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五万,不是八万,是十一万。
这个月的工资加上一次任务的奖金,一共十一万。
他站在路边,看着手机屏幕,向来平静无波的眼眸里,终于还是不可避免地闪过一丝错愕。
十一万……
这个数字对于一个普通的大二学生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
肖靳言……居然真的没骗他。
第36章 第 36 章 失效链接2
这天下午, 经管系并无课程安排。
江文彬比旁人早些抵达图书馆,他打算在此等候女友林莹莹,一同处理那令人头疼的小组作业。
午后的阳光斜斜穿透玻璃, 图书馆内人影稀疏,只有翻动书页的沙沙声与远处空调微弱的送风声。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面前摊开一本专业书, 目光却似不受控制地,频频滑向斜后方。
斜后方那处幽静的角落,一个身着素白连衣裙的女生静坐着, 乌亮的长发如瀑般垂落肩头, 正垂首凝视着手中的书。
江文彬所处的角度, 仅能窥见她一小片轮廓精致的侧颜,以及几缕不经意森*晚*整*理垂落的鬓发, 却已足够勾勒出几分动人心魄的清丽。
这身影……似乎有点眼熟。
这让江文彬心里莫名地虚了一下,随即又假装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更远处的桌子旁,也零散坐着两人。
一个是留着利落寸头的男生,正专注地盯着手机, 看样子是在看视频。
另一个则是挑染了几缕蓝紫色头发的女生, 她戴着耳机, 指尖在笔记本电脑上飞快敲击, 神情专注又带着几分不耐。
江文彬收回游移的视线,谨慎地环顾四周, 确认无人留意他的举动,这才慢条斯理从衣袋深处摸出手机。
指尖熟练地在屏幕上滑动, 切换至一个隐秘的小号,随即点开了京州大学内部的学生论坛。
置顶飘红的那个帖子,标题依旧醒目——
【惊爆!某院系草一天未上课, 疑似被校外神秘豪车接走!】
他点进去,看着下面已经盖到上千楼的评论,唇角那抹自得的笑意几乎无法抑制。
各种揣测、羡慕、嫉妒、甚至谩骂,都让他有种操纵舆论的隐秘快感。
尤其是看到那些平时高高在上,对他不屑一顾的女神们,在评论区里酸溜溜地议论着照片里的主角,他心里就涌起一股病态的得意。
就在他沉浸在这份愉悦中,津津有味地翻看评论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的书架。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侧对着他,伸手在书架上寻找着什么。
那背影清癯而挺拔,露出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宛如精心雕琢的玉器,周身散发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气场。
江文彬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嗤笑。
这不正是他那篇得意之作里的“风云人物”么?
真是巧了。
他下意识地想举起手机,再偷拍几张素材,说不定又能掀起一波更为汹涌的讨论热潮。
“文彬,你看什么呢?”
一个娇嗲的女声自身后冷不丁响起,话音里夹杂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悦。
江文彬手一抖,手机差点掉下去,屏幕上那些隐秘的字符也差点暴露。
他连忙熄了手机,若无其事地回头,脸上已经换上了温和的笑容。
“莹莹,你来啦。”
林莹莹将一个粉色的名牌背包往桌上一放,发出不小的声响。
她狐疑地看着江文彬:“我刚才看你鬼鬼祟祟的,在拍什么呢?”
“没拍什么,看下时间而已。”
江文彬面色如常,谎言说得滴水不漏,同时不动声色将手机塞回了衣袋深处。
林莹莹撇了撇嘴,倒也没有继续深究这个话题。
她拉开江文彬旁边的椅子坐下,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和平板,开机后熟练地点开了一个时下热门的综艺节目,戴上耳机,看得津津有味。
江文彬见状,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他这个女朋友,除了有点大小姐脾气,花钱大手大脚,其他方面都还算好糊弄。
林莹莹刷了会儿综艺,似乎才终于想起正事,摘下一只耳机,问江文彬:“对了,小组作业你思路有了吗?我可不想被扣平时分。”
江文彬心不在焉地应付道:“差不多了,等会儿我来做ppt。”
就在这时,林莹莹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弹出来一条推送消息。
【S家最新款星月神话限量手链,国内专柜今日到货!】
林莹莹眼睛一亮,立刻丢开平板,一把抓起手机便迫不及待点了进去。
那可是她最近心心念念了好久的东西,没想到这么快就有货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江文彬口袋里的手机也震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同样弹出一个链接,标题却截然不同——
【爆!您的帖子《惊爆!某院系草……》在一分钟内收到超过99+条新回复!】
短短片刻工夫,回复竟然又增加了99+?!
江文彬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兴奋和惊喜涌上心头。
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
趁着林莹莹专注地盯着自己手机屏幕的空当,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条推送链接。
与此同时——
宿珩正在书架区,仔细查找着撰写专业课论文所需的参考资料。
他刚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重的《金融衍生品分析》,手机便在口袋里“叮”地轻响了一声。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推送消息。
来自一个他从未关注过的陌生公众号。
【还在为财富自由发愁吗?顶级操盘手教你年化收益50%的理财秘诀!】
宿珩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挑。
他平日里对于此类信息向来是直接无视。
但今天,或许是前几天那笔刚到账的十一万起了点作用,他竟破天荒地生出一点随便看上一眼的念头,指尖在那条链接上轻轻一点。
链接……失效。
手机屏幕上弹出一个加载失败的提示。
一个旋转的圆圈徒劳地转了几下便静止了。
宿珩微微蹙眉,正准备收起手机,不再理会这无聊的推送,眼前却骤然一黑。
下一秒,当视野重新恢复清明时——
他发现自己依旧站在图书馆的书架旁,手中的《金融衍生品分析》也还在。
只是,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压抑的灰蒙蒙一片,像是暴雨将至前的沉闷。
图书馆内原本柔和的灯光也变得昏暗诡谲。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若有若无的、类似旧书页发霉的陈腐气息。
隐约间,似乎还能听到一阵阵低声的嘲笑,还有极细微的,像是有人在远处压抑地啜泣。
这些声音在耳边飘忽不定,像是幻听一般。
宿珩拧眉,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又来了。
他平静地合上手中的书,将其放回原位,随后缓缓转过身,目光在这片不算宽敞的图书馆阅览区内,沉静而仔细地缓缓扫过。
除了他自己,此刻的阅览区内里还有五个人。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对情侣。
男生的脸上还挂着一抹僵硬的笑容,但很快被一片茫然取而代之。
他身边的女生也摘下了耳机,瞪大眼睛看着四周,漂亮的脸蛋上满是慌乱。
不远处,一个留着寸头的男生站了起来,眉头紧锁,警惕地打量着周围。
更远一点,一个挑染了头发的时尚女生,则抱臂靠在书桌旁,脸上虽然也有些许错愕,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冷静的审视。
最后,是那个坐在角落里的白裙女生。
她也站了起来,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裙摆,眼神里充满了不知所措的惶恐。
宿珩的目光在那白裙女生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看来,这一次的“心门”范围不小。
一共拉进来了六个人。
……
窗外天光晦暗,图书馆内静得落针可闻。
最先打破这片诡异沉寂的,是坐在窗边的林莹莹。
她瞪圆双眼,看着外面那片与方才截然不同的,如同浓墨晕染的灰蒙天空,声音发紧,尾音微微发颤。
“这……这是怎么了?天怎么一下子就黑了?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她身旁的江文彬脸色有些发白,眼神慌乱地在四周逡巡,喉结紧张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我也不知道啊,怪吓人的。”
他嘴上这么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宿珩。
在这群人里,他对宿珩相对最熟,尽管这种“熟”更多是单方面的。
眼下这诡异的情形,让他下意识地想从这个一向冷静的同班同学身上找到些许答案。
“宿珩……”
江文彬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
“你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吗?”
