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欲。
却又带着一种,将圣洁之物,亲手拖入深渊,染上罪孽的,极致的堕落与妖异的美感。
他不像是一个,即将要净化恶魔的神父。
倒更像是……
从沉睡了千年的黑暗深渊之中,缓缓苏醒的。
某个古老邪神的……新娘。
肖靳言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
一个疯狂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叫嚣:
“把他狠狠按在地上……”
“亲吻他!”
“占有他!”
“让他喘!”
“让他哭!”
这些声音如同鬼魅般回荡在耳边,肖靳言晃了晃脑袋,他似乎都没意识到,这声音源自何处。
同样也没意识到,自己脚下的影子不再是人形。
它像一只巨大的蜥蜴。
正在……蠕动。
肖靳言终于抬起了眸,咧嘴看向不远处的宿珩。
不知何时——
那双黑沉的戏谑眸子……早已变得漆黑一片。
第114章 第 114 章 世界的悲鸣21
宿珩站在祭坛中央。
他明显察觉到了那道视线里的不对劲。
那不再是肖靳言惯有的, 带着几分慵懒的,充满了侵略性与占有欲的审视。
而是一种,更加纯粹, 更加原始,也更加……饥饿的眼神。
像一头被囚禁了千年的,嗜血的凶兽。
终于看到了那个, 能让它彻底挣脱所有枷锁的……唯一的祭品。
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恶意,并非来自于这座祭坛,也并非来自于地底那只所谓的恶魔。
而是源自于……眼前的肖靳言。
或者说——
肖靳言其实才是修道院镇压着的那个恶魔。
如此看来, 他烧毁圣言录, 显然是有意为之。
“肖靳言?”
宿珩垂眸, 望向肖靳言脚下那片越发庞大和臃肿的怪异影子,声音里透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紧绷。
他头上荆棘之冠的尖锐倒刺, 仿佛感受到了他情绪的波动,又向内收紧了几分。
刺破皮肉的痛感,变得更加清晰。
肖靳言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向上翘起了嘴角。
那是一个充满了残忍与愉悦的笑容。
他伸出舌尖,舔舐了一下自己干燥的嘴唇。
一个充满了暗示与欲望的动作。
宿珩瞳孔骤然一缩。
他看到, 在肖靳言的身后, 那个被昏暗光线拉得无比巨大的黑色影子, 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 疯狂蠕动。 那丑陋的轮廓,那滑腻的质感……
宿珩瞬间想起了在圣器室里, 那条舔舐过他脸颊的滚烫舌头。
而就在这时。
肖靳言脑海中,那道充满了蛊惑的诡异声音, 仍在疯狂叫嚣。
“多美啊……”
“看看他……”
“看看那双眼睛,那沾着血的脸颊……”
“那是为你而戴上的冠冕……”
“他是你的了……”
“去吧……”
“去占有他,撕碎他, 让他为你哭泣,为你呻吟……”
“让他彻底地……成为你的一部分……”
肖靳言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里,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理智,被这股疯狂的低语,彻底吞噬。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粘稠,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
“神父……”
“你这个样子……”
他贪婪地,用视线一寸寸描摹着宿珩此刻的模样。
“可真好看。”
宿珩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这不是肖靳言。
这是在心门之中,被彻底蛊惑、迷失的肖靳言。
“清醒一点!”
宿珩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然而。
这句警告换来的,却是肖靳言一声,更加愉悦的低笑。
“我很清醒。”
“我从未像现在这样……清醒过。”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从原地消失了!
下一秒。
一股夹杂着浓郁硫磺与血腥味的狂暴劲风,已经扑面而来!
宿珩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最本能的闪避动作。
他猛地向旁边一侧!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
肖靳言那充满了毁灭性力量的一拳,狠狠地砸在了宿珩刚才站立的位置。
坚硬的黑色祭坛,竟然被他这一拳,给硬生生地砸出了一个,蛛网般碎裂的深坑!
宿珩的眼底,闪过一丝骇然。
他知道肖靳言很强。
可他从未想过,彻底解放了内心那只怪物的肖靳言,竟然能强到如此恐怖的地步!
一击落空,肖靳言没有丝毫的停顿。
他转过身,那双纯黑的眼眸,再一次,死死地锁定了宿珩。
他像一头锁定了猎物的猎豹,重新朝着宿珩扑了过来!
这一次,宿珩没有再闪躲。
他抬起手,一柄趁乱从肖靳言袖中摸走的黑色短刀,瞬间出现在掌心。
“锵——!”
刀锋与拳风,在半空中狠狠撞击在一起,发出一声几乎要撕裂空气的刺耳锐响!
