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亲事
贵妃暴怒, 脑子一热,已经顾不得别的了。
“来人,给本宫把这死丫头绑了!”
“本宫也要让这贱人, 尝尝被打的滋味!”
贵妃一声令下, 跟在后面的嬷嬷太监一股脑地朝着赵知静扑过来,牛嬷嬷眼尖得很, 立刻挡了上去,进宫前自家县主已经说了,有身份的人就她来,下人就自己出手。
牛嬷嬷蒲扇大的巴掌过去,跟一阵风似的,一巴掌扇过去四五个人,扑过来的宫女们顿时倒了一地。
“人都死了吗?!!”
“废物!!!”
贵妃看自己这边尽都是没用的东西, 立即朝着心腹太监喊道:“把外间的侍卫喊进来, 本宫不信今日收拾不了这贱人!”
“贵妃又怎么样, 不会养儿子就抱给其他妃子养!”
“一个爱逛窑子的王爷, 我都替你丢人!”
赵知静一边在殿里转圈圈,躲避宫女太监们的抓捕, 一边张嘴骂贵妃的心头肉。
“你放肆!”
贵妃气得花枝乱颤, 头上的金钗点翠歪歪斜斜。
赵知静火上添油地继续道:“哦, 我都忘了, 贵妃毕竟不是皇后,坐不了母仪天下的位置,自然养不出光明磊落的皇子。”
贵妃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前皇后, 赵知静居然说自己比不过那贱人。
贵妃气得已经没了理智,脑子发昏,直接对身后赶进来的侍卫道:“给本宫杀了那贱人, 撕烂她的嘴!”
身后的侍卫们愣住了,那可是安定县主,他们可不敢。
贵妃见人不动,声音狠利道:“是本宫心太软,让你们忘了本宫的手段吗!今天要是不能收拾了那贱人,本宫事后就杀了你们全家!”
都是宫里混的,谁不知道贵妃的阴狠。
几个侍卫咬咬牙,往赵知静那边冲过去。
好几个人负责拦住那武力强劲的壮硕仆妇,另有人去抓赵知静,当赵知静快要落人手上时,殿里忽然传来一阵喝骂:
“放肆!”
“给哀家住手!”
所有人跪了下去。
有宫女撩开帘子,太后被搀扶着走出来。
太后这段日子病魔缠身,身子有些佝偻,面上沟壑纵横,一步一步走得很是缓慢。
“贵妃,哀家还没死呢!你叫人在哀家的长安宫里动手,还有把哀家放眼里吗!”
贵妃面色一变,知道太后这次确实生气了,立即跪了下去。
“太后,是妾身僭越,只是永王被打得下不了床,打在儿身,痛在娘心,妾身实在忧心啊。”
“是妾身错了,求太后为永王做主啊!”
太后人虽然年迈,眼睛却不怎么混浊,她阴沉的视线落在柱子旁边的赵知静身上,久久凝视了许久,才开口道:
“哀家知道,镇北侯在边关为国效力,是大功之人,但这不意味着,你安定可以无限放肆。”
“毕竟,这北周还不是镇北侯说了算!”
赵知静跪坐在地,低头细看殿里的青玉砖,光滑玉润的材质,走太快真的不会摔倒吗。
“安定县主?”
“安定县主!”
太后看过去,在自己说话的时候,对方却在走神,太后勉强压下了喉咙里的腥甜,挥了挥手。
身后的大宫人气沉丹田:“安定县主,太后在叫您呢!”
赵知静回神,稍微跪得用心点。
“是,太后娘娘。”
“哀家问你,昨夜你是如何安排人殴打永王的,如实招来!”太后沉声道。
这是要按头认罪啊。
赵知静清了清嗓子,道:“小女昨夜一直在府里睡觉,没出过门。”
“哀家没说你亲自去,哀家让你交出手下参与的贼子。”太后看向跪在远处的那仆妇,膀大腰圆,满脸横肉,方才打斗时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赵知静手下有这样的人,暗算一个王爷,是很简单的事。
“回太后,小女府上的人也都没有出门。”
开玩笑,派牛嬷嬷上手,怕是永王那小体格得被打死。
“好个安定,你是如何都不承认了。”太后眼神沉得滴水。
“没做过就是没做过,太后娘娘若是有证据,尽管来抓我。”赵知静半点不虚,接着道:“北周的后宫就是这么断案的?因为几句口角,既没有证人,也没有动机,就随意污蔑一个大臣的女儿,这就是北周的王法么?”
“安定,你看着本宫的眼睛,你敢说没有对我儿子动手,你发誓!”贵妃气急,插话道。
赵知静转身看向贵妃。
“别说看着你眼睛,就是看着圣人眼睛,我都是这样的说辞,我没做!”
太后久站已感稍许疲惫,被身边的太监扶着坐下,她歇了一会儿,看着赵知静丝毫不畏惧的眼神,心里也怀疑起贵妃的说辞起来,只是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她的威严不允许出错。
“证人,你又如何知道,哀家这里没有证人呢?”
赵知静抬头,与太后意味不明的视线撞上。
“哈,”赵知静笑了:“太后这是下定决心要让小女背锅咯?”
不顾太后暗沉的脸色,赵知静自顾自站起来,与太后对视:“诬陷一个朝廷重臣之女,只为了给自己那不成器的孙子出口气,太后您老人家,是否琢磨过这桩生意不划算呢?”
太后眼皮半掀:“哀家要做什么,用不着经过你同意。”
“太后乃一国国君之母,怎么做事全凭心意,不顾朝廷律法?”
“太后此举,未免太过小家子气了。”
小家子气?
