事发生地抬起头，站直身体，“好像是快到吃饭的时间了。”
多琳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是饿了么？现在吃也可以。”
尤利斯连忙摇头，“不了，等一会哥哥吧。”
“对了，父亲，母亲，我想问你们一件事。”
说着，尤利斯将今天遇到的事情说了出来，随后，有些好奇地问道：“你们知道这件事吗？”
欧文和多琳两人对视一眼，欧文沉思了一会，“没听说过，要不，明天我带你回老宅问问？”
“好。”
第35章 篝火
来到老宅。
一路从大门走到大厅, 尤利斯眼神闪烁，目光不断地在过往经过的建筑上流连，他本以为只是祖辈们住的地方, 一开始还没有太在意，直到走近, 一股古老肃穆的气息扑面而来，原本还有些随意的尤利斯也下意识严肃了神情, 紧跟在父亲和母亲身后。
原本尤利斯还想叫阿斯特一起的, 只是，惦记着那边的任务，最后阿斯特还是拒绝了。
走进大厅，多琳也稍稍松了口气，注意到尤利斯的神情后伸手抚了抚尤利斯的脑袋, 轻笑着说道：“我一开始来这里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大气都不敢出。”
欧文这才注意到尤利斯脸上的表情, 有些感慨，“我从小在这里长大, 那时候倒是习惯了，一开始你母亲说不适应的时候，我还有些不理解。不过跟着你母亲搬出去住了这么久, 如今再回来，却是有些明白你们的感受了。”
多琳睨了他一眼，似乎对当初的事情仍有些怨气, 欧文讪笑两声, 连忙上前拥住对方, 低声哄了几句，刚要说些什么, 便听到一声低沉沙哑的男声响起，“欧文？”
“你们回来做什么？”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高挑的男性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欧文眼睛一亮，“大哥！”
男人瞥了他一眼，轻嗤一声，“当初不是非要搬出去吗？如今又回来做什么……”
他还想再嘲讽几句，目光却陡然注意到三人中那道银白色，眼神一凝，“这是……你们的孩子？”
男人的五官本就严肃端正，冷下脸来时更显威严，一瞬间，童年的悲惨记忆涌入到了欧文的脑海，小时候他最怕的就是他这位大哥，脸上的笑容有一瞬的僵硬，欧文咽了咽口水，“是的，是我的二儿子，叫尤利斯。”
男人脸色愈发难看，“你还笑得出来？”
欧文连忙抹平嘴角，男人却不再看他，只是神情严肃地朝尤利斯招了招手，说道：“过来，让我看看。”
尤利斯愣了一下，虽然有些意外对方的反应，但大概也猜到了一点，后背被母亲轻轻推了一下，显然，她也意识到了。
顺着力度，尤利斯走上前，对着男人露出一个乖巧的微笑，“大伯，早上好。”
男人没接话，眼神严肃，直接伸手抚向尤利斯的头发，尤利斯下意识想要避开，但最终还是没有动作，只是用求助的眼神看向父亲母亲。
接到儿子眼神的欧文下意识避开视线，显然很是心虚，就连多琳此刻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这要怎么说？说他们没想过祖辈可能会与神有渊源，所以搬出来后就干脆连说都没说……
尤利斯：……
欧文轻咳一声，“大哥，不用看了，尤利斯没事……”
他话还没有说完，男人便沉声打断，话语里满是怒气，“你这个父亲是怎么当的？这么明显的征兆你还能说没事？”
“半点责任心都没有，跟二十年前一个样子！”
“二十年前就闹脾气直接搬了出去，中间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欧文嘴巴张合了两下，最后还是没敢解释，低着头，默默听着男人训斥，就连一旁的多琳也不敢说话。
尤利斯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家父母挨骂的场面，一时欣赏得有些入迷，不过见大伯下一秒就要上手了，这才连忙拽住男人的胳膊，解释道：“大伯，我真的没事的。”