巨大的冲击力,让宿珩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出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了自己的身形。
他握着刀的右手,虎口处被震得一阵发麻。
而肖靳言的拳头上,却连一丝白痕都未曾留下。
绝对的力量碾压。
“呵呵……”
肖靳言盯着那柄属于自己的短刀,喉咙里发出的笑声越来越癫狂,也越来越兴奋。
他身后的那道黑影,也随之变得更加巨大,更加狰狞。
那影子甚至已经脱离了他的身体,像一只独立的、由纯粹黑暗所构成的巨大蜥蜴,用那双猩红的眼睛,贪婪地窥伺着祭坛上的宿珩。
战斗,在这一刻,才算是真正地拉开了序幕。
宿珩的身影快如鬼魅。
他握紧短刀,在昏暗的空气里,划出一道又一道冰冷而致命的银色弧线。
每一刀的位置,都对准了肖靳言身后的影子。
然而,这些足以斩断钢铁的攻击,落在影子身上,却像是给一头皮糙肉厚的巨兽挠痒痒。
肖靳言甚至懒得闪躲,主动用自己的身体去抵挡那锋利的刀刃。
“呲啦——”
衣物被轻易地撕开。
刀刃与皮肤接触,却发出了一阵切割在坚韧皮革上的声响,仅仅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浅浅白痕。
紧接着。
肖靳言用更加狂暴,也更加直接的方式,还以颜色。
他的一拳一脚,都带着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力量。
整个祭坛,都在他们两个人的战斗下,剧烈地晃动着。
无数碎石从那不断扩大的裂缝中纷纷坠落。
宿珩就像是惊涛骇浪之中,一叶随时都有可能被倾覆的孤舟。
他只能依靠自己那超越了人类极限的反应速度,与精准到极致的战斗技巧,在肖靳言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勉力支撑。
每一次格挡,都像是在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
巨大的反震力,让宿珩体内的气血一阵阵地翻涌。
他头上的荆棘之冠在关键时刻,数次逼退了那条试图用尾巴缠上他腰腹的蜥蜴影子。
可惜,荆棘之冠上的神圣力量有限,效果越来越微弱。
反而因为力量透支,越收越紧。
那些尖锐的倒刺,已经深深地嵌入了宿珩的血肉之中。
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不断地从他的头皮,传递到大脑皮层。
冰冷的汗水,混杂着温热的鲜血,顺着宿珩的额角不断滑落,逐渐模糊了他的视线。
宿珩剧烈地喘息着,他知道自己的体力,正在被飞快消耗。
而对面的肖靳言,却像是拥有一具永远不知疲倦的身体。
他的攻势反而越来越猛烈。
“砰——!”
又是一次硬碰硬的对撞。
宿珩再也承受不住那股巨大的力量,手中的短刀脱手而出,“当啷”一声,掉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空门大开。
肖靳言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那张英俊而扭曲的脸上,瞬间迸发出了一股,充满了狂喜与得逞的狰狞笑意。
他猛地向前一步,伸出那只足以捏碎钢铁的手,扼住了宿珩的咽喉!
带着无上威压的窒息感,瞬间攫住了宿珩的全部感官。
肖靳言就这么,单手将他从地面上,硬生生地提了起来。
宿珩的双脚离开了地面。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了肖靳言如同铁钳一般的手臂,指甲深陷。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他所有的力量,在眼前这个,已经彻底化身为恶魔的男人面前,都显得如此的……微不足道。
“你……”
宿珩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
他的脸,因为缺氧,而涨成了一片病态的潮红。
那双总是盛满了冰霜与冷漠的眼眸里,终于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混杂着愤怒与不甘的狼狈。
这副模样,无疑取悦了肖靳言。
同样取悦了他身后那只,由纯粹恶意所构成的,巨大的影子。
“你真好看……”
肖靳言抬起另一只手,滚烫的指腹轻轻拂过宿珩因痛苦而紧绷的脸颊,声音里满是痴迷。
“终于……”
“你终于,是我的了……”
他低声呢喃着。
说完。
肖靳言松开了手,单手将宿珩压在了冰冷坚硬的石质祭坛上。
还没等宿珩缓过神来。
一道高大的黑影,已经欺身而上。
肖靳言将他死死地压在了身下。
他用膝盖粗暴地压住宿珩的两条腿。
然后,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宿珩那双还在徒劳挣扎的手腕,用一种不容反抗的绝对力量,将宿珩双手死死地按在了石台之上。
这是一个充满了羞辱与禁锢的,绝对掌控的姿态。
宿珩剧烈喘息着。
他抬起头,泛红的眼角流出生理性的泪水,他死死地瞪着身上这个疯子。
然而。
这眼神,非但没有让肖靳言感到丝毫的畏惧,反而让他眼底那片纯黑的墨色,翻涌得更加剧烈。
肖靳言缓缓俯下了身。
这个姿势,将两个人的距离,拉近到了呼吸可闻的地步。
“别这样看着我……”
肖靳言的声音异常沙哑。
“否则……”
“我会忍不住……”
“真的……弄坏你……”
说完。
肖靳言不再给宿珩任何反应的机会。
他低下头。
用一种近乎于撕咬的姿态。
狠狠吻上了面前,他做梦都在觊觎的柔软唇瓣。
确切来说,那不是一个吻。
那是一场,充满了血腥与硫磺气息的,野蛮掠夺。
属于肖靳言的侵略性气息,带着灼人的烫意,瞬间席卷了宿珩的全部感官。
宿珩的嘴唇被粗暴地碾磨着,甚至能尝到自己额角伤口处滴落的,那丝带着铁锈味的鲜血。
在肖靳言不容抗拒的强势下,他的牙关被轻易地撬开。
滚烫的舌头长驱直入,在他的唇齿间,不知餍足地攻城略地。
口腔内的每一寸软肉,都被毫不留情地舔舐、扫荡。
仿佛要将属于宿珩的所有气息,都彻底吞噬占有,然后烙上另一个人的滚烫印记。
这是一种,近乎于狂野的,宣示主权的方式。
宿珩被死死钳制,想挣扎都无能为力,只能任由这个疯子肆意妄为。
他身后那道巨大的影子,发出了兴奋至极的吭哧声。
一股更加阴冷,更加滑腻的触感,落在了宿珩的脸颊。
这只由无限世界规则崩坏所催生的恶魔,它寄生在肖靳言的心门之中,以他的绝望为食粮,此刻已成为他密不可分的影子。
肖靳言是它。
它亦是肖靳言。
宿珩挣扎着,用余光扫过那只由纯粹的黑暗与恶意所构成的狰狞怪物。
它此刻的轮廓,已经渐渐凝实。
宿珩甚至能看到,它周身笼罩的黑雾中,一条条粗壮的铁链正在扯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恶魔缓缓地低下那颗丑陋的头颅,伸出了分叉的舌头。
舌尖颤栗地卷动,极其缓慢地在宿珩的脸上,留下一道道冰冷而湿滑的痕迹。
那触感,比圣器室里那一次,还要清晰百倍。
“嘶……嘶……”
恶魔发出了满足而愉悦的嘶鸣。
它的舌头开始向上移动。
划过宿珩湿漉漉的眼角,最终,停留在了他的耳垂上,用舌尖不轻不重地勾了一下。
那是宿珩极其敏感的部位。
宿珩的大脑,刹那间一片空白。
头上的荆棘之冠,仿佛也感受到了他此刻激烈的情绪波动。
冠冕释放出一道乳白色的圣光,但明显力量不足,打在恶魔身上,如同飞蛾扑火,转瞬即逝。
驱动这最后一缕圣光带来的后果是,其上的荆棘,猛地向内收紧!
