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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失效链接7

“里面什么情况啊?”

江文彬见宿珩和文玉燕从卫生间方向回来, 又看到余思阳那一副像是刚从鬼门关逃回来的虚脱样子,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他按捺不住,还是凑了过去, 压低声音向文玉燕打探。

文玉燕本就看他不顺眼。

现在见江文彬这副畏畏缩缩,却又按捺不住好奇的模样。

再想到他先前抛下林莹莹和程蔓,独自一人上演百米冲刺的“英勇”行径, 眼神里那股子轻蔑几乎要凝成实质。

她冷哼一声,抱臂斜睨着江文彬,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想知道啊?自己去看啊。”

“你不是跑得挺快吗?刚才那股子逃命的劲儿呢?这会儿胆子又捡回来了?”

江文彬被她这连珠炮似的夹枪带棒, 噎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讪讪地缩了缩脖子, 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花, 被堵得一个字也反驳不了。

他哪里敢自己再靠近那个卫生间。

光是听林莹莹她们含糊不清的描述,就足够他晚上做上十天半个月的噩梦了。

他偷偷拿眼角去瞟宿珩。

却见对方压根没理会这边的动静, 仿佛他江文彬就是一团空气。

宿珩径直走到一排位置不算起眼的书架前,目光在那些积了厚厚一层灰的旧书上淡淡扫过。

随即伸手,不带丝毫犹豫地从中间抽出一本。

那本书的封皮是深灰色的,设计简单, 甚至有些陈旧。

宿珩拿着书, 走到阅览区角落一张空着的光滑木桌前, 拉开椅子坐下, 然后便垂下眼帘,慢条斯理地翻开了书页。

整个过程, 他都显得异常平静。

仿佛此刻身处的并非什么诡异凶险的“心门”,而只是一个寻常的午后, 在图书馆里随意翻阅书本,消磨时间。

江文彬见文玉燕这边问不出什么,又不敢真的自己去看。

他犹豫再三, 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慢吞吞地朝着宿珩那边挪了过去。

他心里盘算着,宿珩这人虽然看着冷淡,但至少不像文玉燕那么牙尖嘴利,说不定能从他嘴里套出点有用的东西来。

他刚磨蹭到桌旁,正准备堆起笑脸开口。

目光却不经意地,落在了宿珩摊开的那本书的封面上。

几个印刷体的黑色大字,清晰地映入眼帘——

《从加害者到受害人:剖析人内心的阴暗面》。

江文彬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窜起,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手脚冰凉。

他脸上那点刻意堆砌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闪躲起来。

一股强烈的心虚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这本书……

这本书的名字……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转身逃开,离这张桌子越远越好,离宿珩越远越好!

“你不想问卫生间里发生什么了吗?”

宿珩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音调不高,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江文彬强装出来的一丝镇定。

江文彬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僵硬地转过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都有些干涩。

“我……我以为你不会说……”

宿珩的目光从书页上抬起,平静地看向江文彬。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像一汪蒙着雾的深潭。

却让江文彬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从里到外被看了个通透,无所遁形。

“镜子上用血写了八个字。”

宿珩的语气如同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报应。”

他顿了顿,视线依旧牢牢锁在江文彬微微放大的瞳孔上。

接着一字一句,似有所指地补充了后面几个字。

“下一个就是你。”

这六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江文彬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江文彬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嗫嚅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感觉自己的手心瞬间就湿透了,后背也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我……我……我还是去……去书架那边再找找看……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线索……”

他几乎是语无伦次地说完,慌不择路地转身就走,脚步都有些踉跄。

就在这时——

“咯吱”——

那令人头皮发麻,如同骨骼错位般的细微声响,再次从楼梯口的方向传来。

众人心中皆是一凛。

那些“蜡像人”,又向上移动了。

现在的它们已经占据了第七级台阶。

距离二楼。

只剩下十七级。

宿珩的目光从江文彬仓皇逃窜的背影上收回。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江文彬的耳中。

“还剩下八个半小时。”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高耸的书架,语气冷淡:“时间够你把剩下的书架,都仔细翻一遍了。”

江文彬刚逃开几步,听到这话,脚步不由得一顿。

他不解地回头看向宿珩,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张。

他不明白宿珩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宿珩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江文彬身上,依旧是那种平静到令人心慌的眼神。

是在提醒他时间紧迫?

还是……在暗示别的什么?

宿珩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江文彬身上。

“你为什么……”

“在看到那张写着‘蜡白色的微笑背后,是面具下即将溃烂的缺口’的纸条时……”

“在看到我手里的这本书时……”

“在听到镜面上那些血字时……”

“会表现得这么紧张?”

“甚至……是心虚?”

宿珩的声音不带任何起伏,像是在探讨一个纯粹的学术问题。

江文彬的脸色瞬间变得一阵青一阵白,像是被人当众揭开了最隐秘的伤疤。

他梗着脖子,声音因为激动和被戳穿的恼怒而拔高了几分,甚至有些尖利。

“哪……哪条法律规定人不能害怕了?!”

“听到这些诡异的东西,是个人都会害怕的吧?我害怕有什么不对?!”

“你和其他人不一样。”宿珩平静地打断了他,“比如你女朋友,她是单纯的害怕。”

“但你……”

宿珩的目光锋凛,像肖靳言那柄藏在袖中的黑色短刀,精准地剖开江文彬层层包裹的伪装。

“不止是害怕。”

“你还在心虚。”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江文彬脆弱的神经上。

江文彬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心理防线,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他甚至怀疑,宿珩是不是知道了学校论坛上那封关于他的帖子……是出自他手。

但他只能硬着头皮反驳:“每个人害怕的方式都不一样,我那根本就不是心虚,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给我乱扣帽子!”

话音刚落。

不远处的文玉燕冷嗤了声。

虽然她并未开口,但这个简短的语气词,却像一记无形的耳光,毫不留情地抽在了江文彬的脸上,将他的虚伪拍成满地碎屑。

江文彬浑身都透露着极度的不适,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地方,逃离宿珩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

“你收到的链接……”

宿珩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像一道催命符,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真的是论文录用通知吗?”

江文彬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霍然转身,脸上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文质彬彬的假象,眼神里充满了被逼到绝境的恼羞成怒,声音都变了调,尖锐得有些刺耳。

“那不然呢?!你在怀疑我吗?!”

“你凭什么怀疑我?!这里这么多人,你为什么不怀疑其他人?!”

“我还怀疑你呢……谁知道你是不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故意把我们弄到这里来的!”

宿珩闻言,脸上竟然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于无的笑容。

那笑容转瞬即逝,却带着一种令江文彬不寒而栗的冷淡。

“你怎么知道我不怀疑其他人?”

他轻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讽,“当然,你要怀疑我,也无所谓。”

江文彬脸上的表情彻底冻住。

宿珩看着他那副色厉内荏,却又无计可施的狼狈模样,像是终于欣赏够了这场独角戏。

他不紧不慢地继续追问,“请问是哪本核心期刊,影响因子多少?”

“从这里出去以后,我一定找机会拜读一下你的大作。”

“顺便,也学习一下你的写作技巧。”

江文彬被他这句话逼得哑口无言。

他那个所谓的“论文录用通知”,本就是情急之下随口胡诌出来的,带着一点自以为是的虚荣心。

为的不过是在众人面前显得自己有些分量。

此刻被宿珩这么一追问,他哪里能在一时半会儿之间编造出一个具体的期刊名称来?

江文彬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狠狠瞪了宿珩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恼羞成怒和不甘,然后像是丧家之犬一般,头也不回地朝着书架区深处仓皇走去,甚至还甩开了林莹莹想要抓住他的手。

宿珩平静地看着他狼狈逃窜的背影,

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深处,悄然掠过一抹了然的光芒。

他心中那个模糊的猜测,似乎又清晰了几分。

……

江文彬逃离宿珩的视线后,一颗心仍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下一个就是你”……

这六个字,如同跗骨之蛆,在他脑海中不断盘旋。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在他的神经上。

江文彬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盯上了。

一股浓重的不祥预感,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将他紧紧笼罩,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额头上渗着冷汗,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只好脚步虚浮地在书架间胡乱穿梭,手指下意识地抠着书脊,却根本看不进任何内容。

“文彬,你怎么了?”