感受到胳膊处传来的阻力，沃克有些惊讶地低下头，这个力气……不像是早衰之相啊？
怀着疑惑的心情，沃克压下心中的担忧，认真看向尤利斯，少年一头银白色短发，干净利落，眼睛是幽暗澄澈的深绿色，脸上还带着一点婴儿肥，肉乎乎的，却是一脸乖巧地仰头看着自已。
沃克的心顿时就软了下来，手指快速地在尤利斯的脸上轻轻捏了一下，在尤利斯反应过来之前，沃克收回手，掩在唇边，轻咳两声，问道：“尤利斯，大伯问你，你这头发是天生的吗？”
他们阿诺德家族向来都是一头金发，但若是天生银发或许也能说得通？
尤利斯顿了顿，还是直言道：“不是，是从金色慢慢褪色成银白色。”
沃克神情一怔，刚要说些什么，目光却突然注意到尤利斯的手腕处，或许是因为刚刚的拉扯，手腕露出来了一点黑色，他神色一肃，直接伸手握住，然后撸起袖子，一道黑色的虚线映入他的眼帘。
来，欧文和多琳也呼吸一滞，手腕处怎么会也有？！
手腕了吗？
尤利斯向来沉稳，除了遇见罗德尼神父的那次，些，只是，刚刚沃克的意料，再加上，周围都是他的家人，他也有些放松警惕，毕竟，虽然他和这位大伯是第一次见面，但也能浓浓关切。
沃克伸出手指，摸向那条黑线，确认并不是什么涂鸦之类的东西后，才冷着脸回头看向欧文和多琳，“这就是你说的没事？”
见两人脸色苍白，沃克却只感觉怒火愈胜，脸色也越发冷了，他实在是对这个不成器的弟弟有些失望，“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你们从来没注意到这个吗？今天要不是我发现了，你们……”
尤利斯这才注意到，沃克不仅是动作快，骂人的语速也快啊，他连忙打断，解释道：“大伯，是我没让父母看到这些的。”
他这话一出，，他站起身，揽住尤利斯的肩膀，冷眼看着欧文，“你们真是让我太失望了，这种事情，”
说完，他还一脸心疼地看着尤利斯，“尤利斯，别担心，大伯会治好你的。”
尤利斯：……
大伯你倒是让我解释一句啊！
说完，沃克一把抱起尤利斯就要离开，尤利斯连忙道：“大伯，我知道这是什么。”
沃克看着他，眼神柔和，“是吗？尤利斯有什么想法吗？大伯听一听，到时候跟医生们讲，哦对了，你有什么不舒服的，也要记得和医生说……”
尤利斯刚说一句，对方就连回了四五句，他连忙打断道：“大伯，你先等等，你听我说完。”
大伯不仅说话快，插话也快啊，这么久了，他都没有把解释说完，反而误会更深了。
沃克皱了皱眉头，他从小便是阿诺德家族的话事人，说一不二，青年时更是一手抚育了几个弟弟妹妹，那时事务繁重，整个阿诺德家族的担子都担在他身上，他脾气急也固执，因此养成了语速快的习惯，再加上，他向来看得准，断得清，也不会有人反驳他，今天被连番打断倒是头一回。
若是年轻时，他脾气上来说不准要训斥几句，但是现在，他也老了，还是和这个小侄子的第一次见面，才这么小就一头银发，哎……沃克心中叹了口气，将尤利斯放下，刻意放慢了话语，“好，那我就听你说说。”
“这到底是什么？”
尤利斯站直身体，“是诅咒。”
沃克一愣，脸色登时就沉了下来，现在诅咒也算没事了吗？！
况且，能够丧心病狂到去诅咒一个小孩，这诅咒估计也是什么极阴损的东西……
他下意识就想将这些脱口而出，只是看着尤利斯平静的双眼，最终还是咽了回去，“然后呢？”
尤利斯将这些年的经历以及父母为他做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末了，还解释道：“是我不想让父亲和母亲担心，所以才想遮住这些，这些年父亲和母亲一直在为我的事情忙碌，只是不想让大伯担心，所以才选择隐瞒。”
望着少年平静的神情，沃克一时竟有些心情复杂，他当然能够看出这都是尤利斯为他的父母找的理由，却也不想再怪谁了，这些年他这个弟弟和弟妹也是不容易，只是却越发心疼起面前这个格外早熟懂事的少年。
讲述中，欧文多次用袖口抹自已的眼角，多琳更是一度哽咽，他们没想过这些年的担忧与奔波，尤利斯都看在眼里，一时间也更心疼了。
“不过，我已经找到路了。”
