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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花灯节 花灯节是北周春日盛会。

花灯节是北周春日盛会。

据传, 此节日为开国皇帝为其皇后所设,用以表达两人情比金坚、矢志不渝。

但也有野史有言,开国帝后相识于一场春日宴。

赵知静今日应景的穿着一身豆粉色的短褥, 搭配浅黄色长裙, 梳着九仙髻,头上戴着的步摇, 雕刻了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身后留着长长的浅黄色发带,走动间,随着风轻微浮动。

“喂!周北杨!”

看着人群里逆行过来的姑娘,周北杨紧张道:

“大小姐,你别动!我马上过来!”

周北杨很多年以后都还记得这一幕。

穿过人群,向他走过来的姑娘, 眉眼弯弯, 右边的酒窝浅浅, 提着裙摆向自己奔来, 是那般的娇俏动人。

周北杨是个粗人,不会形容内心的感受。

他只觉得, 小小的姑娘, 犹如边城的春日里, 第一朵绽放的迎春花, 开得那般璀璨,又那般热烈。

“等很久了吧?”赵知静终于艰难地跨过了人群,来到周北杨面前, 有些无奈地指着头上的发髻道:“你看我头发,春华她们非要编这个,太繁琐了, 耽误了好长时间。”

“没有,我刚刚到。”周北杨笑得傻傻的,“今天梳的发髻很好看!”

话落,旁边来了位小二,将桌上的茶壶提起,发现有点轻,忙对周北杨道:“客官,你茶水喝完了也跟小的说一声啊,这茶水续杯不要钱的。”

赵知静方才还有点紧张,但小二这话说完,她突然放松地笑了出来。

“周北杨,你怎么光喝水啊?怎么也不点个点心什么的。”赵知静道。

周北杨脸颊红红的,道:“我……我不饿。”

“你饿不饿,有没有吃晚饭?”周北杨忽然反应过来,问道,“要是饿了,我带你去楼上用膳食,时间还早的。”

“不用,”赵知静第一次过花灯节,有点兴奋,“咱们不要耽搁时间,今晚上的花灯有点多,听秦婉儿说有很多制灯的大师来了雍城,去晚了,就看不到了。”

周北杨笑着答应道:“那就走吧。”

赵知静好奇地左右看看,各种制造精美的手工灯笼,被陈列在街道两旁,数目多了,亮眼至极,直晃人眼睛。

因着是花灯节,所有的灯笼以各种花为主。

桃花,梨花,荷花,茶花,牡丹花……仿佛进了奇妙的花园。

“姑娘可以看看,我这盏灯笼,莲花形状的,非常逼真,跟真的也差不多了,”注意到赵知静的视线,那摆摊的老汉热情地推销道:“这一盏灯笼提回去,挂在屋檐下,多好看啊。”

“姑娘,公子,来我家看看啊!”

赵知静一路瞧过去,眼睛都要挑花了。

“姑娘,公子,看看这一盏灯笼吧,少见的并蒂莲,成对的一套,多适合你们二位呀!”

“公子,看我这一盏,牡丹花样式的,这气质,正好配得上您身边这位姑娘!”

“他们的都不好看,姑娘您看我这盏,有傅晶公子的题诗,好多姑娘都喜欢!”

“小的这盏桃花灯笼,跟姑娘你今日这衣裳很搭配,姑娘来一盏吧?”

……

“真漂亮啊。”赵知静感叹道。

周北杨全程都护在赵知静身旁,生怕人群太多,冲撞了她,周围的灯笼也就一扫而过。

灯笼再漂亮,也不如眼前的姑娘让他惊艳。

“哇,还有卖花环的!”赵知静指着一处摊子,高兴地说道。

直奔过去,赵知静蹲着开始挑拣花环。

“姑娘,老婆子的花环都是今日一大早去山里摘的,新鲜着呢!”买花的老婆子笑得露出一口残缺的门牙。

“都是桃花的吗?”赵知静小心地挑着。

老婆子指了指旁边道:“这边也是老婆子的,山茶、海棠、芍药,这些都可以挑,花灯节年年最受欢迎的就是桃花,老婆子每年都会多备一点。”

赵知静好奇地抬头,看向岁月满布的卖花人。

“婆婆,您每年都来卖花环啊,卖了多少年啦?”

“好多年啦,老婆子都记不清了,”老婆子笑得很开心,感叹道:“每年看一次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我老婆子都能想起年轻那会儿子,走了的老头子当年就是在这里,给老婆子买了一个桃花花环。”

“当时穷得饭都吃不上,这桃花花环最便宜,老头子还是给买了一串,老婆子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呢!”

望着卖花的老婆婆脸上温暖的笑容,赵知静有些触动,放下手里的海棠花,拿起一束桃花花环。

“我就要这一串吧。”

见姑娘拿起最便宜的桃花,老婆子也很高兴,嘴里直念叨:

“桃花好啊,桃花最适合姑娘们了。”

赵知静站起来,将桃花花环递给周北杨,矮下身子,回头对身后的人笑着道:“周北杨,你给我带上吧,小心不要弄乱了我的发髻。”

“不会的。”

眼前的姑娘矮下身子,小小的蹲在那里,把后背完全信任地交给自己。

周北杨小心翼翼地接过桃花花环,避开精致的步摇,轻轻地给眼前的姑娘戴上,顺便将她耳后的碎发抚平。

赵知静转身过来,歪着头,对周北杨笑着道:

“好看吗?”

好看,怎么不好看?

