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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想当我爹

许是今日有些劳累, 赵知静上床很早,睡前还吃了一颗那老道士给的药丸子。

好像带了蜂蜜,有几丝清甜的味道。

正当她要准备钻到被子里, 春华带着一脸不知道怎么形容的表情, 进来了。

“县主,您衣服的带子有些松了, 快收拾一下。”

赵知静满脸问号。

春华只得道:“太子正在外面问夏荷有些杂事,待会儿就要进来了,或者,或者您躺着也行。”

赵知静睁大了眼睛。

“他干什么进来啊!我又没发病,他想跟我睡啊?”赵知静一把拉过被子,紧张道:“那可不行!”

春华一脸无奈,道:“待会儿, 您就知道了。”

果然, 没多久, 刘裕换了身涂白的衣裳走了进来, 头发还是半湿,应该是刚刚沐浴完, 他进了屋子, 半点没停顿, 很熟练地坐在了赵知静床上。

“不是, 殿下,您别表现得这么自然好么?我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赵知静虽然不害躁,但也不能让人那么轻松地摸到她床边啊。

她上辈子也没让男人随便摸到她床边啊!

“你心神不定, 是孤让你受了惊吓,”刘裕温和地对着赵知静说着话,“孤从今晚开始, 每晚过来给你念一段安神的经文,让你好好睡觉,很快就好了。”

赵知静:“……”

“这就是你说的治病?!”赵知静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刘裕看了一眼怒目圆睁的姑娘,俯身替她把被子掖了掖,让人将屋子里的灯灭了,只留下最微弱的一盏,而后开始诵念经文。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

空灵又清冽的诵经声入耳,犹如清泉般,洗涤了人心里所有的躁动与不安,赵知静本来还想跟刘裕掰扯掰扯几句,结果不知道是太累,还是刘裕的声音太过催眠。

赵知静眼皮子一沉,很快睡了过去。

安静的夜里,屋子里那盏灯烛散发出微弱的光芒,明明灭灭。

经文的声音经久不息。

赵知静醒来的时候,感觉整个人精气神都有了,她问春华道:“太子什么时候走的,我昨夜里有没有梦魇?”

“昨夜里太子呆到了子时才走的,县主您昨夜睡得很安稳,太子走后,嬷嬷昨夜守着您,一晚上您都睡得很好,嬷嬷今早已经回去补觉了。”

赵知静摸着下巴,一脸疑惑。

“难不成那念经这么有效果?”

夏荷狠狠地点头,道:“没错,县主,都说太子念经有奇效,一定是太子的经文驱走了那些脏东西,您才睡得那么好的。”

“奇效?”赵知静无语了。

念经难道比人家灵丹妙药都还有用,那还吃什么药,生了病自己在家念经痊愈得了。

夏荷却坚信是佛经的功效:“县主,念经也要分人,太子生来就是佛子,他的经文可通佛祖,当然有奇效,外面的百姓都这么说呢。”

赵知静就这么在太子这座“地藏庙”里住了下来。

就是日子有些鸡飞狗跳。

这宅子里的一草一木当初都花了心思,赵知静某日相中了太子院落里那一片价值连城的兰花,当天,赵知静就在留白敢怒不敢言的表情中,薅走了所有的兰花,并且还在晚饭时给太子展现了她的成果。

“殿下,你院子里兰花开得真好,今天这盘菜,用这花一点缀,吃得人心情都好了。”

刘裕看着盘子里的几朵兰花,这是他让人特意从奉国寺移栽过来的,其名贵程度,整个北周都没几盆,但他只是照常吃他的饭:“没关系,花还会再开。”

“呀,不好意思哈殿下,我手法有点粗糙,把兰花的根也给拔了,怕是没有下次花开的时候了,殿下,你不会生气吧?”赵知静装作惊恐模样。

刘裕看她:“……你高兴就好。”

又某日,赵知静无事闲逛的时候,相中了后院那片竹林,想着春日做竹筒烧饭也不错,便招呼人砍竹子,砍着砍着,有些选择恐惧症来,结果就是一大片竹林给砍秃了。

留白痛心疾首地道:“县主,这竹林是主子用来静思斋戒的地方,您把它都砍了,可怎么办啊,就算是重新培育也得花时间不是,这可是属下从外地好不容易移栽成活的,是名贵的七星紫竹啊!”

“这有什么,让你家主子下次换个地方就是。”赵知静道。

夜里,刘裕今日回府有点晚,就没去打搅赵知静,只在自己院子里用餐。

“这是…竹筒饭?是知知做的?”刘裕尝了一口,觉得味道还不错,“她平时捣鼓的那些奇怪的菜,孤不是很喜欢,今日这道倒不错,比较清淡。”

留白心里留着泪,道:“主子,这就是您最爱的那片紫竹做的,县主砍来做竹筒饭了,后院已经不剩几颗了,主子您要是喜欢,这几日都可以给您上一道,厨房里都堆起来了。”

刘裕举着筷子,身子一僵:“……”

看着桌子上的竹筒饭,竹笋烧鸡,清炒竹笋……他突然没什么食欲了。

再某日,赵知静忽然起了兴致要画画,带着人寻摸去了书房。

可不知主仆几个在书房里做了什么,留白被下人喊过来的时候,书房里到处都是浓烟,屋子里的典藏被烧了大半,好在罪魁祸首赵知静正蹲在书房外,脸上一片乌黑。

见这位姑奶奶没事,留白才大大松了口气,心累地上前问道:“县主,书房怎么着起火来了?里面的好多书都是孤本来着,真的真的很贵重。”

“我也是不小心的嘛,不是都说前朝的那些书里,有藏宝图的线索嘛,我就用火烧来试试,谁知道就燃起来了呢,又不小心碰到灯油。”

留白含泪给自己主子禀报的时候,特别希望主子这次能够严肃处理,但主子没有,只是感叹了一句,幸好把密信都收起来了,就轻飘飘的放过了。

您就宠她吧!

