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 失落的小孩12
陶玉芝脸上堆着笑, 将那小卷毛男孩往前推了推。
“小远,这是韩叔叔家刚找回来的小儿子,叫韩牧川, 比你小一岁,你叫他小川就行。”
她说话时,眼神不自觉地朝韩牧川瞟了瞟, 带着几分小心。
宿珩的目光在韩牧川脸上停顿片刻。
那孩子怯生生的,但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垂下眼帘,应道:“小川弟弟。”
“哎, 真乖。”
陶玉芝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她轻轻拍了拍韩牧川的背, “你们先玩,我去楼下拿些零食和水果上来。”
说完, 她便转身离开了儿童房。
这一次,陶玉芝离开时,门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被反锁。
门刚一合上,那个叫韩牧川的小男孩便迈着小短腿, 哒哒哒地跑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宿珩面前, 伸出那只白嫩的小手, 一把抓住了宿珩的手。
“小远哥哥……”
韩牧川仰起头,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孩童特有的纯真与崇拜。
“你长得好漂亮, 像个布娃娃一样。”
宿珩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想抽出自己的手, 却发现对方小小的手掌抓得意外的紧。
那力道,根本不像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该有的。
韩牧川拉着他,走到房间中央那堆散落的积木前, 用软糯的声音邀请道:“小远哥哥,你教我堆积木好不好?”
宿珩没有动,也没有回答。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小男孩”,心中已经了然。
这个人,并不是纯粹的小孩。
和他一样,内里,是个成年人。
片刻后,他淡淡开口:“放手。”
见宿珩眼神冷淡,没有丝毫被哄骗到的模样,韩牧川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他松开宿珩的手,小大人似的耸了耸肩:“真没意思,一点也不好玩。”
宿珩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眸光冷淡,“是你装得太像,有时候太像也是一种破绽。”
韩牧川闻言,反而笑了起来。
那笑容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狡黠:“原来是这样吗?他们可都没有发现呢。”
他甚至还带着点小得意。
韩牧川慢悠悠地蹲下身,伸出小手随意摆弄着地上的积木,积木块在他手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忽然,他抬起头,那双纯黑的眼珠看向宿珩,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丝笃定。
“你是清理师吧?”
宿珩的眼神骤然一凝,心底的警惕瞬间提到了最高。
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反问道:“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韩牧川发出一声轻笑,从地上站起身,双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靠在了旁边的衣柜门上。
他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此刻却是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里闪烁着莫名的光彩,一瞬不瞬地盯着宿珩。
“我早就听说,京州清理办新招进了一个既聪明又好看的新人。”
韩牧川的声音带着孩童的清脆,语气却充满了成年人的审视与轻慢。
“好看倒是真的,至于聪明嘛……”他拖长了尾音,哼了一声,“那可未必。”
宿珩不清楚对方这莫名的敌意从何而来。
恰在此时,楼梯口传来了陶玉芝的脚步声。
很快,陶玉芝端着一个放满了零食和水果的托盘走了进来,脸上依旧是那副热情的笑容。
“小远,小川,快来吃东西。”
然而,韩牧川却像是完全变了个人,连伪装都懒得继续。
他皱着小小的眉头,语气不耐地对陶玉芝说道:“东西放下,你出去。没有我的话,不准进来。”
陶玉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畏惧与瑟缩。
她似乎早就知道韩牧川的真实身份,不敢有丝毫违逆,连忙将托盘放到床头柜上,然后便低着头,快步退出了房间,还小心翼翼地将房门轻轻带上。
韩牧川对心门主人颐指气使的态度,让宿珩心中的猜测愈发清晰。
一个能在这扇心门之中,对心门主人发号施令的人,并且和他们一样,都变成了孩童的形象。
他绝对不是普通人。
如果他不是清理师,那么凭借他对清理办和心门的了解,这个人,必定也是从无限世界出来的。
只不过,他并未加入清理师协会。
这样的话,他的身份只可能是一种——
游离在清理师协会之外,当初无限世界的玩家。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宿珩看着他,平静地开口:“我们其实算是同行。”
韩牧川闻言,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嗤,刚要开口反驳——
“砰!”
一声巨响。
他身后那扇紧闭的衣柜门,竟被人从里面一脚狠狠踹开!
靠在柜门上的韩牧川猝不及防,整个人被这股巨大的力道带着,一个趔趄,狼狈地向前扑倒在地。
韩牧川显然没有料到,这衣柜里竟然还藏着另一个人。
而且还是用这么粗暴的方式登场。
他那张漂亮的小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错愕,猛地抬起头,看向从衣柜里施施然走出来的那个身影。
那是一个同样穿着破旧衣衫,脸上带着几分泥痕的“男孩”。
但那双深邃的眼瞳里,却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冷光,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是你?”
韩牧川失声叫道。
肖靳言双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韩牧川,发出一声冷哼:
“我也没想到,会是你这条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与厌恶。
“亏你们还敢自诩‘筑梦人’,我看,不过是个不折不扣的搅局者罢了!”
宿珩的眉头蹙了一下。
他看向肖靳言,低声问道:“筑梦人?”
这个称呼,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肖靳言瞥了一眼地上狼狈的韩牧川,言简意赅地解释道:“一群拒绝了国家邀请,脑子不正常,且异想天开的家伙。”
“他们自诩为‘筑梦’,实际上是妄图重塑那个早已破损的无限世界,恢复那个充满了暴虐、阴暗和怨念的病态乐园。”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厌恶。
“这些所谓的‘筑梦人’,和清理师的目的截然相反。”
“清理师负责消除心门内的绝望,达到一种类似救赎的目的。”
“而他们——则是纵容、放大心门内的恐惧和绝望,以此来收集无限世界的规则碎片,妄图借此重塑无限世界。”
宿珩闻言,眸光微沉。
他瞬间明白了。
这些人,恐怕是在那个扭曲的无限世界待得太久,思维和认知都出现了严重的偏差,才会将那样一个充满痛苦和绝望的地方,当成了所谓的“梦想”,反而排斥起正常的现实世界。
被肖靳言一语道破身份,又被如此粗暴地对待,韩牧川那张稚嫩的小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他慢条斯理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伸出小手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尘,很快便恢复了镇定,仿佛刚才那个狼狈摔倒的小孩不是他一样。
他抬起头,那双纯黑的眼珠看向肖靳言,嘴角勾起一抹与年龄不符的冷笑。
“我道是谁,原来是你啊,鼎鼎大名的肖处长。”
韩牧川的目光在肖靳言身上打量了一圈,又扫了一眼旁边的宿珩,语气带着几分恍然。
“我早就该猜到,能悄无声息潜入这里,还让王彦宏和陶玉芝那两个蠢货毫无察觉的,除了你这个唯一的SSS级清理师,京州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又被那种尽在掌握的自信所取代。
“虽然你躲在衣柜里确实让我有些意外。不过……事情的走向,依旧在我掌握之中。”
“即便你是有着‘渎神者’称号的肖靳言,在这仅剩的这点时间里,也掀不起什么水花了。”
肖靳言闻言,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他手腕一翻,那柄闪烁着寒光的黑色短刀再次出现在掌心。
他慢条斯理地掀起自己破旧衣衫的一角,仔细擦拭着那冰冷的刀锋,动作优雅得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刘芳家里那些邪咒,还有萧红身上的变化,是出自你的手笔吧?”
肖靳言的目光锐利如鹰,紧紧锁定着韩牧川。
韩牧川故作无辜地,眨了眨那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摊开小手。
“你在说什么?我可不知道什么邪咒。”
肖靳言不再与他废话。
他径直走到那张卡通小床边,猛地伸手掀开了铺在上面的床垫。
床板之上,赫然露出了几道早已不知干涸多久,呈现出暗沉褐红色的不规则痕迹。
那些痕迹的形状,与肖靳言在刘芳家墙壁上,以及衣柜下方深坑坑壁上所见的那些扭曲邪异的符咒图案,几乎一模一样。
宿珩看到那些图案的瞬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猛地窜了上来,头皮一阵发麻。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仿佛那些看不见的邪咒也曾试图侵蚀自己。
而韩牧川在看到床板上那些清晰可见的咒文时,脸上的镇定自若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皱了皱眉,随即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在惋惜什么精心准备的玩具被人提前拆穿了。
宿珩的心头猛地一跳,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他瞬间明白了韩牧川出现在这里的真正目的。
按照肖靳言之前的说法——
那个名叫萧红的白领,正是在这种邪咒的影响下,一点点地被扭曲,逐渐变成了刘芳记忆中女儿的模样。
而自己。
在这栋小楼里,在这张床上睡了整整三个晚上,却并没有像陶玉芝和王彦宏所期盼的那样,逐步转变成他们心中“小远”的模样。
这一点,从王彦宏对他日益加深的怀疑和警惕就能看得出来。
恐怕在这对夫妻的心目中,自己现在连个半成品都还算不上。
而韩牧川的到来,恐怕正是因为此事。
他是来“修正”或者“加速”这个过程的。
韩牧川似乎也没想到,自己精心布置的手段,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彻底暴露在肖靳言和宿珩面前。
他再次深深地叹了口气。
那张稚嫩的小脸上露出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无奈与遗憾,甚至还带了点被戳穿把戏后的不悦。
他忽然转过头,朝着紧闭的儿童房门外高声喊道:“行了,别在外面傻站了,你们两个现在该死心了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我早就跟你们说过,想找回你们的孩子,靠那种温吞的软化和所谓的慈爱是行不通的,必须得来硬的!”