尤利斯扬起嘴角，撸起袖子，露出黑线上那道蛇形的图案，“一位邪神诅咒了我，一位正神庇护了我，还有一位新晋神明给了我祝福，让我的身体不用受诅咒的影响。”
他看了一眼欧文和多琳，又看向面前的沃克，语气平静，却任谁都能听出他话语里的坚定，“不用担心我，我已经比很多人都幸运了。”
“爱我的家人，亲近的朋友，不错的天赋，前路虽然有些坎坷，但还有路可走。”
“尚且能够努力，怎么不算是一种幸运呢？”
他很少在家人和朋友面前说这些，前世的记忆加上迫在眉睫的诅咒，让尤利斯没有时间去想这些，时间用来做事都做不完，哪有多余的时间去思考和感慨？
就连上课时所有的评分和夸赞，他都没功夫高兴，他只是想着进一步，更进一步，最起码，能够走上那条路，但幸好，现在的他终于踏上了。
沃克眨眨眼睛，和那双漂亮的墨绿色眼睛对视，突然扬起嘴角，他一直都很少笑，但是，面对这样一个优秀到几乎挑不出任何缺点的孩子，哪个长辈能够忍住不笑呢？
他朝着尤利斯招了招手，让他坐到自已旁边，笑着问道：“那跟大伯讲讲，你是怎么做到的？”
说着，他颇有些感慨道：“真的很难想象，这在我眼里就是一个死局，而你居然真的硬生生把它给走通了！”
“哈哈哈哈，不愧是阿诺德家族的孩子！”
即使态度温和下来，这位大伯依旧是嘴快加话痨啊……尤利斯笑了笑，把自已做的事情一一讲了出来，而且，不得不说，没有阿诺德家族的力量，他是很难撬动后面那些事情的，所以，尤利斯也很感谢这位第一次见面的大伯。
沃克认真听着，听到尤利斯用阿诺德家族的力量先是占据治安院，然后占据光明教堂的领导地位，最后是整个莱尔丁，沃克眼神闪烁，看向尤利斯的目光里满是赞叹与满意，到了最后，他先是看了欧文一眼，“我就说嘛，你可没有这么聪明。”
随即，沃克转头看向尤利斯，眼神格外和蔼柔软，“原来真正的布局者是我家尤利斯，好啊，真好，像我！”
现在的沃克怎么看尤利斯怎么满意，揽着尤利斯就不放手了，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语速放缓，声音柔和，他对他的孩子都没有这么温柔过。
不只是因为尤利斯的经历，更多的是这段经历展现出来的天赋和秉性，沃克几乎挑不出半点问题，这样优秀的孩子才是他们阿诺德家族的希望。
见这位严肃的大伯终于笑了出来，尤利斯也是松了口气，欧文他们也松懈下来，只是有些酸溜溜地说道：“大哥，那是我的儿子。”
沃克瞪了他一眼，却没功夫搭理他，只是揉了揉尤利斯的脑袋，抱起尤利斯就朝屋里走去，一边走还一边笑呵呵地说道：“别管他，尤利斯有什么想吃的吗？我让他们去做，大伯跟你说啊，大伯这边……”
欧文和多琳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沃克抱着尤利斯，远远地走在前面，转头看着站在原地的欧文和多琳，“走啊，难道还要我也请你们不成？”
欧文嘿嘿笑了两声，挽着多琳，高喊道：“来了！”
……
餐桌上，沃克时不时夹菜给尤利斯，看向尤利斯的目光也越来越柔和，“来，尤利斯，尝尝这个，这可是他们的拿手好菜。”
尤利斯连忙接过，“大伯，你也吃。”
长辈的爱好像太饱了点……
沃克笑弯着眼睛，“好好好，都吃都吃。”
吃过饭，沃克又特地带着尤利斯将整个老宅转了一圈，路上，尤利斯找到机会，好奇地问道：“大伯，这里很早便是阿诺德家族的老宅了吗？这些建筑看起来都很是古朴。”
沃克笑着解释道：“是啊，从阿诺德家族诞生伊始，这里便是我们的住处，只是后面随着家族愈发兴盛，渴望独立的小辈们都搬了出去，这里就变成了老宅，住的就都是我们这些老家伙咯。”
“大伯不老。”尤利斯先是嘴甜地哄了一句，随后连忙问道：“那我们家族是怎么诞生的啊？”
沃克神色一顿，低下头，看着尤利斯脸上的乖巧神情，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蛋，“想问什么就问吧。”
“若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我会相信他只是随便问问，但若是我家尤利斯……”沃克面带笑意，打趣道：“我可不相信你只是一时好奇。”