宿珩闻声,平静地转过头,目光在江文彬脸上停留了两秒,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一个全然陌生的人。
“你是谁?”
竟然能喊出他的名字?
清冷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记无形的耳光,抽得江文彬脸上一热。
他顿时僵在原地,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一股被轻贱的屈辱感混杂着恼怒,瞬间冲上头顶。
同班两年,这家伙竟然连他是谁都不认识!
他可是江文彬,经管三班的班长!
宿珩的反应让气氛更加凝滞。
这时,那个一直沉默的寸头男生开了口,打破了尴尬。
他自称余思阳,此刻眉头紧锁,脸上带着几分警惕。
“我刚才在看一场篮球比赛的转播,网速卡得要命,看得人心里直冒火,这时手机突然弹出来一个链接,说是最新赛事的独家直播,保证不卡顿,谁知道一点进去屏幕就黑了,然后……然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他环顾四周,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
“我也是我也是!”
林莹莹像是找到了组织,急忙附和,声音尖细了几分。
“我刚看到S家那款星月神话限量手链的推送,说是国内专柜今天刚到货,我点进去就显示链接失效,然后周围就暗下来了!”
她拍着胸口,漂亮的脸蛋上满是惊魂未定。
这话立刻引起了共鸣。
“看来大家情况都差不多。”
一直抱臂靠在书桌旁,冷静观察着一切的女生忽然开口。
她一头蓝紫色挑染的长发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惹眼,神情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镇定与锐利。
“我叫文玉燕,大四的。”
她简单自我介绍,随即目光扫过众人。
“我刚打了学校后勤和报警电话,遗憾的是……都没有信号。”
“既然大家都是点了莫名其妙的链接才被困在这里,不如都说说自己收到的是什么内容的链接。说不定能找到点线索,总比干耗着强。”
她率先打破僵局:“我收到的是一个独立艺术画展的电子邀请函,主题和风格看着都挺对胃口的,就顺手点了。”
江文彬眼神闪烁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支吾着开口:“我……我收到的是论文录用通知,一个核心期刊的,说是初审通过了。”
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仿佛这样能增加话语的可信度。
角落里,一直安静得像是不存在的白裙女生,闻言也小声开口:
“我……收到的是,教师资格证上半年考试的报名提醒链接……”
她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裙摆,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
文玉燕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最后还没开口的宿珩。
“这位同学,你呢?”
宿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理财广告。”
三个字,清晰而平静。
空气有那么一瞬间的安静。
江文彬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嘴角抽了抽。
他精心编造的“核心期刊录用通知”和宿珩这轻描淡写的“理财广告”一对比,显得他方才那点虚荣的小心思格外可笑。
文玉燕挑了挑眉,似乎也没想到是这么个答案。
她思忖了半晌,说:“看来大家点开的链接内容都不一样……”
“这说明……要么是随机的,要么就是有什么东西,通过某种方式,准确地捕捉到了我们每个人心里最在意、最想要的东西,然后把相关的链接推送给我们。”
她耸了耸肩,语气听不出情绪,“比如我,确实挺想去那个独立画展看看的。”
她这话一出,其他人心头都像是被什么轻轻拨动了一下,结合自己的情况,似乎都能和“心中所想”对得上号。
江文彬脑子里闪过他点开的那个关于宿珩的匿名帖子链接,脸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不自然的表情,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宿珩听着文玉燕的分析,眼神却渐渐凝重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
图书馆人虽不多,但除了他们这六个人,其他座位上,那些原本坐着看书、写字、刷题的学生,此刻全都消失了踪影。
座位空空荡荡,那些堆叠在桌上的书籍和文具,也都像是一瞬间被蒸发了一样。
如果这扇“心门”,真的是通过这些立马失效的链接,来筛选并把目标拉进来。
那么,为什么没有其他人?
单单只有他们六个,在事发时离这片阅览区最近的人?
这背后的逻辑,似乎比想象中要复杂得多,也诡异得多。
他总觉得,遗漏了什么更深层、更关键的东西。
第37章 第 37 章 失效链接3
“这鬼地方我是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林莹莹再也扛不住这股让人闷得发慌的氛围, 死命摇着江文彬的胳膊,嗓子眼儿里都带了哭音。
“文……文彬,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我们快走吧!”
江文彬被她晃得心烦意乱,脸上却不得不挤出一丝僵硬的安抚笑容。
“好……好,我们这就走。”
其实, 他自己心里也怕得要死。
但偷偷瞥了一眼不远处面色平静如水的宿珩,一股莫名的好胜心与嫉妒如野草般,在他心里疯长。
江文彬绝对不愿意在对方面前, 尤其是在自己女朋友面前, 显得太过无能和懦弱。
他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头的慌乱。
“这里是图书馆二楼,我们从楼梯下去, 应该就能出去了。”
江文彬故作镇定地分析着,刻意清了清嗓子,仿佛自己已经成为了这群人的主心骨。
他转向众人,试图营造一种团结的氛围, 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大家赶紧收拾一下东西, 咱们一起行动, 人多也安全些。”
余思阳闻言, 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
他显然对江文彬这副强装出来的领导派头有些不屑,甚至可以说是反感。
但眼下情况诡异不明, 尽快离开总是没错的。
他没有多言,率先拿起了自己的黑色双肩包。
文玉燕也干脆利落地合上笔记本电脑, 迅速塞进随身的背包里,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角落里的程蔓依旧低着头,她默默将一本摊开的书合上, 放回随身的小布袋。
几人简单收拾妥当。
江文彬强撑着内心的恐惧,紧紧拉着林莹莹冰凉的手,率先朝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脚步却有些虚浮。
余思阳和程蔓跟在他们身后,文玉燕则走在最后。
路过宿珩时,程蔓的视线在他身上极快地掠过,又迅速低下头,仿佛只是不经意的一瞥。
宿珩站在原地没动。
他经历过两次“心门”,深知在这种诡异的环境下,任何看似正常的“离开”途径,往往都只是徒劳的挣扎,甚至是更深陷阱的入口。
文玉燕经过宿珩身边时,脚步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你不走吗?”
她话音刚落——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从楼梯口方向传来,是林莹莹的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紧接着,是江文彬带着惊骇的怒吼:“卧槽!”
文玉燕神色一紧,反应极快地转身,大步奔向楼梯口。
宿珩目光微凝,也迈步跟上。
两人几乎同时挤到了楼梯口。
图书馆的楼梯比一般教学楼的要宽敞不少。
此刻,从二楼通往一楼的楼梯下方,密密麻麻,挤满了数不清的“人”!
这些“人”穿着各色各样的衣服,有男有女,姿态各异。
唯一的共同点,是脸上都镀着一层厚厚的惨白釉质,像是刚刷上去的石膏。
他们的五官在惨白的釉质下显得模糊不清,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诡异僵硬。
他们安静地,如同凝固的蜡像一样,站在楼梯最下方。
所有“人”都仰着头,脖子歪在一边。
那一张张没有丝毫生气,如同被白蜡封住的脸,齐刷刷地盯向站在二楼楼梯上方的一行人。
有些“蜡像人”的嘴角,竟然还裂开一抹僵硬而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像是被某个拙劣的工匠随意用刻刀划上去的,充满了令人不寒而栗的嘲讽与深深的恶意。
“妈呀……”
林莹莹双腿早就软的不成样子,几乎要瘫倒在地,幸好被江文彬死死拽住。
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连完整的哭声都发不出来。
江文彬也好不到哪里去。
头皮一阵阵发麻,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头皮下钻动,心脏更是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死死盯着下方那些纹丝不动的“蜡像人”,喉结剧烈地滚动着,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他想故作镇定地安慰林莹莹,但牙齿却不听使唤地上下打颤。
余思阳和文玉燕也是一脸惊骇,身体下意识地绷紧。
程蔓则躲在余思阳身后,双手紧紧抓着布袋,身体微微发抖,低垂的脸上看不清任何表情,只有几缕发丝垂落,遮住了惊慌的视线。
万幸的是——
楼梯下方那些恐怖的“蜡像人”并没有任何进一步的动作。
它们只是那么直勾勾地,用一张张惨白僵硬、毫无生气的脸,无声地注视着楼上的每一个人。
“退退退……快退回去!”