留白哀怨的眼神看着主子离去的方向,按时间来算,正是主子平日里去县主那边用饭的时辰。

直到某日自家主子穿他那件朝服时,发现衣袍侧后边有个不容易被发现的,被烧过的破洞时,留白终于等到自家主子神色破功。

“留白,她来我屋子里了?”

“是的,主子。”

“以后,还是派个稳重一点的丫鬟跟着她,要是出了什么差错,也能事后补救。”

留白麻木着点点头。

赵知静这日子过得,越发随心,渐渐都不怎么惦记回去了。

还别说,这每日吃的,用的,都不错,比侯府还好呢,就是太子本人不要来得那么频繁就好了。

“殿下,我觉得我已经好了,您也不用大半夜来念经了,这多冒昧啊。”赵知静缩在被子里,露出了个小脑袋。

“你确实好得多了,孤府里也被你嚯嚯得差不多了。”刘裕停了诵经。

“瞧你说得,多见外啊,”赵知静脸上笑嘻嘻的,“我是你关系最好的朋友嘛,我这么做,说明我不跟你客气,殿下收获了我这般平易近人,又不乱发脾气的朋友,你应该很骄傲才是。”

“那孤是不是还得夸你几句。”刘裕瞥了她一眼。

“那倒不用,”赵知静从床上翻了个身,打着商量,双手做祈求的姿势道:“殿下,我大哥就要成婚了,作为堂妹,我得回府去看看啊。”

“孤可没有限制你出府。”刘裕道。

赵知静从床上坐起来。

“我可以出去,你怎么不早说!”

“你病好了,自然可以出去,孤没有要把你关一辈子的想法,”刘裕说到这里,看了眼眉开眼笑的姑娘,又补充了一句,“但,若是你哪天不听孤的话,孤会考虑这么做。”

赵知静愤愤地瞪了刘裕一眼。

“殿下,这种变态的想法,是违背人权的,你就不要这么想了。”赵知静异常耐心地劝解。

刘裕心里嗤笑赵知静的天真,回她道:“孤是太子,你是孤的子民,你跟孤讲人权?你赵知静,在北周的律法里,都是属于北周的财产,当然也是孤的财产。”

赵知静:“……”玛德这封建王朝的主人,说话真难听啊。

“算了,不跟你扯了,我明天要回府一趟。”赵知静道。

“嗯,不过夜里要回来。”刘裕自然地道。

“知,道,了。”

赵知静拖着声音回答完,忽然想到自己干嘛要回来啊,把这里当自己府上了吗?

习惯真可怕啊。

“那也不一定,毕竟大哥娶媳妇嘛,可能会闹洞房。”赵知静反悔了。

“不要玩得太晚,否则,孤就派人去侯府亲自接你,”刘裕站了起来,将拔步床的帘子解了下来,声音一如平日的清冽,“早点休息,不要惦记明日的事情,不过是一个庶子的婚宴,你出不出席都无关紧要,秦婉儿是西凉人,你与她可以正常交好,明日无聊也可以去她府上散散心。”

没多会儿,不轻不重的步子渐渐不可闻。

“什么庶子,跟什么人交好,也管太多了吧,”赵知静在床上翻来覆去,嘴里念叨着,“刘裕他真的,那么想当我爹嘛?”

“他这个年纪,哎,可能是羡慕别人家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旁边伺候的春华:“……”

第62章 羊肉的可怕

赵子安的婚宴没有大办。

赵知静回府的时候, 赵知希早早地在门口等着了,见人一下马车,立即跑着迎了上去:“三姐姐, 你可算是回来了, 本来我想去找你的,要不是大姐拦着, 我早就去秦姑娘府上寻人了。”

大姐给自己圆了谎。

赵知静心里清楚,不过也不想去解释太多。

“大哥的婚事怎么如此着急,我记得去年议的是二哥的婚事。”

赵知希耷拉着脑袋。

“二哥自从沉冤得雪后,就去吏部领了个小职,娘担心婚事告吹,想要早点将媳妇娶进门呗。”赵知云不知从哪里冒出来。

赵知希仰起头,对两位姐姐道:“大嫂的性子挺好的, 是爹故旧的女儿, 正好大哥现在帮着爹处理生意上的事, 我姨娘说两人挺登对的。”

这婚事着实办得有些着急。

不过她二婶怕煮熟的鸭子飞了, 她那个性格作出这种事情,赵知静是不惊讶的。

婚事操办得急, 张氏并没有请太多宾客, 因着是庶子的婚嫁, 仪式中规中矩, 比较简单。

赵知静跟着去大哥院子里看了眼新娘子,新娘子姓周,长得便圆润, 是个和气的性子。

“这便是三妹妹吧,听姨娘说,三妹妹帮了子安跟知希不少忙, 我作为大嫂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倒是炮羊是一绝,三妹妹不嫌弃的话,改天嫂子做给你尝尝,保准你喜欢!”