周北杨心里一动,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句: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非常,非常,非常的好看。”周北杨嘴笨,出发前亲卫给自己灌了一耳朵的赞美之词,但直到此刻,周北杨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只会,也只能,一遍遍地强调。

她真的很好看,像一朵迎春花儿。

周北杨心里对自己说,他想把这朵明媚的娇花放到家里,时时欣赏,时时看顾。

他想把她藏起来,避免被其他的人偷走。

“我当然好看!”赵知静笑着抬头看这大个子,三个‘非常’,赵知静明白这已经是对方的极限了。

虽然不会花言巧语,但正是这种真诚,最打动人。

“等一下,你蹲下来。”赵知静看到另一边,自己刚刚放下的那朵海棠花,实在是美丽,看见了又不买太可惜。

周北杨不明白赵知静要做什么,但他也不问,听话地在姑娘面前蹲下来。

赵知静拾起一旁的海棠花环,将花环上最大的那朵花摘下,俯身过去,正好插在周北杨的玉冠上。

“哇,真好看,和你很搭哎。”

赵知静让周北杨站起来,看着对方脑袋上那朵盛放的海棠花,嘴角的笑意绷不住了。

一个黑脸大汉头上,一朵海棠花正插在上面。

“好看,真的好看,哈哈哈哈——”

赵知静一边笑,一边欣赏自己的杰作。

周北杨抬手小心地摸了摸头上的花,瞧着面前笑得没有半分淑女样子的姑娘,他听到自己声音道:

“好看就好。”

赵知静笑够了,对周北杨道:“你要不要取下来?虽然很好看,但是很多人欣赏不来。”

“不用,戴着吧。”周北杨的声音带了几分宠溺。

两人笑闹了一会儿,又一起离开了。

不远处的风远楼楼上,留白是半点都笑不出来了,不仅不想笑,他还想哭。

不远处的热闹是他们的,他只觉得吵闹。

“主子,他们都已经走了。”留白低着头,声音低到不能再低。

也无暇看远处,只得低头数着脚边的蚂蚁。

至于为什么有蚂蚁,是方才安定县主与那周北杨笑闹时,他家主子将桌上一应吃的全撒在了地上。

“留白,世人是否认为,孤太宽容?”

刘裕沉默的看着那处卖花的摊子。

留白看了眼面无表情的主子,试探着回答道:“主子,您当然是个宽容仁慈的人。”

“就是因为孤太宽容,太仁慈,”刘裕眼神还落在远处,声音低沉道,“所以,她不听话了。”

留白不用想,也知道自家主子嘴里的她,是指谁。

老天,今晚为什么是他轮值啊。

“她当真孤的面答应得好好的,可是转头就欺骗孤。”刘裕好像在喃喃自语,“是孤错了。”

“孤错了,错得离谱。”

留白心里抓狂,心道主子您要发疯,可千万注意地儿啊。

“主子,要不要属下去把安定县主叫过来?”留白小声提议道。

“叫过来干什么?”

“良辰美景,何必耽搁了她的好事?孤是讲理的人。”

留白心里都替安定县主担忧起来,他家主子一般不讲理的时候是个正常人。

要是讲理的话,那他也只有替县主及那位黑大个儿默哀了。

刘裕站起来,什么也不再说,沉默着下了楼。

留白跟着出来,本以为自己主子要回去了,没想到主子的脚步一顿,突然朝着那家花环摊子走过去了。

留白心下重重一跳。

他家主子不会气不过,要去掀翻了那家摊子吧?那他待会儿是拦还是不拦啊?怪愁人的。

刘裕几步走到卖花环的摊子旁边,站定。

卖花的老婆子像方才那般热情招呼道:“公子,给心上人买支花环吧?”

刘裕默然了很久,也盯着那一堆桃花花环看了许久,久到留白替人尴尬的毛病都犯了。

卖花的老婆子表现却很淡定。

“后生仔,可遇到什么难处?”

出乎意料的,刘裕竟然开口了。

“姑娘,孤……与我很熟悉、能谈得来的那位姑娘,她不听话,我好像……惹她生气了?”

第52章 中意

老婆子笑着问他:“什么熟悉?什么谈得来?跟老婆子还扯些这个!”

“是你中意的那位姑娘吧, 后生仔?”

“我……中意?”

刘裕又一次沉默。

老婆子哪里不明白这些小年轻的烦恼,当下劝道:“你们这些后生仔啊,别一天天的仗着年轻, 就胡乱挥霍年华, 人都是要老的,可别等老了再后悔, 喜欢的姑娘,要想办法让她回心转意才是。”

“诺,老婆子这里还有桃花花环,姑娘们最喜欢了,买一束回去送给心上人吧?”

“桃花?”

“那就都卖给我吧。”

“这么多都买?太浪费了,不用那么多,姑娘哪里戴得完?”

“她可以一会儿戴一个。”

老婆子拗不过这年轻的后生仔, 只得将所有的桃花花环卖给了他, 临走时, 还对人道:“对待姑娘, 可不要矜持,要是再不追, 姑娘就跑啦!”

留白听得心里直流泪, 这老婆子害人啊。

再说下去, 他怕今夜主子就得派他潜进镇北侯府, 去把安定县主抓出来。

花灯节明亮的光线,将雍城这条平日不起眼的街道,照得如同白昼, 行人如织,将整条街道堵塞得严严实实。赵知静手里提着两盏灯笼,周北杨手里提了六七个灯笼, 两人艰难地穿过人群。

就是这样,周北杨提着六七个灯笼,都能将赵知静一路安全的带回去。

“话说,周北杨,你这么高的个子,在战场上,岂不是最亮最明显的那个靶子。”赵知静还有空问些无聊的话题。

“……我会躲,他们瞄不准我。”周北杨道。

“你现在羽林军那边,干得怎么样?”