林莹莹见他魂不守舍的样子,眼里满是担忧,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轻声问道。

江文彬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吓了一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瞪了她一眼。

语气不耐烦到了极点。

“我什么事都没有,你要是闲着没事干就赶紧找线索,别在这儿磨蹭了!”

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恶劣。

胸口那股莫名的烦躁和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悸,试图挤出一个平日里惯用的温和笑容,安抚林莹莹。

“莹莹……你别怕,有我在呢,我会保护好你的。”

林莹莹看着他,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被轻易安慰到。

她微微蹙起眉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和不易察觉的惊疑。

“文彬,你的脸……”

她伸出手指,有些迟疑地指了指江文彬的嘴角,“你的笑容……好奇怪啊。”

江文彬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

“奇怪?哪里奇怪了?”

他下意识地反问,心里却咯噔一下,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就……就很僵硬。”

林莹莹努力组织着语言,脸上带着几分被吓到的神色。

“有点像……有点像楼梯口那些东西……它们笑起来的样子……”

江文彬听了这话,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去。

他不明所以地抬起手,有些颤抖地,碰了碰自己的嘴角。

摸到嘴角的一刹那,他浑身一颤,血液仿佛凝固了。

那不是他熟悉的,温热而柔软的皮肤。

而是一种……冰凉、干涩,带着些许粘腻的触感。

仿佛摸到了一块正在融化的劣质蜡烛。

更可怕的是,他试图牵动嘴角,却发现那里的肌肉像是彻底失去了知觉,僵硬得无法动弹。

他想笑,却只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凝固的弧度。

……

另一边,阅览区角落。

宿珩依旧坐在那张光滑的木桌前,垂眸看着手中的书。

文玉燕缓步走了过来,目光在他摊开的书页上停留了几秒,随即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要不要听听我的推测?”

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严肃。

宿珩从书中抬起头,平静地迎上她的目光,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

“我觉得……”

文玉燕身体微微前倾,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这扇‘心门’的主人,很可能就藏在我们中间。”

“就在其他四个人之中。”

宿珩闻言,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意外的神色,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像是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

他反而更关心另外一件事。

“‘心门’之中,存在将作恶者一同拉进来的可能性吗?”

文玉燕挑了挑眉,似乎挺奇怪他为什么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当然存在。”

她思索了半晌,给出肯定回答:“虽然这种情况比较少见,但并非没有。”

“有些‘心门’的主人,在绝望到极致的时候,会选择用这种方式来寻求某种意义上的‘解脱’。”

“或者,更恰当的说法是……复仇。”

文玉燕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

“他们摆脱绝望的方式,就是亲手抹杀那些曾经伤害过他们的人。”

“这类‘心门’主人的怨念,通常都极为强大,也更为凶险。”

文玉燕说完,深深地看了宿珩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探究。

“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宿珩再次发出一声极轻的“嗯”,算是默认。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不过,还需要再等等。”

他的视线,若有若无地飘向书架深处。

文玉燕顺着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

江文彬那道略显慌乱,甚至有些踉跄的身影,在书架的阴影中若隐若现。

她凝视着江文彬的背影,若有所悟地弯了弯嘴角。

她大概明白了宿珩究竟在等什么。

第42章 第 42 章 失效链接8

直到宿珩翻完了手里那本书。

才终于看到江文彬从书架深处, 磨磨蹭蹭地走了出来。

他的表情,比先前任何时候都要僵硬。

先前他还只是脸色难看,这会儿, 江文彬整张脸都白得像蒙了一层灰,毫无生气。

像是劣质的白蜡,透着一股不自然的死气。

走路的姿势也有些怪异, 每一步都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

这次,不再是林莹莹紧紧抓着他的胳膊。

反而换成了江文彬,他几乎是死死地攥着林莹莹的手腕, 那力道差点要将她的腕骨捏碎。

林莹莹被他抓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腕上传来钻心的刺痛。

但她却不敢挣脱, 只是小声地吸着气,脸上满是惊惧, 连带着看江文彬的眼神都变了。

余思阳见状,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几步走过去,打量着两人反常的姿态,语气透着警觉:“你们两个……又怎么了?”

“没事!”

江文彬几乎是吼出来的, 声音尖锐得有些破音, 连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了。

他此刻心情烦躁到了极点, 胸口闷堵, 像被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眼珠更是因为布满血丝, 显得格外骇人。

就在不久前,他实在熬不住心底那股越来越强烈的恐慌, 鼓起勇气,拉着林莹莹偷偷摸摸地溜到楼梯口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便差点魂飞魄散。

那些密密麻麻的“蜡像人”, 竟然已经爬到了楼梯的正中间!

十二级台阶。

不多不少,刚好一半。

那些僵硬的脸依旧仰着,嘴角咧开的弧度在昏暗里愈发分明,透出一股狰狞。

像在无声地嘲笑着即将变成同类的江文彬。

有几张蜡像脸上的神情,竟和他现在的样子有几分说不出的相像。

留给自己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江文彬深吸一口气,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他抓着林莹莹,绕过余思阳和文玉燕,径直朝着阅览区角落里,那个独自看书的宿珩走去。

他走到桌前,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低声开口:

“宿珩……能,能借一步说话吗?”

宿珩从书中抬起头,目光淡淡扫过,落在他那张被涂了厚厚一层粉底,却依旧难掩僵硬的脸上。

“有事就在这里说。”

江文彬的脸色更白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文玉燕、余思阳和程蔓。

他们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目光中带着疑问和探究。

江文彬喉头一紧,挣扎片刻,终于开口,声音却绝望得发飘,带着粗砺的沙哑。

“宿珩……求你……帮帮我……”

话音未落,他像是再也承受不住某种巨大的恐惧,颤巍巍地将自己的右手伸到了宿珩面前。

那只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宿珩盯着那只手,眸色转深。

江文彬的右手上,食中和无名指,这三根手指的指节,已经完全变成了蜡白色。

这种白色,和楼梯下方那些“蜡像人”身上覆盖的惨白釉质,如出一辙。

冰冷,僵硬,没有一丝活人的血色。

他应该是被自己这副逐渐蜡化的样子,彻底吓破了胆。

连带着另外两根尚算正常的手指,也因为主人的恐惧而微微抽搐。

“我……我错了……”

江文彬的声音带着哭腔,再也没有了先前的强壮镇定和伪装,只剩下浓浓的恐惧和悔恨。

他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混着脸上的粉底,糊成一团。

“那个……那个失效的链接,根本不是什么论文录用通知……”

“那是一封……一封学校匿名论坛的帖子……”

宿珩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紧。

他立刻明白了江文彬在说什么。

那个帖子他看过。

照片的森*晚*整*理主角正是他自己。

“我不该造谣你被包/养,我不该瞎编乱造,我不该嫉妒你……等我出去……我一定立马把帖子删了,我给你磕头道歉,求你原谅我……”

他语无伦次,几乎要跪下去。

听见江文彬这么说,林莹莹和余思阳两人都是一愣——

两人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比江文彬那三根蜡化的手指还要难看。

他们……也都看过那个帖子。

甚至……

林莹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自己当时在帖子下面的回复。

她用的是自己的大号,语气刻薄又带着自以为是的优越感:

[切,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这种小白脸我见多了,被金/主玩腻了就一脚踹开,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她当时还因为这条回复得到了好几个赞而沾沾自喜。

余思阳的脸色也一阵青一阵白,喉咙发干。

他也回复了,当时他正因为打球输了比赛而心情不爽,看到这种捕风捉影的八卦帖子,想也没想就敲下了一行字:

[现在的男的怎么都这么没骨气?为了钱脸都不要了?真是丢我们男人的脸!这种人要是被我遇到,我一拳打得他满地找牙!看着就恶心!]