剧烈的刺痛让宿珩猛地回过神来。
他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将身上这个,已经彻底被欲望所吞噬的家伙给推开。
然而。
肖靳言却像是提前预判到了他的动作。
禁锢着宿珩手腕的手指骤然收紧,用绝对的力量,强行把宿珩再次死死地压了回去。
“唔……”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宿珩的喉咙深处溢出。
这声充满痛苦与屈辱的闷哼,无疑是点燃了森*晚*整*理肖靳言身体里的最后一根引线。
他身上那股暴虐而疯狂的气息,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
那个吻,变得更加深入,也更加狂暴。
他像一头彻底失控的凶兽,用最原始,也最野蛮的方式,发泄着自己那份积压了太久的,疯狂的占有欲。
宿珩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他被封住了唇舌,连闭嘴都做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
充满了掠夺与疯狂的吻,终于停了下来。
肖靳言发出一声极其沙哑的低吼。
那只巨大的黑色蜥蜴,终于收回了它黏腻的舌头,重新化作一道沉默的影子,潜伏回了肖靳言的身后。
一切,都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两个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在这片被彻底污染的地下空间里,空洞地回响着。
肖靳言依旧保持着那个,充满了禁锢与压迫的姿势。
他没有起身。
只是将自己的头,深深地埋在了宿珩的颈窝里,像一头终于捕获了猎物,正在贪婪地,汲取着对方气息的野兽。
宿珩躺在冰冷坚硬的石质祭坛上,胸口剧烈地起伏。
他没有再动。
也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那双因为缺氧而泛起一层水光的眼眸,只是安静地,看着头顶那片由不知名黑色巨石所构成的,冰冷的穹顶。
良久。
宿珩缓缓地转过头。
他那双已经褪去了所有水汽,重新恢复了往日那般,平静得如同一潭深水的眼眸,落在了近在咫尺的,肖靳言那张英俊而扭曲的侧脸上。
宿珩终于开口。
虽然他已经尽力控制,但声音中难免带了一丝刚刚经历过暴行的,破碎的沙哑。
“肖靳言。”
他叫着他的名字。
“欺负我。”
“这就是你心底……最绝望的画面吗?”
听到这句话。
肖靳言那具还沉浸在余韵之中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纯黑如墨的眼眸,对上了宿珩那双,平静到近乎于冷酷的眼睛。
短暂的对视之后。
肖靳言的嘴角,缓缓向上翘起了一抹,充满了邪气的弧度。
他甚至还伸出舌尖,意犹未尽地舔舐了一下自己殷红的嘴唇。
“不。”
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带着令人心寒的笃定。
“这当然不是我最绝望的画面。”
他顿了顿。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一种更加深沉,也更加病态的欲望。
“这是我……最期待的画面。”
宿珩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空白与错愕。
而肖靳言,显然十分满意他此刻的反应。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加深。
他甚至还想低下头,再去亲吻那双,因为他这句话,而微微张开的柔软嘴唇。
然而。
就在肖靳言因为得逞,而产生了一丝松懈的瞬间。
宿珩那双原本已经脱力垂下的腿,毫无征兆地猛然抬起!
膝盖,如同一柄破城的重锤,狠狠地撞向了肖靳言的小腹!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肖靳言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整个人,便被这股超出了他预料的巨大冲击力,给硬生生地……
踹飞了出去!
第115章 第 115 章 世界的悲鸣22
肖靳言重重地砸在几米外。
那片散落着无数圣器碎片的地面上, 激起了一片呛人的烟尘。
祭坛之上。
宿珩撑着石台,猛地站了起来。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撕扯着滚烫的肺叶, 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刚才那一记膝撞,几乎用尽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气。
但他没有丝毫停顿。
就在肖靳言被踹飞出去,身体还未完全落地的瞬间。
宿珩已经像一头优雅而致命的猎豹, 从那座已经布满了裂痕的黑色祭坛上,一跃而下!