江文彬终于从极致的恐惧中找回了一丝声音。
他嘶哑着嗓子,几乎是拖着魂不附体的林莹莹,踉踉跄跄地往后退。
其他人也立刻反应过来,纷纷后退,迅速远离了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楼梯口。
唯一的出口,被那些诡异的“蜡像人”彻底堵死了。
他们被困在了图书馆的二楼。
几人惊魂未定地退回到最开始的阅览区。
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呜呜呜……怎么办啊……我们出不去了……”
林莹莹再也忍不住,积压的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爆发,放声大哭起来。
眼泪鼻涕更是糊了一脸,精致的妆容也花了。
江文彬虽然自己也怕得要命,但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女朋友,还是强打起精神,蹲下身子耐着性子安慰。
“别怕,别怕,有我在呢……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一定会有办法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纸巾。
然而,因为过度的紧张和恐惧,他的动作显得格外笨拙,纸巾掏了几次才拿出来。
余思阳脸色铁青,眼神中充满了烦躁和一丝无力。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厚实书架上,发出“咚”的一声沉闷巨响。
“妈的,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文玉燕眉头紧锁,但明显比其他人都要冷静。
“看来,我们是被某种东西刻意困在这里了,那些‘人’……不像是活物。”
程蔓依旧安静地站在一旁,低着头,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偶尔抬眼,飞快地瞥一眼几人。
宿珩沉默地走到窗边。
他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没有一丝生气的天空。
图书馆的窗户都是完全封死的,玻璃厚重,根本无法打开。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在看到那些“人”时,耳边再次响起了那股若有若无的嘲笑声和哭泣声。
这些声音似乎比刚才更加清晰了一些,也更加的……近了。
“那些东西……虽然看着吓人,但至少它们刚才没动。”
余思阳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体育生,身体素质远超常人,此刻反而最先从最初的惊恐中恢复了几分镇定。
他看向众人,眼神里带着一丝决绝。
“要不……我们干脆硬闯下去?”
“我打头阵,大家跟紧点,说不定只要冲过去就没事了!”
这话一出,林莹莹的哭声都顿了一下,惊恐地看着他。
江文彬也皱起了眉头,虽然他很想立刻离开,但让他面对那些恐怖的蜡像人,他实在没那个胆子。
“不行。”
文玉燕立刻否定了这个提议,她的声音依旧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我们现在下去,它们是不动。可万一,我们走到一半,或者刚到一楼的时候,它们突然动了呢?”
“到时候我们被它们团团围住,上不去也下不来,那才是真正的绝境,连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
余思阳闻言,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却发现文玉燕说得很有道理。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是脸色更加难看。
阅览区内再次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每个人的心头都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
在其他人惊魂未定,仍陷在楼梯口那骇人一幕的余悸中时——
宿珩已经从窗边悄然转身,径直走向先前查找资料的那片书架区。
这里的每一排书架都高耸入顶,几乎要触碰到天花板,投下大片浓重的阴影。
昏暗的光线下,那些密密麻麻排列的书脊如同沉默的墓碑,静静伫立,散发着一种令人心头发沉的压抑气息。
文玉燕的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跟随着宿珩。
见他单独行动,她眉梢微挑,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索。
她没有丝毫犹豫,也迈步跟了过去,几步便来到宿珩身边。
“同学……”
文玉燕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试探,“你是不是……经历过这种事?”
她上下打量着宿珩,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不然,你瞧着也太冷静了点,一点也不像是第一次。”
宿珩的目光依旧在书架上飞快逡巡,搜寻着任何可能和“心门”有关的蛛丝马迹。
他甚至头都没回,语气冷淡地反问:“你收到的链接,真的是画展邀请函吗?”
文玉燕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她随即肯定地点头。
“当然,一个新锐艺术家的独立艺术画展,我关注很久了……”
“怎么,你在怀疑我骗人?”
宿珩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随手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厚重的《西方艺术史》,指尖在布满灰尘的封皮上轻轻拂过。
看着他这不带任何情绪的的动作,文玉燕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唇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自嘲,又有些了然的笑意。
“看来,是我低估你了……”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伪装,“你是不是……认出我了?”
宿珩这才微微颔首,发出一声极轻的“嗯”,算是默认了她的猜测。
他将那本沉甸甸的《西方艺术史》放回原位,重新将视线投向那些书架。
办理入职那天,闫知许曾递给他一份办事处内部人员的通讯录让他熟悉一下。
上面就有“文玉燕”这个名字。
他记性向来很好,只一眼便记住了。
既然身份已被识破,文玉燕也就不再遮掩。
她轻轻叹息了一声,身体随意地背靠向身后的冰冷书架,语气也变得随意了几分:
“京州大学最近不太平,接连发生了好几起学生失踪的案子,所有失踪者最后失去联系的地点,无一例外都是在这座图书馆之内。”
“我是接了肖处长的任务,过来摸底排查的,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你。”
文玉燕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戏谑。
“说起来,你现在可是我们办事处小群里的红人。”
文玉燕甚至还刻意拉长了语调,一字一顿地强调道:“大——名——鼎——鼎!”
宿珩终于侧过头看向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疑惑。
“红人?”
文玉燕被他这副略带茫然的样子逗笑了。
“你可是咱们街道清理办事处成立以来,第一个……敢让肖处长亲自操刀,写新人任务报告的勇士啊!”
宿珩:“……”
他一时间竟有些无言以对。
文玉燕见他这副表情,笑意更深。
“别这么看着我,我可没夸张。肖处长私下里对你的评价,可是相当之高。”
“他说你脑子好用,胆子也够大,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这次说不定,我这个前辈还能沾沾你这位‘红人’的光,跟着你轻松躺赢一把呢。”
她这话半真半假,更多的是想看看宿珩的反应。
宿珩没有接话。
从别人口中听到肖靳言对自己的评价,尤其是这种带着几分赞赏的语气,让他心里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感。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重新将全部注意力投注于眼前这排排高耸的书架。
就在这时——
他的目光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最终定格在书架最顶层。
那里,一本斜插在众多厚重典籍之间,毫不起眼的暗褐色旧书,突兀地闯入了他的视野。
那本书的书脊已经磨损得几乎看不清任何字迹,封皮是暗沉的深褐色,与周围那些装帧精美的书格格不入。
宿珩眼神微凛,伸手将那本书抽了出来。
书页早已泛黄发脆,接触到空气,便散发出一股浓重呛人的霉味。
其间还夹杂着一种……极细微,却无法忽略的气味,类似铁锈的淡淡腥气。
随着那本书被缓缓抽出,一张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悄无声息地从发黄的书页间滑落,轻飘飘地,如同一片枯叶般落在地面上。
宿珩弯腰捡起。
纸条的质地粗糙,像是从某种廉价的笔记本上随意撕下来的。
上面用一种令人触目惊心的猩红色笔迹,潦草地写着一行字。
那字迹歪歪扭扭,却又在每一个笔画的转折间,都透着一股几乎要溢出纸面的,刻骨的怨念与绝望——
[被火焰吞噬的鸟,总好过在囚笼中死亡。]
在看到这行字的瞬间,宿珩鼻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纸条上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淡淡血腥味,混杂在书本的霉味中,钻入他的鼻腔。
这些字是用血……写的?