他甚至还@了几个篮球队的朋友一起“欣赏”。

回想起当初那些恶毒的字句,林莹莹和余思阳脸上都臊得通红,像被人当众扇了耳光。

一股说不出的羞耻与尴尬涌上心头,让他们几乎无地自容。

两人都不敢去看宿珩,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在网络上肆意散播谣言,引导舆论攻击他人的始作俑者,竟然就在眼前!而且还是江文彬这个平时装得人模狗样的家伙!

而受害者……也在眼前。

并且正用一种极为平静的目光看着这一切。

角落里,一直安静待着的程蔓,在听到江文彬那句“学校匿名论坛的帖子”时,肩膀几不可见地抖了抖。

她倏地抬头,眼神撞上宿珩,那双总是躲闪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惊愕。

但那震惊之中,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像是找到了同类一般的共情,又像是看到了某种残酷的轮回。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更紧地攥住了自己的布袋。

只是,宿珩的反应,却平静得有些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对江文彬这迟来的忏悔,似乎没有丝毫兴趣。

他的目光,反而落在了江文彬那张涂抹得极不自然的脸上。

他脸上涂着厚厚的粉底,白得刺眼,却也遮不住某种异样。

“你的脸……”

宿珩平淡地开口,每个字都让江文彬本就冰冷的心脏一寸寸下沉。

江文彬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及之处,那片冰凉僵硬的范围更大了。

他逼着林莹莹给他擦上的粉底,恐怕已经无法彻底遮盖住那片惨白的蜡色。

“宿珩……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原谅我……救救我……”

江文彬的声音里充满了哀求,他甚至想跪下来。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身体的“蜡化”正在加速。

再这样下去,他会彻底变成楼下那些怪物中的一员!

宿珩看着他那副痛哭流涕、卑微乞求的模样,眼神依旧平静如水,不起丝毫波澜。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利刃,精准地刺入江文彬的心脏。

“晚了……已经有人,在替我惩罚你了。”

……

江文彬蓦地瞪大布满血丝的双眼,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剧烈收缩。

这句话犹如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烙在他敏感的神经上。

江文彬浑身一颤,如同被看不见的电流穿过,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谁……谁要惩罚我?!”

江文彬的声音嘶哑尖锐,几乎破了音。

他神经质地环顾四周。

昏暗的书架在他眼中扭曲变形,每一处阴影里都可能藏着一双怨毒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等待着将他拖入深渊。

空气中弥漫的旧书霉味,在这时也变得像坟墓里,令人窒息的腐朽气息,让他心乱如麻。

他的目光慌乱地扫过不远处的文玉燕、余思阳。

他们脸上的错愕和嫌恶让他更加心慌。

最后,像被烫到一般。

江文彬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定格在,站在不远处的角落里,那个始终安静得如同空气的程蔓身上。

长相清丽的女生,依旧抱着她的旧布袋,低垂着眼帘,长发遮住了大半张秀气的脸庞。

先前江文彬坦白自己是匿名论坛造谣宿珩的始作俑者时,她脸上那抹转瞬即逝的惊愕与复杂,还未完全褪去。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吸引着江文彬所有的理智和不断滋生的恐惧。

四目相对的一瞬——

江文彬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无数混乱的念头与画面汹涌而出。

程蔓……

学校论坛……匿名帖子……造黄/谣……

一个个词语在他脑海中疯狂闪现,串联成一条冰冷的锁链,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让他几乎窒息。

他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霎时间变得更加惨白。

如果说宿珩的遭遇是“报应”的开端。

那程蔓……程蔓呢?

他终于想起来了——

那个被他用更恶毒、更龌龊、更不堪入目的黄/谣毁掉名声,逼到抑郁,几乎走上绝路的女生!

那个早就被他刻意遗忘在记忆……最角落里的人!

她也在这里!

她一直都在!

她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死人!

“啊——!”

江文彬喉咙深处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宛如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事物。

他猛地甩开林莹莹的手,那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腕骨生生折断。

林莹莹痛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几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眼前的江文彬,陌生得让她心头发寒。

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熟悉的人性,只剩下一个扭曲可怖的空壳。

江文彬却像疯了一样,连滚带爬,头也不回地朝着书架区最深处的黑暗角落冲去。

他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藏到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藏到那双冰冷眼睛看不到的地方!

“文彬!”

林莹莹又惊又气,眼泪无法控制地涌了上来。

她跺了跺脚,犹豫片刻,最终带着几分不甘和最后一丝微弱的依赖,咬唇追了上去。

余思阳和文玉燕也立刻跟了过去。

宿珩则是不紧不慢地合上手中的书,望向江文彬消失的方向。

书架区的最深处,光线几乎被完全吞噬。

江文彬像一只被吓破了胆的兔子,蜷缩在一个狭窄的书架夹缝里,双手死死抱住脑袋,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

“别过来……别过来……求求你……”

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呜咽。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放过我好不好……”

林莹莹追到近前,看清他现在的模样,登时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江文彬先前伸出来的那只右手,如今已经完全变成了蜡白色,僵硬得和楼梯口的那群“蜡像人”一模一样。

而这诡异的蜡化,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已经侵蚀到了手肘。

很快,就会到肩膀,到脖子,到全身……

“文彬……你的手……”

林莹莹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想上前,却又被江文彬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吓得腿软,只敢远远地站着。

宿珩眉梢轻蹙。

他又听到了那种若有若无的嘲笑声。

明明江文彬发出的声音,是惊恐的哭泣与哀嚎。

但在宿珩的耳中,那些声音却逐渐扭曲,最后汇聚成一片尖锐而密集的嘲弄。

那些嘲笑声如有实质,像无数双无形的手,指点着江文彬的狼狈,发出幸灾乐祸的哄笑。

这诡异的听觉错位,让宿珩心中那股寒意更甚。

他看向江文彬。

对方正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痛苦而涕泪横流。

脸上那层厚厚的粉底早已被汗水和泪水冲得斑驳不堪,露出一块块同样开始泛着死白色的皮肤。

那张曾经还算文质彬彬的脸,不觉间早就扭曲得不成样子。

林莹莹看着江文彬这副模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再也生不出一丝靠近的念头,反而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拉开了与他的距离,眼神里充满了惊慌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

曾经那个在她面前温柔体贴的男朋友,即将变成了一个快要蜡化的怪物。

余思阳也被江文彬的惨状吓得不轻,脸色发白。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但紧握的拳头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他骤然转身,再一次冲进了旁边的书架堆里,开始胡乱地翻找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

“线索……一定还有别的线索……不能等死……”

“诗……纸条……肯定还有!”

他像没头苍蝇一样,把一本本书抽出来又塞回去,弄得灰尘弥漫,呛得自己肺都差点咳出来。

片刻之后,他又想起什么,脚步踉跄地跑到楼梯口,伸长脖子朝下方望了一眼。

当看到那些“蜡像人”又向上逼近了一级台阶后,他的脸色更加难看,额角渗出密密的冷汗,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精神高度紧绷的状态。

文玉燕没有理会那两个已经方寸大乱的男女。

她走到宿珩身边,目光在蜷缩成一团的江文彬身上停留了几秒。

那眼神,像在看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只不过材料是活人。

随即文玉燕压低声音对宿珩说:“看来,江文彬就是第二张纸条上说的那个‘戴面具的人’了。”

“蜡白色的微笑背后,是面具下即将溃烂的缺口。”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那句诗。

“他的虚伪面具被撕开,内心的阴暗正在腐蚀他自己,这报应……来得倒是挺快。”

宿珩的视线从江文彬身上移开,淡声道:“或许,还有另一种理解。”

文玉燕看向他:“什么?”