韩牧川话音刚落。
儿童房的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王彦宏和陶玉芝的身影,如同两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般,缓缓走了进来。
他们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王彦宏的脸更是黑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眼神中充满了暴戾与绝望。
陶玉芝脸上原本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忍与挣扎。
但在接触到韩牧川那冰冷审视的目光后,那丝不忍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与冷漠。
夫妻两人死死地盯着房间里的宿珩,以及那个突然出现的,穿着破旧衣衫的“流浪小孩”肖靳言。
他们的身体,在宿珩和肖靳言的注视下,开始发生着某种诡异的变化。
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蠕动,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小远……”
陶玉芝没有血色的苍白嘴唇蠕动着,发出沙哑而诡异的声音,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宿珩。
“小远是个乖孩子……小远不会离开妈妈的……对吗?”
王彦宏则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肖靳言向宿珩极快地使了个眼色。
宿珩瞬间会意。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两人动了!
肖靳言手中的黑色短刀化作一道乌光,直逼向挡在门口的王彦宏。
王彦宏怒吼一声,伸出那只已经开始变形,指甲变得又长又尖的手,试图抓住肖靳言。
但肖靳言的身形如同鬼魅般灵活,他脚下一错,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王彦宏的扑抓。
同时手腕一抖,短刀在王彦宏的手臂上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
王彦宏吃痛,捂着手臂退了两步。
宿珩趁着这个空隙,如同一阵风般绕开他,从陶玉芝的身侧冲了过去。
陶玉芝尖叫着想要拦住宿珩,但她的动作在宿珩眼中显得迟缓而笨拙。
两人一前一后,配合默契,转眼间便冲出了儿童房,沿着楼梯向楼下飞奔而去。
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地冲出那栋阴沉的小楼。
肖靳言没有丝毫停顿,抬脚便是一记势大力沉的猛踹,直接踹在了没有完全锁死的院门上。
“哐当!”
一声巨响。
铁门应声而开。
两人没有片刻迟疑,立刻冲出了院子。
王彦宏和陶玉芝嘶吼着想要追出去,扭曲的身体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别追了,你们的‘小远’还有备选,急什么?”
韩牧川幽幽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带着一丝莫名的寒意。
他慢悠悠地走到门口,看着宿珩和肖靳言消失在街道拐角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轻声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那对已经失去理智的夫妇解释。
“圣祭……很快就要开始了。”
“他们逃不掉的。”
听到“圣祭”两个字,王彦宏和陶玉芝那疯狂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他们转过身,看向韩牧川,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但更多的却是被某种更深沉的绝望所取代的……死寂。
他们看着那扇大开的院门,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浓浓的愤恨与遗憾。
以及一丝……病态的期待。
第72章 第 72 章 失落的小孩13
两人冲出院子, 身影飞快地消失在梧桐路街道深沉的夜色之中。
肖靳言拉着宿珩,一路疾奔,很快便来到了之前那些流浪孩子们栖身的桥洞。
桥洞里阴冷潮湿, 空荡荡的,只有地上残留着一摊早已熄灭的柴火灰烬,再无他物。
袁广他们几个, 并不在这里。
肖靳言蹲下身,捻起一点灰烬,眉头蹙得更紧。
这柴火堆, 看样子已经熄灭了至少一整夜, 昨晚根本没有重新点燃的痕迹。
这意味着, 袁广他们很可能昨晚一夜未归。
最坏的可能性是——
他们已经被抓走了。
甚至,此时的他们有可能像萧红那样, 被锁在某个阴暗的角落,在绝望中等待着变成另一个人。
肖靳言正思忖着,桥洞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道瘦小的身影踉踉跄跄地跑了进来,一边跑一边喘着粗气。
“老大!宿珩!”
来人正是闫知许。
他看到桥洞里的肖靳言和宿珩, 紧绷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袁广他们呢?”
肖靳言沉声问道。
闫知许扶着膝盖喘了几口粗气, 才摇了摇头, 声音有些沙哑。
“我回来之后就到处找了, 这附近所有他们可能去的地方都找遍了,根本没看到人影。”
宿珩清冷的目光扫过空荡的桥洞, 低声开口:“韩牧川之前说,‘时间已经不多了’, 这是什么意思?”
肖靳言闻言,眼神骤然一凝,脸色沉了下去, 周身的气息也冷了三分。
“圣祭。”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宿珩对这个词感到陌生,眉宇间露出一丝疑惑,但那不祥的预感却让他心头一紧。
但一旁的闫知许在听到这两个字后,脸色却骤然大变,像是听到了什么禁忌之语,身体都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圣……圣祭?”
闫知许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老大,你是说……”
肖靳言神色凝重,眼底掠过一丝厌恶。
“这是一森*晚*整*理种极其邪恶的仪式。”
“通过那些刻印在特定地点的邪咒作为引导,将掳来的‘祭品’的痛苦、恐惧和绝望情绪不断放大、收集,最终献祭给心门本身。”
“以此,来换取心门主人内心深处最渴望得到的东西。”
“就像这扇心门里……”
肖靳言的目光骤然变得冰冷。
“他们献祭萧红,献祭袁广,献祭所有被他们掳来的人,目的就是为了换回他们记忆中,早已失去的骨肉,用无数新的悲剧,去填补一个旧的伤口。”
闫知许听得头皮发麻,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急忙道:“老大,这……这听起来,很像‘筑梦人’的手笔啊!”
“你说对了,这里就有一个‘筑梦人’。”
肖靳言声音低沉而冷冽,“但普通的筑梦人,恐怕还没有这么大的本事,也没这么阴毒的心思。
那个叫韩牧川的家伙,不简单。”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
“所有选择加入清理师协会的无限世界老玩家,都在国家特殊人才档案局有详细的登记备案。”
“但那些游离在协会之外,选择成为‘筑梦人’的玩家,数量虽然相对较少,却也同样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庞大群体,而且行事更加诡秘。”
肖靳言的记忆力极好,但一时半会儿,他也想不起关于“韩牧川”这个名字的任何具体信息。
“或者说——”
肖靳言的语气愈发沉凝。
“这扇心门的出现,本身就是在韩牧川的精心引导和策划下诞生的。”
“他很可能与王彦宏、陶玉芝这群绝望的失孤父母达成了某种肮脏的交易——他利用这种邪恶的‘圣祭’仪式,帮助他们‘找回’自己的孩子。”
“而他自己,则从中窃取心门逸散出的规则碎片,用以重塑那个早已崩塌的无限世界。”
听完肖靳言的叙述,桥洞内的气氛一时间压抑到了极点。
目前来看,继续在这里逗留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当务之急,是必须尽快找到那些失踪的孩子,阻止这场即将开始的“圣祭”。
“我们去刘芳家看看。”肖靳言当机立断。
三人立刻动身,朝着刘芳家那栋低矮破旧的民房赶去。
然而,当他们抵达时,却发现那扇熟悉的木门虚掩着,里面空无一人。
肖靳言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
屋内的场景和他上次来时,没有丝毫变化。
肖靳言的目光在屋内快速扫过,随即停留在原本摆放着相框的桌面上。
刘芳和她女儿那张唯一的合照,此刻不见了踪影。
肖靳言快步走到那间曾经囚禁着萧红的卧室门前,挂在门上的锁链随意丢在地上,锁头大开着。
他推开房门。
卧室内,同样是空无一人。
萧红早已不见了人影,只剩下墙壁上的扭曲邪咒,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散发着令人不安的邪异气息。
那副曾经锁住萧红手脚的铁链,此刻孤零零地敞开着,被随意丢弃在冰冷的地面上,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曾经发生在这里的绝望。
肖靳言的目光扫过空荡的房间,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老教堂内,那些围成一圈的十三把老旧木凳。
十三把凳子,代表着至少有十三个像王彦宏、刘芳这样的家庭。
这意味着,失踪的孩子,至少也有十三个,甚至更多。
萧红,绝对不是第一个被他们用这种方式‘转化’和带走的人。
在萧红之前,恐怕已经有其他孩子遭遇了不测,或者正被关在某个地方,等待着成为圣祭的祭品。
宿珩从进门到现在一直保持着沉默。
他仔细观察着房间内的每一处细节,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负面情绪。
甚至走到墙边,凝神注视着墙上的诡异咒文。
片刻后,他忽然抬起头,目光仿佛透过那堵墙壁,望向了街道尽头那座尖顶的老教堂。
他若有所思地开口:“互助会。”
闫知许看向宿珩,差不多明白了他心中所想。
他连忙问:“我们要去老教堂吗?”