太后娘家势弱,年轻那会儿受过数不清的委屈,这句直戳她心窝子的话,随着先皇病逝,陛下登基,已经许久不曾听到了。
没想到如今,从一个小姑娘的嘴里听到。
越是生气,则越是平静。
太后的养气功夫可不是贵妃能够比的,她眼皮一耷拉,枯瘦的手指摩挲着手腕上的佛珠,没有去看赵知静,而是看向贵妃,以一种平淡的语气对贵妃道:
“李欣那丫头过府几年了,作为王妃,她未给王室诞下一子一女,作为妻子,不能照顾好丈夫,实在失职,贵妃,你选的这个王妃,哀家很不满意。”
贵妃接收到太后的眼神,心头一凛,虽然不明白太后这时候为何岔开话题,但也不敢多问。
“回太后,是妾身眼神不济,没给永王挑个好王妃。”
太后干瘪的嘴露出笑意:“哀家看安定县主年岁也到了,亲事也没有着落,哀家看这个王妃让安定来坐,尤其合适。”
“贵妃以为呢?”
抢李欣的永王妃,赵知静回忆起那女人的疯魔,不禁打了个寒颤。
太后的用意也太险恶了,赵知静直接回绝道:“谢过太后,小女婚事我爹那边已经有安排,况且府上大哥、二姐都未成亲,小女的婚事要是越过兄姐,那就不合规定了。”
太后眯起眼,道:“哀家怎么不知道安定你定了人家?小小年纪,怎么张口胡话?”
“况且,只是定亲而已,也不急。”
贵妃这时候也回味过来,有镇北侯在,要想定赵知静的罪不容易。
可换条路子,若是将赵知静嫁给自己儿子,先不说日后随意任自己拿捏,就是镇北侯的势力,那对永王来说,也是莫大的助力。
“还是太后有眼光,安定县主,本宫方才气糊涂了,好在太后明察秋毫,本宫应该是误会你了。”
太后步步相逼,赵知静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当即道:
“回太后,小女可没有开玩笑,日前,我爹从边关来信,已经安排好小女与周北杨周将军相面,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小女的婚事父亲已经有定论,就不劳太后、贵妃操心了。”
“此事太后若是不信,小女府上有信笺为证。”
闻言,太后嘴角紧抿。
正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唱喝声。
“陛下驾到!”
一身明黄龙袍的陛下从殿外进来,身后罕见的跟着太子,带着人大步迈了进来。
“参见圣人。”
“平身。”
“什么风把皇儿吹来了?”太后讶异地看了眼陛下身后的太子:“还带着太子,你们父子站在一起,可是不常见。”
陛下哈哈笑道:“母后,好在太医传回来是好消息,不过寡人实在不放心,放下国事就过来了,太子也是担忧您的身子,特意跟寡人一路过来瞧瞧。”
“太子有心了。”太后慈祥地看了眼太子。
太子此时却看向跪在一边的赵知静,不经意道:“安定县主怎么在祖母这里?”
太后收回笑意,指了指贵妃,淡淡道:“永王出事,贵妃太过担心,特意叫安定来宫里,问一问。”
“王弟被打这事,孤已听闻,只是凶手还在查,暂没线索指向安定县主,”太子只看了眼赵知静,就移开目光:“贵妃娘娘,是何处得来的消息,竟然已经把人带宫里来了。”
“京兆尹那边都还在排查,贵妃娘娘倒是手眼通天。”
太子说完,贵妃却不敢看他,更别说与之争论,而是对陛下哀哀哭求道:“圣人,永王在雍城居然被打了,妾身心里着急,才招安定县主过来问询,并没有做别的,求圣人给永王做主啊。”
陛下走过去,亲自将贵妃扶起来,见爱妃狼狈的模样,心疼道:“爱妃不必着急,寡人一定会查出幕后凶手,给王儿出气。”
贵妃泪眼婆娑,问道:“圣人将此事,具体交给了哪位大人呢?永王现在还躺在府里起不来,圣人就告诉妾身吧,好让妾身晓得,时时去督促,早日让真相水落石出。”
“贵妃不必担忧,太子近些日子在大理寺办案,经验丰富,手段利落,寡人已将此事交给了太子,相信不日就会找出真正的凶手,爱妃无需太过担忧。”
听了这话,贵妃哭声暂停,眼角的泪要落不落。
第42章 李兰香
贵妃抬头, 梨花带雨地看着陛下,她不敢相信,这事落到了太子手里。
“大理寺那么多案子要查, 都是利国利民的紧要之事, 永王的事,就不劳烦太子了吧。”
“贵妃娘娘多虑了, 小事而已。”太子道。
赵知静盯着地面上的玉砖,愣愣地出神。
这算什么?贼喊捉贼?
“好了,既然此事已经交给了太子,母后还有爱妃,静待后续便是,”陛下放松地笑了笑,又道:“方才还在殿外, 就听到在说安定县主的婚事, 怎么, 母后有合适的人选?”
很明显, 陛下在殿外已经听得清清楚楚,但此时装聋作哑是最好的选择。
太后像是突然想起赵知静还跪着, 对赵知静道:“瞧哀家, 老咯, 不中用了, 安定快起来吧,地下凉。”
地下凉?
她都跪多久了,你个老东西才想起地上凉。
赵知静从容地站起来, 就听到上首的太后道:“哀家倒是乐意给安定找个好夫婿,可惜了,镇北侯已经有了人选, 哀家就不讨人厌了。”
“哦?”陛下摸了摸胡须,问道:“镇北侯已经有了人选?是谁?”
“就是那位周北杨周将军,”贵妃冷不丁开口道:“当日在殿上,要求陛下处置永王那位。”
陛下安抚地拍了拍贵妃的手。
“爱妃,永王做错了事,是该受罚,你呀,太溺爱永王了,”陛下话里虽在训贵妃,却半点没生气,“那周北杨是个年轻人,初生牛犊不怕虎,性子莽撞些也无关紧要。”
“不过寡人只见了周北杨一面,人品如何就不知道了,太子那日去过镇北侯府,应是见过他。”
“此人品性如何,太子以为呢?”