赵知静知道这厮回来后就被安排进了羽林军,一直没机会问对方具体情况。

周北杨将赵知静带到人群少一点的地方,才回答她的问题:“没人难为我,但也不肯重用我。”

周北杨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赶紧看向赵知静。

每一位女子,大概都不喜欢不上进的夫婿。

赵知静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很好啊,工作轻松,同事也不捣鬼,少干活,拿一样的钱,那也太好了吧!”

这多适合她呀。

简直是摸鱼工作哎。

“你不嫌弃就行。”周北杨松了一口气。

赵知静一直玩到花灯节彻底散场才离开,回到府里的时候,几个丫鬟都等着她。

“呐,这么多灯笼,我给你们一人挑了一个。”

牛嬷嬷脸上露出一个略显猥琐的笑容,第一个凑过来打听消息:

“县主,您跟周将军今夜玩得可开心?”

“凑合吧。”赵知静道。

牛嬷嬷仔细看了眼赵知静,县主眉宇间的放松惬意还没全散干净,牛嬷嬷顿时了然,自家县主今夜一定玩得很尽兴。

“县主,您不知道,你没回来那会儿,牛嬷嬷就跟凳子上有钉子一样,一会儿坐一会儿站的,恨不得飞到您身边,看您跟周将军相处得怎么样。”夏荷捂嘴笑道。

牛嬷嬷表现得很是自豪。

“奴婢担心县主呢,要奴婢说,您身边就不该没人跟着,太不安全。”

“嬷嬷,人周将军不是人啊?”

两人日常斗嘴,赵知静没理她们。

深夜里,一阵心悸感突然袭来。

赵知静眼睛一睁,突然在半夜里醒过来,桌子上还放着一只描了桃花的灯笼,借着微弱的光芒,还能看见桌边坐了一个人。

那人手里正把玩着她的灯笼。

不知道是不是对方手劲儿太重,灯笼上忽然破了个口子,里面的光芒溢出来,房间里顿时更加明亮了。

看到来人,赵知静从茫然,到愤怒,再到平静,只用了三个呼吸。

“太子殿下,您,到底是有什么癖好,一定要深夜闯进女子的闺房呢?”

“您不知道,这很失礼吗?”

“失礼?”刘裕慢条斯理地撕开灯笼的外壳,不急不慢道:“那若是有人答应了孤,最后又反悔,欺骗孤,那算不算失礼?”

“我骗你,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赵知静本就憋了一肚子气,半夜里被人吓醒也就算了,结果就为了聊这些无聊的事儿。

“今晚的桃花好看吗?”

刘裕将手里的灯笼撕得破破烂烂的,将里面的蜡烛取出来,再把外壳往地上一扔。

赵知静脑子还是懵懵的。

“好看,特别好看!我好困,殿下,你让我睡觉,我们明天聊行不行?”赵知静试图跟对方讲道理。

但太子明显不讲道理。

“好看?好看的是那朵烂桃花吧。”刘裕冷笑道。

烂桃花?

赵知静脑子里转了一圈,突然忆起上次茶馆那回。

搞了半天,他想当我爹当上瘾了?

自己不喜欢周北杨,也不准她接触,这太没道理!

“烂桃花又怎么样?烂桃花就是好看!”赵知静也起了脾气,盘坐在床上,与刘裕对视,“你大晚上的,跑我房间里,就为了说这事儿,我告诉你,我爹都没这么离谱!”

“你觉得孤像你爹?”刘裕抓住一个问题。

“我还像你爷爷呢!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赵知静骂道。

刘裕只看了赵知静一眼,就收回视线:“孤的皇爷爷就埋在皇陵里,你要是感兴趣,孤可以带你去看。”

真是牛头不对马嘴!

赵知静提起身边的枕头朝着刘裕扔过去,满脸愤怒:“你到底要干嘛!是不是闲的!你一个做太子的,宫里那么多陪床宫女,找她们聊去,不要来找我。”

刘裕轻松地接过枕头。

他侧过头,略微认真地说道:“孤宫里,没有那种宫女。”

“也没有通房。”

老天!

他为什么半夜里要跟我说这个啊?

赵知静抓狂地道:“这不重要,这跟我没关系!你赶紧走,再不走,我叫牛嬷嬷过来收拾你!”

“你愿意让人知道孤在这里,也可以。”刘裕淡淡道。

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刘裕已经死了好几回了。

赵知静翻进被窝里,一把将锦被扯过来盖在身上,打算眼不见为净,看谁耗过谁。

屋子里静了良久。

赵知静耳边听到刘裕的声音:

“周北杨?他有什么?就连孤的婢女都瞧不上。”

“你的眼睛,是瞎了吗?”

赵知静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

“你才眼瞎呢!周北杨再怎么样,也比你好,人家在战场上流血又流汗,你凭什么瞧不上别人!”

“就凭你是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太子吗?你又有什么?你靠的不就是身份吗?”

留白本来是靠在赵知静窗外的,这时候已经缩着头,蹲下去了。

“你说什么?”

刘裕彻底转过身来,语气已经十分压抑:“你说我靠的,是身份?你以为这太子位子人人都想要,是不是!?”

赵知静的怒气已经暂时蒙蔽了她的理智,哪里有心情注意其他,口不择言道:

“对,人人怕你,尊重你,不就是因为你太子的身份吗?”

“周北杨是不如你,但他一步步完全靠自己混到现在这个位置,你得学会尊重别人,尊贵的太子殿下!”

“好,很好,”刘裕站起来,举起手拍了拍,轻蔑道:“还没有嫁过去,你就为了他顶撞我。”

“知知,你可真是厉害。”

“你瞧上他什么?貌丑,人蠢,嘴拙,还有什么?哦,有个好处,听话对吧?可你要不是镇北侯的女儿,他会听你话么,糊涂!”