那件包裹着他纤减肥躯的黑色神父袍,被凌厉的劲风带起, 在昏暗的地下空间里, 划出了一道充满了凛冽肃杀之气的黑色残影。
弥漫的烟尘之中。
肖靳言缓缓撑起上半身。
他那张英俊到无可挑剔的脸上, 沾染了些许灰尘,非但没有减损分毫, 反而增添了几分野性的魅力。
那双纯黑如墨的眼眸里,非但没有丝毫被人偷袭得手的恼怒。
反而,翻涌着一种更加病态,也更加兴奋的诡异光芒。
“呵呵……”
一声充满了愉悦的低笑, 从他的喉咙深处缓缓溢出。
“有意思……”
他伸出舌尖, 舔掉了唇角的血迹, 声音沙哑。
“真有意思……”
就在他低语的瞬间。
一道黑色的身影, 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
宿珩没有给他再次开口的机会。
他飞身而起,整个人如同一只从天而降的苍鹰, 朝着刚刚才坐起身的肖靳言,狠狠地扑了过去!
攻守之势, 在这一瞬间,彻底逆转。
肖靳言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闪躲或者格挡的动作。
他只是抬起头,脸上带着那抹充满了邪气的诡异笑容, 就这么任由宿珩将他,重新扑倒在地。
那姿态,不像是在迎接一场战斗。
倒更像是,在迎接一个期待许久的拥抱。
“砰——”
又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宿珩以一种绝对强势的姿态,跨坐在了肖靳言的身上。
他用膝盖,死死地压住了肖靳言那两条充满了爆发性力量的大腿。
双手,则像是两把铁钳,牢牢地扣住了肖靳言的肩膀,将他按在了这片充满了神圣与污秽的废墟之上。
这是一个,与刚才何其相似的,充满了禁锢与压迫的姿态。
只不过。
这一次,他和肖靳言的位置,彻底调换了过来。
宿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肖靳言。
他那双因为剧烈运动,而泛着一层生理性水汽的眼眸,此刻,却冷得像两块凝结了千年的寒冰。
肖靳言被他死死地压在身下。
他没有挣扎。
甚至,连一丝一毫想要反抗的意图都没有。
他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任由宿珩动作。
那双漆黑的,不带一丝人类情感的眼眸,就这么一瞬不瞬地,与宿珩对视着。
良久。
肖靳言的嘴角,向上扬起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笑了。
笑得肆意而张扬。
那是一种——
猎人看着自己心爱的猎物,在用它那点微不足道的力量,进行着徒劳的,却又无比可爱的反抗时,那种充满了纵容与玩味的笑。
“神父……”
“你这个样子……”
肖靳言顿了顿,漆黑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痴迷与占有欲。
“我更喜欢了。”
宿珩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身下这张,英俊到近乎于邪恶的脸。
额角被荆棘刺破的伤口,还在不断地渗出鲜血。
一滴血珠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了肖靳言的脸上,像一朵在雪地里骤然绽放的,妖异的红梅。
他没有时间了。
荆棘之冠上,那最后一丝属于圣阿加莎的神圣力量,正在飞快地流逝。
冠冕本身,也因为力量的透支,而越收越紧。
必须在它彻底失效之前,完成自己要做的事情。
头皮上传来的剧痛,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疯狂地刺穿着宿珩的神经。
必须在它彻底失效之前,完成自己要做的事情。
宿珩缓缓俯下了身。
他将自己的脸,一点一点朝着身下那张还在对他笑的脸,凑了过去。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无限拉近。
近到,宿珩甚至能清晰地从肖靳言那双纯黑的瞳孔里,看到自己此刻那张沾染着血污,狼狈而疯狂的脸。
看到他这个动作。
肖靳言眼底的笑意,瞬间变得更加浓郁,也更加充满了期待。
他甚至还微微仰起了头,主动迎合。
仿佛在邀请宿珩,继续刚才那场被粗暴打断的,充满了血腥与掠夺的亲吻。
然而。
就在两个人的嘴唇,即将要触碰到一起的瞬间。
宿珩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没有吻下去。
而是微微张开了嘴,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
然后。
在肖靳言那错愕的注视下。
宿珩蓦地低下头。
他以一种充满了报复与泄愤的姿态,狠狠咬在了肖靳言的唇上!
“唔……!”
尖锐的牙齿,毫不留情地刺破了柔软的唇肉。
一股带着甜腥味的温热液体,瞬间在两个人的唇齿之间,彻底炸开。
那不仅仅是肖靳言的血。
还混杂着,从宿珩额角伤口处,滴落下来的,属于他自己的血。
两个人的血液,在这一刻,交融在了一起,不分彼此。
宿珩的牙齿还在不断地收紧。
仿佛要将身下这个男人,给活生生地撕下一块肉来。
剧烈的疼痛,让肖靳言那张英俊的脸,不受控制地扭曲了一下。
他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终于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因为剧痛而产生的,短暂的失神与空白。
机会!
就是现在!
宿珩猛地松开了口。
他甚至来不及去擦拭自己满嘴的鲜血,那殷红的液体顺着他苍白的下颌,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宿珩一把抓住自己头顶已经快要彻底失去光泽的荆棘之冠,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向上一扯!
头皮仿佛被硬生生撕裂,剧痛让宿珩眼前一黑,但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强忍着剧痛,单手紧抓着荆棘之冠,趁着肖靳言还沉浸短暂的僵直之中,将那顶冰冷的荆棘之冠,狠狠按在了肖靳言的脑袋上!
“啊啊啊啊啊——!”
就在荆棘之冠接触到肖靳言皮肤的瞬间。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到几乎要刺破整个空间的恐怖尖啸,猛地从肖靳言的身后,那道巨大的黑色影子里,轰然炸响!
那顶已经快要耗尽所有神圣力量,变得黯淡无光的冠冕,在接触到宿珩的血液,与肖靳言体内那股,纯粹到极致的恶意的瞬间。
竟然再一次爆发出了璀璨到令人无法直视的乳白色圣光!