周氏嫁来之前,就托人打听过这位县主,镇北侯府如今实际的当家人。

“炮羊,那不错,就是麻烦大嫂了。”

赵知静笑眯眯接话,这位新大嫂比较善谈,是个周到大方的性子,一点也没有新嫁女的羞涩。

最主要的是婚期如此紧张,排面这么简单,脸上却不见一点阴霾。

“一点也不麻烦,”周氏声音爽朗,还招呼赵知云道,“到时候二妹妹也一起来尝尝,我做的炮羊啊,我要是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这自信的。

赵知云最擅长风凉话,她道:“大嫂也太嚣张了吧,雍城又不是什么犄角旮头,还寻摸不出几个厉害的厨子来?你这么说,要是外面的人听见了,指定得笑话咱们侯府呢。”

“好好的一个大家夫人,怎能对灶上之事如此津津乐道?”

赵知云说完话,屋子里诡异地静了会儿。

“哦?二姐这话我就听不得了,民以食为天,做饭也是门技术,”赵知静打脸一般当面来,“去年民乱缺粮的时候,你饿得肚子呱呱叫,你院里那条叫旺财的狗,你觉得它的饭比你的香,还去厨房骂了半小时,你忘啦?”

赵知云气得眼圈通红。

“你看你,你说别人的时候心头舒坦,别人说你几句实话你就不乐意了,二姐还得学学怎么以己度人。”赵知静三两句就让赵知云哑口无言。

赵知娴也对自己胞妹不满,不过她有更好奇的事:

“旺财?二妹院子里那条狗还在啊?”

赵知云脸扭向一边不说话。

赵知静指着她笑得好欢乐:“大姐你忘啦,二姐她养的狗只会叫旺财,这些年,都不知道送走多少条旺财了,哈哈哈哈——”

周氏也被逗笑了,但她身为庶子之妻,自然不能火上浇油,连忙打圆场道:

“哎呀,原来二妹妹喜欢养狗,正好嫂子手里还有个妙方,狗子要是吃了那妙方做的饭食,保管那皮毛养得油光水滑的!”

赵知云正要答话,赵知静抢先道:

“呀,那二姐你要是得了方子,不管做出来的狗粮多好,都不能跟旺财抢哦。”

话落,屋子里一片哄笑声。

给赵知云气得,狠狠瞪了眼众人,红着眼跑了。

赵知静离开前,跟众人交代了一句回庄子里住了,其他人没什么反应。只是赵知娴深深叹了口气,也没当面戳穿她。

回到‘地藏庙’,赵知静还给刘裕打包了点饭食,引得对方频频抬头看她。

“干什么?大老远给你拎回来的,都是干净的好吗,我可没有下毒。”

刘裕当了这么多年太子,还从没有吃过隔夜菜。

更没有吃过这种‘打包菜’。

踌躇了好一会儿,刘裕道:“孤……每月给的薪俸在整个雍城,都不算低,不用如此……节约。”

况且这知知扫荡了他的兰花,又毁了他那片紫竹,这些损失才比较可怕。

谁知赵知静眼睛一瞪,作出一副凶悍的模样。

“难不成你以为我在给你节约银钱吗?”

“我赵知静眼皮子就那么浅!”

“今日府里做饭的厨子是我花了大价钱请回来的,做菜一绝,好心给你尝尝还不乐意,不吃别吃了!”

赵知静怒起就要掀桌,好在这回刘裕动作快拦住了。

“孤知错了,你别生气。”刘裕一点脾气也发不出来。

站在一旁的留白简直没眼看。

苍天啊,他家主子怎么越来越没脾气了。

等大嫂周氏回门从岳家回来后,没多久就给赵知静的庄子送了封信,刘裕安排的人又将信送到了赵知静手上。得知她这大嫂要一秀厨艺,赵知静屁颠屁颠就回去了。

“大嫂,你这羊肉锅子弄得真好啊,一点也不膻!”

赵知静闭着眼睛,陶醉地嗅闻着空气里的羊肉香味。

周氏忙着手里的操作,还有空回道:“这炮羊要做得好,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就是要挑选出最合适的羊羔。”

“羊羔得选用母羊羔,去除内脏后,往肚腹里面塞上大枣,外边用葎草包裹后涂满黏土,于烈火中炙烤,剥去外壳后还要炖煮三昼夜呢。”

“选材,香料,火候,步骤,那是一点都不能马虎。”

赵知静听得脑子晕乎乎的。

“这羊羔已经提前炖好了,今日就配好料,等着开锅了。”周氏调着秘制调料。

赵知静吃得满肚子涨呼呼的,走的时候还不忘给刘裕带了一份。

这顿羊肉赵知静吃得十分不过瘾,席上赵知云跟饿死鬼投胎一样,那筷子挥得,只见残影。

赵知静手上动作比不过她,除了口头上骂她两句,一点法子都没有。

“呵,真不愧是跟狗抢食的,速度就是快!”

“汤你都要抢,你不如把锅啃了!”

“那是茱萸!!!”

……

某日。

刘裕还没踏进院子,一股浓重的腥膻味道,就扑面而来。

他停下脚步,示意跪在脚边的侍卫上前,问道:“今天,她又做什么了?”

“回殿下,是羊肉。”

“还剩下多少?”

“县主只尝了一口,就放下了,说是给您做的,目下应还在锅子里温着。”

侍卫异样的表情让刘裕沉默了会儿。

“你去膳房说一声,孤决定这几日在书房清修,让膳房备点白粥即可。”

“留白,孤记得你平日最好肉食,这样,孤将知知炖的羊肉赏你了,你记得去领赏,晚点就不用过来了。”

不是。

主子你。

还是人吗?