宿珩却没动,他蓦地想起来,肖靳言昨晚给他描述的衣柜下的地坑。
他缓缓转身,直视着肖靳言,说:“再等等。”
肖靳言虽说暂时不明白他的意图,但看着宿珩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
袁广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后颈一阵钝痛,脑袋昏沉得厉害。
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眼球费力地聚焦,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摇曳不定的昏黄。
鼻息间尽是潮湿的泥腥味,还夹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淡淡腐臭,像是置身于一个许久未曾通风的地窖。
他晃了晃混沌的脑袋,试图看清周围的景象。
这是一个不大的土坑,坑壁粗糙,湿漉漉的,上面胡乱插着几根燃烧的蜡烛。
蜡油滴淌,昏黄的烛光将四周映照得影影绰绰,更添了几分阴森。
袁广动了动身体,这才发现自己手脚都被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像一头待宰的猪仔般被丢在冰冷潮湿的泥地上,手腕和脚踝处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在他身旁不远处,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几道身影,无一例外,都被五花大绑。
“唔……”
一声痛苦的呻/吟从旁边传来。
袁广费力地扭头看去,借着微弱的烛光,他勉强认出那是黄琳。
这小子也醒了,正一脸惊恐地瞪大眼睛,但嘴巴被破布堵着,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
袁广心中一沉,视线快速扫过其他人。
他看到了另外两个和他们一起行动的小孩,也看到了几个完全陌生的面孔。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其中一个身影上。
那是一个小女孩,穿着一身略显脏污的衣服,此刻同样被捆着手脚,晕死在地上,脸正好朝着他的方向。
袁广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认出来了,那是萧红!
那个最先失踪的女白领!
可是……那张脸,却又显得有些陌生。
虽然五官依稀还是萧红的模样,但整个人的气质和神态,甚至脸部细微的轮廓,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仿佛被强行扭曲成了另一个人。
袁广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他之前在街边那些寻人启事上,好像见过……这张脸,属于某个失踪已久的小女孩。
难道……萧红被变成了那个女孩?
袁广强压下心头的惊骇,草草数了一下,包括他和黄琳在内,这里足足有十三个“孩子”!
但让他感到奇怪的是,少了三张熟悉的面孔。
第三个失踪的,貌似官方派来调查的男生不在这儿。
还有……那个叫韩牧川的小卷毛,以及那个气质冷酷,总是独来独往,名叫肖靳言的家伙,也不在这里。
他们没被抓住?
还是已经……死了?
袁广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
离他最近的黄琳正拼命地扭动着身体,试图挣脱绳索,但显然是徒劳。
袁广脑袋发沉,后颈的疼痛让他难以集中精神,勉强才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
他和另外两个同伴,趁着夜色,偷偷摸摸地溜到中年男人居住的平房附近,想要找到失踪的黄琳。
他们小心翼翼地摸到平房后院。
竟然发现地上有一个新挖出来的地窖入口,用一块破木板掩盖着,缝隙里透出微弱的呼救声。
三人心中顿时一凛,交换了一下眼神,壮着胆子掀开木板。
果然在下面黑漆漆的地窖里,找到了被铁链锁在墙上的黄琳。
黄琳看到他们,先是又惊又喜,差点叫出声来。
但就在袁广试图帮他拽开锁住手脚的铁链时,黄琳的表情却突然变得惊恐万状,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袁广他们身后。
袁广心中一咯噔,暗道不好。
他猛地回头,便看到那个去而复返的中年男人,正一脸狰狞地堵在地窖口,手里还拿着一根粗木棍。
除了他之外,还有一对神色阴鸷的中年夫妻,另外,还有一男一女两个陌生面孔,同样神色不善地看着他们,像在看几只自投罗网的老鼠。
后面的事情,袁广就不太记得了。
他只记得一阵剧痛袭来,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就是现在这副光景了。
“呜呜……呜……”
黄琳还在徒劳地挣扎,绝望的呜咽声在寂静的地窖里显得格外清晰。
袁广用仅能活动的脚,不轻不重地踹了黄琳一下。
黄琳被踹得一个激灵,停止了挣扎,惊恐地看向袁广,眼神里满是求助。
袁广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冷静下来,别出声。
现在哭闹根本没用,只会白白浪费力气,还可能惹来麻烦。
黄琳终于意识到这一点,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身体依旧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他用舌尖费力地把堵在嘴里的破布往外推了推,带着哭腔,含混不清地问道:“袁……袁广……这……这是哪儿啊?”
袁广没有回应他,目光越过黄琳,慢慢落在地窖的尽头。
那里,赫然立着一扇巨大的铁门!
那铁门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锈红色,门板上布满了斑驳的痕迹,看上去沉重无比。
更令人心悸的是——
门上用不知是红锈还是干涸血迹的东西,画着一幅巨大且诡异的复杂纹路,扭曲缠绕,像某种邪恶的图腾。
袁广虽然看不懂那是什么,但一种源于本能的恐惧让他头皮发麻。
直觉告诉他,这玩意儿,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在这时——
“踏……踏……踏……”
一阵清晰的脚步声,从地窖入口的方向传来,而且听起来不止一个人,像是一群人。
袁广心中猛地一紧,立刻朝黄琳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装晕。
黄琳也是个机灵的,连忙闭上眼睛,身体软了下去。
袁广也迅速闭上眼,但他却偷偷眯起一条极细的缝,警惕地打量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不多时,几道身影出现在了地窖入口,昏黄的烛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
当看清为首那人的瞬间,袁广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没忍住惊呼出声。
只见一个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小西装,打着领结,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小男孩,正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在最前面。
那男孩约莫五六岁的年纪,一头柔软的棕色小卷毛,长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皮肤白净,漂亮得像个精致的洋娃娃。
居然是早就失踪的韩牧川!
而在韩牧川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十多个形色各异的成年男女。
那些人一个个面无表情,眼神空洞,行动间带着一种诡异的僵硬和呆滞,宛如一群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若不是他们脸上还残留着属于人类的复杂情绪——
悲伤、绝望、麻木,甚至还有一丝病态的期待与狂热。
袁广几乎会误以为自己看到了传说中的活死人。
韩牧川领着那群“父母”,不紧不慢地走到了他们这些被捆绑的孩子面前。
他走到一个昏迷不醒的“孩子”面前,伸出穿着小皮鞋的脚,随意地踢了踢对方。
见对方宛如死尸一动不动,他随即又走向下一个。
很快,韩牧川便来到了袁广面前。
袁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强迫自己放松身体,呼吸放缓,继续装死。
韩牧川却在他面前蹲了下来,那双纯黑的眼珠,此刻闪烁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恶意。
他伸出细嫩的小手,轻轻拍了拍袁广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我知道你醒了。”
韩牧川的声音稚嫩清脆,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笃定和毫不掩饰的戏谑。
袁广的心脏骤然一缩,但他依旧不敢动弹。
“不过别担心。”韩牧川脸上的笑容愈发诡异,“很快,你就会解脱了。”
他凑近袁广的耳朵,用如同恶魔低语般的语气,轻飘飘地说道:“我已经给你找了个好母亲,她会很疼你的。”
“轰——”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在袁广脑中炸开。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他想尖叫,想挣扎,想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但他仅存的理智告诉他,现在动,只会死得更快。
尽管他极力控制,但那剧烈颤抖的眼皮,还是无情地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
“呵呵……”
韩牧川看着袁广那副惊恐万状却又强作镇定的模样,发出一声愉悦的轻笑。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圈地上这些“祭品”,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随即,他转过身。
对着身后那群神情麻木的“父母”们,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说道:
“好了,把他们都抬到‘圣咒’下面去。”
“圣祭……很快就要开始了。”
第73章 第 73 章 失落的小孩14
地窖内, 昏黄的烛光摇曳不定,将一道道扭曲的影子投射在湿漉漉的土壁上。
那些被韩牧川带来的“父母”们,动作僵硬地将一个个被捆绑结实的“孩子”抬了起来。
“唔……放开我!”
“这是哪里?你们要干什么!”