尤利斯扬了扬嘴角，这才将他遇到的那件事说了出来，末了，他看着神情沉下来的沃克，轻声问道：“大伯，莱尔丁……以前真的有神吗？”
沃克回过神来，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只是抚了抚尤利斯的脑袋，随后像是下定什么决心，开口道：“一开始，我是不打算说的。”
他的目光落在尤利斯身上，尤其是手腕处和那头银白色的短发，“但既然你已经决定踏入这条路，作为你的长辈，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
“跟我来吧。”
跟着沃克来到一间隐秘的房间。
沃克打开门，先一步走了进来，随手一挥，墙壁处，数道火光依次点亮，尤利斯愣了一下，跟着走了进来。
身后的门应声合上。
火光的照耀下，沃克脸上的神情显得格外严肃，“看到我刚刚的动作了吗？”
尤利斯点点头，“火焰的力量，但又不太像。”
沃克有些惊讶，随后又有些恍然，看向尤利斯的眼神格外复杂，低声叹了一句，“这就是诅咒带来的灵觉提升吗？”
说完，他点点头，“没错。”
“我们信的神明便是篝火之神。”
随着神名落下，眼前一晃，尤利斯仿佛看到远古时代，原始森林里，那时还只是用树叶包裹着身体的祖先们，正围在一束篝火旁跳舞，舞姿雄武有力，质朴却充满了原始的野性魅力。
这是最简单也是最原始的祭祀和崇拜，而篝火之神便在祖先们一天天的崇拜中诞生。
转瞬间，那副画面消散，尤利斯眨眨眼睛，心头竟莫名地涌上一抹怅然，原来莱尔丁真的有神明存在。
他回过神来，就发现沃克正用一种震惊到有些惊恐的眼神看着他，“尤利斯，刚刚……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尤利斯将刚刚看到的场景说了出来，沃克也从刚刚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没错，那就是吾神诞生的源头。”
他神情复杂地看向尤利斯，刚刚得知神名便能牵动始源，如此天赋，竟有如此天赋……
可惜啊，沃克默了良久，忽地长叹一口气，“哎，时也命也。”
“错过就是错过了。”
尤利斯有些听不懂对方的话，连忙问道：“为什么错过了？是因为我信仰了光明吗？”
沃克看着他，“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阿诺德家族自吾神诞生便是祂的祭司，阿诺德的族人天生便受吾神青睐，享吾神祝福。那位光明神能够允许那位新晋升的神明在你身上留下祝福，自然不会排斥吾神……”
“只是……”沃克沉默良久，才开口道：“吾神已逝。”
第36章 森林
“什么？！”
尤利斯瞪大眼睛, 神明……居然也会逝去吗？
看着尤利斯脸上的震惊，沃克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很久以前, 在我们的祖先还没有走出森林时，他们身形赤/裸, 几个人一起，住在潮湿阴暗的山洞里, 就像动物一般。”
“食生肉, 饮热血，这就是他们当时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一束火苗自干枯的树叶上燃起，我们的祖先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于是, 茹毛饮血的时代彻底结束。而且，不止如此, 祖先们利用枯木将火焰传递，炙热耀眼的火焰帮助他们战胜了动物, 也驱散了病疫，带给了他们更好的生活，也带领他们走向了文明的开端。”
沃克看着尤利斯, 认真道：“所以，在我看来，在我们的先祖看来, 这束火焰不只是篝火那么简单, 祂更是文明之火, 也是传承之火。”
“只是，那时受限于先祖们的眼界, 那束火焰最终也只是成为了篝火之神。”