太子只是轻飘飘给了赵知静一眼。
“身形臃肿,举止粗鄙,不堪良人。”
贵妃被逗笑了,盯着赵知静道:“看来镇北侯给安定县主选的夫婿,有些差劲啊。”
太子又补充了一句:“比起爱逛青楼,又爱与自己王妃打架的王弟来说,人品应是要好一些。”
贵妃死死捏住帕子:“……”
陛下干咳了声,开口道:“好了,寡人还有国事,就不在长安宫久待了,安定县主奔波劳累,也回府去吧。”
太后疲倦地挥挥手,让人搀扶着休息去了。
陛下跟贵妃联袂离去,赵知静走在最后,要出宫门的时候被人拦住了。
“殿下,我有点困,下次跟你聊哈。”
赵知静看到来人,根本不想与他多话,今天这无妄之灾,太子本人得付一半责任。
“困?你还睡得着?”太子今日有些愠怒。
赵知静瞪眼道:“昨儿个熬夜大半宿,还不让人睡了?”
“周北杨怎么回事?”太子背着手走到赵知静前面。
“什么怎么回事?”
“别装糊涂。”
太子盯着赵知静,冷冷道:“你想嫁给那个粗人?”
“什么那个粗人!”赵知静不同意道:“人家好歹是为你们北周打过仗流过血的将士,太子要尊重别人,别整天嫌弃人家长相。”
“你想嫁给那个粗人?”
太子重复了一句。
“我什么时候说要嫁人!”赵知静愤怒道:“还不是你家那个老不死!还要给我指婚,让我去嫁永王,她咋不上天呐?”
太子平静地道:“她很快要升天了。”
“……”赵知静深吸一口气,捂住耳朵道:“你刚刚说的,我没听见啊,这宫廷秘辛,不要告诉我!”
“你想嫁给那个粗人?”太子又道。
这是第三遍了。
他复读机啊他!
赵知静叉着腰、气呼呼道:“你管我嫁给谁!我就爱粗人怎么啦,长得壮实,证明人家身体好!”
太子笑着,走近一步。
赵知静拉着脸,后退一步。
“你干什么!”
太子凑到赵知静耳朵边,偏头道:“你在雍城名声不好,也不该自暴自弃,嫁不出去当个老姑娘也没什么,但要往外地寻摸,饥不择食就不好了,不能知根知底,嫁过去受了委屈也只有咽下去,你爹就算是镇北侯也管不到房里去,孤都能想象你未来有多惨了。”
赵知静此刻,犹如愤怒的斗牛。
她可以不嫁,但被人嘲讽嫁不出去就过分了!
“呵呵,彼此彼此,太子殿下这么多年也没大婚,”赵知静冷笑道:“那我合理猜测,太子是不是有什么隐疾啊?”
太子低头看着赵知静,淡定道:“孤戳中你心思,恼羞成怒了。”
袖子里的拳头,已经握紧了。
如果有愤怒值,赵知静此时已经爆表了。
“哼,殿下别激怒我,”赵知静瞪着刘裕,道:“我要是嫁不出去,那殿下就小心自个儿吧,到时候我就到宫里哭着喊着要嫁给你!”
刘裕视线游离了一息,看向远处的云霞。
“免了,你的脾气,孤可受不住。”
就知道你个假和尚,有厌女症,验证完了自己的猜想,赵知静心里平静了许多。
她快速上前,狠狠踩了刘裕一脚,怕被收拾,踩完后立马跑了。
刘裕低头,雪白的鞋面上,沾满泥尘的脚印突兀又脏乱。
久久未抬头。
留白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从树林里钻出来,观摩了一场戏后,不禁多嘴了一句:“主子,县主那性子,得小心翼翼哄着,不能对着干,姑娘们都需要哄的。”
刘裕转头看他。
“你很有经验?”
“属下没有。”
“你那舌头,如果割了,孤认为更妥当,你以为呢?”
“……属下知错了,以后再也不多嘴了。”
不久后,留白惨白着脸,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出宫后的第二天,赵知静再次扬名雍城。
而且比上一次更出名。
安顺府。
“你说那赵知静把永王打了?打得鼻青脸肿,下不来床?”
“是呀,小姐。”
“贵妃找她麻烦,招她进宫,她居然敢骂贵妃不会教子?”
“是的,小姐,”
“准确来说,她骂贵妃只是个妾。”
“最后,太后想要收拾那赵知静,结果她猖狂得骂太后小家子气?”
“没错,小姐。”
安顺府大小姐姜兰站起来,看着窗外,冬日里藏了一旬的桃花鼓起了花苞,她对着窗外自言自语道:“那赵知静是个人物,性子确实狂妄,还不是镇北侯给她的底气。”
“不过,也正是这样的脾气,才会给咱们府上递帖子吧。”
姜兰百无聊赖地玩着手上的玉簪,桃花样式的,与窗外含苞待放的桃花相比对,很是应景。
她身边的丫鬟凑上来道:“小姐,自从奉国寺被烧毁,太子这些日子都在雍城,本来住东宫住得好好的,可是不知怎么回事,工部的人又给太子在宫外建造宅子。”
“太子如今执掌大理寺,恐怕要一步步回归朝堂,小姐,那位玄空大师可是断言过,您跟太子——”
“住嘴!”
方才还脸色平和的姜兰一下子回头,眼神逼得自己丫鬟后退了两步。
“玄空的断言。”
“以后不要说了。”
姜兰折断了手里的玉簪,离开了窗边。
与此同时,还有许多人家在议论赵知静。
秦婉儿跟人在街上吃茶,听着大家的聊天,有一搭没一搭地尝着茶楼新出的糕点。
“你听到了吧?那位安定县主可真是彪悍!”
“可不是,我的天,她跟永王妃打架就够震惊我一百年的了!”
“永王被打也是活该,听我爹说,他们户部的人被永王折腾得厉害。”
“打永王,骂贵妃,嘲讽太后,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
有人问秦婉儿道:“婉儿,你不是跟那位县主很是要好么,她性子那么跋扈吗?”
“是呀,你挨打了吗?”
“她打人痛不痛啊?”
秦婉儿放下手里的茶盏,诧异地看了眼刚刚问话的姑娘:“打人还能有不痛的?”