陆续有孩子从昏迷中转醒。
看清眼前的景象, 和自己被五花大绑的处境,他们立时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和剧烈的挣扎。
哭喊声,求饶声, 咒骂声,一时间充斥着整个地窖,却无法撼动那些“父母”分毫。
他们脸上, 依旧是那种麻木中, 夹杂着狂热期待的诡异神情, 仿佛听不见任何声音。
刘芳小心翼翼地抱起萧红,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萧红眼皮剧烈地颤抖了几下, 猛地睁开了眼睛。
当她看清刘芳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时,瞳孔骤然收缩,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气,恐惧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乖女儿, 别怕, 别怕。”
刘芳用脸颊轻轻蹭着萧红冰凉的额头, 声音沙哑而温柔, 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慈爱。
“很快就好了,一会儿妈妈就能和你永远在一起了, 再也不会分开了。”
“不……我不是你女儿!放开我!求求你放开我!”
萧红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声音凄厉而绝望。
但刘芳抱得更紧了。
她像是没有听到萧红的哭喊,只是自顾自地呢喃着:“小宝最乖了,不会离开妈妈的, 对不对?”
她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满足的微笑,仿佛怀中的挣扎只是女儿的撒娇。
另一边,袁广被王彦宏和陶玉芝一左一右地架着,拖向地窖深处那扇巨大的铁门。
陶玉芝低头看着袁广那张沾满泥污的脸,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松开,语气生硬地开口:“小远,别乱动。”
她显然还是更喜欢宿珩那张漂亮干净的脸蛋,眼前这个“小远”,让她有些难以接受。
袁广原本还在强作镇定。
但听到陶玉芝这声不带丝毫感情的“小远”,又看到不远处韩牧川那张挂着得意笑容的小脸,他胸中的怒火与屈辱再也压抑不住。
他猛地抬起头,不再装晕,对着韩牧川怒声骂道:“你个狗娘养的□□崽子!有种放了老子,看老子不弄死你!”
韩牧川闻言,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对着袁广露出了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纯真无邪,却看得袁广遍体生寒。
袁广还想再骂,王彦宏却突然扬起手,狠狠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地窖中回荡。
王彦宏面沉如水,眼神阴鸷地盯着袁广,声音低沉而压抑:“小远是个乖孩子,不准这么粗鲁!”
话音刚落。
陶玉芝便眼疾手快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揉得皱巴巴的手帕,用力塞进了袁广的嘴里,堵住了他所有未出口的咒骂。
袁广“呜呜”地挣扎着,双眼赤红。
片刻之后。
包括萧红和袁广在内的十三个“孩子”,都被抬到了那扇巨大铁门之下。
他们被那些“父母”粗暴地调整着姿势,像摆弄没有生命的玩偶,最终都维持着双膝跪地的姿态,面朝铁门,围成了一个不甚规整的圆圈。
紧接着——
那十三个神情麻木的“父母”,也一一走到了自己“认领”的孩童身后。
同样面向铁门,在孩子们身后,围成了一个更大的同心圆。
整个场面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与压抑。
韩牧川满意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不知由何种材质制成的小瓶子。
他先将瓶子递给了站在最外圈的王彦宏,用稚嫩的声音吩咐道:
“从你开始,按照顺序,每个人,割破自己‘孩子’的右手食指,滴一滴血进去。”
“然后,再割破自己的手指,也滴一滴进去……快点,别磨蹭。”
王彦宏接过小瓶,没有丝毫犹豫,从腰间摸出一把锋利的小刀。
他走到被陶玉芝按住的袁广面前,粗暴地抓住袁广的右手,冰冷的刀锋在袁广食指指尖轻轻一划。
“唔!”
袁广痛得闷哼一声,鲜红的血液立刻涌了出来。
王彦宏面无表情地将袁广的手指凑到黑色小瓶口,挤了一滴血进去。
随后,他又毫不迟疑地在自己的食指上也划了一刀,将自己的血也滴入瓶中。
做完这一切,他将小刀和瓶子递给了身旁另一个人。
那人也机械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仪式在沉默而诡异的氛围中进行着。
每一个“父母”都面无表情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割开“孩子”的手指,再割开自己的手指,将两者的血液汇入那只黑色的小瓶。
孩子们或强忍疼痛,或低声啜泣,或因恐惧而失神。
但都被“父母”们无情地压制着,他们的反抗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很快,瓶子传到了韩牧川手中。
他也伸出自己细嫩的右手食指,用那把沾染了多人血液的小刀,在自己指尖轻轻一划,将一滴鲜血滴入了瓶中。
此刻,那只黑色的小瓶里,已经装了小半瓶颜色暗沉,散发着淡淡腥气的混合血液。
韩牧川晃了晃手中的血瓶,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不知从哪里又摸出了一根约莫一指长的,顶端带着一簇柔软羽毛的细长骨笔。
他走到那扇巨大的铁门前,将骨笔的羽毛端浸入血瓶之中,蘸取了那粘稠的血液。
然后,他抬起头,开始沿着铁门上那些早已存在的,扭曲缠绕的暗红色符咒轮廓,一点一点地重新描绘。
他描得很仔细,神情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神圣而伟大的艺术品。
可惜,他现在这具孩童的身体实在太矮了,即便踮起脚尖,也只能勉强够到铁门下半部分的符咒。
“王彦宏。”
韩牧川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王彦宏立刻走了过来,像个忠实的仆从。
“让我站到你肩膀上去。”韩牧川命令道。
王彦宏没有任何异议,他弯下腰,让韩牧川踩着他的背,轻松地爬到了他的肩膀上。
韩牧川稳稳地站在王彦宏肩上,继续用那根羽毛骨笔蘸着血液,一丝不苟地描绘着铁门上部那些更加复杂诡异的图案。
血液顺着纹路流淌,让那些古老的符号重新焕发生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地窖内的气氛愈发压抑,只有韩牧川描绘符咒时,骨笔笔尖划过粗糙铁门发出的轻微“沙沙”声,以及孩子们被压抑的啜泣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终于。
当最后一笔落下,韩牧川将那根羽毛笔和剩下的血瓶小心翼翼地塞回怀中。
他站在王彦宏的肩膀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扇布满了新鲜血色符咒的铁门,脸上绽放出喜悦而狂热的笑容。
“大功告成!”
他清脆的声音在地窖中回荡,带着一丝孩童特有的尖细,却又透着与年龄不符的阴冷与得意。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铁门上那些刚刚被血液重新描绘过的“圣咒”,仿佛吸收了足够的养分,猛地“活”了过来!
暗红色的血迹如同拥有了生命般,开始在铁门表面缓缓蠕动,散发出妖异的光芒。
一道道微弱的红光从符咒的纹路中渗透出来,起初还很黯淡,但很快便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韩牧川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情。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熟悉而强大的力量正在从心门深处涌出,其中夹杂着他梦寐以求的,属于无限世界的规则碎片!
与此同时——
那越来越明亮的红光,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化作一道道细长的红色光带,如同活物般扭动着,分别射向跪在地上的十三个“祭品”和他们身后的“父母”身上,最终没入他们的身体。
“啊——!”
“呜……”
被红光连接的“祭品”们,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和痛苦的呻吟。
他们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布满了极致的惊恐与绝望。
而那些“父母”们,身体也同样在颤抖。
他们的脸上,除了被红光刺激出的惊慌之外……
更多的,却是一种病态的渴望与狂热的期待。
他们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自己面前的“孩子”。
仿佛下一刻,就能看到奇迹发生。
……
跪在地上的“孩子们”,面孔在红光的映照下,开始发生着细微而诡异的变化。
渐渐的——
那些稚嫩的五官轮廓,竟真的朝着他们各自“父母”朝思暮想中的那张脸缓缓重叠。
陶玉芝死死盯着面前的袁广,眼中布满了血丝,呼吸粗重。
袁广那张沾满泥污的脸,在他眼中,正一点点变得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他日夜期盼的那张属于“小远”的脸。
另一边,刘芳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
她怀中的萧红,那张原本已经和小宝有八成近似的脸,此刻慢慢扭曲变形,迅速和她记忆中的那张脸变得一模一样。
但好景不长。
就在那些“父母”眼中即将迸发出狂喜的瞬间——
那扇巨大的铁门,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连接着众人身体的红光,也随之剧烈地闪烁了一下,险些溃散。
韩牧川脸上的得意笑容猛地一僵,眼皮控制不住地跳了跳,狐疑地朝着铁门方向望了过去。
还不等他看清楚什么。
下一秒,铁门之后,再次响起一声更加震耳欲聋的巨响!
这一次,像是沉闷的爆炸!
连接着所有人的红光,骤然停滞,然后彻底熄灭了下去!
那些正在转变中的孩童面孔,也瞬间凝固,定格在当前的模样。
被强行扭曲的五官骤然停止,带来一阵阵细密的刺痛,让他们不约而同发出痛苦的呻/吟。
“啊——我的小远!”
陶玉芝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眼睁睁看着即将成型的“小远”只差最后一步。
“小宝!我的小宝!”