留白欲哭无泪地目送主子离去。

脚步甚至比往常快了几分。

赵知静在膳房忙得热火朝天,炖了整整一大锅。

但愿意买账的并不多。

膳房总管从头到尾眉头的褶子能夹死蚊子,看着锅子里咕咕冒着泡的,伴随着强烈刺鼻味的,棕褐色汤汁,鼓足勇气道:

“县主,这汤,喝了不会中毒吧?”

“不会,”赵知静往碗里舀了一大勺,强硬地递给对方后,为了让人不那么害怕,还笑着道:“你放心,道墟老道长在府上,吃不死人的。”

管事更害怕了。

留白视死如归地过来禀命时,赵知静正愁这一大锅羊肉怎么办。

煮了三天三夜,费了多少柴火不说,还费人。

没人愿意吃她做的东西了,她自己尝了一口,味道就,也,实在委屈不了自己的嘴。

看到留白,赵知静眼前一亮。

“你来得正好,我这儿有好吃的给你留着,味道特别棒!”赵知静极力推荐。

“使不得,使不得,县主这么辛苦,属下哪有资格尝?”留白极力推拒。

“嗳,不辛苦,你多吃点我就开心了。”

赵知静手里的大勺子在锅里搅动。

顿时,气味更浓烈了,留白觉得自己胃里有东西在翻涌。

“县主,属下不饿。”留白疯狂摇头。

“你怎么会不饿呢,大理寺又不提供晚膳,不要跟我客气,你看这卖相虽然不怎么好,但味道还是可以的。”赵知静热诚地推销着。

留白看着锅里那汤汁的颜色,脸都绿了。

这不是好不好吃的问题!

是能不能吃的问题!

“县主,不是客气,属下……属下回来的时候已经吃了几张烧饼了,再喝羊肉汤,怕涨肚子。”

“没事儿,这东西它不占地儿,你吃完后我再让道墟师父给你点消食的丸药。”赵知静赵大厨,今日势必要解决这锅肉的。

那股味儿熏得留白都要晕过去了,他哪里肯?

“县主,主子说他今日要在书房清修,可能吃不了了,属下夜里要伺候主子,这味儿重,不合适。”留白半点没犹豫,说起了自家主子的安排。

赵知静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一撩汤勺,道:

“那怎么行!清修又不影响吃饭,等着,我给他装过去。”

留白虽然不想自己死,但也不想主子死啊,差点给这位姑奶奶跪了。

“县主,咱府里这么多人,不愁没人吃,主子这几日身子有些不适,要不就算了。”

“那怎么能算呢?就是辛苦才要补啊。”赵知静赵大厨有自己的想法。

留白狠下心,冒着得罪县主的风险道:“县主,这汤属下要是喝了,不会拉一晚上吧?”

“怎么会?你这也太小瞧我了!”

赵知静想了想,留白的担心也有道理,尝了她羊肉汤的管事已经回去了,谁知道后续呢?有些人肠胃他确实比较脆弱。

留白眼睁睁看着面前的姑奶奶不知道想了啥,忽然转过身,从料理台上拿出了几颗药丸子,当着他的面把药加到了汤里,最后还用勺子搅了搅。

“我把道墟师父给我的止泻丸子都丢进去了,这下你不担心拉肚子了吧?”

“……”

留白瞪大了眼,看着眼前这离谱的一幕。

自从这一晚过后,留白与他主子本就不怎么亲密的关系变得更加紧张了,至于内情——

谁能料到呢?

只是因为一碗羊肉。

夜里,膳房的管事被人从茅房里抓出来,抖着夹紧的大腿,连夜划掉了这两月的羊肉购买清单。

第63章 漂亮的裙子 又过了几日。

又过了几日。

刘裕主仆两回府的时候, 又闻到一股恶臭至极的味道。

皱紧了眉头,刘裕叫来个侍卫问话:“她今日,没出去, 在府里耕种?”

那侍卫茫然道:“回殿下, 县主一直呆在后院里。”

“怎有粪水的味道?”刘裕表情更加难看了,追问道, “她没有耕种,莫不是,用来浇花?”

侍卫默默低下头,回话道:“县主今日心情尚可,用膳房剩余的紫竹,忙碌了许久,特地研究了一道名菜。”

“味道, 稍稍独特些。”

刘裕还没说话, 留白忍不住开口道:

“县主在菜里面放屎啦?!!!”

侍卫表情扭曲, 用有点怀疑的口吻不确定地道:“那位姓牛的嬷嬷说, 县主在菜里面放了秘制调料,不知是否——”

刘裕连停顿都没有, 转身朝大门外走去。

留白在后面跳脚:

“主子, 您慢点!”

“你留下。”

留白:“……”

那侍卫等着太子走远, 才感觉压力骤降, 回过头,发现留白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眼神邪恶, 他咽了口唾沫,吞吞吐吐道:“留白大人,属下, 属下肠胃弱,恐怕不能,不能帮您的。”

“怎么一点规矩都没有!”留白气势十足,盯着人不放,“县主只是让你食粪而已,又不是下毒,为上级分忧解难,是你的荣幸!”

食粪而已,又不是下毒?