这尖酸刻薄的话,随便在大街上拉来一个人都不会相信,这是他们万分敬仰的太子,能够说出的话。

“你闭嘴!”赵知静大喊。

刘裕嘴角跟开了光似的,一晚上顶得平时一个月的话。

“你爹觉得你嫁不出去,你也这么觉得?如此放低身段,饥不择食?”

“我叫你闭嘴!”

赵知静又将另一个枕头扔过去。

窗台外。

留白已经整个人都趴下了,满脸绝望。

听着里面动静越来越大,留白已经腿软了,主子与人吵架的场景即便平生罕见,但留白更担心见证了这一幕的自己,明日会不会因为左脚踏入房门而被灭口。

“下来。”

留白眼珠子转了转,轻轻敲了敲地面,用暗语将房顶上的暗卫叫下来。

“干什么?”

留白嘿嘿笑了笑,拱手请求道:“留黑,那什么,帮个忙,我今晚上吃坏了肚子,得去趟茅房,你帮我站会儿岗呗。”

“反正你们房顶还有别的暗卫,不缺你一个。”

站岗?

是那种站着站着,人就不见了那种吧?

留黑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眼留白,表情不屑地道:

“你以为我傻?”

“收起你的小聪明,今晚上你要敢跑,我明日就替主子剐了你!”

说完,留黑脚尖一点,飞上了房顶,隐匿了起来。

“狗日的,”留白愤愤地道,“当初要不是老子让你一招,你能当上暗卫头领?一点情面也不讲!”

“不讲武德!”

就在留白碎碎念的当口,屋内的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简直执迷不悟,冥顽不灵,枉费孤在你身上浪费的时间。”

“我不配,我知道,你满意了吗?”赵知静拍了拍大腿,语气激动地与刘裕对视。

“一个野男人就让你迷了心窍,你就这么不自尊吗?”

“对,我没有自尊!”赵知静无惧一切地重重点头。

“去年永定河的水还没从你脑子里过滤出去是不是?孤不准你以后再见他。”

“关你屁事,他周北杨就是比你好!”

“好一万倍!”

赵知静最后这句话是吼出来的。

“好。”

“你好自为之。”

刘裕最后只冷冷地看了眼赵知静,便转身推开大门,堂而皇之地离开了。

等了一小会儿。

牛嬷嬷跟春华才进来,望着满地狼藉,两人对视一眼,都纷纷低头去收拾。

“嬷嬷,把你们吵醒啦?”赵知静打了个哈欠。

“县主,您方才骂太子入迷了,要不是今晚守夜的是春华,她又及时通知奴婢,还不知道今晚要引起多大的轰动呢。”

牛嬷嬷有些惆怅。

周北杨那小伙子再好,可与太子比,也是半点比不上的。

“哎,不是,你们两作为我的丫鬟,有人闯进我房间,你们不该拼命过来拦住那贼人吗?”赵知静盯着两人。

第53章 女大三

“不是, 县主,您跟太子也不是第一次了,那回在奉国寺后山——”

“好了, 我不想听了。”赵知静打断道。

春华看了眼县主的脸色, 才道:“是奴婢让嬷嬷等等的,太子进来的时候, 您没有叫人,奴婢怕您与太子有事相商,奴婢不敢贸然进来。”

赵知静心累地摆摆手。

“算啦,反正我今晚上也把那龟毛的太子得罪得不能再得罪了。”

“以后啊,咱们远着那边就是咯。”

春华想了想,说道:“这样也好,县主, 您与太子关系过于亲密, 在现下并不好, 永王那边本就把您当做眼中钉, 要是知道您跟太子走得近,他不敢拿太子怎么样, 却一定会矛头对准您。”

重要的是, 太子他, 并没有明确表示与主子的关系。

春华怕最后主子希望落空。

好在主子压根儿没存那根筋, 苦苦太子,也没事的。

赵知静自从那晚与太子闹掰后,就决定趁着这机会, 与对方拉开距离,同时也警惕着,那位太子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

“县主, 这几日天气很好,要不要出去放松一下心情,”春华踮着脚尖,避过地上的碎布头,走到赵知静身边,不经意道:“上回听秦姑娘讲过,她别庄里的杏花开得极好,还有去年酿的杏花酒,邀您过去看看呢。”

赵知静一晃神,针尖扎到了自己手指。

这几日总是心情浮躁,她看秋实绣花觉得不错,才试着学学,结果浪费了一堆布料。

春华性子稳重,一般不会提议出去玩,赵知静恼火地扔开绣绷,对着春华道:“说吧,这几日雍城又发生了何事,还与我无关?”

春华不知如何告诉自家县主外面的情形。

夏荷就没这顾虑了,她也不知道那晚上的事,张张嘴就把自己打听来的消息一股脑地说完:“县主,太子殿下这些日子将大理寺的人指挥得团团转,收拾了好几个贪官污吏,已经砍了好几个,听说午门外的人血馒头已经人手一个了。”

“人血馒头?”

赵知静心里有些恶心,问道:“都是几品的官?哪天发生的,我怎么不知道?”

“县主,被抓的官员有很多,最高的有三品,最低的有不入流的小吏,这两天每日都有,有的半夜还在睡觉就被人抄了家,县主您之所以不知道,可能是因为绣花太专注了吧。”夏荷回道。

其实是因为春华打招呼说不要拿此事惊扰县主,夏荷看了眼春华,不明白为什么今天又提了出来。

“周北杨周将军,他那边,有没有受到影响?”赵知静忽然问道。

“没有。”夏荷肯定地道,“周将军的消息,奴婢替县主您关注着呢,羽林军那边一点也没有波及到。”

赵知静将提起的那口气放下去。

还没等到她彻底放松,春华忽然开口道:“可是县主,今日一早,大理寺那边的书吏派人来告知了一声,说是咱们府上回遇刺那事,有了眉目,明日就要传唤咱们府里人过去。”

赵知静眉头都拧起来,心里起了不好的预感。

“这件事,也是太子在审?”