文玉燕也凑了过来,当她看清纸条上的字迹时,脸上先前那份故作的轻松神色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眼神也随之变得异常凝重起来。
“这诗……是什么意思?”
她低声喃喃。
作为一名资深的清理师,她能敏锐察觉到,这句诗的出现绝非偶然出现。
它和眼下这个诡异的“心门”之间,必然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深刻联系。
两人正对着纸条各自沉思的时候,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响起。
那语气里,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熟稔。
“你们两个……神神秘秘的在看什么呢?”
江文彬不知何时,竟也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
他脸上带着惯有的假笑,眼神却在宿珩和文玉燕之间来回打转。
他刚才就注意到这两人凑在书架前嘀嘀咕咕,直觉告诉他,他们一定发现了什么重要线索。
宿珩面不改色,动作自然地将那张纸条对折,若无其事地揣进了裤兜。
“没什么。”
他淡淡回应,语气里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江文彬显然不信。
他往前凑了凑,试图从宿珩的表情或者文玉燕的反应中看出些端倪。
“真的没有吗……但我刚才好像看到你捡了张纸条……”
文玉燕瞥了他一眼,眼神冷淡,带着几分不耐。
“这位同学,别说我们没发现什么,就算发现了,似乎和你没什么关系吧?”
“你有这闲功夫,不如多想想怎么从这里出去。”
江文彬被她怼得脸色一僵,讪讪地摸了下鼻子。
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恼怒,却也不敢再多纠缠,只能悻悻转身,灰溜溜地走开了。
第38章 第 38 章 失效链接4
江文彬灰溜溜走开后, 文玉燕的目光重新落回宿珩身上。
宿珩将那本暗褐色的旧书合拢,随手塞回了书架原本的位置。
他没有再看那本书一眼,转而将目光投向其他更高、更深处的书架。
文玉燕深深看了他一眼, 默默记下了那句诗。
直觉告诉她,这片诡异的书架区里,肯定不止这么一张纸条。
甚至, 不止这么一本书有问题。
她转过身,也开始在旁边的书架上仔细搜寻起来,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匿线索的角落。
其他人原本还焦躁不安地聚集在阅览区中央, 六神无主。
此时见到文玉燕和宿珩都在书架区里翻找着什么, 也都按捺不住了。
他们互相看了看, 纷纷起身,有些茫然地走进了这片由高大书架组成的迷宫。
林莹莹依旧紧紧攥着江文彬的胳膊, 被他半拖半拽地跟了过来。
她对找什么线索毫无兴趣,纯粹是不想一个人待着,多个人挡在前面总是好的。
江文彬则时不时地偷偷打量着宿珩和文玉燕的动静,眼神里充满了意味难明的揣测和一丝不甘。
他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 胡乱翻看着, 书页被他捏得哗哗作响, 心思却完全不在上面。
余思阳倒是比较认真。
他皱着眉头, 在一排排书架间穿梭,仔细检查着那些可能被忽略的缝隙和角落, 连书架顶部积灰的地方都没放过。
程蔓也默默地走了过来。
她没有去其他人扎堆的地方,而是不声不响地来到了森*晚*整*理宿珩先前站立的那排书架旁。
她垂着眼帘, 似乎在认真地挑选着什么,指尖在一本本积了灰的旧书书脊上轻轻划过。
当程蔓伸手去够书架略高处的一本书时,宽大的袖口不经意地向下滑落少许。
宿珩的余光正好瞥见了她抬起的左手手腕。
那里, 系着一条样式极为朴素的黑色细绳。
绳结处似乎串着一颗小小的、暗淡无光的珠子,与其说是手链,不如说更像是一条随意系上的护身符。
那条黑绳紧贴着她的皮肤,恰好地遮住了手腕内侧的一小片区域。
程蔓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取书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将书拿下,又将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了那条黑绳。
她抱着书,转身走向另一排书架,整个过程安静无声,没有和任何人交流。
宿珩收回目光,面色平静。
书架区已经被其他人占满。
每个人都在低头翻找,空气中弥漫着旧书的霉味和众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显得有些压抑。
他没有继续留在这里。
反而转身独自一人,重新朝着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楼梯口走去。
当宿珩再次站在楼梯口,看清下方的景象时,即便是他,神色也不由自主地凝重了几分。
楼梯下方,那些密密麻麻、如同蜡像般的“人”,依旧保持着仰头望向二楼的姿态。
只是……
它们的位置,和先前相比,有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之前,它们还只是拥挤在楼梯的最底端,脚下是平整的一楼大理石地面。
但此时,最前排的那几个“蜡像人”,它们覆盖着惨白釉质的双脚,不觉间已经踏上了通往二楼的第一级台阶!
它们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挤着,肩并肩,挨挨挤挤,彻底占据了那第一级冰冷的台阶。
一张张僵硬而惨白的脸,依旧固执地仰着。
嘴角那抹像被刻刀划出的诡异弧度,似乎比之前更深了几分,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期待。
它们直勾勾地,无声地注视着二楼的方向,注视着独自站在楼梯口的宿珩。
几乎是同时,宿珩耳边那若有若无的嘲笑声和压抑的哭泣声,也变得比之前更清晰了些许。
那声音的源头,仿佛正随着那些“蜡像人”的缓慢移动,一点一点地……向二楼逼近。
宿珩蹙了蹙眉。
他从口袋里取出手机,依旧没有信号,但时间显示正常。
距离他们被卷入这个诡异的图书馆,点开那些失效的链接开始,刚好过去了半个小时。
也就是说,在这短短的三十分钟内,这群恐怖的“蜡像人”,已经悄无声息地往上挪动了一级台阶的距离。
宿珩的目光沉静地扫过整个楼梯。
他默默数了一遍从一楼到二楼的台阶数量。
算上已经被那些“蜡像人”占据的第一级,不多不少,一共是二十四级台阶。
如果按照每半小时向上挪动一级台阶的速度来计算……
那么,总共需要十二个小时,这些“蜡像人”就能完全爬上二楼。
而现在,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也就是说,他们或许只剩下十一个半小时。
等到了那时,这群诡异的东西就会彻底抵达二楼。
到时候,它们会是什么样子,会做出什么举动,没有人知道。
说不定,它们会彻底脱离某种无形的桎梏,将二楼的他们,当成等待已久的……猎物。
宿珩面色稍显沉重,转身回到了书架区。
其他人依旧在埋头翻找着。
不时有人发出一声失望的叹息,或者烦躁地将书扔回书架,显然一无所获。
“楼梯口的那些东西……动了。”
宿珩平静的声音在沉闷的书架区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没有刻意渲染,只是在陈述一个刚刚发现的事实。
“什么?!”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余思阳,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错愕和不敢置信。
林莹莹更是吓得“啊”了一声,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抓着江文彬胳膊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江文彬也是一脸骇然,嘴巴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因为惊恐而发不出声音。
文玉燕的动作最快。
她几乎是在宿珩话音落下的瞬间,便丢下手里的书,快步冲向楼梯口。
当看清楼梯下方的情形时,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它们真的……上来了……”
文玉燕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跟了过来。
看到那些“蜡像人”确实已经踏上了第一级台阶,一个个都吓得不轻,几人再次被一股浓重的恐惧所笼罩。
就在这时——
一直紧盯着那些“蜡像人”的余思阳,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猛地伸手指着那群密集“人”影中,一个靠后的位置。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惊恐而变得有些尖锐和嘶哑:
“那……那个!穿……穿着蓝色运动服的那个,那是……那是我们校篮球队的队员,他……他已经失踪快一个星期了!”
此话一出,犹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骇浪。
林莹莹倒抽一口凉气,眼睛一翻,差点当场晕厥过去,幸好被江文彬手疾眼快地扶住。
江文彬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他感觉自己的腿肚子在不受控制地抽筋。
文玉燕的瞳孔也骤然收缩,倒吸一口冷气。
失踪的篮球队队员?