刘芳也凄厉地尖叫起来,脸上的期待瞬间化为绝望,抱着尚未完全变成小宝的萧红,哭得撕心裂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地窖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止是韩牧川。
就连那些情绪近乎崩溃的“父母”们,以及那些在痛苦中煎熬的“孩子们”,此刻都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那扇铁门。
韩牧川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那张漂亮的脸蛋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
他下意识地朝着铁门凑近了几步,皱着眉头,想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刚才那声剧烈的爆炸声响过后,那扇原本坚不可摧的厚重铁门,此刻表面竟然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凹陷。
他心中当即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妙预感。
紧接着,铁门当着他的面,毫无预兆地接连剧烈颤动了三四次!
每一次颤动,都比上一次更加猛烈!
下一秒,那扇巨大的铁门猛地向内凹陷,表面的扭曲变形瞬间扩大到了极致——
然后,在一声刺耳的金属撕裂声中,轰然向内横飞了出去!
“轰——!”
沉重的铁门几乎是贴着韩牧川的头顶呼啸而过,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浪,重重地砸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泥地上,激起一片呛人的尘土。
韩牧川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地盯着那洞开的门洞。
那里正弥漫着浓呛的黑烟,还有未曾完全散去的点点火光。
烟与火之后,一道挺拔的身影,缓缓收回了一条腿。
韩牧川似乎完全没有料到,竟然会有人找到这个隐秘的祭坛。
更没想到对方会用如此粗暴的方式破门而入!
他精心策划的一切,就这么被打断了!
他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肖!靳!言!”
肖靳言挑了挑眉,掸了掸裤腿上沾上的灰。
那张英俊却略显稚嫩的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戏谑与嘲弄。
他懒洋洋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地窖:“这么巧,又见面了?”
韩牧川怒目而视,眼睁睁看着肖靳言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从那黑漆漆的门洞后走了出来。
在他身旁,宿珩正微微蹙着眉,有些嫌弃地捂着口鼻,显然是被那股浓烟呛得不轻。
再旁边,则是挺直了小胸膛,带着一脸“我家老大最厉害”骄傲神情的闫知许。
……
其实,最先意识到衣柜下方那个土坑深处的铁门,有古怪的,是宿珩。
从闫知许口中传递的消息,他始终不理解,那些异化失败的“小远”残影,为什么会执着地阻止他靠近那扇铁门。
在一扇心门的世界里——
一扇被刻意守护,又显得格格不入的门,本身就充满了疑点。
但这扇铁门异常坚固,以肖靳言如今这具孩童的身体,即便他力量远超常人,想要强行踹开,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他们换了个思路。
趁着王彦宏和陶玉芝出门的间隙,肖靳言从他们家厨房里,轻轻松松地扛出来一个半人高的液化气铁罐。
那画面,让宿珩和闫知许都看得眼角抽了抽。
三人重新通过主卧衣柜的暗道,下到了那个幽深的土坑之中。
肖靳言从口袋里摸出从厨房顺手牵羊来的打火机,熟练地拧开了燃气罐的阀门,对着那扇紧闭的铁门,将阀口对准。
等宿珩和闫知许退到安全距离后,他将打火机点燃,随手一丢。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几乎震塌了半个土坑。
那扇坚固的铁门,在燃气罐爆炸的巨大冲击力下,终于被撼动了。
借此机会,肖靳言上前,毫不客气地补上了两脚,这才将那扇已然变形的铁门彻底踹开。
没想到。
貌似阴差阳错,毁了某人的“好事”?
看着韩牧川一脸吃瘪的表情,肖靳言嘴角勾了勾,心情颇为愉悦。
第74章 第 74 章 失落的小孩15
地窖内, 尘土尚未完全落定,韩牧川那张漂亮的小脸已然铁青。
他死死盯着门口那三个不速之客,尤其是好整以暇掸着裤腿的肖靳言,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你们……竟敢毁了我的圣祭!”
他嗓音依旧是孩童的清脆,却像淬了冰渣,尖锐得刺人耳膜。
韩牧川胸膛起伏, 竭力压下内心翻涌的怒火。
他猛地转过身,面向那些因仪式中断而陷入呆滞和绝望的父母们,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蛊惑人心的悲愤。
“你们都看到了!”
“本来只差一步!只差一步, 你们的孩子就能回来了!”
他伸出手指, 直直指向肖靳言三人。
“是他们!”
“是他们毁了这一切!”
此言一出,如同在滚油中投入了冰块, 油锅沸腾。
那十几个父母呆滞的眼神瞬间被点燃,绝望迅速扭曲成了浓烈的憎恨。
他们齐刷刷地转头,死死盯住宿珩、肖靳言和闫知许三人,仿佛要将他们生吞活剥。
“我的小远……我的小远……”
陶玉芝喃喃着, 脸上的肌肉开始不正常地抽搐。
她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筋暴起, 撑得皮肤青筋毕露, 十指的指甲也肉眼可见地变长、变黑, 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光。
王彦宏更是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他的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姿态佝偻下去, 双臂不自然地垂落,骨节“咔咔”作响, 肩膀似乎也宽厚了不少,浑身散发出暴戾的气息。
“小宝……我的小宝……”
刘芳的哭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尖啸。
她的头发根根倒竖, 双眼完全变成了血红色,嘴角裂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的牙齿变得尖利细密。
“都怪你们!都怪你们!我的小宝明明已经回来了!”
她第一个扑了上来,枯瘦的手臂此刻却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指甲如钩,直取离她最近的宿珩面门。
有她带头,其余那些已经不成人形的父母们也嘶吼着,疯了一般地涌了上来。
有的皮肤变得如树皮般粗糙坚硬,有的口中喷出腥臭的黑气,有的四肢着地,行动迅捷如森*晚*整*理捕食的野兽。
首次面对如此多异化到近乎怪物的“父母”,饶是肖靳言也不由得低啧了一声。
他手腕一翻,那柄黑色短刀无声滑入掌心,寒光一闪。
“小心点!”
宿珩面色冷凝,目光快速扫过地上,俯身捡起一根半米多长的铁质门栓。
那是刚才铁门被炸飞时掉落的,入手沉甸甸的,长度和重量都刚好。
闫知许则是急忙四顾,一眼瞥见角落里斜靠着一柄手臂长短的小铁锤,连忙抓了过来,锤头虽小,但也是铁家伙。
三人迅速背靠着破烂的门洞,形成一个简易的三角防御阵型。
刘芳的利爪已到眼前,带着一股浓烈的腥风。
宿珩眼神一凛,不退反进,手中铁门栓自下而上猛地一撩。
“铛!”
铁门栓精准地格挡在刘芳的手腕处,沉重的力道带起一片模糊的残影。
刘芳眼中,只觉一道黑影迅猛迎上,一股巨力从手腕处传来,让她攻势一滞,手腕剧痛,仿佛骨头都要裂开。
她尖啸一声,踉跄着退了两步。
几乎同时,王彦宏那蒲扇般的大手已经带着呼啸的风声拍向肖靳言的头顶。
肖靳言身形一矮,险之又险地避开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他脚尖点地,身体如鬼魅般绕到王彦宏身侧,手中短刀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唰!”