“是的,县主。”春华也是一脸忧愁。

夏荷不解,见春华表情异样,多问了一嘴:“这不好吗?太子殿下断案,一向公平公正,很快就能揪出幕后凶手,到时候,大家就不用那么担心了。”

“他杀了这么多人,没引起恐慌?”赵知静问春华。

“没有,百姓们对太子的拥护更多了,只是各大世家最近很低调,连雍城平日里跑马游乐的纨绔子弟都少了,太子大开杀戒,即便是符合北周律法,但大概也吓破了不少人的胆子。”春华如实讲述着自己听来的消息。

“那咱们收拾收拾,赶紧出府,府里一切事宜,由我二叔掌管。”赵知静冷静地安排着。

“是,县主。”

春华收到指令,很快行动起来。

可没等到赵知静出门,侯府来了一位稀客。

客人手里还牵着一匹油光水亮的骏马。

“风骏,你回来啦?”

夏荷以前养过一段时间的风骏,对这白马有了感情,那日马走丢后,还伤心了段日子,正要迎上去,忽然想到自家县主好像很不喜欢这匹马,踏出去的步子又挪了回来。

赵知静看向来人和马,心里有些腻歪。

“留白侍卫,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我们侯府这块破落地儿,竟然能引起您的贵足踏入此地?”

“属下惶恐,”留白赔着笑道:“县主,明日的案子,涉及到了侯府刺杀一案,可能需要您去出席。”

“我一个姑娘家,就不必了吧,府上做主的是我二叔,你叫他就可以了。”赵知静道。

就知道很难办。

留白心里苦,但还是努力挤出一抹笑。

“县主,您也知道,主子要办的事,就没有办不成的,”说完,留白停顿了下,接着道:“就算您出了府,离了城,主子想要找人,那也是相当容易的。”

言外之意,就是绑也要把她绑回去。

赵知静嘴角紧紧抿起,想要骂一通,可伸手不打笑脸人,她骂不出口,可实在憋屈。

正巧这时,风骏被留白牵在手里,已经有些按耐不住了。

“咴儿咴儿”

风骏趁着留白不注意,后腿杓蹶子,一下子挣开了缰绳,几步走到赵知静面前停住。

“咴儿咴儿”

赵知静浑身发着冷气,没好气道:“瞧瞧,真是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马。”

“马没有眼力见,人也没有!”

知道县主在指桑卖槐,但留白就是笑,什么话也不反驳。

风骏还以为赵知静在夸它,将马头凑过来,要去添赵知静,被赵知静嫌弃地推开,嘴里也骂风骏:“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给你能耐的,以为我家是草原啊!”

“好好的一匹马,竟学了人的性子,飞扬跋扈,随心所欲,实在可恶!”

鉴于这位姑奶奶是在骂自家主子,留白可不敢在这时候凑上去,他选择性地失聪了一会儿,直到赵知静骂得唾沫都干了,不得不停下来,才笑呵呵地上前道:

“麻烦县主,赐给属下一间歇息的屋子,明日也好随着县主您过去。”

赵知静看这狗皮膏药般的留白,拿他没法子,也只能让人做了妥善的安排。

第二日,赵知静还在洗漱,留白就候在屋子外面了。

收拾完,赵知静跟着留白,朝着大理寺出发,留白见这位姑奶奶今日表情还行,想了想,然后小心地说着自己的肺腑之言:

“县主,我家主子他嘴笨,不会解释,主子他只是担心您。”

“周将军一个武人,和您怎么也不搭配啊,周将军早晚得回边关,娶个会武力的女子那才是刚刚好。”

这句话终于引起了赵知静的注意力。

“哦?你倒是说说,周将军适合娶什么样的媳妇?”

留白扫了眼安定县主身边的丫鬟,视线落到牛嬷嬷身上,心道这边城来的人与那周北杨可是一路的,还想从中牵线,这可不行,他最后一本正经地道:“县主,属下认为,这位健硕的牛……姑娘,她适合周将军!”

赵知静正在喝水,顿时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幸好没喷在人身上。

“放屁!”牛嬷嬷被留白一句话成功激怒了,骂道:“你眼瞎啊!论年纪,老娘都够得上周将军的老母了。”

留白还要狡辩,睁着眼睛说瞎话道:“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年纪越大,越是疼人,这过日子啊,就得实在些。”

“你这年纪,依我看,正正好!”

要不是赵知静及时拦住,牛嬷嬷就要跟留白决斗了。

赵知静好不容易安抚好牛嬷嬷,虽然想笑,但还是尽力平静下来,语气严肃地指责道:“留白,不要像你主子一样,不尊重人,牛嬷嬷可不是你胡说的对象。”

“属下知错了,”留白很诚恳地道歉道:“嬷嬷,我看县主心情不好,就开个玩笑,好逗笑县主,嬷嬷可不要生我的气,都是我这张嘴,胡说八道惯了。”

牛嬷嬷很愤怒,但也知道当下情景,只得自己一个人生闷气。

赵知静瞥了留白一眼,戳穿他道:“你也就是在我这能耐了,你敢去你家主子面前胡说八道么?”

他当然不敢!

他留白有几条命啊他!