他竟然……变成了下面那些恐怖蜡像中的一个?!
“难道……下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全都是……失踪的学生?”
林莹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死死抓着江文彬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这个猜测太过恐怖,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座图书馆,究竟吞噬了多少人?
江文彬此刻也顾不上胳膊上的肉被掐得剧痛,他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一种荒谬感。
他扶着旁边的墙壁,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不……不对啊……学校里失踪的人,据我了解……没……没有这么多啊……”
他努力地吞咽着口水,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但声音依旧抖得厉害。
“前前后后……被传失踪的……大概……大概也就五六个……”
江文彬自己说完,大概也觉得这个数字和楼下那恐怖阵仗比起来,实在太过苍白无力,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
但他的话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众人心上,让大家稍微冷静了下来。
先前他们只顾着惊骇于下方“蜡像人”的数量之多,以及其中惊现失踪的校篮球队员,现在被江文彬这么一提醒,众人才倏然回过神来——
学校官方通报的失踪人数,与下方那黑压压一片的“蜡像人”数量,根本对不上!
“江同学说得对……”
一直沉默的程蔓,细弱的声音却在这时候清晰地响起。
“学校里,确实只通报了五起失踪事件。”
她低着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强撑的镇定,似乎连提起这件事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文玉燕眉心紧蹙,她迅速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自己接手任务前,从办事处拿到的资料。
她点了点头,肯定道:“没错,有记录的失踪案,确实只有五件。”
五个……
可楼梯下方,那些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蜡像人”,粗略看去,少说也有上百个!
这个数字对比,让每个人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宿珩的视线重新落回下方,那些僵硬面容的嘴角向上弯起,裂出夸张至极的笑容,透着令人胆寒的诡异。
这些“蜡像人”,或许不仅仅代表着失踪者。
它们的存在,恐怕还象征着别的什么……但具体是什么,他一时间也无法明晰。
众人心头那份刚被压下的恐惧,又一次翻涌上来,沉甸甸地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那些“蜡像人”虽然移动缓慢,但它们确实在一步一步地向上逼近。
那种无声的压迫感,远比张牙舞爪的怪物更加令人窒息。
“那……那它们……”
林莹莹绝望地看向江文彬,“它们要是真的全都上来了,我们……我们怎么办啊?”
江文彬被林莹莹看得心头发慌,强迫自己思考,终于挤出一个念头:
“要不我们搬几张桌子,把楼梯口给堵死?”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他实在无法想象那些东西爬上来的情景,只能寄望于这种最原始的防御手段。
“堵死?”
文玉燕瞥了他一眼,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你觉得这种东西,是几张破桌子能挡住的?”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这些“蜡像人”透着非人的诡异,绝非物理障碍能够轻易阻挡。
“不试试怎么知道!”
江文彬被她怼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还是梗着脖子反驳,声音因为被驳了面子而显得有些尖利。
“总比在这里等死强吧!”
话音未落——
宿珩已经动了。
他不知何时,已经从阅览区深处拖来了一把看起来颇为沉重的实木椅子。
那椅子是图书馆里常见的那种,橡木材质,厚重敦实,椅背上还带着圆润的弧度。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宿珩双手抓住椅背,手臂肌肉微微贲起。
“你……你干什么?!”
江文彬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失声叫道。
他生怕宿珩的鲁莽举动会激怒楼下那些恐怖的东西,到时候大家一起完蛋!
宿珩却根本没理会他。
他手上猛地发力,将那沉重的木椅高高举过头顶,然后毫不犹豫地,朝着楼梯下方那些密集的“蜡像人”狠狠掷了过去!
椅子带着呼啸的风声,在昏暗的图书馆半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江文彬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林莹莹更是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死死捂住了嘴。
就在椅子即将砸烂它们脑袋的瞬间——
最前排的那几个“蜡像人”,它们原本僵硬得如同蜡像的身体,竟然动了!
它们的动作依旧带着一种非人的滞涩与僵硬,每一个关节的转动都仿佛生了锈的机械。
只不过速度却快得不可思议!
几乎是在木椅即将砸到到它们脑袋的刹那,数只覆盖着惨白釉质的手臂同时向上抬起,精准无比地抓住了急速下落的木椅。
“咔嚓——咯吱——”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那把在普通人手中坚固沉重的实木椅子,在那些惨白的手中,却像是小孩子玩的脆弱积木。
它们的手指甚至没有看到如何发力,只是那么一合,一拧。
椅腿、椅背便应声断裂,木屑纷飞。
坚硬的橡木转瞬间就被捏成了一堆不成形状的破烂木块,稀里哗啦地散落在冰冷的台阶上。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几乎反应不过来。
从椅子脱手,到它变成一堆烂木碎屑,不过是眨眼的工夫。
那些“蜡像人”捏碎椅子后,便又恢复了那种仰头望天的诡异姿态,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只有散落在它们脚边的那堆木头残骸,无言地诉说着方才那骇人的一幕,让人不寒而栗。
楼梯口死一般的寂静。
每个人的呼吸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
这绝对是……人力无法抵挡的存在!
连身体素质远超常人的余思阳,此刻也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额角渗出冷汗,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里充满了骇然与深深的忌惮。
他很清楚,刚才那一下,如果换成是人,恐怕骨头都会被瞬间捏碎。
江文彬更是脸无人色,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他终于明白,自己先前的想法有多么可笑和无知。
那点想要用桌子堵门的念头,此刻被那堆碎木砸得粉碎,连一丝残渣都不剩。
文玉燕的脸色也变得异常难看。
她紧紧抿着唇,目光凝重地扫过楼下那些“蜡像人”,又看了一眼宿珩。
这个新人的胆识,正如肖靳言所说的那样,不能以常理度之。
只是这结果……有些让人绝望。
相较于其他人的骇然,宿珩只是平静地看了眼楼下那堆木头碎片。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仿佛这个结果,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只是在通过这种方式,确认这些“东西”的某种特性而已。
第39章 第 39 章 失效链接5
“回……回去!快回去找线索!”
江文彬第一个反应过来, 声音嘶哑地喊了一声。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拉着林莹莹,连滚带爬地逃离了楼梯口,一头扎进了书架区。
这一次, 他是真的怕了,再也顾不上什么面子,只想快点找到离开这鬼地方的办法。
林莹莹被他拖着, 也顾不上哭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她跌跌撞撞地跟在江文彬身后,第一次主动地在那些积满灰尘的书籍间翻找起来, 哪怕只是胡乱地翻动, 也比傻站着等死强。
余思阳脸色铁青, 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了一眼楼梯下方那些纹丝不动的“蜡像人”, 又看了一眼宿珩平静得有些过分的侧脸,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转身也走向了书架区。
程蔓自始至终都站在人群的边缘,像一抹随时会融入阴影的淡色剪影。
她默默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眼神低垂, 长长的睫毛掩盖了所有的情绪。
见其他人都散开了, 她也抱着自己随身的旧布袋, 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书架间,身影很快隐没在浓重的阴影里。
转眼间, 楼梯口附近只剩下了宿珩和文玉燕两人。
宿珩依旧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下方那些占据了第一级台阶的“蜡像人”。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无声地跳动着, 距离下一个“半小时”的到来,还有不到十分钟。
他想亲眼看看,这些东西究竟是如何向上移动的。
“真被老大说对了, 胆小的人在你身边,总有一天会被你吓死。”
文玉燕带着些许调侃,又有些无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着去翻书,反而好整以暇地走到宿珩旁边,目光同样投向下方。
“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文玉燕侧头看了宿珩一眼,他脸上那种超乎寻常的镇定,让她再次彻底对肖靳言的话深信不疑。
宿珩没说话,仿佛没听见她的调侃。
文玉燕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轻轻按了按眉心,似乎有些头疼。
她忽然想起来,问道:“[被火焰吞噬的鸟,总好过在囚笼中死亡],你有什么想法?”