“她真的要打人啊?”那问话的姑娘眼角耷拉着。
秦婉儿连连摆手,否地道:“没没没,安定人很好的,都是传言,你们不去惹她,她才懒得理你呢。”
“婉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挑起话题的姑娘笑着拍了拍矮个姑娘的肩,介绍道:“这位是工部员外郎李大人的小女儿,李兰香李小姐。”
“兰香从前不怎么出门,婉儿应该不认识,不久前,镇北侯府给安定县主的堂兄相中了李姑娘,已经下了小定,定的便是咱们这位李小姐。”
“什么?”秦婉儿看了眼李兰香,笑着拉过她的手:“你别怕,安定性子很好的,从不欺负人,而且讲义气,你别信那些人胡说八道的。”
李兰香其实也不想嫁过去,但她虽然是幼女,却不是正室夫人所生,只是姨娘死得早,所以自小被抱到了正房养,婚事上本就比不上嫡出的。
从去年开始,镇北侯府在雍城的影响力越来越大,加之那位与她定亲的公子,又被鹿州书院的山长收为弟子,凭山长的影响力,今年那位公子就会入仕。
“我……我没见过安定县主。”李兰香道。
“放心,她很好相处的,等什么时候有空,我带你去见她,”秦婉儿真心地笑了笑:“知静她最爱捣鼓那些吃的玩的,保准你见了她,就会喜欢上与她相处。”
李兰香满腹愁绪,面上却笑着答应。
等秦婉儿结束了茶话会,立即赶往镇北侯府。
第43章 求娶 锦桂院。
锦桂院。
秦婉儿来过多次, 已经熟悉了,根本不用丫鬟带路。
“知静,几日不见, 你可真是厉害, 恨不得把天都捅个篓子。”来人笑盈盈地掀了帘子进来。
“稀客,”赵知静正捣鼓手里的石臼, 头也不抬,“怎么跑我这里来了?”
秦婉儿笑着坐下来,对着赵知静道:“刚才在外面,见到你未来二嫂了,你可晓得?”
“有什么不晓得?”赵知静继续锤着石臼里的东西。
“我二婶因为这事儿,要不是顾忌着李家,恨不得大摆筵席, 顺便再去她娘家耀武扬威几回。”
“你那二婶真是, 至于么, 不过是一个工部员外郎的庶女。”秦婉儿不以为然。
赵知静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你就不知道了, ”赵知静又低下头捣鼓着:“毕竟亲家是官宦人家,这亲事得来太不容易, 他们一家子高兴着呢。”
秦婉儿从桌上拿起蒜开始慢慢剥。
“还不是因着你的面子, ”说着, 秦婉儿笑起来:“话说, 外间都传了好几波流言了,你真的骂了贵妃跟太后?”
“我没骂。”
秦婉儿唏嘘了一声,道:“我就说嘛, 外面的传言太离谱了,怎么可能嘛。”
“我只是好言好语地指出了贵妃以及太后的不对而已,怎么能传我骂人呢, 太难听了,我可是一个有素质的人,不随便骂人,除非她不是人。”
秦婉儿剥蒜的动作停下了。
她咽了口唾沫,然后肯定地道:“原来真的是你干的,老天,你可真是,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了。”
赵知静将秦婉儿剥好的蒜放到石臼里。
“有什么好震惊的,你看我这性子像是等着受欺负么?”赵知静一边‘咚咚咚’捣鼓着,一边说道:“反正我是不管外面说什么的,不过我那未来二嫂,毕竟是我二婶盼星星盼月亮来的,要是因为我这事儿,有人要欺负她,就麻烦你稍微帮她挡挡。”
秦婉儿望天道:“这你想错了,跟你扯上关系的是永王,又不是太子,永王的名声么,在整个雍城也就那样,特别是还有那位永王妃,几乎将雍城的贵女得罪了个遍。”
“以为谁都瞧得上那位子?真是狗看屎都是香的!”秦婉儿不屑道。
赵知静被秦婉儿的比喻逗笑了。
“那位永王瞅准的可是陛下的位置,这雍城,就没人眼热么?”赵知静好奇道。
“可能是有,”秦婉儿认真回答道:“可有太子在啊,以前大家倒是担心,但太子这次瞧着不会离开雍城了,有太子在,陛下的位置不是明摆的么?”
“只有太子不想继位的道理,哪里有永王的痴心妄想?你没看,这些日子,连廖晴雪都没怎么与贵妃的娘家昌平侯府接触了么?”
说到廖晴雪,赵知静想起了那位人淡如菊的姑娘,满身的书香气,顿时大皱眉头。
“廖姑娘怎么瞧得上永王那狗屎?”
秦婉儿点点头:“可不是,但人家廖丞相志向远大呗,家里想出个未来的皇后,他还是太子以前的座师呢,老脸都不要了,现在太子明摆着要回归朝堂,廖丞相估计在府里长吁短叹、捶胸顿足地后悔呢。”
说着说着,秦婉儿自己都笑了。
“廖晴雪脑子精明着呢,我敢说当日她救你大姐,瞅准的绝对是你。”秦婉儿脸色一肃。
“随便吧,各人有各人的活法。”赵知静将石臼里粉碎好的调料放到另一个碗里,继续在石臼里加上大蒜芝麻。
秦婉儿瞥了眼赵知静,耐不住八卦欲望,问道:“话说,那位周将军,真的是你爹给你选好的夫婿么?那日宴会上,我可是看到了,眼睛珠子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你。”
“他应该是中意你呢。”秦婉儿笑嘻嘻道:“怎么样,那位周将军还在你们府上?”
“怎么可能?自从消息传出来后,人家连夜都搬走了。”赵知静想到周北杨来质问自己的场景,直接笑出声来。
那日。
周北杨接到宫里的消息,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不知道赵知静的用意,瞒着装不知道的是她,闹得满城风雨的也是她。
“大小姐到底什么意思?”