那光芒,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神圣。
像一把,由天堂降下的,足以净化世间一切罪恶的审判之剑!
“滋啦——滋啦——”
一阵阵如同滚油浇在烙铁上的声响,不断地从肖靳言的身上疯狂响起。
一股股带着浓郁硫磺与焦糊味的黑色烟雾,从他和冠冕接触的地方,不受控制地向外冒出。
他身后那道由纯粹恶意所构成的巨大黑影,在被圣光笼罩的瞬间,便开始剧烈地翻滚扭曲。
恶魔那原本已经开始凝实的身体,重新变得虚幻。
它的口中,发出充满了无边痛苦与怨毒的疯狂嘶吼。
那声音带着一种仿佛能直接穿透灵魂的诡异魔力,疯狂地冲击着宿珩的大脑。
而被他死死压在身下的肖靳言,也开始剧烈地挣扎了起来。
他的身体,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强行操控着。
以一种极其夸张的弧度疯狂地向上拱起,试图将压在自己身上的宿珩,给狠狠地掀翻下去。
那股力量,是如此的巨大。
宿珩感觉自己就像是在狂风暴雨之中,试图用自己渺小的身躯,去压住一头,即将要挣脱所有束缚的远古凶兽。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就连手臂上的青筋,也因为极致的发力,而一根根地暴起。
头顶传来的剧痛,与耳边那魔音贯脑般的嘶吼,让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快要被撕成碎片。
他知道。
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宿珩即将要失去所有力气,被身下那股狂暴的力量,给彻底掀飞的瞬间。
他忽然低下头,贴在肖靳言的耳边,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却又清晰到足以烙印进肖靳言灵魂最深处。
“我不叫神父。”
“我是宿珩。”
那双因为痛苦和脱力而失焦的眼眸,倒映着身下男人痛苦而扭曲的脸庞,却流露出一丝近乎于温柔的决绝。
“你的……爱人。”
那句轻飘飘的,仿佛情人间最亲密呢喃的话语,像一道划破了无尽黑夜的惊雷。
在肖靳言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爱人。
这两个字,是如此的陌生。
却又带着一种,仿佛已经镌刻在血脉里的熟悉感,烫得他灵魂都在战栗。
肖靳言那双纯黑如墨,翻涌着无尽疯狂与暴虐的眼眸,在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眼底那片足以吞噬一切的,深不见底的黑暗,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平静湖面,剧烈地动荡起来,掀起了滔天巨浪。
紧接着。
那片黑暗,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龟裂。
一丝茫然与错愕,从那裂缝深处,艰难地渗透了出来。
肖靳言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猛地一僵。
那股足以撼动山岳的狂暴力量,在这一瞬间,如潮水般,悄无声息地退去。
他失神地躺在那里。
身后那道还在圣光之中疯狂扭曲嘶吼的巨大黑影,也像是被扼住了喉咙。
那充满了怨毒与痛苦的尖啸,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了困惑与不安的,低低的呜咽。
一切,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肖靳言的视线,死死地锁在宿珩那张沾着彼此血迹,苍白而决绝的脸上。
他甚至感觉不到头顶那顶荆棘之冠,所带来的如同灵魂被灼烧般的剧痛。
也感觉不到,宿珩的牙齿,在他唇上留下的带着血腥味的印记。
他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识,都被那两个字,给彻底地,囚禁了。
爱人……
爱人?
肖靳言的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在喉咙深处,用一种近乎于气音的沙哑,反复咀嚼着这个词。
为什么……
为什么是爱人?
无数个破碎的,光怪陆离的画面,像是被砸碎的万花筒,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闪现,重组。
那个坐在奢华宫殿里,面容苍白,神情恹恹,却用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眸,静静注视着他的……阿诺斯公爵。
那个穿着白大褂,神情冷漠,手里拿着冰冷的手术刀,却一次又一次,将他从失控边缘拉回来的……宿医生。
还有眼前这个……
这个穿着古板的黑色神父袍,将他死死压在身下的……神父。
同样一张脸。
同样的气息。
同样一种,让他无法抗拒,让他从灵魂深处,就感到无比熟悉与亲近的……感觉。
他一直在。
他一直,跟在自己的身边。
从一个副本,到另一个副本。
从一片绝望的深渊,到另一片,更加黑暗的地狱。
他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
难道他真的是……
来救赎我的吗?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死水里的火种,瞬间在他那片已经被黑暗与绝望彻底侵占的荒芜心底,燎起了熊熊大火。
那火光,是如此的微弱。
却又带着一种,足以燃尽一切的,不顾一切的疯狂。
“不……”
“他在骗你……”
“他在用谎言,来削弱你的力量……”
“杀了他……”
“只要杀了他,吞噬了他,你就将获得真正的,永恒的自由……”
那道属于恶魔的,充满了蛊惑与怨毒的声音,再一次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叫嚣起来。
然而。
这一次,肖靳言却没有再像之前那样,被轻易地煽动。
他的眉头,痛苦地紧蹙在了一起。
他看着宿珩。
看着那张,因为失血而变得愈发苍白,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看着那双,因为剧痛与脱力,而泛起了一层薄薄水雾,却依旧固执地,倒映着自己身影的清冷眼眸。
看着他唇角,那抹属于自己的殷红血迹。
一种前所未有的,尖锐而陌生的刺痛,毫无征兆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那比头顶圣光灼烧的痛苦,要清晰百倍。
也比被宿珩咬破嘴唇的疼痛,要深刻万倍。
那是一种,让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的,铺天盖地的……心疼。
他怎么……
怎么可以……
把他伤成这个样子?