这个问题,她其实也一直在琢磨。
宿珩的视线依旧停留在那些“蜡像人”身上,没有丝毫偏移。
“字面意思不难理解。”
他顿了顿,声音没什么起伏,“只是,这扇心门的绝望来源,目前还很模糊,无论是面前这群‘人’,还是那张字条背后代表的真正含义。”
“同感。”
文玉燕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凝肃。
“这些‘蜡像人’和失踪的学生有关,但数量对不上。”
“而且……那句诗透出的绝望感,太强烈了……”
“更关键的是,‘心门’的主人,迄今为止还未露面。”
文玉燕的想法和自己不谋而合,对此宿珩不置可否,只“嗯”了声,并没有接话。
两人在沉默中静静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空气中的压抑感越来越重。
终于,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动了一下。
第二个“半小时”……到了。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楼梯下方那些原本静止不动的“蜡像人”,再次有了动作。
它们依旧保持着仰头的姿态,脖颈僵硬地维持着那个诡异的角度。
但它们的身体,却开始以一种极为缓慢而扭曲的方式扭动起来。
最前排的那几个“蜡像人”,它们覆盖着惨白釉质的胳膊和腿,像是早已生了锈的古老机械零件,发出细微的“咯吱咯吱”,令人牙酸的声音。
它们互相推搡着,拥挤着。
用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姿态,缓慢地向上迈出了一步。
几只惨白僵硬的脚,终于踏上了通往二楼的第二级台阶。
身后的空隙,几乎是刹那间,被更多的“蜡像人”挤得满满当当。
它们的动作幅度很小,每一个关节的转动都显得那么费力而滞涩,但那种集体向上逼近的压迫感,却让人头皮发麻。
文玉燕忍不住搓了搓胳膊,上面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真够瘆人的。”
她低声说了一句,随即深吸一口气,“走了,我也去看看能不能找到点有用的东西。”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快步走向了书架区。
宿珩依旧站在原地。
随着那些“蜡像人”再次向上移动了一级台阶,他耳边那若有若无的嘲笑声,果然又清晰了几分。
那声音更加尖锐,更加密集,甚至隐隐让他产生了一种轻微的耳鸣错觉。
而混杂在嘲笑声中的,那股压抑的、几乎细不可闻的哭泣声,也仿佛更近了一些,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绝望。
他静静地看着那些占据了第二级台阶的“蜡像人”。
看着它们惨白僵硬的脸,看着它们嘴角的诡异笑容。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闪过。
这些“蜡像人”,它们代表的会不会是……那些曾经发出嘲笑的人?
而那细微的哭声,则是那个被嘲笑者,无助而绝望的悲鸣?
如果同时有这么多人,用如此密集的方式嘲笑一个人……
那会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发生?
宿珩的脑海里,冷不防浮现出前几天下午,室友1转发给他的,那个学校匿名论坛的帖子。
帖子中那张角度刁钻的偷拍照片。
下面成百上千条带着各种情绪的评论。
那些匿名的ID背后,是一张张怎样的嘴脸?
他们敲下那些字的时候,是带着怎样的心态?
那些文字,那些揣测,那些污蔑,那些恶毒的攻击……
何尝不像是此刻在他耳边回响的,这些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嘲笑?
宿珩的呼吸,在这一刻微微一滞。
一种冰冷的寒意,从心底悄然升起。
他从口袋里,重新取出了那张从旧书里掉落的,用血写成的纸条。
纸条边缘已经有些卷曲,上面的血色字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被火焰吞噬的鸟,总好过在囚笼中死亡。]
之前,他只觉得这句诗充满了绝望和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但此刻,结合耳边越来越清晰的嘲笑与哭泣,结合那些“蜡像人”的步步紧逼,再看这行血字,他似乎……更能理解那种感受了。
当一个人被无数的恶意包围,被无休止的嘲讽淹没。
当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他人的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语。
当整个世界都变成一个充满恶意的囚笼,日复一日地承受着精神上的凌迟。
那种绝望,足以将最坚强的人也逼到极致。
与其在这样的囚笼中,被一点点蚕食掉所有的尊严和希望,直至麻木、枯萎甚至彻底死亡。
倒不如……
一把火,将这令人窒息的囚笼,连同自己,一同烧个干干净净。
哪怕最终化为灰烬,也比在无尽的黑暗与折磨中苟延残喘,要来得痛快。
来得……有尊严。
这是一种何等惨烈的解脱。
宿珩捏着纸条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纸张的粗糙质感,和那股淡淡的铁锈腥气,此时显得格外清晰。
如果他的猜测是对的,那么这扇“心门”的主人,所经历的绝望,恐怕远超一般人想象。
而破解的关键,或许就藏在这些嘲笑与哭泣的背后。
宿珩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那些占据了第二级台阶的“蜡像人”。
它们的笑容,似乎更加的……得意了。
二十四级台阶。
现在,还剩下二十二级。
十一个小时。
时间,不多了。
……
宿珩正凝神思索,书架区那边冷不丁传来一声难掩激动的低呼。
“找到了!我好像找到了!”
听声音,是余思阳。
宿珩眉峰微动,转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书架区的光线依旧昏暗,几人零散地分布在不同的书架之间。
宿珩绕过一排高大的书架,便看见余思阳正站在一处角落,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明显泛黄的纸条。
余思阳的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就连额角因为翻书时蹭上的灰尘都没顾得上擦。
这纸条的质地和颜色,与宿珩先前找到的那张如出一辙。
或许是书架中的霉味太重,又或许是余思阳并未留意,纸条上那些暗红色的字体,同样散发着极淡的血腥气。
“找到什么了?快给我看看!”
江文彬几乎是第一时间挤了过去。
他脸上挂着那种惯常的假笑,眼神却带着明显的急切,甚至伸手想去抢余思阳手里的纸条。
林莹莹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脸上既有好奇也有掩不住的激动。
对她来说,任何可能离开这里的线索,都比待在这里等死强。
程蔓也停下了翻找的动作,站在不远处。
她抱着自己的布袋,身体微微侧对着这边,似乎想靠近,却又在看到江文彬和林莹莹挤过去的瞬间,迟疑地停住了脚步。
她只悄悄踮起脚尖,隔着书架的缝隙,将目光投向余思阳手中的纸条,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像是想看清上面的内容。
余思阳显然对江文彬的凑近有些不耐。
他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避开了江文彬几乎要贴上来的脸,同时将纸条往怀里收了收。
“挤什么挤?”
余思阳瞪了他一眼,然后将那张纸条展开,对着光线勉强辨认着上面的字迹。
“这好像是一句诗……”
余思阳清了清嗓子,努力将纸条上的字迹辨认清楚,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声音在安静压抑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蜡白色的微笑背后……”
他顿了顿,似乎在确认下一个字,手指在纸条上轻轻滑动。
“是面具下……即将溃烂的缺口……”
诗句不长,甚至有些突兀,读起来带着一种莫名的晦涩感。
念完,余思阳自己先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几分困惑。
“这……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鬼东西啊!”
林莹莹听完,脸上难掩失望,她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写得莫名其妙的,完全看不懂……这能是线索吗?”