大人要不要听听你刚刚说的啥,侍卫要疯了。

“可…可是属下——”

“好了,你跟我过去。”

侍卫:“……”

道墟那个老道士得了上面的命令,第二日一大早就来了赵知静所在的院子,刚一踏进院子,鼻翼就一直翕动地四处闻闻,闻了半天后,语气肯定地道:

“是金汁!”

“是金汁,没错了!”

“县主又得什么病啦?金汁都用上了,啧啧啧,不是个小病啊。”道墟摸着自己长长的胡须一脸高深莫测。

留白昨日闹了个大乌龙,虽然不明白那位姑奶奶是怎么把酸笋弄得那么臭的,但今日他可得为县主正名,最重要的是这老家伙怎么能咒县主生病呢。

这姑奶奶生一次病,就把自家主子折腾成这样。

再来一次,还得了?

“得什么病?道墟你个老货,一天天的能不能盼着府里出点好事儿!”留白态度恶劣,道墟也不与他计较。

“县主,你那梦魇的病症算是痊愈了,”道墟把完脉,笑得一脸褶子,“就是县主您弄得那金汁,能不能分点给老道?您弄的这金汁,比老道徒弟弄的要正宗得多,这东西有大用处,老道可以用美颜的丸药跟县主您换。”

“金汁?”赵知静嘴里囫囵着这两个字,忽然反应过来老道士说的是什么,好笑道:“道长,你误会了,我这不是金汁,是一样好吃的东西,别看闻着那么臭,但味道那是相当好吃!”

道墟惊呼:“县主,那金汁可吃不得啊!”

“我怎么可能食粪!”赵知静眉头一竖,“道长,我带你去看一看就知道了。”

牛嬷嬷刚将大酱缸子的盖子掀开,那味儿冲得,眼睛都迷糊了,老道长一点也不怕,凑到大缸那边一脸陶醉地闻了闻,还伸手从里面摸了根酸笋入嘴。

吃得那叫一个满足。

“县主,这坛子老道要了,县主,您开开价,”道墟豪迈得很,“算了,县主您那么富,估计瞧不上老道这三瓜两枣,这样,老道那些美颜丸子,那些雍城的贵妇人争相抢购的,老道都给你!”

“老道长可是救了我的命,一坛子酸菜算什么,你拿走便是,我那里还有三大坛子呢!”赵知静非常大方的道。

还有三大坛?

留白觉得自己眼睛也有点视物不清了,不过还是记起主子的吩咐,对赵知静道:“县主,主子说了,你的病彻底好了,就不再限制您的行踪了,月中是圣人的寿诞,县主已经在名单上了。”

“这位牛嬷嬷身形庞大,宫里可能会限制她进去,主子便将青竹留给您,到时候您带她进宫就是。”

留白说完,让那名叫青竹的来见了赵知静一面。

赵知静看了,满清秀的一张脸,怕是扔在人群里都不一定找得到,是很难引起别人注意力的那种,赵知静欣然接受,然后在留白一脸不舍表情下很快离开了。

等人一走,留白脸上哪里还有不适?

一脸庆幸加雀跃的表情对老道长道:“这膳房里的东西你都抬走,不过不能在府里吃,要是被主子闻到了味儿,主子的脾气你是晓得的。”

“虚伪!方才县主在,你还夸人做的东西堪比山珍海味呢!”道墟满脸鄙夷地道,“谁家的山珍海味?呵,你家的啊!那话都说得出口,你龟儿咋个不脸红哦?”

赵知静带着青竹回了府里。

不久后,赵知娴进了院子,让所有下人都下去后,才换了张无比严肃的脸,一个人都摆出了副三堂会审的架势来;

“静儿,你老实跟姐姐说,你与殿下到底怎么回事?”

“朋友?唔,就是朋友啦,”赵知静揪着腰带上的流苏,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大姐,你干嘛打听这个?我们什么也没有,不骗你。”

赵知静神色认真。

但赵知娴可不会被她骗了。

自她离开几年后回来,妹妹的心思是一点也猜不出来了。

“静儿,王室里腌臜的事情不少,你可别糊涂,瞎掺和进去,”赵知娴坐到赵知静对面,语重心长地劝道:“大姐只希望你嫁个普普通通的人,他不用多有权势,也不用富可敌国,只需知冷知热,对你好便可以了。”

赵知静抬头看她,伸手指着自己,满脸不可思议。

“大姐,你想哪里去啦?”

“我的夫婿,就是再离谱,也不可能是太子啊!”赵知静坐正身子,跟大姐掰扯道:“太子可是佛子,他终身侍奉佛祖的,你这么说,把佛祖放哪里?”

赵知娴还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

“静儿你想得太简单了,那可是太子,北周唯一的太子,怎么可能一直青灯古佛相伴一生呢?”

“大姐,你还不信我?”

赵知静凑到赵知娴耳边,说着悄悄话。

随着听到的东西越来越多,赵知娴的脸色变来变去,最后实在忍不住,高声道:

“什么?!!”

“你说太子不行!!!”

赵知静忙掩住赵知娴的嘴巴,小声道:“大姐,你小点声儿!”说完,还紧张地看了眼门外,生怕这话给青竹听到了,这要是传到了刘裕那厮耳朵里。

他非得整死自己!