黑色的刀光如同暗夜里最毒的蛇信,一闪而逝。
王彦宏只觉手臂一凉,低头看时,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然出现,鲜血瞬间涌出。
他吃痛怒吼,动作却明显迟滞了一瞬。
逼退王彦宏后,肖靳言再反手一刀逼退试图从侧面偷袭的陶玉芝。
肖靳言眼神沉静,短刀在他手中无比灵活。
刀锋与陶玉芝尖利的指甲碰撞,发出一连串“叮叮当当”的脆响。
每一次碰撞,都溅起点点火星,陶玉芝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她异化后的指甲堪比钢铁,竟被这小孩手中的短刀磕出了缺口。
几个回合下来,陶玉芝手臂上已添了数道血痕,吃痛之下,攻势稍缓。
另一边,闫知许独自对上一个皮肤硬化如石的男人,男人正挥舞着粗壮的手臂砸来。
闫知许脸色沉重,挥舞着手中的小铁锤,精准地砸在男人的膝盖侧面。
那男人眼中,只见一个小小的黑影乱晃,根本没放在心上,谁知膝盖处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让他惨叫一声,单膝跪了下去,暂时失去了行动力。
毕竟是资深清理师,他的战斗经验比起宿珩来,要丰富不少。
趁机,闫知许继续补刀,专挑男人相对脆弱的关节处抡下铁锤。
战斗陷入一种短暂的胶着。
这些异化的父母虽然失去了理智,只剩下本能的攻击欲望,但他们毕竟曾经是普通人,战斗技巧几乎为零。
肖靳言三人虽然是孩童身体,但战斗经验和技巧远非他们可比。
肖靳言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在人群中穿梭。
短刀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落在异化者的关节或非要害处,只求将其击伤,令其暂时失去战斗力。
宿珩则沉稳得多,他利用铁门栓的长度优势,一挡一扫,逼得那群异化者连连后退。
地窖内,一时间只剩下兵器的碰撞声和异化者的嘶吼声。
韩牧川站在不远处,双臂抱胸,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没有丝毫担忧,反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似乎很享受眼前这场混乱的闹剧。
当最后一个异化者被肖靳言一脚踹翻在地,暂时爬不起来时,地窖内终于安静了片刻。
十几个异化的父母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虽然都受了伤,但并无性命之忧,只是一个个都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只能发出不甘的呜咽和嘶吼。
肖靳言微微喘着气,甩了甩短刀上的血迹。
宿珩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握着铁门栓的手指微微泛白。
闫知许更是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小脸煞白。
韩牧川脸上的笑容不变,反而轻轻鼓了鼓掌:“不愧是肖处长,果然厉害。”
他迈着小步子,悠然地走到那扇被踹飞的铁门旁边,伸出小手,轻轻抚摸着门上那些被鲜血重新描绘过的圣咒,眼神中闪过一丝惋惜。
“虽然有点可惜……”
他叹了口气,语气却听不出多少真正的遗憾,“不过,没关系。”
韩牧川转过头,那双纯黑的眼珠幽幽地看着三人,嘴角笑容愈发诡异。
“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话音刚落。
地窖内死一般的寂静,被韩牧川那双小皮鞋踩在碎石上的轻微声响所打破。
他踱步到那些因仪式中断而痛苦呻吟的“祭品”面前。
袁广和萧红等人虽然暂时脱离了被强行扭曲的痛苦,但脸上依旧布满恐惧和虚弱。
韩牧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肖靳言眸色一沉,握紧了手中的短刀,冷声道:“你还想耍什么花样?”
韩牧川转过头,冲着肖靳言露齿一笑,那笑容天真烂漫,眼神却冰冷刺骨。
“花样?”
“不,我只是想让你们更深刻地理解一下,什么叫做绝望。”
他伸出小手,指向地上那些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异化父母。
“你们以为暂时打倒了他们,事情就结束了?”
韩牧川摇了摇手指,语气带着一丝轻蔑:“他们只是工具,可怜又可悲的工具。”
“真正的好戏,是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沉沦这份绝望里,永不超生。”
宿珩一直沉默地观察着韩牧川,此刻终于开口:“你收集这些绝望,无限世界就能重塑了吗?”
韩牧川闻言,看向宿珩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奇异的光彩,仿佛找到了知音一般。
他哼笑了声,说道:“你没有经历过,自然不知道,无限世界才是真正的乐园。不像这个现实世界,充满了虚伪的道德和无聊的规则。”
他摊开双手,语气带着几分狂热:“在那里,力量才是一切!欲望可以无限放大!那才是生命该有的姿态!”
闫知许听得毛骨悚然,忍不住反驳:“你在放屁,那是个充满痛苦和扭曲的地方!”
韩牧川瞥了他一眼,眼神轻蔑得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你这种想法,只是弱者的哀鸣罢了,只有强者,才能在无限世界里享受真正的自由。”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宿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有兴趣加入‘筑梦人’吗?我能感受到你的与众不同,像你这样特别的存在,待在现实世界,实在是太屈才了。”
肖靳言上前一步,将宿珩不动声色地挡在身后半步,眸光黑沉,冷嗤道:“别白费心思了,他已经是我的人了,奉劝你,收起那些没必要的蛊惑。”
听到那句“我的人”,宿珩不由侧目瞥了肖靳言一眼。
韩牧川却耸了耸肩,故作无辜:“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肖处长,你难道不想知道,我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什么?”
肖靳言很干脆地拒绝,“我不想知道。”
韩牧川被噎了一下。
他顿了顿,似乎仍在尝试吊起肖靳言的胃口,慢悠悠地说道:“他身上,有我非常熟悉,也非常渴望的……‘味道’。”
此话一出,肖靳言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危险起来。
宿珩的眉头也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韩牧川的话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不适。
“好了,闲聊时间结束。”
韩牧川拍了拍手,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响指声在地窖中回荡。
随着这一声响指——
那些原本倒在地上,因受伤而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异化父母们,突然齐齐发出了一声痛苦而压抑的嘶吼。
他们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皮肤下的血管如同扭动的蚯蚓般凸起,青黑色的纹路迅速蔓延全身。
之前被肖靳言他们造成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甚至连断裂的骨骼都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这……”
闫知许看得目瞪口呆,手中的小铁锤差点掉在地上。
王彦宏第一个重新站了起来。
他原本佝偻的身体变得更加高大,双臂肌肉虬结,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口中发出低沉的咆哮,血红的眼睛死死锁定着肖靳言。
陶玉芝也紧随其后,她的指甲变得更长更尖,闪烁着幽幽的绿光,脸上那程序化的温柔笑容彻底消失,只剩下扭曲的疯狂。
刘芳和其他父母也纷纷异变得更加彻底,他们身上的伤势尽数恢复,而且气息比之前更加暴戾和强大。
“他们的气息……变了。”
宿珩低声自语。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些异化父母身上的负面情绪,比之前浓烈了数倍不止。
韩牧川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戏谑的得意,“我只是帮他们,更彻底地拥抱了绝望而已。”
他指了指那扇被踹飞的铁门上依旧闪烁着微弱红光的“圣咒”。
“圣祭仪式虽然被打断,但咒印已成。这些父母内心的执念和绝望,已经被彻底激活,并且与这扇心门的核心连接了起来。”
韩牧川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现在,他们就是这扇心门最忠实的守卫。只要他们心中的绝望不消,这扇心门就不会破,他们就是不死的。”
肖靳言的脸色沉了下来,冷声道:“世事无绝对。”
“随便你怎么想……”
韩牧川拖长了语调,目光在宿珩和肖靳言之间来回逡巡。
“只要你们能让他们从这绝望中清醒过来……”
“但……可能吗?”
他发出几声低低的嗤笑:“他们已经完全被自己的执念吞噬了。在他们眼里,你们,就是夺走他们孩子的凶手!”
话音刚落。
王彦宏已经怒吼着再次扑了上来,他的速度和力量,比之前至少提升了一倍有余!
“小远!把我的小远还给我!”
他咆哮着,蒲扇般的大手带着撕裂空气的劲风,拍向肖靳言。
肖靳言眼神一凝,不敢怠慢,身形急退,同时短刀迅疾挥出,格挡住王彦宏的攻击。
“铛!”
这一回,巨大的力道震得肖靳言手臂微微发麻。
与此同时,陶玉芝和其他异化父母也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了上来。
目标明确,就是他们三人。
“老大!”
闫知许惊呼一声,挥舞着小铁锤,勉强砸开一个扑向宿珩的异化者。
宿珩手持铁门栓,冷静地应对着刘芳的疯狂攻击。
刘芳此刻双眼赤红,口中不断尖啸着“小宝”,攻势比之前更加凶猛,也更加没有章法。
地窖内再次陷入混战。
但这一次,情况显然比之前更加棘手。
这些异化父母不仅伤势尽复,力量和速度也大幅提升。
而且似乎真的悍不畏死,即便被击中要害,也只是迟滞片刻,便会再次疯狂扑上。
肖靳言一边格挡着王彦宏和另外几个异化者的围攻,一边快速思考着对策。
硬拼显然不是办法,他们三人的体力迟早会被耗尽。
“韩牧川!”
肖靳言在格斗的间隙,厉声喝道,“这就是你的‘好戏’?驱使一群可怜人送死?”
韩牧川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观战,闻言轻笑一声。
“不不不,我只是在给他们一个宣泄的出口而已……你看,他们现在多‘快乐’啊,终于可以为自己的‘孩子’报仇了。”
他的目光扫过被异化父母们围攻的三人,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肖处长,你不是很能打吗?让我看看,你能不能在这永无止境的围攻中,找到一线生机。”
宿珩在抵挡刘芳的攻击时,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些五花大绑的“孩子们”。
袁广、萧红他们虽然暂时安全,但脸上都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尤其是袁广,他正死死地盯着与王彦宏缠斗的肖靳言,以及被陶玉芝追击的宿珩,瞳孔近乎失去了焦距。
这些祭品,同样也是心门的一部分。
他们的情绪,同样也会影响心门的稳固。
宿珩心中一动,一个念头如电光火石般闪过。
“肖靳言!”
宿珩突然喊道,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他们的弱点,并不在他们自己身上!”
肖靳言闻言,手中动作一顿,询问道:“你想怎么做?”
宿珩抿了抿唇,“掩护我。”
肖靳言:“好!”
第75章 第 75 章 失落的小孩16
谁都没想到。
宿珩的目标居然是袁广。
王彦宏和陶玉芝见状, 眼中的血色愈发浓重,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攻势陡然变得更加狂暴。
“不准碰我的小远!”