江文彬的表情却在听到这句诗的瞬间,有那么一刹那的僵硬。
他脸上的肌肉似乎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眼神也飘忽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中了心事,隐隐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但这抹异样转瞬即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江文彬立刻换上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甚至带上了几分刻意的轻视。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故弄玄虚……说不定是谁恶作剧写上去的,根本不是什么线索。”
说完,他拉起林莹莹的胳膊,语气带着哄劝,但更多的是一种急于逃离的迫切。
“莹莹,我们去那边找,别理这些没用的。”
林莹莹本就觉得这诗莫名其妙,闻言立刻点头,被江文彬拉着,急匆匆地跑向了另一排书架。
江文彬脸上那细微到几乎不可察的表情变化,却没有逃过一直留意着这边文玉燕的眼睛。
她站在不远处,将江文彬那一闪而逝的心虚尽收眼底。
文玉燕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江文彬仓惶离开的背影,目光深邃了几分,随即又转向刚从楼梯口回来的宿珩。
宿珩此刻正站在不远处,目光平静地看着余思阳手中的纸条,似乎正在想些什么。
两人视线交汇,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一丝不一样的意味。
此时,宿珩的心情却有种说不上来的古怪。
蜡白色的微笑……面具……溃烂的缺口……
第二张纸条的出现,这些奇怪的字眼……
像是在他先前那些模糊的猜测之上,又添了一块不算稳固的基石。
他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关键的线索,但那线索又像一缕青烟,飘忽不定,稍纵即逝。
楼梯下方那些“蜡像人”,它们脸上就挂着那种僵硬的、如同涂了一层厚厚白蜡的微笑。
这句诗,“蜡白色的微笑背后”,无疑是在暗示那些嘲笑者笑容背后的虚伪与恶意。
但……仅仅是这样吗?
“面具下即将溃烂的缺口”,又代表了什么意思?
宿珩的目光不由飘向程蔓所在的方向。
她依旧安静地站在那里,抱着布袋,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头顶昏寐的光线,在她素净的白裙上投下暗淡的光影,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纤弱,仿佛随时会融入周遭的阴影。
她似乎察觉到了宿珩的注视,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然后更深地低下了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这两句诗,不合时宜地与程蔓那强撑着的,总带着一丝勉强的笑容重叠起来。
程蔓的笑容,有时候确实像一张精心绘制、却无法完全贴合的“面具”。
宿珩的目光从程蔓身上移开,又不动声色地扫过其他几人。
余思阳还在对着那张纸条苦思冥想。
文玉燕则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江文彬拉着林莹莹穿梭在不同的书架前,脸上的心虚和慌张早已被他掩饰得荡然无存,又恢复了那副文质彬彬的模样。
一个念头,如同电流般,冷不防窜过宿珩的脑海。
这句诗,会不会还在暗示……
他们这些被困在图书馆里的人当中,就存在一个……戴着面具的人?
这个人,或许曾经参与了对“心门”主人的嘲笑与侮辱。
又或者,他表面上装作无辜的旁观者,甚至扮演着好人的角色,实际上却对心门主人造成了难以磨灭的巨大伤害。
宿珩心中微动。
他像一个解谜者,拼命想将散落的线索串联起来,却总觉得在最关键的地方,有一块缺失的拼图。
那块缺失的,到底会是什么?
第40章 第 40 章 失效链接6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缓缓流逝。
两个小时, 不觉间悄然过去。
书架区内,除了扬起的灰尘,再没人找到第三张纸条的踪影。
每个人的脸上, 都或多或少添了些焦躁与疲惫。
而楼梯下方那些“蜡像人”,已经悄无声息地,向上挪动到了第六级台阶。
它们离二楼越来越近。
那一张张惨白僵硬的脸, 和嘴角那抹凝固的诡异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清晰,也愈发令人心悸。
尤其每隔半小时, 它们集体向上挪动时, 骨骼错位般的细微“咯吱”声, 都像一把钝重的小锤,不轻不重, 却一下下砸在众人早已紧绷脆弱的神经上。
“文彬……”
林莹莹忽然拉了拉江文彬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脸憋得有些发红。
“我……我想去卫生间。”
江文彬正心烦意乱地翻着一本厚重的书本,闻言动作一僵。
图书馆的卫生间, 在楼梯口的斜对面, 最靠里的角落。
那里的灯光, 比阅览区这边还要昏暗几分, 幽幽的光线勉强勾勒出轮廓。
要去那里,就必须再次经过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楼梯口。
江文彬闻言, 笑容僵住,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楼梯口, 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干巴巴地开口:“莹莹,要不再……再忍忍吧,现在情况特殊……”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没底气。
“我……我快憋不住了。”
林莹莹的声音更小了, 带着几分委屈和焦急,眼圈都红了。
这突如其来的生理需求,在极度的紧张和恐惧下,变得格外难以忍受。
她连女厕都不敢自己一个人进去,下意识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文玉燕和程蔓,声音细弱蚊蝇。
“文学姐,程同学……你们能……能陪我一起去吗?”
文玉燕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对这种麻烦事向来没什么耐心,正想开口拒绝。
一直沉默的程蔓,却在这时轻声开口,“我……可以陪你。”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贯的浅笑,只是那笑容有些勉强。
江文彬见状,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
女朋友森*晚*整*理都开口了,两个女生都去了,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能缩在后面。
他咬了咬牙,只好硬着头皮道:“那好,我陪你们一起去。”
他拉着林莹莹的手,强作镇定地走在前面。
程蔓默默地跟在林莹莹另一侧。
三人小心翼翼地绕过楼梯口,尽量不去看那些越来越近的“蜡像人”。
来到女卫生间门口,江文彬停下了脚步,脸色依旧苍白。
里面的光线比外面更暗,隐约能闻到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消毒水的气味。
“我就在外面等你们,莹莹,你……你快点。”
江文彬声音发紧地催促道。
林莹莹连忙点了点头,抓着程蔓的手,两人这才心惊胆战地走进了光线昏暗的女卫生间。
然而没过多久——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从卫生间里传了出来。
江文彬在外面等得本就心惊肉跳,听到这声尖叫,更是吓得魂飞天外。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拔腿就往书架区的方向狂奔而去!
什么女朋友……什么好男友,全都被他抛在了脑后。
林莹莹尖叫着从卫生间里冲了出来,一眼就看到江文彬仓皇逃窜的背影,连个影子都快看不见了。
“江文彬!你这个混蛋!人渣!”
她气得浑身发抖,又惊又怕,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这一刻,她对江文彬的失望和愤怒,甚至暂时压过了恐惧。
但她也不敢在卫生间这边多待一秒,哭着转身,跌跌撞撞地朝着书架区跑去。
程蔓紧随其后从卫生间里出来,她的脸上同样带着未褪的惊恐,嘴唇紧抿,脸色比先前更加苍白。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余思阳见两个女生惊慌失措地跑回来,江文彬则是一副丢了魂的样子,缩在书架角落大口喘气,立刻迎上前问道。
“血……好多血……”
林莹莹吓得语无伦次,指着卫生间的方向,话都说不完整。
最后还是程蔓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剧烈的心跳,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解释道:
“我们刚进去的时候……还没什么异样。”
“但是出来的时候,我们看到……看到镜子上……像是被人抹了好多血……连……连盥洗盆里都是……”
“镜子上有没有写什么东西?”
文玉燕立刻皱着眉追问。
林莹莹和程蔓都惊魂未定地摇了摇头。
“太……太吓人了……我们没敢细看就跑出来了……”
文玉燕的目光转向宿珩,宿珩微微颔首,领会了她的意思。
“我去看看。”
文玉燕沉声说完,率先朝着女卫生间的方向走去,路过江文彬时,还轻蔑地瞥了他一眼。
宿珩跟在她身后。
余思阳犹豫了一下,本想着自己一个男生进去不太好。
但看宿珩脸色镇定,又瞥了一眼正在向林莹莹低声下气解释的江文彬,最终也硬着头皮跟了过去。
女卫生间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铁锈般的血腥气。
盥洗台前的镜面上,被胡乱涂抹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连白色的陶瓷盥洗盆里也积了一滩。
“你们……呕……”
跟进来的余思阳天生晕血,尤其看到这惨烈的一幕,当即捂着嘴,话都没说完,就脸色发白地退了出去。
卫生间仅剩下宿珩和文玉燕两人。
几个用血写成的扭曲字体,在镜面上显得格外刺眼,透着一股浓烈的怨念。
宿珩眯起眼睛,勉强辨认出那几个字——
[报应]!