赵知娴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自家妹妹虽然这些日子不靠谱的事情做了一大堆,但这么不靠谱的消息,赵知娴相信自家妹妹不会骗她。

况且太子这么多年都没有大婚,也只可能是这方面的原因。

“这话你可不能再跟别人讲了,殿下就是再好的脾气,都不会容忍的,”赵知娴打起精神,为妹妹着想道,“你以后还是远着点对方,要是被人看到了,于你名声有碍,你以后可是要嫁人的。”

说到这里,赵知娴忽然想起来一人。

“前些日子,周公子还派人给你送了几只兔子和一头鹿,我让人告知了他那侍卫,说你去郊外散心了,后面你要是遇到了他,可别穿帮。”

“哎呀,我知道的,大姐。”

赵知娴忍不住伸手点了点赵知静的眉心。

“你这丫头,人周公子对你这么上心,你可不能辜负了人家,要是不乐意,就早早回绝了人家,要是乐意,就好好对待人家,可别当那负心汉!”

“大姐,你看我是那样的人吗?”

“呵,我看你是。”

六月的雍城,天朗气清。

大抵是今年雨水充足,枝丫上的青桃比往年结得都多。

宫里的太监宫女们今日起得更早了,准备了那么久,陛下的寿诞可不容出一点差错,更何况今日还有他国的使者,陛下最重脸面,今日要是出了岔子,可不是挨板子能解决的。

两个相熟的宫女分到了一处。

“你说今日会不会看见殿下?”

“会吧?往年殿下一直在奉国寺,这些日子殿下又没离开雍城。”

“殿下好久都没回宫了,本来我都准备使点银子,好分到东宫的,可惜了。”

“你想什么美事呢!”

“难道你没想?”

………

赵知静的马车驶到宫外的时候,正碰到秦婉儿下车。

“你今日怎么穿得这么隆重?”赵知静好奇地打量秦婉儿的衣着,这样式她在雍城没见过,猜测是她家乡西凉的服装。

秦婉儿今天由衷的高兴,提着裙摆在赵知静面前转了一大圈。

“哇,你这裙子设计得好漂亮,”赵知静夸赞道,“裙摆下面还藏着裙摆,转起来像一朵盛开的牡丹花,站着的时候又不显臃肿,真漂亮!”

“是吧?我们西凉贵族的女孩都这么穿的,”秦婉儿笑得一脸骄傲,“我们那里还会跳一支特别的舞蹈,配上这套裙子,可好看了,回去你来我府里,我跳给你看。”

“好啊。”赵知静道。

第64章 大靖使者

两人走在入宫的夹道上。

秦婉儿见引路的宫女离得远, 便走近了几分,声音极小的说道:“你怎么跟太子扯一块儿去了?那日来了个侍卫,长得凶神恶煞的, 逼着我写了封信不说, 还把我府里的管事都给带走了。”

“要不是我在太子那里见到过那侍卫,就是刀子架在我脖子上, 我都不会写!”

是太子的人你就写?

赵知静无语道:“是太子的人,你就愿意啦?

“那可是太子!”秦婉儿没有半点后悔,一脸崇拜地道:“太子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干出蝇营狗苟的事情?你真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入了太子的眼!”

自从上回两人就‘太子不行’这件事达成共识后,秦婉儿是半点不怀疑了。

但太子瞧得上赵知静当手下,咋就瞧不上自个儿呢?

“这运气给你, 你要不要。”

“要啊, 要啊!”

“你教教我, 怎么才能让太子看上我的能力?”

“你有什么能力?我怎么不知道?”

“我认真的!”

“我也认真的!”

“好吧, 好吧,就是你得学着做些出格的事情, 那别人才会关注你, 满雍城都是淑女, 你要是跟她们一样, 那谁还看得见你,你得像我,想骂娘就骂娘, 想打人就打人,想掀桌就掀桌,这样才行。”

“那……那还是算了吧。”秦婉儿想象了下, 那画面太美,她不敢。

两人胡扯了一通,秦婉儿又想起来一件事,对赵知静分享道:“你还知道廖晴雪吗?自从那回从你家宴会上离开后,回去后就病了,一直没出府,雍城很多宴会她都没去,也不知道得了什么病?”

“嗯,那人性子感觉还蛮好的,只是我府里也没什么得用的大夫。”

赵知静想到了道墟,但那可不是自己的人,没法指挥。

秦婉儿鼻腔里冷哼了一声,道:“人家可是丞相府,什么太医找不到?要真是因为生病,廖丞相早就张榜到处找神医了,听说廖晴雪相识的姑娘去拜访,都被拒绝了,我看这里面事情可不小。”

“那都不关咱们的事儿。”赵知静没那么多好奇心。

“主要是上回她救了你家大姐,我总觉得她对你别有居心。”秦婉儿振振有词道。

“我有啥可图的?”赵知静不以为意。

“虽然你爹在边城,常年不回雍城,但没人敢小瞧你爹,就是你家一向低调,不然谁敢不给你家面子?”秦婉儿意有所指。

两人就这样一路交流着雍城最近的八卦。

不知不觉间,就到了目的地。

“人有点多,咱们躲边上去。”赵知静道。

“你呀,还是跟以前一样,最喜欢坐角落。”秦婉儿跟着对方一起。

时辰还早,可宴会上来的人家已经不少了,除了一些有品级的官员外,还有那些只有名头没有实权的勋爵府,都早早来了,聚在各处聊天。

大部分未出嫁的贵女都有当家夫人领着。

赵知静跟秦婉儿两人稍显突另类。

秦婉儿有些感叹道:“往年我都凑在别人的圈子里,可别扭了,话说,你家里也奇怪,你家老夫人虽然是继室,但也该给人请个诰命啊,明明是举手之劳,你逝去的祖父跟你父亲,就当没看见似的,搞得你也尴尬,没人领着,这些年入宫参加宴会,老被人私下里议论。”

人有点多,空气也不太好。

赵知静扬了扬羽扇,看着场上的热闹:“兴许我祖父跟我爹是故意的呢?”