“除了代表嘲笑者笑容背后的虚伪与恶意被揭露。”

宿珩顿了顿,目光转向不远处那个始终安静的身影。

“那句诗,会不会也同时在暗示……‘心门’的主人,也曾经用一张微笑的面具,来隐藏自己内心早已千疮百孔的绝望?”

文玉燕闻言,敛眉垂目,陷入了沉思。

宿珩的这个解读,确实更为深入。

也更符合“心门”主人那种极致的痛苦与压抑。

她点了点头,语气中多了几分了然。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心门’的主人是谁了。”

她的目光,缓缓落在了书架区角落。

那个身影,从始至终都显得格格不入,抱着旧布袋,安静得像一抹幽魂。

程蔓察觉到了她的注视。

这回……

她没有躲避文玉燕的视线,而是眸色深深,嘴角慢慢轻扯出一抹微笑。

第43章 第 43 章 失效链接9

程蔓嘴角那抹笑意, 在昏暗中漾开,看得文玉燕心头一跳。

“心门”的主人,果然是她。

但她似乎, 又和那些被绝望彻底吞噬,变得疯狂或麻木的“心门”之主不太一样。

眼前的程蔓,貌似还保留着相当程度的清醒。

文玉燕心思急转, 正盘算着如何开口。

宿珩却已经先一步动了。

他迈开长腿,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了阅览区角落的程蔓。

背影, 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挺拔。

程蔓安静地立在那里, 怀中依旧是那个洗得发白的旧布袋, 被她抱得很紧。

宿珩在她面前站定。

她微微抬起头,长睫轻颤。

宿珩的视线, 在她宽大的白色袖口上不着痕迹地滑过。

无须刻意去看,他几乎立即想象得到——

那条圈在手腕处,被她当作装饰的黑色细绳之下,覆盖着不止一道, 由利器划出的, 狰狞而绝望的伤口。

“你是来劝我放过他吗?”

程蔓看着他, 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像一根细细的冰棱。

宿珩摇了摇头, “我没那么圣母。”

他停了一下,补充道:“谁犯的错, 就该谁自己承担相应的后果。”

程蔓抱着布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她那双总是盛着忧郁和戒备的眼睛,微微睁大, 映着宿珩平静的脸。

她似乎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

因为有过相似的被污蔑、被网暴的经历,她对宿珩,倒是比对其他人多了一丝莫名的认同感。

或许,也因此,她愿意多说几句。

“那你呢?”

程蔓轻声问,目光重新落回宿珩那张过分漂亮,却冷淡的脸上。

“当你发现自己被污蔑,被无数人用最恶毒的语言嘲讽和诋毁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感觉?”

宿珩的回答坦然得近乎冷酷。

“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程蔓不解地蹙眉。

他继续用那种没什么起伏的语调解释:

“一只蚂蚁咬了你一口,你还需要费力气去找到它,再狠狠咬回去吗?”

程蔓沉默着,眼神里是更深的困惑。

蚂蚁?

这种比喻,她无法完全理解,更无法感同身受。

那种痛,怎么可能像蚂蚁咬一口那么简单。

宿行似乎看出了她的不解,不以为意地继续说道:“这或许和人的性格有关。”

“有些事情,你越是在意,那些躲在暗处的人就越是兴奋,越是会变本加厉。”

“反过来,你越是不把他们当回事,他们自讨没趣,也就慢慢散了。”

他语气平淡,像是曾经被诋毁的人并不是他。

“人性……很多时候就是这样。”

程蔓的睫毛轻轻颤动。

她若有所思地低下头,那些不堪的过往再次涌上心头。

那次,她只是从健身房出来,碰巧遇到了自己实习时,带过自己的前男领导,于是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就因为这样一张角度刁钻的偷拍照片。

江文彬便在学校的匿名论坛上,添油加醋,编造出她被“金/主包养”的黄/谣。

她是外语系的系花,本就引人注目。

谣言一出,立刻像瘟疫一样扩散开来。

此后,便是无休止的噩梦。

无数人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用带着颜色的眼光打量她,用不堪入耳的词语嘲笑她,辱骂她。

她本就是个天性敏感多思的人,在那些铺天盖地的恶意中,不知道偷偷哭了多少回。

她也曾试图解释,苍白无力地辩解,但没有人相信。

那些解释,反而引来了更多的嘲讽和更恶毒的揣测。

如今听到宿珩这番近乎“冷漠”的看法,她依旧觉得,自己无法完全苟同。

那种被千夫所指,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又岂是“不在意”三个字就能轻易化解的?

她的心,早就在那些日日夜夜的折磨中,变得千疮百孔。

宿珩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轻轻耸了耸肩。

“当然,你的选择,我没有资格评判对错。”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书架角落。

江文彬蜷缩在那里,身体仍在不受控制地蜡化。

林莹莹和余思阳吓得脸色惨白,不知所措。

“但是,把其他并不相干的人牵扯进来,让他们也一同承受这份恐惧和绝望,似乎并不是一个太好的选择。”

程蔓的眼神黯淡了几分。

她用力攥紧了怀里的布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我控制不住。”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

“心门”会随机卷入路人进来,这并不是她自己可以控制的。

“而且,我并不觉得他们……是完全无辜的。”

那些在帖子下面跟风嘲笑、肆意谩骂的人。

那些用猎奇目光打量她的人。

那些将她的痛苦当作茶余饭后谈资的人……

他们,真的无辜吗?

每一个字眼,都像一把刀,重新剜开她的旧伤。

宿珩伸手指了指自己,语气依旧平静:“至少,我是无辜的。”

“我从不在网络上对任何我不了解的事情发表看法。”

他又指了指不远处的文玉燕,后者正一脸警惕地看着这边。

“她,文玉燕,甚至不是京大的学生,连你是谁都不知道,自然也是无辜的。”

程蔓的脸上,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赧然。

她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开口,声音低了几分。

“今天下午……我在图书馆看到江文彬,看到他那副虚伪的嘴脸……我一时……控制不住自己……”

“心门会主动给离我最近的五个人发出链接……”

“所以,才会把你们……都牵扯了进来。”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但更多的是无法释怀的恨意。

宿珩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她那双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眼眶上。

“我能看出来,你其实还保留着相当的同理心和理智。”

宿珩缓缓开口。

“不然,按顺序,最先进女卫生间的,是林莹莹。”

“然后是我和文玉燕,还有跟着我们进去的余思阳。”

“我们或多或少,都看到了镜子上那些用血写成的字。”

“但是,真正遭到‘报应’,成为‘下一个’的,却是江文彬。”

宿珩的目光平静而锐利,仿佛一眼就能洞穿人心。

“这至少说明,你并不想真的伤害那些……你认为的‘无辜者’。”

程蔓闻言,身体猛地一震。

她倏然抬起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宿珩。

他……竟然连这个都看出来了?

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在镜子上写完“下一个就是你”的血字时,她内心的确闪过一丝犹豫和不忍。

她恨江文彬,恨透了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

但对于宿珩,对于文玉燕,甚至对于那个有些聒噪的林莹莹,还有那个看起来还算正直的余思阳……

她并没有那么强烈的恨意。

所以,当那股源自“心门”的诅咒力量将要随机降临到某个人身上时——

是她,用意念强行将目标锁定在了江文彬身上。

这个混蛋,必须第一个付出代价!

程蔓沉默了。

她抱着布袋的手臂,不自觉地又收紧了几分。

宿珩的话,像一把钥匙,撬开了她内心深处那道紧锁的闸门。

那个角落里,除了恨,似乎还残存着一点点……别的东西。

她自己都快要忘记的东西。

……

两人说话间。

楼梯口的方向,再次传来那种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一声,又一声,规律而沉闷。

那些“蜡像人”……又向上挪动了一级台阶。

现在,它们距离二楼,仅剩下最后几步的距离了。

宿珩的目光从程蔓脸上移开,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如果江文彬彻底变成一尊蜡像,这扇‘心门’,就会消散吗?”