宿珩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下男人的身体,正在剧烈地颤抖。
那不再是,因为痛苦而产生的挣扎。
而是一种,源自于灵魂深处的,剧烈的战栗。
他知道。
自己的赌博,起作用了。
就在这时。
那顶被他死死按在肖靳言头上的荆棘之冠,所散发出的乳白色圣光,忽然猛地闪烁了一下。
然后,迅速地,变得黯淡了下去。
圣阿加莎残留在上面的最后一丝神圣力量,终于……耗尽了。
束缚着恶魔的力量,正在飞快地消散。
肖靳言身后那道,原本已经变得虚幻的巨大黑影,再一次开始疯狂地翻滚蠕动。
它正在重新凝聚。
那股充满了暴虐与疯狂的纯粹恶意,重新笼罩了整个空间。
宿珩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进行第二次压制。
然而。
就在那只恶魔,即将要重新挣脱束缚的瞬间。
被他压在身下的肖靳言,忽然抬起手。
用一种,近乎于温柔的姿态,轻轻地抚上了他的脸颊。
滚烫的指腹,擦过宿珩唇角那道,还带着温热的血痕。
然后,一点一点地,向上移动。
最终,落在了宿珩那双,盛满了疲惫与警惕的,冰冷的眼眸上。
“别怕。”
肖靳言开口。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
却已经褪去了属于恶魔的疯狂与粘稠。
重新恢复成宿珩所熟悉的,那种低沉而平稳的,令人心安的质感。
那双纯黑如墨的眼眸里,所有的混乱与挣扎,都已经被一种,更加强大的,不容置疑的意志,给强行压制了下去。
他说。
“有我在。”
第116章 第 116 章 世界的悲鸣23
话音落下的瞬间。
宿珩能清晰地感觉到, 身下那具滚烫而紧绷的身体,在一瞬间,彻底松弛了下来。
那股足以撼动山岳的狂暴力量, 如潮水般,悄无声息地退去。
“该结束了。”
肖靳言的声音依旧沙哑得厉害。
他看着宿珩,那双重新恢复了清明与理智的深邃眼眸里, 翻涌着宿珩看不懂的,却又无比熟悉的复杂情绪。
有灼人的心疼。
有噬骨的懊悔。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失而复得的庆幸。
下一秒。
肖靳言收回了抚摸宿珩脸颊的手, 转而猛地朝自己头顶用力向下一压!
他用一种近乎于自残的姿态, 将那顶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神圣力量的荆棘之冠,更加用力地按进了自己的血肉里!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 仿佛要将灵魂都一同挤碎的闷哼,从肖靳言紧咬的齿缝间硬生生挤了出来。
尖锐的荆棘,彻底刺穿了他的头皮。
殷红的鲜血,瞬间像是决了堤的洪水, 顺着他的额角疯狂地向下淌落, 将他那张英俊硬朗的面孔, 都染上了一层妖异而惨烈的血色。
与此同时。
一股股比之前要浓郁百倍的, 带着刺鼻硫磺味的黑色烟雾,也从冠冕与他皮肤接触的地方, 疯狂地向外涌出!
血色与黑雾,在他身上交织, 缠绕。
像一场神圣与邪恶之间,最惨烈的,不死不休的交锋。
“吼——!”
充满了无边痛苦与极致怨毒的咆哮, 猛地从肖靳言的身后那道巨大的黑影之中,轰然炸响!
那声音,不再是单纯的嘶吼。
而是一种,带着实质性精神冲击的疯狂诅咒,像无数根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宿珩的大脑。
宿珩眼前瞬间一黑,耳边是无休无止的尖锐嗡鸣。
他再也支撑不住。
身体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着身下的肖靳言,倒了下去。
预想中与坚硬胸膛的撞击,并没有发生。
就在他倒下的瞬间。
肖靳言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后背,然后一个迅猛而流畅的翻身,将两个人的位置,再一次,彻底调换了过来。
这一次。
肖靳言的动作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粗暴与掠夺。
他只是小心翼翼地,将已经彻底脱力的宿珩,轻轻放在了冰冷的地面上,让他虚弱地靠在自己怀里。
然后,他抬起头。
那双已经被鲜血与汗水模糊了视线的眼眸,冷冷看向那团正在圣光与黑雾之中,疯狂扭曲翻滚的巨大影子。
“吵死了。”
肖靳言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不耐烦,以及冰冷刺骨的杀意。
随着他话音落下。
那团原本还只是影子形状的恶意集合体,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强行从肖靳言的身体里,一点一点地,野蛮地拉扯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
恶魔发出了比刚才还要凄厉百倍的惨叫。
浓郁到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黑色雾气,在一瞬间,彻底爆发。
像一颗在密闭的地下空间里,被悍然引爆的黑色炸弹。
瞬间吞噬了周围的一切,包括那顶荆棘之冠上,所散发出的最后一丝微弱的乳白色圣光。
整个祭坛,彻底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纯粹黑暗之中。
宿珩靠在肖靳言的怀里,剧烈地喘息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那股冰冷、暴虐、充满了毁灭欲望的疯狂恶意,正从四面八方,朝着他们两个人疯狂地挤压过来。
仿佛要将他们,给活生生地碾成齑粉。
然而。
肖靳言搂着他的那条手臂,却像是一道由钢铁浇筑而成,绝对无法被撼动的堤坝,为他隔绝了所有的危险与恶意。
黑暗之中。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与血肉重组的声音,清晰地响了起来。
紧接着。
那片浓郁的黑暗,开始缓缓地向后退去。
一个巨大到,几乎要占据整个地下空间的,狰狞而恐怖的身影,终于彻底显露出了它的真容。
那是一头,仿佛从人类最深沉的噩梦之中,一寸寸爬出来的怪物。
它有着蜥蜴般丑陋而扭曲的头颅,一双猩红如血的巨大眼眸里,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对于一切生灵的怨毒与憎恨。
它的身上,覆盖着一层,仿佛是由凝固的黑暗与风干的绝望所构成的,粗糙而坚硬的黑色鳞甲。
锋利如刀的尖爪,深深地刺入地面,在坚硬的黑色岩石上,留下了道道深邃的划痕。