陶玉芝尖叫着, 指甲在空中划出数道惨绿的残影,疯了一般扑向肖靳言的后心。
王彦宏更是双臂猛地涨大了一圈,青筋虬结, 朝着肖靳言横扫而来,带起的劲风几乎要撕裂空气。
“宿珩!”
肖靳言不退反进,强行顶在最前面, 手中短刀翻飞, 将左右夹击的两个异化者逼退, 头也不回地低喝一声。
宿珩得了这个空隙,身形在几名异化者的围攻中灵活地穿梭。
他根本不与他们硬拼, 只是利用速度不断闪避,目标明确地朝着袁广的方向突进。
“袁广!”
宿珩的声音穿透混乱的嘶吼,清晰地传到袁广耳中。
“他们叫你小远,你真的是小远吗?你要告诉他们, 他们认错人了!”
被五花大绑的袁广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浑身抖如筛糠。
此时他听到宿珩的喊声, 茫然地抬起头。
正好对上王彦宏那双充满血丝和疯狂占有欲的眼睛, 以及陶玉芝那张扭曲而“慈爱”的脸。
一种极致的恐惧攫住了他,让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没用的……”
韩牧川站在不远处, 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他们只认他们想认的, 你这是在白费力气,只会让他们更愤怒。”
他话音刚落。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王彦宏和陶玉芝的攻击愈发狂暴, 似乎宿珩的每一句话都在刺激他们最敏感的神经。
“他就是小远!我的小远!”
陶玉芝尖声反驳,双目赤红,仿佛陷入了某种偏执的臆想。
宿珩在肖靳言和闫知许的掩护下,竟真的一时间没受到任何攻击。
趁此机会,他冷静地观察着王彦宏和陶玉芝的反应。
当他刚才的话语提及“小远”并非袁广时,那对夫妻的动作虽然更加疯狂。
其中夹杂的愤怒,似乎比纯粹的杀意更浓。
可是……他们真的是因为愤怒吗?
不是。
他们是害怕,害怕再次失去。
确切来说,是一种被戳破谎言后的恼羞成怒,以及害怕失去的恐慌。
“袁广!”
宿珩再次厉声喝道,“看着他们的眼睛!告诉他们,你不是小远!你不是他们的儿子!”
袁广被这一声喝惊得一个激灵。
他看着步步紧逼,面目狰狞的王彦宏和陶玉芝,求生的本能让他鼓起了所有的勇气。
他带着哭腔,用尽全身力气嘶喊道:“我不是……我不是小远!求求你们,放过我!救救我啊……妈——!”
最后那声“妈”,是他极度恐惧之下,脱口而出的无意识的呼救。
每个人在最急切的时候,最先脱口而出的,往往是“妈”。
像一个真正的孩童,带着最原始的绝望,和对母亲的依赖。
这个字,如同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陶玉芝的耳中。
陶玉芝那疯狂扑向肖靳言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僵。
她脸上的狰狞和狂热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那双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茫然和……痛苦。
她看着袁广那张和自己记忆中近乎吻合的脸。
明明就差一步,这张脸就会彻底变成自己朝思暮想的小远了……
这微小的变化,虽然只有一刹那,却被肖靳言和宿珩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有反应!
并不像韩牧川所说,完全被绝望侵蚀!
宿珩眼中掠过一抹决然。
他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一把抓住了捆绑袁广的绳索,用力一扯!
袁广的身体顿时被他从地上拉了起来,挡在了他和陶玉芝之间。
“小远!”
陶玉芝看到袁广,动作下意识地缓了一瞬,眼中是显而易见的犹豫和挣扎。
“看清楚!他不是你的小远!”
宿珩的声如洪钟,每一个字都敲击在陶玉芝的心上。
“你们的儿子,真正的小远,并不在这里!”
“你们用这样的方式去怀念他,他如果知道,会安心吗?”
同一时间,王彦宏的攻击已到眼前。
可他看到宿珩将袁广拉起,又听到他的话,那只坚硬的手掌,竟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痛苦、愤怒、迷茫、绝望,种种情绪在他脸上交织,让他那张异化的脸孔显得更加扭曲可怖。
“不……小远……他就是我的小远……”
王彦宏沙哑地低吼,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
宿珩趁机说道:“真正的怀念和找寻,不是将另一个人扭曲成你们想要的样子!”
韩牧川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那双纯黑的眼珠里闪烁着阴冷的光芒,死死地盯着肖靳言和宿珩。
“闭嘴!”
韩牧川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他瞪向停止攻击的异化者们,斥道:“别听他们的蛊惑!他们这是要抢走你们最后的希望!”
“只要圣祭完成!你们的孩子就能真正回来!”
韩牧川的声音带着歇斯底里的蛊惑。
“杀了他们!用他们的血,来完成最后的仪式!”
王彦宏和陶玉芝原本动摇的眼神,在听到“孩子就能真正回来”这几个字时,再次被浓重的血色所覆盖。
那种刚刚被撬动一丝的理智,瞬间被更深的绝望和疯狂的执念所吞噬。
“小远……”
陶玉芝喃喃着,眼神重新变得空洞而偏执。
但宿珩注意到,她眼底深处,仍有挣扎涌现。
她缓缓伸出手,不是攻向宿珩,而是试图去抚摸袁广那张,自己记忆中的脸。
袁广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地向后缩。
“啊——!”
袁广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身体完全不受控制,被宿珩向前一推。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撞向陶玉芝。
那双闪烁着惨绿幽光的尖利指甲就在眼前,死亡的恐惧瞬间将他吞没,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般狂涌而出。
完了!
他要死了!
陶玉芝的动作却忽然顿住,那双因异化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被推到自己面前的袁广。
她的手高高扬起,尖锐的指甲几乎要触碰到袁广的脸颊。
袁广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一只带着异样冰凉,却在微微颤抖的手,轻轻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陶玉芝的指甲停在袁广的皮肤外,没有刺入。
她只是用指腹,有些笨拙地,擦拭着袁广脸上的泪水。
她的动作很轻,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
宿珩看着这一幕,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他赌对了。
这对夫妻,与其他那些直接掳人,并用邪咒强行扭曲祭品的父母不同。
当初,他们选择了最温吞,也是最考验耐心的“软化”和“慈爱”的方式,去试图将自己转化成“小远”。
宿珩相信自己并不是第一个。
这种与众不同的选择,本身就说明了他们内心深处,尚存一丝挣扎与不曾被完全磨灭的柔软。
“你们还记得……”
宿珩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却带着直指人心的力量,“当初成立那个互助会的初衷,是什么吗?”
陶玉芝抚摸袁广脸颊的手,猛地一颤。
她眼中的血色似乎淡了一些,那因异化而扭曲的面容上,闪过更加剧烈的挣扎。
初衷?
互助会的……初衷?
记忆不受控制地回到五年前。
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她只是转身挑拣了几颗最新鲜的青菜,再回头,活蹦乱跳的小远就不见了。
那短短几步路的距离,成了她与丈夫王彦宏,五年都无法跨越的天堑。
整整五年。
他们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从希望到失望,再到绝望。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认识了许多和他们一样失去孩子的父母。
大家同病相怜,互相抱团取暖,于是成立了那个“失孤父母互助会”。
最初的目的。
只是想互相安慰,互相支撑着活下去,分享一点点渺茫的寻亲线索。
可是……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呢?
是从那个自称能帮他们“找回”孩子的韩牧川出现之后吗?
陶玉芝恐怖的面容上,那些异化的特征,竟奇迹般地开始缓慢消退,眼中的疯狂也渐渐被痛苦所取代。
宿珩看着她的变化,继续说道:
“我能想象出来——”
“互助会成立的初衷,是互相帮助,彼此慰藉,在无边的黑暗中寻找一丝光明。”
“而不是将更多的无辜者拖入和你们一样的深渊,制造新的悲剧。”
宿珩这番话后,陶玉芝浑身颤抖得愈发厉害。
韩牧川一直冷眼旁观,此刻见到陶玉芝的异状,那张漂亮的小脸上终于露出了惊慌。
他尖声叫道:“杀了他们!快杀了他们!别被他们骗了!”
他指挥着其他那些依旧狂暴的异化父母,更加凶猛地扑向肖靳言和闫知许。
“到底谁是骗子,你还在颠倒是非吗?”
肖靳言冷哼一声,在这个关头上,任何人想动宿珩,都是妄想。
除非从他尸体上踏过去。
肖靳言手中短刀舞得密不透风,与闫知许一左一右,死死地将宿珩护在身后,不让任何一个异化者靠近。
但宿珩的话,并非只对陶玉芝一人所说。
那些依旧在疯狂攻击的异化父母中,也有几人动作明显迟滞了一下,包括王彦宏,他们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与陶玉芝相似的迷茫。
然而,也有在无边绝望中,失去本心的人。
刘芳非但没有受到感触,反而像是被彻底刺激到了。
她尖啸一声,攻势更加疯狂。
“小宝!我的小宝就在这里!谁也别想抢走她!”