说笑完,留白也是懂得眼色的,不再胡乱开玩笑,而是变了副忧伤的脸色,对赵知静道:“县主,主子这几日就跟吃错了药似的,脾气大着呢,要是主子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县主,您多担待担待可好?”

“不好。”

赵知静冷漠地拒绝。

留白非常做作地叹了口气。

大理寺。

位于王城边缘的大理寺,已经矗立在这里多年,经了岁月的风霜,连廊下的青砖都变得有些坑洼。

街边的梧桐树的枝丫上,挂了一根白绸布做的条子,不知被谁系到了那里,在风里轻轻摇晃,无端端给大理寺添了几分阴森感觉。

“是安定县主吧?太子殿下已经等候多时,请跟小的这边走。”

赵知静一下马车,门前就有专门的书吏等着,恭敬地将赵知静这位县主迎进了大理寺。

第54章 困了

书吏领着赵知静走进了大理寺。

出乎意料的, 她以为会被带到公堂一类的地方,结果却来到了一处暗房,屋子里并没有其他人。

隐约听见外间有人在说话。

赵知静不解道:“人呢?”

书吏做了个聆听的手势, 示意不要出声, 就脚步轻巧地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外间突然有人进来。

一道略显焦急的声音响起:“大人, 您倒是想想办法啊,要是被人知道,下官也在这里头掺了一脚,下官一定会没命的!”

另一人声调浑厚道:“怕什么?一个无知小儿,佛寺里的经念得明白,这朝堂上的事情他听得明白么!”

“大人,话不是这么说, 这些日子太子来了大理寺, 杀了多少人啊, 您可不要小瞧了他!”

“管那么多作甚!还不是你个蠢货, 一点小事都做不好!镇北侯的女儿,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你们居然都杀不了, 要你何用!”

听到这里, 赵知静耳朵支楞起来。

站起来, 悄声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发现墙上有个小洞,约莫铜钱大小。

她小心地透过洞口看过去。

房间很大, 看起来像议事的地方,桌椅齐全。

屋子里有两个人,一高瘦一矮胖, 两人谁也没坐下,正站着说着话。

高个子明显神情很着急:“大人,下官把死士都派过去了,这可是那位偷摸养在雍城的,损失了那么多都没有成功,不是下官不作为,实在是对手太强劲啊。”

“谁知道镇北侯偷摸留了人在那家人身边呢!”

矮个子神色不虞道:“哼!办事不力还想狡辩,镇北候那老东西打仗是厉害,本官承认,但他带的兵,出手绝不会这么阴狠!”

“本官看你是脑子糊涂了!”

高个子急了。

“好,大人,您说是便是吧,可现在太子明显是要插一手,大人您一定要保下官一家老小的命啊,如若不然,万一太子真要羁押了属下,那属下可不保证会不会把知道的都吐出来!”

听了这话,矮个子神情像是要吃人,恶狠狠地盯着高个子,眼神阴狠:“高远徉,你敢威胁本官!”

高个子明显吓破胆了,但还是梗着脖子道:“下官只是为了活命而已,大人您是将军的亲侄儿,您是不担心,可下官实在害怕啊!”

就在两人语气愈发激烈,马上要上升到动手的地步,屋子的大门突然被人打开了。

走在前头的人,一袭月白色长衫,衣带飘飘,俊逸非常,衣上没有多余的彩绘,只云袖上绣了些金丝暗纹,若隐若现,头上也只佩戴了一枚简单的白玉冠。

宽袖长袍,步履缓慢。

来人一步步往前走,屋内原本的两人一步步往后退,直到矮个子碰到了身后的墙壁。

一阵轻笑。

“李大人,高大人,孤让你们今日来大理寺,是为共同审案,你二人何故见到孤后,如此大惊失色?”

“下官参见太子殿下。”两道声音响起。

刘裕微微抬起下颌,不经意间看了眼最后面那堵墙,面上笑容未变,眼神却微微眯起。

赵知静的目光与刘裕正好对上,吓了她一跳。

过了片刻,刘裕才收回视线,脸上的浅笑也没了,道:“起来吧。”

刘裕略过二人,朝最上面那张椅子走过去,随后坐下。

“你们也坐吧。”

“是。”

两人对视一眼,老老实实坐在了下首。

赵知静又回到那个洞口前,她这边正好对着刘裕的背影,不用看到对方的脸,让她稍微不那么紧张,但不知道为何,心里面总是有点慌。

而且今日的太子殿下莫名给她一种异样的感觉,像是蛇类吐着蛇信子,从你脚面趟过,那种阴冷潮湿感让人心里十分不适。

是因为几日不见,变陌生了么?

屋里又陆陆续续进来了好多官员,依着座位规矩地坐下。

“把人带上来吧。”坐在上首的刘裕道。

不多久,几个侍卫牵着一长串的人进来了。

同时进来的,还有一张怪模怪样的东西,瞧起来像投石器又不像,上面很宽,下面很窄,中间还有个类似于圆环的东西,一条暗黑色粗粝的绳索正穿透期间,两边绳索上都挂着钩子。

不知道作何用处。

“殿下,您这是想干什么?”李大人本来还算镇定,但一看见那张机子,脸色立即就变了。

“孤想干什么,还需要给你报备?”刘裕瞥了他一眼。

这些被带进来的人都被捆得严严实实,眼睛上还蒙了布,什么也看不清。

“来人,把布拿开。”

“是。”

一群人得以恢复光明。

赵知静眼尖,透过洞口看过去,跪在最中间的那人,正是在路上埋伏她们的人,她还记得,这人武力强大,竟然能够越过牛嬷嬷差点给自己一刀。

好在嬷嬷身手利索从侧面挡住了,要不然她早就噶了,但这人最后还是逃了,虽然嬷嬷并没有抓住刺客,但却撕开了那人的面罩,他是那群刺客里唯一带面罩的。

正是此人!