“没啥意思。”
“现在整个雍城都知道侯爷为你我……”周北杨顿了顿,“大小姐的名声受损了,你不该在宫里那么说的,侯爷说了,属下还要接受大小姐的考量,侯爷并没有直接将大小姐你许给我。”
说出来后,周北杨觉得气都畅快了些许。
赵知静抬头,意味深长地看向周北杨。
“那信,你果然看过了。”
“我……咳咳咳…我只是,”周北杨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着急地解释道:“大小姐,侯爷的信笺没有密封,我只是不小心——”
赵知静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对方。
周北杨声音弱了下来,最后头低下,语气十分沮丧,坦诚道:“对不起,大小姐,信笺里的内容我看过了。”
“但我对大小姐的心意,我是认真的,”周北杨眼神坚定:“我想求娶大小姐,如果有幸与大小姐喜结良缘,我周北杨发誓,日后只有大小姐赵知静一人,不纳妾不□□,就是子嗣有问题,我也会尊重你的意见,如果另娶,我周北杨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第一次接受古人的告白。
说实话,很真诚,能够感受到,毕竟人周北杨整张脸,连带两个耳朵都红得要死。
赵知静心里的波澜只有一点点。
赵知静摇摇头。
周北杨眼神暗淡下来,道:“是我配不上大小姐。”
“你很好,”赵知静没想到自己还有发别人好人卡的一天,内心有些奇妙:“我知道你很好,只是我不想要勉强,我爹是你上司,他有时候脑子不好,胡乱点鸳鸯谱,但我不喜欢。”
“不是的,大小姐,我是真心——”
“别说了,”赵知静打断对方的话,道:“时间太短,你也没见过我真正的性子,我与别人不同,受不得气,说发火就发火,说发疯就发疯,没人家里能接受这样的我。”
赵知静数着自己的缺点。
周北杨眼神再次坚定起来:“大小姐,我自幼父母双亡,家里没人会对你置喙,只要我觉得你性子好,这个就足够了。”
“我周北杨虽然没本事,也会努力让大小姐继续过着这样的好日子。”
赵知静扶着额头。
仔细听着周北杨数着他的优点和身家,一开始还有些卡顿,后来越说越顺畅。
说话说得周北杨口干,但赵知静人还是那么平静,完全没有亲卫所说的那种激动,周北杨心里有些失望,但又很高兴,这样特别的姑娘,是他所追求的对象。
她很特别。
周北杨心里想到,就这样吧,先不逼她了。
“我明白了,”周北杨努力挤出几分笑容,最后实在不甘心,忐忑地问道:“那么,大小姐,”
“你有喜欢的人了么?”
闻言,赵知静一愣。
某人的身影从脑海里闪过,赵知静甩了甩头,对周北杨道:“没有。”
周北杨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
“日子太短,大小姐有顾虑很正常,”周北杨笑容灿烂,雪白的牙齿露了出来,“为了大小姐的名声,我今夜就搬出去,以后,我会证明自己,希望大小姐不要因为今天我的莽撞,而疏远我。”
“我不会。”赵知静也认真地回答。
其实这人也不错。
自她穿过来这么久,也改变了一些事情,如果最后逃不了抄家砍头,但周北杨作为她便宜爹手下的大将,必定摆脱不了清算,反正也是要死的,她也不会害了别人性命。
但要是死不了的话,她赵知静也避免不了要嫁人,这周北杨瞧着条件也不错。
长相过关,家资可以,没有婆媳关系,还在她爹手下干活。
这怎么看怎么合适。
赵知静冷静地做着打算。
周北杨得了允诺,神色轻松地离开了镇北侯府。
收回神,赵知静差点砸到自己的手。
“你刚刚在想什么?”秦婉儿‘不怀好意’地问道:“该不会想到那位周将军了吧?”
“没有。”
“你就爱死不承认,”秦婉儿低头用绸布擦了擦手,接着跟赵知静吐槽她近来得到的消息:“听说这几日,太子在大理寺办案子很是厉害,雷厉风行,谁的面子都不给。”
“哦。”
秦婉儿知道赵知静向来对太子不感兴趣,但还是控制不住跟人分享八卦。
“太子的名声,我还在西凉的时候就听过了。”
“以前觉得太子这人清心寡欲,恐怕要终身服侍佛祖了,也不知道哪位好人,居然一把火把奉国寺给烧了。”秦婉儿一脸佩服。
赵知静乐了。
哪位好人会放火烧寺庙?
自然是那位太子自个儿!
秦婉儿继续说着:“上回来你府上那位姜兰,你看到了吧,人傲着呢,已故那位玄空大师亲自卜算的,今世与太子可是有命定的姻缘呢!她年纪比你还大呢,要不是为了等太子,早就嫁人了!”
“不过她希望大不大就不好说了,”秦婉儿喟叹道:“你是不知道太子在雍城有多受欢迎,如今太子在雍城长住,那些个适龄的贵女还不疯了?一个个的,全盯着太子妃的位置呢!”
第44章 考核
赵知静对这事不好奇, 她心里早就有了答案,还跟秦婉儿吐露道:“那她们想多了,太子可能不喜欢女人。”
没想到秦婉儿神色迷茫了一会儿, 居然点头同意了。
“确实, 太子那个模样,怎么可能瞧得上普通女子, 能配得上太子的姑娘,天,我都不敢想。”
赵知静也跟着蛐蛐道:“没错,他就不喜欢女的。”
窗外的小厮蹲得脚都麻了,都不敢动一动。
他心里有些犹豫,县主说的这些话,待会儿要不要传回主子那边啊?这一般男人听了都得暴跳如雷, 主子应该不会计较吧?
虽然他觉得县主也没说错就是了。
阳春三月, 乍暖还寒。
吏部旗下弘鼎堂主办这次举荐制考核, 今天, 各地书院举荐过来的人才都汇聚一处。
考核如火如荼地展开。
老夫人一大早就把全家人叫到了一处。
“封儿,你这次的举荐名额来之不易, 你可要珍惜啊。”
张氏今日十分着急, 一身素净的就来了, 自从知道他儿子在书院的学业后, 就更不敢给自己儿子增加压力了,只是道:“封儿,你好好考, 千万不要紧张,照常发挥便是。”
二老爷不同意道:“什么照常发挥?若是按他学院里的表现,那肯定没戏!”