“随着生活慢慢变好，有了篝火之神的帮助，我们的祖先不用疲于奔波，只为得到一点零星的食物，他们开始有更多的时间去思考，去改变。”
“于是，他们开始好奇森林外的生活。”
“最终，阿诺德家族拿着最初的火焰，带领着其他人，走出了森林，这才有了今天的莱尔丁。”
听着沃克的讲述，尤利斯仿佛也亲眼见到了那一番从原始走向文明的演化，听到最后，也是心神震动，“那篝火之神呢？”
沃克看了尤利斯一眼，轻声道：“现在的莱尔丁，哪里还有篝火？”
闻言，尤利斯一怔，随后倒吸一口气，这就是神明逝去的原因吗？那倘若……
一瞬间，他的脑海里闪过很多大胆的想法，虽然在所有人眼里，他都是光明的虔信徒，即使在光明神眼里也是如此，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对光明的虔诚信仰深处是尤利斯对自己的坚信。
他信仰光明，其实是在相信自己选择的路。
不过，尽管如此，在思考那些想法时，尤利斯还是谨慎地避开了光明神，而且，想要让一个神明逝去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篝火之神因当初的莱尔丁人崇敬信仰而诞生，也因莱尔丁人的遗忘而逝去。
因人类诞生的神，最后也会因人类遗忘而死去。
也难怪那些小神明的信徒会不遗余力地传播神明的信仰，对神明的虔诚是一方面，但这也是保住神明的一环。
尤利斯一时心情复杂，沃克耐心等了一会，确认尤利斯平复好心情后才继续道：“我们的祖辈也曾想过要如何拯救篝火之神，只是，科技与文明的车辆来势汹汹，谁都无法阻拦。”
“随着人类的进步，注定要有一部分东西被留在过去。”
“只是可惜，如果当初我们的脚步再慢些，力量再强些，形成一个部落，为篝火之神奠定文明之基，或许，现在的祂只会发展地越来越好，而现在的莱尔丁人说不定会被称为一个文明。”
沃克眼神闪烁，思绪慢慢飘远，他本想将这段历史彻底掩埋，毕竟，如今的莱尔丁不再是过往的无神之地，他们阿诺德家族试图复苏篝火之神的想法也早就被彻底放弃，只是，哎……沃克心中叹了口气，到底是不甘的。
一步错，步步错。
罢了，就像他刚刚说的，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他回过神来，伸手揉了揉尤利斯的脑袋，“所以，别想太多。”
“不是你错过了祂，而是祂错过了你。”
若是当时便有尤利斯这样眼界长远的天才诞生，说不定……
尤利斯也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原本他还有点可惜，想要获得这位篝火之神的助力，不过现在，他倒是没这个想法了，不过一个小神的助力罢了。
今日沃克所讲述的内容，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神因人生，也因人死。
见证了一个神明的诞生，又见证了一个神明的消亡，历经数十代人的潜心研究，阿诺德家族对神明的理解不可谓不深刻。
一番谈话下来，沃克和尤利斯两人的关系又拉近了很多，毕竟，沃克刚刚说的内容都是阿诺德家族最核心的机密，而他能将这些全部坦诚，也说明了沃克对尤利斯的期望与看重。
尤利斯将这些默默记在心里，随后又问道：“那，如今住在森
沃克想了想，“族内对这些倒是没有太多记载，不过我想，当初也不
“对于一部分人来说，安
“一代代传承下来，
尤利斯点了点头，又追问道：“可是，他们用的力量似乎不是篝火的力量？”
沃克沉默了一瞬，“毕竟，篝火之神已逝。”
“他们另立新的神明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过虽然这么说着，沃克的心中还是有些许复杂，一个决定便让一群人分道扬镳，最终，谁又能说自己的选择就是最好的呢？
或许，阿诺德家族给他们带来了更舒适的生活，但也亲手带给了他们所信仰的神明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