程蔓目光落在书架深处,看着那个已经不再挣扎,只剩下细微抽搐的身影。

她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几乎要融入空气中。

“嗯。”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一种解脱般的释然。

“其实……就算你们什么都不做,这扇‘心门’最后也会自行消散。”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紧握布袋的指尖。

“因为这一次……背后真正的作恶者,被拉进来了。”

江文彬,才是这扇门真正的锁芯。

一旦他彻底被这绝望吞噬,这扇由她的怨念构筑的囚笼,便会失去存在的意义。

宿珩了然地点了点头。

他转回头,看着程蔓。

那双总是盛着冷淡的眸子里,此刻竟也染上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

“谢谢。”

没有多余的安慰,也没有虚伪的劝诫。

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却让程蔓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了几分。

宿珩说完,便不再多言,转身回到了阅览区角落,坐回那张木桌前,静静等待着。

仿佛接下来要面对的,不是一群即将涌上来的恐怖蜡像,而是一场寻常的电影散场。

文玉燕见状,快步挪了过来,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声音压得极低。

“你和她……谈好了?”

宿珩“嗯”了声。

文玉燕蹙眉:“那现在该怎么做?”

“等着。”

宿珩的回答言简意赅。

等着?

文玉燕想到再过几个小时,那群密密麻麻,散发着诡异气息的“蜡像人”就会彻底爬上二楼,占领这里。

她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胳膊上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可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不过,她看了一眼宿珩。

对方神色平静,甚至还单手撑着下巴,闭上了眼睛,像是打算补个觉。

文玉燕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宿珩。

这家伙……总能做出些出人意料,却又似乎总在情理之中的事情。

于是,两人便真的什么都不做,就那么静静地坐在桌前。

宿珩甚至真的开始浅眠,呼吸平稳。

文玉燕看着他这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模样,看着他那张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显得过分漂亮的冷淡侧脸,不由在心里感慨。

人与人之间的差别,怎么就能这么大呢?

她甚至觉得,老大当初那么看重他,亲自替他写新人报告,搞不好还是老大的荣幸。

文玉燕暗自打定主意。

等这次从“心门”出去,不用任何人提醒——

她绝对立刻、马上,把关于这次“心门”的报告写得漂漂亮亮,详详细细的。

绝不让宿大佬,再为这种小事烦一点神。

另一边。

余思阳和林莹莹见宿珩、文玉燕还有程蔓三个人都安安静静地坐着不动。

宿珩甚至还旁若无人地开始了睡觉,顿时以为他们是已经彻底放弃了希望,准备等死。

两人心中最后一点微弱的火苗也熄灭了,脸上只剩下浓浓的绝望。

余思阳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书架,眼神空洞,嘴里喃喃着什么,听不真切。

大概是在祈祷,或者是在咒骂。

林莹莹则依旧坐在离江文彬隔了两个书架的地方。

她不敢靠太近,也不敢离太远。

她看着那片令人作呕的蜡白色,一点点,一寸寸地爬满江文彬的全身。

看着他脸上的肌肉彻底僵硬,嘴角裂开,变成一个和楼梯口那些“蜡像人”一模一样的,诡异而凝固的笑容。

那张曾经让她觉得温柔英俊的脸,此刻只剩下可怖与陌生。

林莹莹的心,也随着那蜡白色的蔓延,一点点沉入冰冷的绝望深渊。

她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会看上江文彬这种人。

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在那个帖子里留下那些刻薄的评论。

时间缓慢流逝。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知不觉,最后几个小时也悄然过去。

“咯吱——咯吱——”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关节错位声,那群“蜡像人”,终于踩上了通往二楼的最后一级台阶。

它们仰着僵硬的笑脸……上来了!

它们涌入了二楼,像一群沉默的蝗虫。

这一次,那刺耳密集的嘲笑声,和压抑得令人心悸的哭泣声,不再仅仅是宿珩一个人能听到。

而是清晰地灌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那哭声里充满了无助,嘲笑声里充满了恶意。

尖锐悲戚,令人毛骨悚然,几乎要将人的耳膜刺穿。

“啊——!”

林莹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她捂住耳朵,却无法阻挡那声音的侵入。

在她惊恐万状的目光中——

那个已经完全蜡化,本该一动不动的江文彬,忽然如同木偶一样,僵硬地站了起来。

他全身的关节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每动一下都显得那么滞涩而费力。

像是生了锈的零件在强行转动。

然后,他那张挂着诡笑的蜡白面孔,慢慢转向了林莹莹。

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一步……一步。

朝着她走了过来。

每一步,都踩在林莹莹狂跳的心脏上。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

余思阳的身边,也悄无声息地走近了一个“蜡像人”。

那个“蜡像人”穿着一身蓝色的运动服,正是他之前在那群人影中,看到的失踪多日的篮球队队员。

此时,他那位曾经阳光开朗的队友,脸上也挂着同样僵硬诡异的笑容。

正扭着头,脖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慢慢地……慢慢地,将那张惨白的脸贴近余思阳。

冰冷的,带着蜡质感的皮肤,几乎要碰到余思阳的脸颊。

“啊啊啊啊——!”

林莹莹和余思阳几乎是同时发出了凄厉的尖叫,随后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他们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彻底不省人事。

这大概就是这扇“心门”,对他们这些曾经的“旁观者”与“附和者”,所施加的,最轻微的惩罚。

日后,这恐怖的一幕,必定会成为他们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

或许,午夜梦回,他们还会看到那一张张蜡白色的笑脸。

那些涌上来的“蜡像人”,并没有伤害晕倒的两人。

它们只是沉默地,迅速占领了阅览区所有空余的桌子,以及书架间的空隙。

有的坐在椅子上,有的靠在书架上,有的甚至爬上了书架顶端。

一个个姿势僵硬地坐着,或者站着,仰着头,咧着嘴,无声地笑着。

仿佛在开一场盛大无声的嘲讽派对。

整个图书馆二楼,瞬间被一种死寂的诡异所笼罩。

宿珩在此时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便看到自己身旁的空位上,不知何时也坐了一个“蜡像人”。

那“蜡像人”正费力地扭着它僵硬的脖子,将那张涂满白蜡的笑脸,对准了他。

宿珩面无表情地“啧”了一声。

他随手拿起桌上那本书,用书脊当作工具,在那“蜡像人”的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推了一下,将它的头按到了另一边,让它对着书架“欣赏”风景。

做完这一切,宿珩的目光瞥向窗外。

厚重的玻璃外不再是先前那种灰蒙蒙的压抑景象。

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夜色,甚至能看到几颗稀疏的星子。

算算时间,现实中确实是深夜了。

他站起身,理了理略有些褶皱的衣角,径自朝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

文玉燕见状,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迅速跟了过去。

这片不算宽敞,却挤满了“蜡像人”的图书馆阅览区。

程蔓依旧安静地坐在角落的桌前。

她看着那些姿态各异的“蜡像人”,看着那个已经彻底变成其中一员的江文彬,看着不远处晕死过去的余思阳和林莹莹。

她的嘴角,还带着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笑着笑着,她的肩膀开始微微耸动。

最终,程蔓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将脸埋进臂弯,趴在冰冷的木桌上,压抑地哭了起来。

那哭声,一开始还很细微,带着一丝解脱的轻颤。

渐渐地,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无法抑制,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大仇得报的快意,有终于卸下重担的释怀,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与悲哀。

一切,都结束了。

但那些伤害,真的能随之烟消云散吗?

她不知道。

只是觉得,心里某个地方,空了一块。

第44章 第 44 章 失效链接(完)

宿珩和文玉燕一前一后走出图书馆大门。

身后, 程蔓那压抑不住的哭声被厚重的门扉隔绝,渐渐微弱,直至细不可闻。

夜风带着初春的凉意, 迎面拂来,吹散了些许在“心门”中沾染上的沉闷与血腥气。

京大的深夜格外宁静,只有远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在空旷的道路上拉长了他们的影子。

宿珩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信号格从灰色转为满格。

紧接着,一连串的提示音“叮叮叮”地急促响起, 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的通知, 争先恐后地弹满了整个屏幕。

他随意扫了一眼。

室友1发了一条:[你今晚还回吗?]