以及更小一点的,像是急躁状态下添上的——
[下一个就是你]!
“看来,‘心门’的主人开始不耐烦了。”
那些血字让文玉燕心头一沉,说话的声调不由得重了几分。
她正想说什么,却见宿珩面无表情地走到旁边的纸巾架上,缓缓抽出一张擦手纸,伸向镜面。
接着在那血字未干的边角处,轻轻擦拭了一下。
纸巾上立刻沾染了一抹鲜红。
文玉燕眉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压低声音提醒:
“喂……在这种地方,最好别乱动这些东西。”
“有时候……故意破坏线索,可能会发生某些不好的事情。”
宿珩将沾了血的纸巾随意地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语气平淡地问:“比如什么事?”
文玉燕看着他那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嘴角抽了抽。
回想起他之前用椅子砸“蜡像人”的壮举,语气不免变得有些复杂。
“我以前遇到过一个‘心门’,里面有个路人,偏偏不信邪,故意把墙上挂着的一幅画给撕了。”
“后来……他的皮,就被活生生剥了下来,挂在了原来那幅画的位置。”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例子对宿珩这种人来说可能没什么威慑力。
只好耸了耸肩,无奈地补充了一句:“当然,这也只是概率事件。”
宿珩闻言,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不以为意。
他心想,前两次“心门”,他似乎也做过不少类似“破坏线索”的事情。
但都有惊无险地过来了。
这个念头刚起,肖靳言那张线条硬朗、总是带着几分戏谑又透着可靠的脸,便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那时候……是因为有肖靳言在。
他下意识地信任那个人,所以才放心地那么肆无忌惮的吗?
这念头转瞬即逝,快得几乎抓不住。
宿珩很快便将那张脸从脑海中摒除了出去,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眼前这诡异的血字上。
“血迹还很新鲜。”
他平静地说出了这个事实。
听到这话,文玉燕本想说这在“心门”中并不算稀奇。
毕竟,血腥的场景她见得多了,比这更恐怖的也不是没有。
但转念一想,如果按照林莹莹和程蔓先前的说法,她们刚进来时镜子和盥洗盆都还干干净净。
是出来的时候才突然出现的血迹……
这说明她们在卫生间里,或许是无意间触发了什么禁忌,才导致了这诡异一幕的发生。
又或许……是“心门”的主人,刻意为之。
“这应该就是第三张纸条。”
宿珩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思绪,依旧没什么波澜。
文玉燕一怔,目光重新投向镜面上那扭曲的血字。
“报应……下一个就是你……”
她低声念着,眉头蹙得更紧。
这几个字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那股疯狂的恨意几乎要从镜子里溢出来。
先前那两张纸条上的诗句,虽然也透着绝望,但多少还带着几分晦涩的隐喻。
可眼前这几个字,却赤/裸/裸地充满了疯狂的怨毒和毫不掩饰的杀意,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
“如果再找不到离开这里的线索……”
文玉燕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眼神里闪过一丝真正的凝重。
“我担心……真的会死人。”
她话音刚落,宿珩的眉心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一阵若有似无的,压抑至极的哭泣声,如同潮水般,毫无预兆地涌入他的耳中。
那哭声细密,带着令人心悸的悲伤与绝望,像是无数根尖利的针,一根根扎进他的鼓膜。
时而像是在耳边呜咽,时而又像是直接响彻在他的脑海深处,嗡嗡作响,挥之不去。
他下意识地瞥了眼文玉燕。
对方却神色如常,正专注地审视着镜面上的血字,显然什么都没有听到。
而他耳中的哭泣,却越来越清晰。
声音中……带着更加绝望的感染力,几乎要将他也也拽进那片痛苦的泥沼。
宿珩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也随之沉重了几分,胸口闷得发慌。
他蹙紧眉梢,强忍着不适,将目光投向那个盛满了暗红色液体的盥洗盆。
水面浑浊,浓重的血腥气扑鼻而来,那股铁锈味几乎要凝成实质。
就在那片粘稠的暗红之中,他恍惚间,似乎看到了一个极细小的、闪着寒光的金属薄片,正静静地躺在盆底。
那薄片很小,很不起眼,若非他看得仔细,几乎就要被浓稠的血色所掩盖。
几乎是同一瞬间。
一幅模糊而残忍的画面在他脑海中蓦地炸开——
一条苍白纤细的手臂,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早已愈合的浅色旧疤。
此时,这条手臂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像是承受不住某种巨大的痛苦。
又像是在犹豫,在挣扎。
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那枚锋利的刀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与孤注一掷的决绝,刀片在那条布满旧痕的手腕上,颤抖着重重划下!
一道崭新的、殷红的伤口瞬间裂开。
鲜血争先恐后地涌出,染红了瓷白的皮肤,也染红了冰冷的刀片……
那血,一开始是鲜红的。
然后慢慢变得暗沉,一滴滴坠入冰冷的盥洗盆中,晕开一团团令人心惊的颜色。
“当啷”一声轻响——
仿佛那枚染血的刀片终于脱手,掉落进了冰冷的盥洗池底,与池壁碰撞后归于沉寂。
那压抑痛苦的哭泣声,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宿珩彻底淹没。
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无助和撕心裂肺的悲鸣。
宿珩的脸色骤然变得有些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微微急促了几分。
他甚至觉得胃里一阵翻搅,喉咙发紧,有种想吐的恶心感。
“宿珩?宿珩!”
文玉燕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连叫了他两声。
这家伙刚才还一副天塌下来都面不改色的样子,怎么突然就跟见了鬼似的?
文玉燕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她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他,又在半途顿住了,毕竟两人还不熟。
好在那股不适感来得快去得也快。
宿珩猛地回过神,眼底那片翻涌的暗色迅速敛去。
他轻轻摇了摇头,感受着突然变得无比干涩的喉咙,声音略带沙哑地回应了句:“没什么。”
顿了顿,他移开目光,不再看那血腥的盥洗盆,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被那股绝望吞噬。
“出去吧。”
文玉燕虽然满心疑惑,这反应可不像是……没什么。
但见宿珩不愿意多说,她便也没再追问,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心里暗自琢磨,跟着他一起走出了女卫生间。
门外不远的地方,余思阳正强忍着胃部的不适等在原地,脸色还有点发青。
见他们出来,他连忙投来询问的目光,声音里带着刚吐过的虚弱。
“怎么样?镜子上到底写的什么?”
文玉燕如实告诉了他:“报应。”
余思阳表情倏地变得呆滞,“……报应?”
“嗯……总之时间不多了。”
文玉燕并未过多解释,没去看余思阳如同见鬼的表情,径自跟在宿珩身后,往阅览区那边走。
书架区那边,江文彬似乎已经安抚好了林莹莹。
林莹莹的脸上,虽然还带着几分惊魂未定和明显的不高兴,但恐惧显然还是占了上风。
她依旧死死地抓着江文彬的胳膊,两人尽可能地远离楼梯口和卫生间的方向。
程蔓则安静地站在稍远一些的角落,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布袋,指节都有些发白。
她脸上的慌张还未完全消退,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纤弱无助。
似乎也想知道卫生间里发生了什么,但她却又不敢主动上前,欲言又止。
宿珩走向书架区时,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她白色的宽大袖口上滑过。
那条被她圈在细瘦腕骨上的黑色细绳,仍被袖口牢牢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