张氏听不得风凉话, 反驳道:“老爷,这不吉利的话就不要说了。”
“都打点好了吧?”老夫人问道。
“打点什么?”赵知静问道。
该不会寻思作弊吧?赵知静鄙夷地看了眼赵子封,真是扶不起的阿斗!
“静儿,不是你想的那样,”二老爷道:“官老爷们也不容易,我寻思,给各位考官家里送些土仪,也好让封儿希望大些,你也知道你大哥,多年的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要不是静儿你帮忙,这不孝子早就被鹿州书院逐出山门去了,这几年,你都不知道二叔给书院捐了多少财物!”
二老爷愤愤不平地道。
赵子封头低着不说话。
“土仪?”赵知静狐疑地看向二老爷。
被紧盯的二老爷咳嗽了声,道:“就是,就是些金银财物的俗气东西,静儿,你觉得可好?”
“我觉得不好!”赵知静放下碗,对众人道:“什么俗物,那就是作弊!”
赵子封头埋得更低了。
赵知静一筷子插到赵子封碗里:“说话,大哥!你告诉我们,你可以自己考,不需要家里准备这些东西,你有信心,对吧?”
赵子封被吓得抬头,嗫喏道:“三妹妹,我…我没有信心啊。”
赵知娴一巴掌拍自己弟弟头上,骂道:“废物!”
“二叔,作弊要是被逮住了,那可是丢人丢到家了,”赵知静很生气,“我废了大劲儿给他弄回书院,还成了山长弟子,他要是作弊,丢我的人就算了,山长的脸还要不要!”
赵知静声音严肃道:“还有,你们都知道咱们家,才惹了宫里的贵妃跟太后,这才多久,你说这个节点上,有多少人盯着此次考核?”
老夫人一下子想到其中厉害,忙疾言厉色问道:“老二!你到底送了多少,你想害死咱们家啊!”
说完,老夫人像是被打击到了一样,看也不看众人,疲惫地闭上眼睛,说道:
“咱们镇北侯府的名声不能坏了,封儿今天就委屈一下,就不去弘鼎堂了。”
赵子封傻眼。
“不是,祖母,孙儿准备了那么久。”赵子封抬头,期期艾艾地看向祖母。
老夫人眼睛一睁,骂道:“还不是你个龟孙儿!家里都恨不得把桥驾到你脚下了,你个没用的东西,临门一脚你都赶不上!”
“你不是废物,你是什么!”
赵子封脸一白。
这时候,二老爷青白着脸,弱弱地道:“可是娘,儿子那礼还没真正送出去呢。”
“怎么回事?”
“今年吏部有新规定,听说是礼部那边的人提的,礼部负责递名单,吏部负责考核,也不知道怎么的,今年说是不能当场出成绩,考官的名单在正式考核之前也不能公示,三日之后才能出成绩。”
赵知娴一听,若有所思地道:“这是胃口变大了吧,三天的时间,也够人活动的了,谁送的礼多谁就更有优势。”
张氏接嘴道:“娴儿说得没错,老爷,那些弘鼎堂的考官,哪一年不收礼,这都是惯例了。”
老夫人惊疑不定。
比起自己儿子的前途,二老爷更关心整个侯府,他犹豫了翻,最后拍板道:
“算了,送礼一事到时候再说,”二老爷瞪着赵子封道:“时间不早了,还磨磨蹭蹭干嘛,还不赶紧出门,小厮在门外等着,今天谁都不许送!”
“你个混账东西!拿出你吃奶的力气考!”
“考不上就别回来了!”
赵子封慢吞吞站起来,走之前,最后看了眼三妹妹。
可三妹妹的眼神实在冷酷,最后头一偏,连眼神都不给了。
赵子封脸色更白了,他心里清楚,家里不准备送礼了,现在府里大事都是三妹妹决策,赵子封顿时觉得天都塌了。
这举荐制名额,来得有多不容易不说,最重要的是,他牛都吹出去了,老师要是知道了,非得打死自己。
赵子封觉得手心隐隐作痛。
赵子封的心思,赵知静没心情关注。
餐桌上还吵个不停,围绕着送礼一事展开。
二老爷坚决不送礼,张氏坚决要送。
“好啊,我就知道,你满心满眼,都只有赵子安这个儿子是不是?”张氏愤怒地放下筷子::“这点钱你不出没关系,我张家不差钱,这点子茶水费,就从我嫁妆里走好了!”
“张氏,你看看你教的儿子,不学无术,蠢笨如猪,我关心安儿怎么啦,他也是我儿子,当初还不如把名额让给安儿,现在完全不用担心!”
蠢笨如猪?
张氏一听,顿时气炸了,骂得唾沫飞溅:“你说我儿子蠢?你又好到哪里去!赵子安就聪明,他聪明的话怎么不见他课业多好,在鹿州书院还不是垫底的货!”
“那也比你生的儿子强!”二老爷火气也上来了。
两人唇枪口剑,谁也不服谁。
赵知娴跟赵知云两人费力劝着,赵子安有些委屈,自己学业不精,自己知道,所以早早从书院里退了学,回来帮爹打理生意,没想到嫡母这样也不高兴。
赵知希在桌子底下握了握自家兄长的手。
一边看顾着哥哥,又一边想着,好久没听到三姐姐说话,是走了么?
赵知希回头看赵知静,见三姐姐脸色阴沉,手里拿着剩下的那根筷子,很快,‘啪嗒’一声筷子也被折断了,赵知希心里一个咯噔。
下一刻,身前的桌子就被人掀翻了。
汤汤水水洒了一地。
场景重演,众人停下动作,谁也没先说话。
这其中,赵知娴最为震惊,她第一次见到这场面,但是余光里看自家爹娘兄妹都没动,她也没动。
“吵吵吵!”
“吃饱了撑的是吧?”
“我说了不准作弊,你们当耳边风啊!”
“都这么帮他了还嫌不够,官场是你家开的啊,想上就上!”
“要不要我去跟吏部尚书打个招呼,拜托他把官让给赵子封做啊!”