“禀殿下,此人牙齿里塞有毒囊,属下已经全部取出来了。”有侍卫回道。

刘裕做了个手势。

侍卫会意地揭开刺客嘴里塞的布团。

那人刚被松开嘴,立即牙冠一咬,动作非常快,试图咬舌自尽,好在身边的侍卫反应迅速,马上嵌住了对方的下巴,避免了这人自杀。

见到底下那刺客没成功,高远徉肉眼可见地有些失望。

“想死?这可不容易,到了孤这里,什么时候向阎王报道,可由不得你!”刘裕对底下人交代了一声:“给孤拔掉他的牙齿。”

话落。

底下的侍卫走到一旁,从桶里拿起一把烧得火红的锋利钳子,让另外的侍卫使劲箍住对方张大嘴巴后,动作迅速地朝着嫌犯嘴里去,开始飞快地拔牙。

同时为了避免拔牙出血太多,还用烧红的钳子压一压伤口止血。

不知道是不是干这种活多次了,动作非常熟练。

“啊啊啊啊!!!”

“我要杀了你们!!”

“刘裕你不得好死!!”

听到这人竟敢口呼殿下名讳,侍卫拔牙的速度更快了。

赵知静觉得自己牙根也隐隐作痛起来,她心有余悸地看着那人满嘴的鲜血,不断地从嘴里溢出来,淌了一地,烧红的钳子烫得那人嘴角外翻,有部分甚至已经烧焦糊了,滋滋地响着,瞧着十分可怖。

侍卫快准狠,很短的时间就完成了。

齐庸的位置正好在太子座下,此时,他背后的汗水已经打湿了后背。

自从太子踏入大理寺后,齐庸就告假回府,将手中的权柄悉数交了出去,他今日是被太子的人亲自请过来的,也不知道前些日子太子的办案手段,是不是也这么残忍,但他不敢过问。

虽然大理寺办案有时候也需要点手段,但都是底下的人去办的,像今日这样直面血腥的场面,让齐庸很不适。

“齐大人,看个案子,看睡着了?”

头上太子的话,对齐庸来说,不亚于恶鬼索命,他声音颤抖着问道:“回殿下,下官不困。”

“不困?那你紧紧闭着眼睛干什么?给孤睁开眼好好看着!”

“是,殿下!”

齐庸压着喉头里涌上来的酸意,逼着自己睁开眼看着。

“齐大人乃大理寺卿,这些日子孤越俎代庖,想来也有些不对,这案子,就由齐大人来审吧。”刘裕清冽的声音在公堂里响起。

齐庸苦着脸,真想当场给太子表演一个晕倒。

但他不敢,在他躺在府里休假的这些日子,他手底下已经有好几个官员都被太子处理了。

太子手段恐怖,他怕得罪了太子,那些残忍的手段会落在自己头上,只得面丧考妣地对着底下道:

“松开他下巴,让他说。”

侍卫松开钳住嫌犯的手,站到了一旁。

齐庸使劲拍了拍桌子,震得他右手发麻,正好驱走了他心头的阴霾,面色恢复了几分往日的从容:“代号夜鹰的刺客,把你真实的名讳,家住何方,宗族亲人,都老实报上来!”

刺客跪在地上,头低着,嘴里发出‘赫赫赫’的粗喘声。

齐庸再次拍了拍桌子,声音带了几分急切地喊道:“底下贼子,还不快说,到底是谁指使你带人刺杀镇北侯府!给本官老实交代!”

刺客连头都没抬。

齐庸脑门上起了一连串水珠,囿于太子坐在上位,下面的人不敢大声说话,但恍惚间齐庸就是听到了同僚的嘲笑,后脑勺仿佛顶着太子重如千钧的目光。

“底下贼子,再不说话,视同藐视公堂!”齐庸声音都尖利起来:“大理寺的刑具,你想每样都尝尝厉害吗!”

任凭齐庸如何威胁,底下的人始终低着头。

见案子陷入胶着状态,高远徉挺得笔直的脊背渐渐放松,他不敢往后看太子,哪怕眼神的余光都不敢,倒是看了眼旁边的李进李大人,他这位上官气定神闲的模样打消了他心里的几分疑虑。

见怎么审那人就是不开口,齐庸也怒了,大着胆子回头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太子,又立马转过头来,对着底下道:“来人!给他上老鼠夹!”

齐庸说完,立即有大理寺的人上前,将刺客控制住后,把老鼠夹往人十指上一扣。

老鼠夹一上手,立即有人将绳子往两边一拉。

过了没一会儿,齐庸看着下面,人都有些绝望了,这老鼠夹的威力可不小,可底下那人就跟嘴巴被缝上了一样,别说讨扰,就连痛呼都没有,让他都怀疑是不是手下人没用力。

“用力!”

“再用力!”

“给本官使劲用力!”

第55章 李进

底下的人劲儿使得脖子都冒青筋了。

可人就是没反应, 要不是能听到微弱的‘赫赫赫’声,怕不是都以为对方死了,毕竟以老鼠夹的威力, 就是晕过去的人都得痛醒过来。

“齐大人, 你们大理寺就是这么办案的?”李进神情放松,转头对齐庸道:“再用刑下去, 我看那人也不用收押了,今日就得把命留在这公堂上,依本官看,是不是该审审其他人了?”

反正其他几个喽啰,除了训练啥也不知道,他倒要看齐庸怎么收场。

李进隶属于刑部,本就与大理寺存在嫌隙, 此刻明晃晃地看自己笑话, 齐庸哪里能忍?