与此同时,那个之前抓走黄琳的中年男人,也面目狰狞地嘶吼:“胡说八道!我的儿子已经回来了!他就在我身边!”
“自欺欺人!”
肖靳言眼中寒光一闪,抓住一个破绽,猛地一脚踹在扑上来的中年男人胸口。
这一脚夹杂着他的怒火,用了十成十的力道,势大力沉。
“砰!”
中年男人惨叫一声,庞大的身躯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土墙上。
肖靳言冷嗤一声,声音如同冰冷的刀锋,刺入每一个父母的心底。
“你们强行改变一个陌生人的面容,扭曲他们的意志,自作主张把别人当成自己的儿女占为己有,可曾问过他们愿不愿意?”
“你们的孩子被拐卖失踪,那种痛苦和罪孽,应该由天杀的人贩子去承受!”
“看看你们现在的所作所为,和那些夺走你们孩子的人贩子,又有什么区别?!”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每一个异化父母的心头。
人贩子!
他们最痛恨,最诅咒的存在!
但是……现在的他们,竟变成了自己最厌恶的模样了吗?
“我叫萧红!我不叫小宝!我不是你女儿!”
躺倒在地的萧红,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对着刘芳发出了沙哑而凄厉的嘶喊。
“我叫黄琳!放开我!我才不是你儿子!”
黄琳也带着决然之意,大叫起来。
紧接着——
地窖内,那些被捆绑的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地哭喊出自己的真实姓名,控诉着这些父母的暴行。
“我不是小明!”
“我妈还在等我回家!”
“你们是坏人!你们和人贩子一样坏!”
一声声稚嫩却充满了绝望和愤怒的控诉,如同无数根钢针,扎进那些父母的心脏。
他们疯狂的动作,一个接一个地停了下来。
脸上的狰狞和狂暴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痛苦和茫然。
王彦宏高举的拳头僵在半空,他看着眼前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的袁广,又看了看自己那双异化后变得粗壮丑陋的手。
天……
他……他都做了些什么?
“啊——!”
一个异化的母亲突然抱住头,发出了痛苦到极致的尖叫,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身上那些异化的特征,如同潮水般迅速消退。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他们纷纷痛苦地捂住脑袋,跪倒在地,身体上那些可怖的异化特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恢复了原本属于人类的模样。
绝望依旧。
但那份扭曲的执念,在肖靳言的当头棒喝和孩子们的泣血控诉下,终于出现了裂痕。
他们这样做……真的对吗?
不,他们错了,错得离谱!
看到这一幕,韩牧川那张漂亮的小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他知道,大势已去了。
这个心门,要破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浓浓的不甘和怨毒,但更多的是一种当机立断的狠辣。
韩牧川向来是个能屈能伸,或者说,极度惜命的人。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正在崩溃的父母身上,他没有丝毫犹豫,小小的身影如同狸猫般灵巧,悄无声息地朝着地窖出口,飞快地窜了过去。
“想跑吗?”
肖靳言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神一厉,作势就要追上去。
但地上的那些父母虽然恢复了人形,情绪却极不稳定,有的甚至开始嚎啕大哭,用头撞墙。
如果他现在追出去,万一这些人再次失控,宿珩和闫知许,还有那些孩子,恐怕会有危险。
电光火石之间。
肖靳言停下了脚步,只能眼睁睁看着韩牧川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洞的黑暗之中。
他眉头紧锁,冷哼一声。
“算你跑得快。”
肖靳言低声自语,眼中却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意。
“不过,我们很快还会再见面的。”
他相信。
以韩牧川这种筑梦人的行事风格,未来,他们之间,必定还会有交锋。
第76章 第 76 章 失落的小孩(完)……
尘土缓缓落下, 昏黄的烛光摇曳着,将一道道失魂落魄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壁上。
那些刚刚还形同鬼魅的父母们,此刻大多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他们瘫坐在地上, 脸上没有了疯狂的异化特征,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悲戚与绝望。
有的女人掩面痛哭,瘦削的肩膀剧烈耸动。
有的男人则用拳头一下下捶打着自己的脑袋, 口中喃喃自语:“我做了什么……我到底做了什么……”
刘芳和那个中年男人,似乎仍旧沉浸在执念中,眼中带着几分不甘, 想要挣扎。
但他们很快被身边其他恢复理智的父母死死按住。
“够了!老李!清醒一点!”
“刘芳, 别再执迷不悟了, 我们……我们都错了啊!”
几声带着哭腔的劝慰响起。
刘芳和那中年男人挣扎的力道,渐渐小了下去。
最终, 他们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下来,眼神空洞地望着某处,眼角无声地滑落两行浑浊的泪水。
肖靳言面无表情地收回投向地窖出口的目光, 那里已经没有了韩牧川的身影。
他转过身, 迈步走向那些被五花大绑的人。
手中黑色短刀寒光接连闪过, 利落地割断了捆在他们身上的粗麻绳。
“没事了。”
肖靳言的声音平静无波, “出去吧。”
这些人活动了一下被勒得发麻的手腕,惊魂未定地看着肖靳言, 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失魂落魄的父母,张了张嘴,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肖靳言没有多言,依次将剩下所有人身上的绳索全部割断。
他对一旁的闫知许吩咐道:“带他们出去, 小心点。”
“是,老大!”
闫知许连忙应声,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那些刚刚经历过生死边缘的人,此刻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
他们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跟在闫知许身后,争先恐后地朝着地窖出口跑去。
地窖内很快便只剩下肖靳言、宿珩,以及那十几个瘫坐在地,如同雕塑般绝望的父母。
肖靳言正准备招呼宿珩一同离开,却见宿珩并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清冷的目光扫过那些沉浸在悲痛中的父母,最后,落在了王彦宏和陶玉芝夫妇身上。
宿珩迈开脚步,缓缓走了过去。
肖靳言眉头微蹙,却没有出声阻止,只是眼神紧紧跟随着宿珩的身影。
王彦宏和陶玉芝并肩坐靠在冰冷的土壁上,两人都低着头,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陶玉芝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王彦宏宽厚的肩膀也垮了下来,再没有了之前的暴戾。
宿珩在他们面前蹲下身,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小远知道你们一直在找他,他会很开心的。”
陶玉芝和王彦宏的身体,同时微微一震,却依旧没有抬头。
宿珩看着他们,继续说道:“我相信,你们一定能森*晚*整*理找到他的。”
地窖内安静得只能听到火焰燃烧蜡烛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宿珩停顿了一下,眼神中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了几分:“谢谢你们。”
陶玉芝终于缓缓抬起了脸。
她的眼睛红肿不堪,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谢……谢谢?”
她不明白,他们把这个年轻人折磨成这样,他为什么还要说谢谢?
宿珩“嗯”了一声。
清澈的眼眸直视着陶玉芝,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说道:“我是孤儿。”
简单的三个字。
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让陶玉芝和王彦宏都猛地抬起了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肖靳言站在不远处,听到这三个字,身体也是一僵。
他看着宿珩清瘦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微微抽痛。
宿珩……是孤儿?
他从未想过。
宿珩并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继续用那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语气说道:
“虽然……结果并不怎么愉快,但还是要谢谢你们,让我在那两天的过程中,感受到了一丝来自父母的……温暖。”
那温暖——
或许只是陶玉芝笨拙的关心。
或许是王彦宏在“扮演”父亲角色时,不经意流露出的复杂眼神。
但对于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早已习惯了人情冷暖的宿珩来说,即便是虚假的,刻意的,那短暂的“家庭”体验,也依旧在他冰封的内心深处,留下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痕迹。
这话一出,陶玉芝和王彦宏脸上的震惊瞬间被浓浓的愧疚所取代。
陶玉芝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泪水再次决堤而出。
她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却又无力地垂下。
“对不起……”
王彦宏这个不苟言笑的汉子,此刻也终于支撑不住,他低下头,声音哽咽,充满了无尽的悔恨,“真的……对不起……”
宿珩看着他们,没有再说话。
他缓缓站起身,转头看向一直默默等待着他的肖靳言,轻声道:“走吧。”
肖靳言深深地看了宿珩一眼。
看着他那张在昏暗光线下漂亮到近乎柔弱的侧脸,想到他刚刚那番话,心中百感交集。
他一直以为宿珩只是性格冷淡,不喜与人亲近。
却从没想过,在那份清冷疏离的背后,竟是这样的过往。
一股从未有过的强烈保护欲,伴随着莫名的心疼,在肖靳言心中翻涌。
他点了点头,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好。”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朝着地窖出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