五品以上的官员,有请诰命的殊荣,按理说当陛下的可以直接赏赐,但北周的惯例是官员自己请,这样不仅提现了官员自己的能力品性,又显示了陛下的恩德。

不过镇北侯府是个例外。

宴会上热热闹闹的,但也有一个闷闷不乐的。

赵知静看到上回跟自己骂过嘴、打过架的永王妃李欣,面上就是打了很多粉都掩不住脸上的憔悴和疲倦,她幸灾乐祸地招呼秦婉儿看去。

“你瞅瞅那位,永王最近又在雍城拈花惹草啦?”

秦婉儿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举起扇子掩饰道:“你不知道吧,前不久永王结束禁闭后,第一件事就是去青楼找相好的,被她晓得了,闹得很大。”

“当着那么多百姓的面,永王放话说要休了她。”

赵知静没有特别多感想,只是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两人又愉快地换了个话题,聊到了别处。

等了大半个时辰,陛下才带着后宫一众嫔妃姗姗来迟。

跟着一道的还有众多王子公主,除了永王、吴王,其他的年龄都还小,还未成年,都各自跟在自己母妃身边。

赵知静左右张望了下,没看见某人:“太子没来?”

秦婉儿半点不惊讶地回她:“殿下向来不与圣人一道的。”

这太子过得真自在。

哪个王朝都没有这么嚣张的太子吧,赵知静心道。

“拜见圣人,祝圣人福寿安康,祝北周千秋外代——”

“平身。”

宴会正式开始,古代的宫廷宴会也没什么特别的,除了跳舞、吟诗,可能后面还有献礼以外,基本没突出的,也没人敢在这么严肃的场面上整活,还不如茶楼里说书的有趣呢。

赵知静开头还有点兴趣,后面就不怎么看了。

一曲舞毕,殿外传来一阵唱喝声。

“大靖使者、东吴使者……西凉使者觐见——”

“传使者。”坐在上首的陛下,声音里透着几分愉悦。

底下窃窃私语的人多了起来:

“今年陛下的寿辰,大靖的人居然也来了。”

“大靖来人了?”

“两国边境上还乱着,他大靖来使也敢踏入北周!”

“大靖居然派人过来贺寿?”

“他们杀了我国那么多百姓,竟然敢来雍城!”

……

赵知静默默地听着,心道,两国仇恨值有点高啊。

一众使者陆续进入大殿,走在最前面的估摸着就是那位大靖的使者了,走路姿势是那种标准的眼睛长头顶上,谁也看不到的那种,满满的目中无人的味道,长相有些粗犷,头上垂下来一条粗粗的辫子,随着大步走动,辫子在背后甩来甩去。

“北周的陛下,您何故隐匿在帘子后面,这般躲躲藏藏?我大靖的帝皇,从来都是跟臣子面对面,只有敢真面示人的王,才为大丈夫也!”

大靖使者丝毫不把北周的陛下放在眼里。

礼仪粗糙,语气鄙视。

整个宴会为之一静。

众人怒视大靖使者。

“大靖的使者不知,此乃北周之礼,寡人的气魄,也毋虚通过直面臣子去展示。”帘子后的陛下缓缓开口,听不出明显的喜怒。

大靖使者‘哈哈哈’大笑了几声,又向前走了几步,声音大得连殿外的人都听得见:

“这,原来就是北周的礼仪?真是长见识了!北周陛下,恕我孤陋寡闻了,我只见过小部落里的头领,才不敢真面示人,以防有人暗杀,没想到北周也是这样的礼仪,实乃大开眼界了。”

大靖使者眼神桀骜。

终于有臣子受不了了,站起来讥笑对方道:“那是你大靖自古非中原人士,不懂什么叫礼仪之邦,某日不注意把粗蛮的仪式传承了下来,竟还沾沾自喜——”

“可笑,可笑!”

大靖使者一听这瘦鸡崽子口吐狂言,竟然敢蔑视大靖,顿时愤怒地朝着座上的人大喊道:

“这便是北周待使者的礼仪?如此嚣张霸道,嘲讽别人故国为蛮夷之地,实在欺人太甚!”

底下传出一阵哄闹声。

“这大靖使者是专门来惹事的不成?”

“太嚣张了!不过区区一个使者,竟敢对陛下不敬,对北周不敬!”

“蛮夷,实乃蛮夷!”

帘子后的陛下不得不出声道:“孙御史,大靖使者专为贺寡人寿辰而来,何故如此无礼?还不向使者道歉?”

那孙御史本就年轻气盛,正要一逞胸中怒火,却被身边的御史大夫拦住。

“圣人,孙御史今日喝了酒,有些德行无状,非乃本意,”御史大夫对陛下告完罪后,又转头对大靖使者道:“孙御史口无遮拦,一时冲动了些,并没有蔑视大靖的意思,本官替他向使者你表达歉意。”

得了御史大夫的致歉,大靖使者还不依不饶。

“年纪不够,见识是要短浅些,这样的人,我大靖朝廷是不会要的,这般莽撞无见识,别说授予正经的官职,就是书吏小厮都差些意思,哪里有资格做御史呢?”