“李大人倒是经验足, 也没见你们刑部办案子有多利落, 要是厉害,去年那个案子也不会被大理寺这边推翻了, 李大人还是坐在一边好生观摩, 没事不要出声。”

“这里是大理寺, 可不是刑部大堂!”

李进正要呛回去, 忽然听到座上的太子出声了。

“李进这个提议不错。”

太子说完,底下人神情微变,齐庸是脸色涨红, 李进是面带得意。

“齐大人还是太温和了,你不知道,对于硬骨头, 在其身上用刑是下下策,而在他亲近的人身上动刀子,才能精准打击到他,今儿正好,孤让人将他兄弟一起带了上来。”

太子说完,齐庸立即朝着上面行了一礼,十分狗腿地道:“殿下英明,下官受教了。”

李进神色不定地看着门外。

可半天没等到太子喊人进来,高远徉皱紧的眉头正要舒展,就见底下有侍卫,突然上前将他身边那个子瘦小的嫌犯嘴里的布团扯开。

众人才发现,场下的刺客们方才还遗漏了一个。

那人长得瘦弱矮小,满脸的泪,嘴里的破布刚被扯开,立即就要朝着中间那人奔去,用着沙哑的声音哭喊道:“大哥!大哥!你怎么样?大哥——”

听到这道熟悉的嗓音,低头的人突然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看向那瘦弱的男子,满嘴鲜血的嘴巴张开吼道:“二弟!你不是被送走了吗?你怎么又回到雍城?”

不等瘦弱弟子回话,夜鹰布满血丝的眼睛往上方看过去,丝毫不惧,不屑道:“你以为把我二弟带上来,我就会反水?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兄弟二人运气不好,今日一同上路,也是幸运!”

“你们休想从我嘴里套出消息!”

“想把秘密带入坟墓,真是愚蠢,”刘裕神色冷淡,对底下的人挥了挥手,道:“来人,给他弟弟上刑。”

很快,那瘦弱的男子被人拖死狗一般,拖上那台奇怪的机子。

手脚被绑着,顶着一头乱发的脑袋正好卡在圆环里,粗粝又暗沉的绳索套上了他的脖子,那人挣扎不已,间或害怕地瞅着自己大哥,眼泪大把大把地涌出来,裤子都尿湿了。

“大…哥,我害怕,大哥——”

“不怕,大哥就算说了,他们也不会放过我们,别怕,待会儿大哥就来陪你。”

准备工作已经做好,见太子又不发话了,齐庸会意,明白这破案的关键就在此了,因此也下了狠心,对下面的人吩咐道:“上砝码!”

接着,有人将两枚拳头大的砝码分别上在了绳索两边的挂钩上。

瘦弱男子的脖子是悬空的,砝码一上,这人的脖子立刻被勒出了痕迹,大概是还能承受住,这人难得鼓起勇气,对他兄弟道:“大哥,这些年你辛苦了,小弟不想成为你的累赘!”

齐庸冷漠地看着底下一幕,道:“继续加码!”

“咳咳……放开我…我不能…不能呼吸了”

“夜鹰,你还不从实招来!”齐庸开口。

夜鹰死死地盯着他兄弟脖子上那根绳索,眼角泌出了血泪,嘴里‘赫赫赫赫赫’的声音不断。

见人没反应,齐庸冷笑一声,再次道:“再加码!”

“大…哥…救…救”

机子上的人已经说不出话了,绳索紧紧勒住了他的脖颈,使得他眼睛爆突,嘴巴大张,他被缚住的双手徒劳地拼命挣扎,倒立的眼神里是他大哥疯狂的身影。

“二弟!!!”

见此惨状,夜鹰疯了,他朝着周围咆哮道:“畜牲!你们这些畜牲!狗屎!你们这些狗屎!”

“你们不得好死!!!”

齐庸估摸着再上砝码,那人脖子就得断了,他转头犹豫地看了眼太子,就听到太子冷漠的声音道:“继续!”

大抵是求生欲,让机子上那瘦弱的男子,爆发出最后一点声音:“大…哥,他们……没送…我走——”

夜鹰听到后,眼睛也暴凸,跪在地上朝上面磕头:“放过我二弟,我说,我都说!”

可是求饶的时间却晚了。

下一刻,只听到一阵脆响,瘦弱男子的脖颈断了,脑袋软软地垂了下去,就在他大哥面前。

“二弟!!!!!”

夜鹰爆发出一股大力,挣破侍卫的控制,朝着他兄弟奔过去。

坐在上首的高远徉,看着人在眼前死去,这时候心才落了地,他掏出袖子里的锦帕,胡乱擦了擦脸。

夜鹰哭嚎了好一会儿,才放开还算温热的尸体。

他明白他二弟最后说的话说什么意思,主人家不信任自己,并没有把自己兄弟送走,还想握在手里,继续要挟自己干活,他惨然一笑。

抬头,望着上首那位谪仙似的,始终冷漠的太子。

“殿下,小的会说出所有人,希望殿下能派人将小的兄弟两葬在一起。”

“可。”

夜鹰环顾了一圈堂内所有的官员,眼神在每一个人身上都停留了一息的时间。

每个被他注视的人,都身子一僵,忍不住避开了视线。

“是你,吏部的高远徉高大人,是你说了,会送我二弟出雍城,你骗我!”夜鹰朝高远徉大吼着。

高远徉立马跪在地上,连面前的桌子被自己掀翻了都没注意,慌慌张张地对最上面那人道:“殿下,此人说谎!此人罪大恶极,随意造谣!下官从没有接触过这个人!”

齐庸不明白为什么牵扯到了高远徉身上,但他没说话,准备静观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