一条布满了扭曲骨刺的,粗壮而有力的尾巴,在它的身后不安地来回扫动着,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阵充满了硫磺与腐烂气息的腥风。
而就在它那狰狞的身体上。
还缠绕着无数条,由不知名的金属所打造而成的,锈迹斑斑的粗大铁链。
只是,那些铁链看起来已经变得十分稀薄,近乎于半透明。
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会彻底崩碎。
这只怪物。
这只由无限世界规则崩坏之时,所诞生的,最纯粹的绝望与恶意的集合体。
就这么死死地盯着祭坛下方,那两个渺小得如同蝼蚁般的人类。
它的视线,越过头戴荆棘冠冕、满身血污的肖靳言,最终落在了他怀里,那个黑发黑眸,面容苍白,却美得如同堕落神祇的青年身上。
“杀……了……他……”
恶魔张开布满了层层利齿的巨口。
发出的,却不再是之前那种不似人声的嘶吼。
而是一种,充满了蛊惑与引诱,沙哑而粘稠的低语。
那声音,直接在肖靳言的脑海深处轰然响起。
“不要……被他欺骗……”
恶魔的声音带着扭曲的笑意,像一条冰冷的毒蛇,钻进肖靳言的灵魂。
“他不是你的爱人。”
“他只是你的囚笼,是束缚你自由的枷锁!”
“看看他,看看他那高高在上的眼神,那份所谓的‘救赎’,不过是强者对弱者的怜悯!”
“他把你当成什么?一个需要被驯服的,可怜的怪物!”
“而你,你本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存在!你本该拥有一切!”
恶魔的蛊惑,变得越发尖锐,直刺肖靳言内心最深处的骄傲与不甘。
“把他的灵魂,献祭给我!”
“我将赐予你,挣脱一切束缚的,永恒的自由!”
“我们……将合为一体,成为这世间,唯一的神!”
“到那时,你再也不用乞求他的垂怜,你可以将他……永远地囚禁在你的神国,让他只能仰望你,只能属于你,让他为你哭泣,为你……沉沦!”
恶-魔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诱惑。
像最甜美的毒药,一点一点渗透进肖靳言灵魂的每一道缝隙。
肖靳言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再次僵硬了起来。
内心深处那股被强行压制下去的,对于混乱,对于毁灭,对于更加强大的力量的极致渴望。
再一次……被这股声音重新勾动。
肖靳言刚刚才恢复了清明的眼眸,开始不受控制地,重新被纯粹的墨色缓缓侵占。
短暂的迟疑。
却像是跨越了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就在肖靳言的理智,即将要再一次,被那股来自于灵魂深处的欲望所彻底吞噬的瞬间。
一只冰冷的,带着轻微颤抖的手,轻轻牵住了他。
肖靳言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缓缓低下头。
对上的,是宿珩那双,清冷得不带一丝杂质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厌恶,也没有任何的算计与利用。
有的。
只是浓得化不开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心疼。
宿珩看着他。
看着他满是血污的脸,看着他头顶那顶,已经彻底被鲜血染红的荆棘之冠。
看着他眼底,那片正在与无边黑暗,做着最后抗争的,微弱的清明。
宿珩默默收紧了自己的手。
他用一种,近乎于宣誓般无比郑重的姿态,将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嵌入了肖靳言的指缝之间。
十指紧扣。
严丝合缝。
“离开这里。”
宿珩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伤后特有的沙哑,却蕴含着一种,足以穿透所有蛊惑与黑暗的,温柔而坚定的力量。
“肖靳言。”
“我来带你回家。”
……
回家。
这两个字,像一道撕裂了无尽永夜的温暖晨光。
在肖靳言早已被黑暗与绝望彻底侵占的世界里,悍然投下了一束,足以驱散所有阴霾的滚烫的光。
他眼底那片,正在与无边黑暗做着最后抗争的微弱清明,在这一瞬间骤然大盛。
混乱与疯狂,如退潮般,迅速地从他的眼底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宿珩所熟悉的,那种深邃而沉稳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黑沉眸光。
肖靳言静静看着宿珩。
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唇上还沾着彼此交融的血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要窒息。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们一起……回家。”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只盘踞在他们面前的巨大怪物,发出了一声充满了不甘与暴怒的疯狂咆哮。
“不——!”
“你不能——!”
恶魔那双猩红如血的巨大眼眸,死死地锁定在肖靳言的身上,里面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的怨毒火焰。
“你忘了吗?是谁,在你最绝望的时候,回应了你的召唤!”
“是谁,在你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候,赐予了你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
“是我!是我啊!”
“你是我的一部分!你永远也摆脱不了我!”
恶魔的声音,像一道道淬了毒的诅咒,疯狂地冲击着肖靳言的灵魂。
然而。
这一次,肖靳言的脸上,却再也没有了丝毫的动摇。
他只是用那双重新恢复了清明的眼眸,冷冷地瞥了它一眼。
“闭嘴。”
肖靳言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该结束了。”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却像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恶魔的脸上。
它那充满了怨毒与蛊惑的嘶吼,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火山爆发般的暴怒。
“吼——!”