发送时间是两小时前。

还有相识的一个同学, 想让他帮忙介绍个学生,去做家教。

再往下, 便是密密麻麻的未读消息列表,头像几乎是同一个人——肖靳言。

粗略看去,微信怕是有十几条,未接来电也有七八个, 时间从傍晚一直持续到现在。

宿珩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

他想了想, 点开和肖靳言的对话框, 准备敲几个字回复。

告诉他自己不小心被卷进了一个“心门”, 不过现在已经平安出来了,让他不用担心。

“我被拉进……”

才打了四个字, 屏幕上方的通知栏忽然跳出新的森*晚*整*理来电提醒,依旧是肖靳言。

宿珩看着那跳动的名字, 指尖微动,划过接听键。

电话那头,肖靳言的声音听起来, 比平时多了些许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看左前方。”

宿珩依言抬起头。

不远处的路灯下,一辆线条硬朗的黑色越野车,静静地停靠在路边。

在朦胧的夜色中,那辆车显得格外低调,却又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车身旁,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倚着车门,指间一点猩红明明灭灭,是香烟的火光。

肖靳言。

宿珩微微挑眉,他倒是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能把车直接开到图书馆附近。

京大的校园管理,什么时候这么松散了……

他收起手机,迈开长腿,朝着越野车的方向走去。

刚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文玉燕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嘀咕声。

音量不高,却足够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啧,老大这也太偏心了吧!大家都是出生入死的同事,怎么待遇差别就这么大呢?”

“没有消息慰问我就算了,居然连一个电话也没给我打……”

听着她的吐槽,宿珩脚步未停,唇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素的冷淡。

文玉燕显然也看到了肖靳言,快步追了上来,和宿珩并肩而行。

两人几乎是前后脚走到了越野车旁。

肖靳言掐灭了指间的烟,随手扔进路旁的垃圾桶。

他抬眼看向走近的两人,目光先是在宿珩身上停留了几秒,又扫过文玉燕。

不知是不是宿珩的错觉——

他觉得肖靳言在看清他们两人安然无恙的模样后,整个人的气场都肉眼可见地松弛了几分。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锐利和戏谑的眼眸深处,也似乎褪去了一层紧绷的暗色。

“看来你们已经解决了。”

肖靳言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里那份从容不迫,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没有多问“心门”里的细节。

只是抬了抬下巴,语气随意地说道:“晚饭都没吃吧?走,带你们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好啊好啊!”

文玉燕立刻举双手赞成,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还夸张地捂了捂自己的肚子。

“老大,你再不出现,我可能就要饿死在里面了!这次可得好好宰你一顿!”

宿珩却摇了摇头,声音平淡:“下次吧。”

他抬眼看了看宿舍楼的方向,夜色已深,楼里大部分窗户都熄了灯。

“我先回宿舍了。”

肖靳言闻言,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见他神色平静,不似勉强,便也不再坚持。

他耸了耸肩,语气轻松:“行,那你早点休息。”

他看着宿珩转身,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渐渐走远,身影融入夜色。

直到宿珩的背影快要消失在拐角处,肖靳言才收回目光,转向一旁眼巴巴看着他的文玉燕。

“这次的‘心门’,感觉怎么样?”

肖靳言重新靠回车身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却没有再点燃,只是拿在手里把玩着,语气听起来有几分随意。

“有压力吗?”

文玉燕立刻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压力?老大,何止是压力啊!简直是泰山压顶!”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感慨。

“跟他一起共事,我算是彻底服了。”

“我承认,不光是胆量,就连我的洞察力和敏锐力,跟他比起来,都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她想起宿珩在图书馆里冷静分析线索。

举起凳子砸蜡像人。

三言两语就戳破江文彬伪装。

甚至最后和“心门”主人程蔓对峙时的那份从容。

她的心中便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敬佩。

那种在绝境中,依旧能保持绝对理智和清晰判断力的人。

即便当初在无限世界,她也是第一次遇到。

哦不对……除了老大外,宿珩是她遇到的第一个这样的人。

肖靳言闻言,眉梢轻轻挑起,深邃的黑沉眼眸中掠过一丝了然。

这个结果,似乎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拉开车门,对文玉燕道:“上车吧,送你回去。”

“啊?”

文玉燕捂着肚子,眼巴巴地看着肖靳言,“不是说要带我去吃夜宵吗?”

肖靳言没接话,而是直接用钱堵住了她的嘴。

看到微信上突然多出来的500块的转账,文玉燕这才心满意足,麻溜地坐进了副驾驶。

她刚系好安全带,就听见身旁的肖靳言忽然用一种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问她:“对了,这次的报告,你俩打算谁写?”

文玉燕闻言,身体猛地一僵,脑海中立即浮现出宿珩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冷淡脸庞。

让她去催促宿珩写报告?

拉倒吧……

也不想想,他上一次报告是谁写的……

“我写……我写!”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举起手,语气无比坚定地表态。

“这种小事,怎么能麻烦宿……宿大佬呢!”

“我回去就连夜赶出来,保证明天一早就交到您办公桌上!”

肖靳言听着她这番斩钉截铁的保证,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不急,给你缓两天。”

文玉燕高呼:“爱死你了老大!”

肖靳言嫌弃地瞥了她一眼。

他启动了车辆,黑色越野车平稳地汇入深夜空旷的马路。

车内一时间只有引擎轻微的嗡鸣声。

文玉燕偷偷觑了一眼身旁开车的肖靳言。

路灯的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明明暗暗地掠过。

她忽然注意到,老大的嘴角,似乎微微向上扬着。

那不是他平时那种带着几分痞气和戏谑的笑,也不是面对下属时那种公事公办的疏离。

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近乎于自豪的笑容。

就好像,宿珩越是表现得冷静强大,越是能力出众,他就越是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

这种感觉,让文玉燕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怪怪的。

她暗自腹诽。

这感觉,怎么那么像自家养的白菜终于拱到了最厉害的猪……

不对,是最优秀的白菜被自家猪拱了……也不对!

文玉燕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总之,老大看宿珩的眼神,和他提起宿珩时的那种语气,都让她觉得——

这两人之间的关系,恐怕不仅仅是普通同事那么简单。

不对不对。

更像是老大单方面的……暗恋?

反正她是从没见过老大对其他人,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

宿珩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只有靠门的位置亮着微弱的屏幕光。

室友1正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噼里啪啦的按键声,和鼠标急促的点击声,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清晰。

“回来了?”

室友1听到门开的动静,头也没回地问了一句,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屏幕。

宿珩淡淡地“嗯”了声,径直走向自己的书桌,放下肩上的背包,然后从书架上层拿出洗漱用品。

他一言不发,转身走向宿舍尽头的公共盥洗室。

宿珩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口,一直躺在床上装死的室友2,忽然从上铺探出个脑袋。

他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地凑向室友1的方向,问道:“诶诶诶,你有没有觉得,宿珩……他最近是不是回来得越来越晚了?”

室友1激战正酣,屏幕上战况激烈,他没好气地回了句:“管那么多干嘛,聊你的骚去,别烦我。”

室友2却不依不饶,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猥琐的猜测。

“该不会……真像学校论坛上说的,被人给……那啥了吧?”

室友1闻言,手猛地一抖,游戏里的人物差点被对方一套技能直接带走。

他恼火地一把摘下耳机,扭头瞪着上铺的室友2,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你少在那儿瞎琢磨!脑子里能不能想点干净东西?”

“那种捕风捉影的屁话,也就你这种傻子才信!”