赵知静几句话说完,根本不管身后人怎么想,直接走了。
赵知娴张了张嘴,感叹道:“三妹妹,如今,脾气这么大了?”
经历了多次,赵知云很是淡定,还给自家大姐解释道:“三妹妹是这样的,一言不合掀桌很正常,大姐要是还没吃饱,待会儿去我院子里,一早知道要跟三妹妹吃饭,我都让秋意在灶上备着呢,这会儿回去正好。”
赵知娴:“……”
看看众人,赵知娴惊讶地发现,不光是知云,其他人也很淡定。
老夫人只是摆摆手,道:“这件事就听三丫头的,到此为止。”
说完,就被丫鬟扶着离开了。
张氏脸色忽青忽白的,也不发一言,被嬷嬷搀扶着离开了。
只剩二老爷看了眼地上的东西,后悔地道:“早知道就多吃点了,这肘子软烂,可惜了,”又指挥下人道:“把东西收拾收拾,给家里的畜牲送去,哎,它们今日真是有口福。”
“哎,可惜了我的肘子。”
二老爷遗憾地咂咂嘴,也背着手离开了。
赵知娴还拉过赵子安的手,道:“安弟,娘也是太过担心封儿那不成器的东西,口不择言的话,你就当风吹过,莫要往心里去。”
赵子安点点头:“大姐,我都知道。”
“还有你,”赵知娴摸了摸赵知希的头,笑道:“刚刚吓着了吧,静儿这脾气都吓了我一跳。”
听到赵知静的名字,赵知希眉眼弯弯道:“不怕的,大姐,三姐姐对我很好。”
说完,两兄妹就离开了。
赵知娴看到人离去,才对赵知云道:“二妹妹,静儿的性格跟以前比,变化实在太大了,你有没有发现?”
赵知云肚子还有点饿,回答得有些漫不经心:“很正常啊,自从落水后她就变这样了,不过她可是县主,脾气大点才应该啊,像小时候那样有什么好?”
赵知娴眼前浮现出赵知静小时候的样子,跟现在相比差异非常大,感叹道:
“要不是她人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有说有笑的,我都怀疑她不是我三妹妹了。”
“你也想太多了吧,大姐,”赵知云不理解道:“现在三妹妹性格强硬些,外面人谁敢惹她,这样不好么?”
“也不是不好,”赵知娴安慰自己道:“这几年我不在,静儿应该受了不少委屈,她现在变成这样,也是我不对,以后,我会加倍补偿静儿的。”
赵知云:“……”
大姐,到底谁才是你亲妹妹啊!
第45章 兔崽子 三日后。
三日后。
红榜一揭, 赵子封的名字赫然在上面,虽然凑巧上了最后一名,但好歹是上了啊。
如今他赵子封的名字已经传到了吏部那边, 就等着安排了。
张氏欢天喜地地洒了许多银钱, 庆祝自己儿子考上了,准备大摆筵席的当口, 张氏跟自家大女儿聊着。
“娴儿,你二弟从小就叫娘操心,那日娘听说他要被逐出书院,急得头发大把大把地掉,既气他不争气,又气书院不讲道理。”
赵知娴写着手里的名单,道:“那娘, 你可要好好感谢三妹妹, 你们以前对三妹妹太不关心了。”
“不是不关心, 你三妹妹以前那牛脾气你不是不晓得, ”张氏叹了口气道:“加之你大伯父的好处,咱们家这些年是真没怎么享受到, 反而每次朝廷上传来坏消息, 你祖母、你爹都睡不好觉。”
“特别是前几年, 宫里风气不明, 你爹都做好咱们家被抄家的准备了。”
赵知娴看了眼母亲鬓边的白发,还是道:“娘你这就想岔了,若不是有大伯, 咱们家生意咋能做得这么大,这么安稳?”
“可咱们家每年打点的银子也不少啊。”张氏道。
赵知娴笑了。
“娘,不是这么算的, 那些人要不是顾忌大伯父的面子,早就把咱们家生意一锅端了,那点子孝敬的银子咋能喂饱那些人?”
“再者,我爹那些做生意的同行,三年五年的总要出点事情,然后大出血一翻,”赵知娴举着例子:“你再看咱们家,这些年大风大浪是没有的,这些,爹跟祖母心里头清楚着呢。”
张氏一想,女儿确实说得不错。
“不管从前了,”张氏笑着接过聘礼单子,一边想着给李家小姐再添点什么,一边道:“自从你三妹妹拉扯了你二哥一把,流民围城的时候,自己明明有路子,却还冒着风险救咱们家,娘啊,是打心眼里服气她。”
“所以这次送礼的事情,她不同意,娘也没私下做主。”
“娘明白了就好。”赵知娴满意自己娘的改变。
正当母女俩忙着的时候,赵知云突然闯了进来。
张氏看着女儿冒冒失失的样子,很是不满意。
“一个大家闺秀,学的礼仪给你丢哪里去了?等你二哥娶了媳妇,娘就要操心你的婚事了,这么大了,怎么还没个正形!”
“还娶什么媳妇啊!”赵知云一把端起桌上的茶水,也不管喝没喝过,往自己嘴里狠狠灌了一大口,缓解了口渴,才道:
“娘,大哥被京兆尹的人抓了!”
“现在恐怕已经到衙门里了,外面都在传大哥作弊!”
“什么!”
张氏一听,蹭的一下站起来。
人晃了晃,就要倒下去,赵知娴匆忙扶住。
张氏急得话都没说清:“快…快…快找老爷,快救封儿啊,那衙门是好呆的地方吗?封儿熬不住呀!”
说着说着,张氏眼泪都下来了。
赵知娴对小厮道:“不光要通知老爷,还有赵子安那边,也去通知一遍!看看能不能向以前的同窗打听点消息。”
“我的封儿啊,这是什么运气啊这是!呜呜呜……”张氏哭得哆嗦。
显然张氏也清楚,自己儿子作弊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她都不敢反驳,也不敢细想里面的事情。
“娘你先坐下,女儿已经派人去打听消息了。”
赵知娴心里也急,但还算镇定。
赵知云脑子突然闪过一道灵光,道:“这事儿,是不是问问三妹妹那边,有没有办法啊?”