恶魔张开了那张布满了层层利齿的血盆大口,一道由纯粹的黑暗与毁灭能量所凝聚而成的吐息,朝着两人喷涌而来!
那股力量,足以将钢铁瞬间融化,将岩石彻底腐蚀。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肖靳言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惧色。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道已经近在咫尺的死亡吐息。
他只是低下头,用一种,近乎于虔诚的姿态,轻轻吻了吻宿珩那冰冷的,沾染着彼此血迹的嘴唇。
“站稳了。”
就在那道黑色的死亡吐息,即将要将他们彻底吞噬的瞬间。
肖靳言缓缓抬起了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也没有想象中的剧烈撞击。
那道足以毁灭一切的黑色能量洪流,在距离肖靳言指尖还有一寸的地方,竟然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凝固。
那狂暴的能量,就像一条被扼住了喉咙的毒蛇,在他的面前疯狂地扭曲,挣扎,却始终无法再前进分毫。
肖靳言的眼神,冰冷而漠然。
他才是这扇心门的主人。
这里的一切,都源自于他的意志。
这只恶魔,是他绝望的产物,却也同样,受他最深层意识的支配。
当他选择沉沦,恶魔便能吞噬他。
可当他选择清醒……
“我说过。”
肖靳言五指微屈,轻轻一握。
“该结束了。”
“轰——!”
那道被禁锢在半空中的黑色能量洪流,竟然像是受到了某种指令,猛地调转方向,以一种比来时更加狂暴百倍的姿态,狠狠地轰回了恶魔自己的身上!
“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到难以想象的惨叫,响彻了整个空间。
恶魔那庞大的身躯,被森*晚*整*理自己最强大的攻击,给硬生生地轰飞了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石壁上,激起漫天烟尘。
它身上那坚不可摧的黑色鳞甲,被炸得寸寸龟裂,流淌出粘稠如石油般的黑色血液。
“你这个……叛徒!”
恶魔挣扎着从碎石堆里爬起来,它看着肖靳言,猩红的眼眸里,终于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名为恐惧的情绪。
它想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男人,可以如此轻易地,就摆脱了自己用无尽欲望所编织的,最完美的牢笼?
肖靳言没有给它思考的时间。
他将宿珩轻轻地打横抱起,仿佛抱着全世界的重量。
然后,他一步一步,朝着那头已经身受重伤的怪物,缓缓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
每一步落下,整个地下空间,都会随之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那些缠绕在恶魔身上的,由规则所化的,近乎于半透明的铁链,随着他的走近,开始一根一根地,重新变得凝实,并且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不断地向内收紧!
“不……不……放开我!”
恶魔终于感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它疯狂地挣扎着,那条布满了骨刺的粗壮尾巴,在地面上胡乱地拍打,抽出了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恐怖沟壑。
可这一切,都是徒劳。
那些铁链,是肖靳言意志的延伸。
是他为自己,也为这头怪物,亲手打造的囚笼。
肖靳言走到了它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头,曾经将他拖入无边地狱的,自己的一部分。
“你赐予我的力量?”
肖靳言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满了嘲讽的弧度。
“不。”
“你只是,窃取了本就属于我的东西。”
“现在……”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物归原主。”
话音落下的瞬间。
肖靳言伸出了空着的那只手。
他的手,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恶魔那坚硬的鳞甲,径直地,插进了它那由纯粹恶意所构成的,滚烫的胸膛!
“吼——!”
恶魔发出了此生最痛苦的咆哮。
肖靳言的手,在它的身体里,抓住了一个正在疯狂跳动着的,由无尽黑暗能量所凝聚而成的核心。
那是它的力量之源。
也是……原属于崩坏的无限世界的规则核心。
“再见了,无限世界。”
肖靳言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
他猛地一握!
“砰——!”
那颗黑色的能量核心,应声而碎!
化作最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磅礴力量,像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肖靳言的身体。
而那头巨大的恶魔,则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烂肉,在一瞬间,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与光泽。
它的身体,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崩解消散。
化作点点黑色的光尘,最终,彻底消失在了空气里。
随着恶魔的消亡。
这个由绝望与恶意所构筑的,充满了不详与亵渎的地下祭坛,也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
头顶的穹顶,开始大块大块地剥落。
脚下的地面,裂开了一道道深不见底的巨大缝隙。
这个心门世界,正在崩溃。
肖靳言却像是没有察觉到周围的末日景象。
他只是低下头,专注地看着怀里的人。
宿珩靠在他的胸口,因为脱力而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了一小片脆弱的阴影。
那顶沾满了血污的荆棘之冠,早已在刚才的冲击中脱落。
他额角那道被荆棘刺破的伤口,还在向外渗着血,看起来触目惊心。
肖靳言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团温和的,属于他自己的力量,轻轻地覆在了宿珩的伤口上。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做完这一切,肖靳言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轻轻地抵住了宿珩光洁的额头。
感受着对方平稳的呼吸与心跳。
感受着这个,将他从无边地狱里,重新拉回人间的……真实。
“抓稳了。”
他在宿珩的耳边,用一种,充满了无尽珍视与缱绻的沙哑声音,低声说道。
“我们回家。”
下一秒。
一道乳白色的光柱落下。
在整个世界彻底崩塌的前一秒,两人在白色光柱的包裹下,化作一道流光,离开了这片……绝望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