室友2被他劈头盖脸一顿抢白,噎了一下,讪讪地“哦”了声。

他悻悻地把脑袋缩了回去,没敢再多嘴,宿舍里又恢复了只有键盘和鼠标声的安静。

……

第二天一大早。

图书馆的管理员照常拿着钥匙来开门。

刚走进二楼阅览区,他一眼就看到了歪七扭八倒在书架角落里的余思阳和林莹莹。

“现在的孩子可真用功啊。”

管理员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这都泡在图书馆里看书,连宿舍都忘了回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打算叫醒这两个过于勤奋的学生。

管理员轻轻推了推林莹莹的肩膀。

“同学,同学,醒醒,天亮了。”

“啊——!”

林莹莹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魇住,猛地睁开双眼,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

她双手胡乱地在身前挥舞着,像是要推开什么看不见的可怕东西,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余思阳也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弹坐起来,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眼神涣散,瞳孔没有焦距,好半天才慢慢聚焦,像是刚从一场无法挣脱的噩梦中惊醒。

管理员被他俩这副像是见了鬼的模样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这位年过半百的老教师默默地往后退了一小步,但还是出于职责,关切地问了一嘴:

“你们……你们这是怎么了?没事吧?是不是做噩梦了?”

林莹莹和余思阳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

明亮的晨曦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洒了进来,柔和的光线照亮了阅览室的每一个角落。

一排排书架整齐排列,光滑的木质桌椅摆放有序,空气中弥漫着书本特有的淡淡油墨香。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平静。

那些恐怖的蜡像人……那些令人窒息的嘲笑和哭泣声……全都不见了!

仿佛昨天晚上经历的那一切,真的只是一场光怪陆离,却真实到可怕的噩梦。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心照不宣的默契。

“老师……我们……我们没事。”

余思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因为后怕还有些发颤。

“就是……就是看书看得太晚了,不知不觉就……就睡着了。”

他说完,看了一眼同样脸色苍白的林莹莹,也顾不上跟管理员多说什么,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出了阅览室。

林莹莹同样不敢在这里多待片刻。

她踉踉跄跄地跟着跑出了几步,却在经过一排靠近角落的书架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江文彬最后消失的地方。

那里空空如也,只有几本书,因为昨晚的混乱而散落在地。

不,不对。

林莹莹的瞳孔微微一缩。

一部黑色手机,正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手机屏幕因为摔落在地,已经裂开了几道细密的蛛网纹。

那是江文彬的手机。

林莹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缓缓升起,瞬间窜遍全身。

她站在原地,犹豫再三。

最终,林莹莹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快步走了过去,弯腰捡起了那部冰凉的手机。

她将机身紧紧攥在微微颤抖的手心,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

当天下午,沉寂了一段时间的京大匿名论坛,突然被三个几乎是同一时间出现的新帖子给彻底引爆了。

第一封帖子,发帖人的ID是一个从未有人见过的陌生小号。

帖子的标题却异常触目惊心——

【忏悔书:我为我曾犯下的所有过错赎罪,祈求原谅!】

帖子里,发帖人详细罗列了自己过去几年在学校论坛上匿名造谣、恶意中伤他人的种种卑劣行径。

其中就包括对宿珩“被包/养”等谣言的恶意揣测和引导。

以及半年前,对外国语学院系花程蔓,那些更为恶毒、更不堪入目的黄/谣诽谤。

帖子里还提到了好些其他曾经被他用同样手段污蔑过的学生名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段被恶意扭曲的真相。

帖子的最后。

发帖人字里行间充满了深切的悔意和恐惧。

他反复强调自己知道错了,并向所有被他伤害过的人郑重道歉,恳求他们的原谅,说自己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第二封帖子,则来自一个在论坛上颇为活跃,以言辞犀利刻薄着称的大号,ID正是林莹莹的账号。

她先是删除了自己过去在各种八卦帖、爆料帖下面所有煽风点火、恶意攻击他人的评论。

然后发表了一篇置顶的公开道歉信。

信中她承认了自己的错误,说自己因为嫉妒和盲从,在网络上发表了很多不负责任的言论,给许多同学造成了伤害,对此她深感抱歉。

并表示以后会谨言慎行,深刻反省,绝不再参与任何形式的网络暴力。

紧随其后的第三封帖子,发帖人是校篮球队的主力队员余思阳。

他也同样删除了自己账号下所有涉及攻击和不当言论的回复,并公开发表了一篇道歉声明。

声明中,他不仅为自己曾经的口无遮拦道歉,还呼吁广大同学要理性看待网络信息,不要轻易听风就是雨,更不要成为网络暴力的帮凶。

这三封内容诡异,态度诚恳到令人匪夷所思的道歉帖子,一时间在京大论坛上掀起了轩然大波,引发了无数学生的围观和热议。

有人猜测这三个人是不是集体中邪了,还是被人抓住了什么把柄。

更有人将这三封帖子和前段时间校园里发生的几起学生失踪案联系起来。

私下里传言说这可能是什么神秘的诅咒,一旦在网络上恶意中伤他人,就会遭到报应。

一时间,论坛上那些平日里最喜欢搬弄是非、恶意揣测的账号都偃旗息鼓,再也不敢随意发表攻击性言论。

整个论坛的风气都为之一清。

当然,还有一件在小范围内引起关注的事情,那就是江文彬的失踪。

他就和之前失踪的那五个学生一样。

无论怎么查证,怎么寻找……都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宿舍里的东西原封未动。

他就像是凭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或许再过不久。

他会像其他突然失踪的人一样……

被所有人慢慢遗忘。

第45章 第 45 章 福山疗养院1

三天后的一个中午, 阳光正好。

宿珩刚结束一场枯燥的通识课,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条银行入账短信。

数字末尾缀着一串零, 不多不少,刚好十万。

几乎是同时,肖靳言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奖金收到了?”

电话那头, 男人的声音带着熟悉的磁性与几分不易察觉的散漫,尾音微微上扬。

仿佛隔着电流都能勾勒出他唇边那抹惯有的弧度。

宿珩“嗯”了声,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过, 关了短信提醒。

短暂的错愕后, 他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肖靳言问:“下午有课吗?”

宿珩:“一节专业课。”

“上完课来趟办事处, 新活儿。”

肖靳言的语气随意,却透着一股压下的凝肃, “这次我和你一起去。”

最后那句说得轻描淡写,如同随口一提。

闻言,宿珩握着手机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不仅是因为新的任务,更多的是……肖靳言这个大忙人, 竟然会跟他一起。

……

下午两点刚过, 宿珩走出京大南校门, 熟门熟路地拐进了那条不起眼的小巷。

肖靳言果然已经等在了办事处门口, 依旧是那件万年不变的黑色冲锋衣,肩宽腿长, 倚着辆黑色越野车。

他今天嘴里没叼烟,神色却比平时多了几分少见的凝重。

见到宿珩走近, 肖靳言没多废话,直接拉开副驾车门,下颌微扬, 示意他上车。

引擎启动的声响低沉而平稳。

不等宿珩开口询问,肖靳言已经一脚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事情紧急,路上说。”

车子平稳地驶离市区,朝着京州郊外的方向疾驰。

窗外景物飞速倒退,高楼渐隐,取而代之的是大片低矮厂房与荒芜田野,空气中都仿佛浸染上一丝萧索的凉意。

“这次任务地点是在福山社区的一家疗养院。”

肖靳言目视前方,声音沉稳。

“开了有些年头了,或者说已经是半废弃的状态,然而两天前,里面所有的人,一夜之间全不见了。”

他略微停顿,车内光线有些暗,映得他侧脸轮廓愈发硬朗分明。

“据社区负责人所说,里面四个病人,一个院长,一个护工,还有疗养院刚来的实习医生,一个都没少,凭空消失。”

“初步判断,是一扇刚出现的‘心门’。”

宿珩安静听着,目光投向窗外迅速倒退的荒凉景色。

“这次的‘心门’,似乎比较特别?”