听了这话,张氏仿佛一下子有了力气,抓住大女儿的袖子,喊道:“娴儿,快去找知静,她有办法的,绝对有办法,快去找她啊!”
“娘别急,我这就去。”
赵知娴知道事情轻重,快速朝着赵知静那边赶过去。
锦桂院里。
赵知静比赵知云先得到消息。
“你说,我那好二哥,被抓进京兆尹啦?”
夏荷面色焦急道:“是的,县主,奴婢打听过了,说是有许多今年没考上的人落榜后没有离去,反而留在了客栈,说是联名举报呢。”
“只举报他一人?”赵知静问道。
夏荷点头:“是的。”
“一个垫在末尾差点没考上的人被举报了,前面的人都没事,呵,”赵知静笑了笑:“他那些考上的同窗,也不是个个都有才的,就秦婉儿跟我讲的,就不止一个家里想了法子,人家可是明目张胆的名次在前头,就是选官上也有优势。”
“哪里像我这位二哥,就他那名次,连宫里的侍卫都不够格!”
夏荷道:“难不成是这次二老爷做事不麻利,被人逮住了把柄?”
春华想得比夏荷要深,道:“县主才得罪了永王,昌平侯府的三老爷就在吏部,奴婢猜测,会不会是那边有意,想在这里面让侯府栽个跟头?”
赵知静把玩着手里的文玩核桃,点点头。
“不管是不是他的主意,但推波助澜是肯定有的。”
春华有些发愁道:“不管幕后之人是谁,但府里人做事太不小心,这次被抓住了把柄,永王那边绝对不会轻易饶过府里。”
显而易见,主仆几人,都认为作弊是板上钉钉。
赵知娴进来的时候,赵知静主仆几个还在商量。
“静儿,你二哥出事了!”
赵知静看她一脑门汗,知道对方着急得很,道:“大姐,你先歇歇,二哥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那怎么办啊,”赵知娴头疼得厉害。
“早知道就不让二弟去考了,府里又不是养不起一个纨绔子,比起害了全家,养个闲人也不是不行。”
“二姐先别着急,”赵知静递了帕子给她:“我已经派人给鹿州书院的山长去了信,应该很快会有回信。”
“山长毕竟不在官场,恐怕鞭长莫及。”赵知娴的担忧一点没减少。
“没事儿,咱们见机行事,反正也没别的办法了。”
“二弟不懂事,累得你操心,”赵知娴想了想,握着赵知静的手,叮嘱道:“静儿,这件事,你量力而为吧,若是实在没有办法,你也别铤而走险,咱们已经很是对不起你了。”
“若是最后实在没了法子,二弟的事你就不要管了,听天由命便是。”
“那是他的命!”
说到最后,赵知娴拿起帕子拭了拭眼角的眼泪,眼神却变得刚强起来。
“大姐见外了,”赵知静握了握赵知娴的手,这位才是这府里真正疼爱自己的人,她承诺道:“大姐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置自己于险地!”
赵知娴破涕为笑。
“话说回来,我当日不是说了不要整这些幺蛾子么,到底是谁干出这种事?”赵知静面色严肃道。
“娘跟我说了,她没有做,”赵知娴面色不由尴尬了几分,不确定道:“应该是我爹吧,他嘴上说得厉害,其实最担心了,也是好心办了坏事,哎。”
赵知静寻思她二叔看起来,不像那么看重赵子封的样子啊。
两人正说着话,老夫人那边突然叫人过去。
赵知娴面色不悦,道:“谁把这事儿捅到祖母那里去了?那么大年纪,可别气出个好歹。”
“不会,祖母自从躺过一次棺材后,什么都看淡了,上回还跟我聊她去世后要怎么办丧仪呢!”赵知静平静地说着话。
赵知娴听得人都呆征了。
“好了,咱们赶紧过去吧,说不定二叔回来了,我再问问详细的事儿。”
赵知静拉着赵知娴前往寿安堂。
寿安堂。
二老爷人站得笔直笔直的,手指着天,用着他的破锣嗓子正发誓:
“那糊涂东西,老子真是恨不得打死他,但贿赂这事儿,儿子我真没做,我发誓!”
见赵知静进来,二老爷语气更激动了。
“静儿啊,二叔真没干坏事,你可要相信二叔啊,二叔在你面前,从不撒谎的!”
赵知静就不明白了,现在一个个的都说自己青白,难不成是二哥那蠢货自己私底下做了点什么?
“既然二叔你是无辜的,二婶也说她没做过,难不成是我二哥自己琢磨的?”
“一定是!”
二老爷使劲拍了拍桌子,哀叹道:“真是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那兔崽子这次可害苦了咱们家!”
张氏被丫鬟扶着进来,神色憔悴,但护子的心却很强烈:“什么消息都没查出来,老爷凭什么认为是封儿的错,封儿哪里有那么大的胆子!”
“不是他的错,还是谁的错!”
“万一是别人冤枉的呢!封儿的案子还没断呢,老爷就这么见不得封儿好是吧!”
张氏瘫坐在地上,抹起了眼泪。
老夫人拿起茶杯,朝着两人脚边扔去,骂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哭哭啼啼,都给老身冷静一点,三丫头已经派人去知会了山长,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老二这几日多联系那些有门路的人,不吝钱财,多打听点消息。”
“张氏,你也别一天摆个死人样!封儿还没死呢,你提前给他哭丧啊你!”
见老夫人骂人手段升级,赵知静都心态放松下来。
“祖母说得是,先闹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赵知静坐下来,继续道:“别一个劲儿被被人拿捏着走。”
又过了两日,打听消息的人不仅没有进展,赵子封作弊一事闹得更大了,各种小消息乱飞。
锦桂院。
“春华,你的意思,连探望都不允许?”
这下子不好办了,赵知静明白,这绝对有人从中兴风作浪。
可如果没有赵子封的口供,她可操作的空间就更小了。
第46章 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