肖靳言瞥了他一眼,似乎对他敏锐的直觉毫不意外。

“嗯,和之前你遇到的不太一样,这次没有特定的‘钥匙’,或者说,那扇门本身……就是钥匙。”

红灯亮起,车子停稳。

等红灯的间隙,肖靳言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叩,语气添了几分郑重。

“任何人,只要推开疗养院的大门走进去,就会被直接卷入‘心门’。”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报……这扇‘心门’的难度和危险程度,可能会比你之前经历的都要高。”

宿珩轻嗯了一声,表示了然。

红灯结束,肖靳言重新启动越野车,车内的空气有片刻的安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轻微噪音。

大约四十多分钟后,越野车在一栋略显破败的三层小楼前停下。

小楼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子,上面“福山疗养院”几个字迹斑驳模糊,几乎难以辨认。

院墙外可以看到一片丛生的杂草,还有一些枯藤死气沉沉地攀在墙面,像是很久没人打理过了。

“办事处已经和当地社区打过招呼了,这附近暂时不会有其他人靠近。”

肖靳言熄了火,解开安全带。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

一阵微凉的风,卷着尘土与腐叶的气息拂面而过。

宿珩跟在肖靳言身后,看着他伸出手,推开了疗养院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吱呀——”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响起,铁锈的碎屑随着门的开启簌簌落下。

明明是下午两三点钟,阳光最好的时候。

可就在他们踏入院门的一瞬间——

头顶的天光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瞬间攫走,天色骤然转为一片浓稠的灰蒙,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光线也随之诡异地暗淡下来,四周景物都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翳。

当双脚踩进院内,他们就已身在“心门”之中。

宿珩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疗养院。

三层高的老旧小楼,墙皮有些剥落,露出里面暗色的砖石,透着一股年久失修的萧索。

窗户的玻璃也蒙着厚厚的灰,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院子约莫一个篮球场大小。

一侧辟出了一小块菜地,里面的蔬菜蔫头耷脑,毫无生气。

另一边则摆放着几件锈迹斑斑、油漆剥落的健身器材。

此时,一个胖乎乎的,看起来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正扶着其中一个锈蚀的拉伸器,慢吞吞地活动着身体。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衣,动作有些迟缓。

在她旁边不远处的轮椅上,坐着一个身形瘦削的小老头。

老头脖子上围着一条颜色暗沉的口水巾,脑袋歪向一边,像是正在闭目养神,又像是在晒着这片灰蒙蒙天空下并不存在的太阳。

他蜷曲的手指无力地搭在轮椅扶手上,对外界的动静毫无反应。

听到开门声和脚步声,那胖老太太缓缓转过头。

头发花白,脸上却带着和善的笑。

当看到走进来的宿珩和肖靳言时,老太太原本就带着笑意的眼睛更弯了些。

她上下打量着两人,语气很是熟稔地开了口:“哎哟,这俩小伙子长得可真俊!”

嗓门不小,带着点乡音。

老太太乐呵呵地拍了拍手,又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肖靳言面前,仔细端详着。

“啧啧,这眉眼,这身段,比画报上的人还好看!”

说完,她又转向宿珩,同样赞不绝口:“这个也是,白净斯文,招人疼!”

宿珩没什么反应,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

反倒是肖靳言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唇角勾起一抹理所当然的笑:“谢谢您老的夸奖。”

但老太太像是没听到他的声音,慢吞吞走远了些。

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谁说:“要是我家那小子也能长这么周正,我做梦都能笑醒咯!”

念叨完,她便扬起嗓门,朝着楼里喊了一声:“刘晓花啊——新来了两个护工!这下你可要轻松不少咧!”

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宿珩心中微动,看来在这扇“心门”里,他和肖靳言的身份,是新来的护工。

老太太的话音刚落。

疗养院一楼的玻璃门被人从里面用力推开,走出来一个穿着白色护工服的年轻女人。

她推门的力道不小,玻璃都震得晃了晃。

女人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纪,长相普通,只是脸色带着不健康的苍白,眼下是淡淡的青黑,神情也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和不耐。

她的护工服有些旧,领口还有点污渍。

看到院子里站着的宿珩和肖靳言时,这个被叫作“刘晓花”的年轻女护工,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没什么温度的眼神从两人身上扫过,带着明显的审视和一丝不耐烦。

女护工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口吩咐:“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进来!”

那语气颐指气使,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

宿珩和肖靳言对视了一眼,默不作声地迈步跟了上去。

一踏进疗养院楼内,一股混合着消毒水、霉味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腐败气息便扑面而来。

楼道里的光线比外面更加昏暗。

墙壁刷了半截蓝漆,上面贴着的健康宣传画早已泛黄卷边,边缘翘起,仿佛随时都会脱落。

一切都显得阴沉而压抑。

宿珩刚一走进楼道,便立即皱紧了眉。

一股熟悉的负面情绪,便如同复杂而浓厚的潮水向他涌来。

无形地包裹着他,让他胸口微微有些发闷,浑身发冷,像是浸在冰冷黏腻的水中。

那是一种绝望中夹杂着强烈的孤独和被遗弃感……

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扭曲期待。

……

刘晓花领着宿珩和肖靳言,穿过昏暗的走廊,来到尽头一间挂着“护工房”牌子的小房间。

她推开门,一股尘封已久的霉味混杂着消毒水的气息涌了出来。

房间不大,靠墙摆着两张单人铁架床,床板锈迹斑斑,上面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杂物。

另一边则是一个掉了漆的旧衣柜,木头边缘都有些腐朽了。

刘晓花拉开衣柜门,动作粗鲁,柜门发出“嘎吱”的抗议声,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她从里面胡乱翻找了一会儿,终于找出两套洗得发白,带着明显褶皱的蓝色护工服。

衣服像是揉成一团塞进去的,皱巴巴看不出形状。

她看也没看,随手将衣服嫌弃地扔在其中一张床上。

“喏,换上。”

她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两件货物,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

“你们身上这衣服,花里胡哨的,一看就不是来干活的料。”

“换好了,直接去二楼的201室找我。”

“动作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说完,她也不等两人回应,转身就走。

鞋跟踩在水泥地上,“噔噔噔”的声响急促又刺耳,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强烈的不耐烦。

护工服是疗养院里最常见的那种款式。

沉闷的蓝色,布料粗糙僵硬,还带着一股没散尽的消毒水味。

肖靳言拎起一件抖了抖,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似乎对这身行头不太满意。

他瞥向宿珩。

却见对方已经没什么表情地脱了鞋,只穿着白色袜子,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开始解自己休闲长裤的纽扣。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沓。

肖靳言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滑过他裤腿下露出的那一小截脚踝。

很细,骨骼的形状清晰分明。

肤色也比常人要白上几分,在房间昏暗的光线下,像冷调的白瓷。

再往上,是包裹在合身长裤下,笔直匀称的腿部线条。

肖靳言的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心底像被什么羽毛扫过,痒了一下,又很快消失。

可惜,没等他看得更清楚。

宿珩已经迅速套上了那条宽大的蓝色护工长裤,松垮的裤腿彻底遮住了刚才那片引人遐思的风景。

宿珩换好裤子,又开始解上衣的扣子。

很快,他也换好了那件同样蓝色的护工短袖上衣。

他慢条斯理地扣上最后一颗纽扣,才抬眼看向肖靳言。

发现这人还站在原地没动,手里依旧拎着那件皱巴巴的护工服。

“你不换吗?”宿珩问。

肖靳言这才回过神,“换,当然换。”

他说着,便当着宿珩的面,直接脱掉了身上的黑色冲锋衣。

宿珩的余光瞥见他脱衣的动作。

却没看清他袖口里那柄总是随身携带的黑色短刀,究竟在何时、以何种方式被他藏匿了起来。

仿佛那柄锋利的武器,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可以随意隐现。

肖靳言随手将冲锋衣扔在床上,露出手腕一块精致的灰色腕表,然后踢掉脚上的短靴,伸手去解自己的皮带扣。

宿珩的目光,不自觉地下垂,落在了对方被深色布料包裹着的身上。

宿珩瞳孔微缩。

不禁想起了沿路过来时,从车窗外看到的京郊的……山。

但他很快神色不自然地挪开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