“我看,北周人才还是奇缺了些。”

场上一片哗然。

此刻底下不知道有多少人不满,但前面有孙御史的例子,大家也只能忍下。

有的人气得脸庞通红,有的人气得捶胸顿足,有的人低着头喝着闷酒,不去管现场的杂事。

越是有血性的官员,此刻对于高坐其上的陛下,就越失望。

秦婉儿在赵知静耳边嘀咕道:“要是殿下在就好了,这大靖使者说话太难听了,我一个西凉人都受不了。”

赵知静没啥太大感想。

反正这个国家的主人都没有发火,她发什么火呢?

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案几上的东西,丝毫不关注现场的进展,赵知静思绪已经不知放空到哪里去了。

可在整个宴会里,赵知静的动作就显得有些突兀了。

“这位是哪个府里的姑娘?坐姿这般豪放不说,嘴巴还贪食,这样的贵女,在我大靖,可是会遭受众人耻笑,令家里人羞煞不已的!”

大靖使者突然将矛头对准角落里的姑娘。

赵知静不留意被对方吓了一跳,手里的筷子掉了不说,还差点将嘴里的花生米呛进气管里,她顿时就火了,随手抓起桌子上的筷子朝对方扔过去。

‘啪塔啪塔’一双筷子直奔大靖使者脚下。

第65章 破旧宫殿

这突然的变故让大靖使者一惊, 接着他刚刚说嘴的那位姑娘便‘腾’的一下站起来,眼神恶狠狠的,语气居然比他刚才还要嚣张, 完全不顾忌现场, 指着他鼻子就骂道:

“关你屁事,老娘吃你家大米了!”

“你家住海上啊, 管那么宽!”

“你长这么磕碜,还不洗澡一身味儿,你老母还在否,她羞不羞愧?你老爹还在否,他羞不羞耻?我要是你,我都没脸见人了。”

“你……你你你——”大靖使者抖着唇,手指着赵知静, 喉咙里一口痰堵着, 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你, 好好说话, 这点年纪就中风,还当什么官?事先说明, 我可没碰你, 气死了不关我事。”

赵知静说完, 又没事儿人一样, 坐下了。

旁边的秦婉儿:“……”

其他人:“……”

北周最高级的宴会上,赵知静凭一己之力嘎嘎乱杀,论嚣张, 她比人大靖的使者还要嚣张,论骂人,她比人大靖使者还骂得脏, 都能问候人家老母老爹的架势。

底下无数视线向着赵知静飞去。

“那便是安定县主?可真是嚣张——啊不是,可真勇敢啊!”

“安定县主也太厉害了,她怎么那么会骂人!”

“去年她把梁永怡按水缸里的那次,我就知道,县主是个直接坦率的性子!”

“镇北侯有这样的女儿,可谓是虎父无犬女啊!”

“这性子,不知有否婚配,我看家里老二就合适!”

“爹,你别害二弟。”

“为什么?”

“我怕他被打死!”

……

“这,这是哪家的姑娘?”大靖使者那口气刚喘平,回忆起刚才那羞辱自己的话,当即暴怒,他生平最很别人说他身上有味儿。

“到底是哪个府上的,我倒要看看这家人怎么教导闺女的,如此无礼!!!”

大靖使者怒火高昂。

但现场有些诡异起来。

还是座上的陛下有些无奈,先开口道:“这是,镇北侯的女儿,北周的安定县主。”

镇北侯?

大靖使者脑子一片空白。

那煞神的女儿?边城要不是有镇北侯的存在,大靖的铁骑早就南下了,要不是镇北侯,北周说不定早就不在了,这竟然是镇北侯那老东西的女儿?

“原来是……镇北侯的女儿。”他低着头,喃喃道。

大靖使者本来心理已经退缩了,忽然又一想,这可是在雍城,又不是两国边疆,镇北侯再能耐,也不能派人打过来啊,大不了自己归国的时候离镇北侯那边远一些。

他作为使者,就算是镇北侯的女儿又能拿他怎么样?

“镇北侯常年不归家,没想到女儿脾性竟养得这么大?这样的,也能找到婆家?莫不是镇北侯打着以后入赘的主意吧,哈哈哈哈——”

就在大靖使者张狂大笑时,殿外突然走来一人。

逆着光,身形颀长,金丝绣祥云的长靴一步步踏在地面上,认出来人,周围的人眼神尤其激动。

“你若是对镇北侯如何教养女儿,实在感兴趣,孤可以,送你去洛河城逛一逛,”刘裕声音不大,但场内的喧闹自他进来后就自动消弭,也自然让大靖使者听得清清楚楚,“想来,镇北侯也会热情地与你讨论讨论。”

“你觉得,如何?”

见到来人面目,那大靖使者瞬间慌了神。

不是说这位太子从不参加自己父王的寿辰吗?这是怎么回事?大靖使者冷汗控制不住的涌出来。

佛子刘裕。

大靖官员的一生阴影。

犹记得多年前他还是个不起眼的小官,这个人以一己之力掀起大靖为期三年的内乱,自己国家都差点因为他四分五裂!自己前面几位大人都因为这个人丢了性命,比起镇北侯,这位佛子给他的恐惧感更盛。

“大靖使者,拜见北周的太子殿下。”

大靖使者第一次行礼,居然不是给北周的陛下,而是给面前的太子。

刘裕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便移开步子。

台上本来没有安放太子的位置,立即就有太监上前手脚麻利地增加了个位子,那位子的高度也很神奇地与陛下差不多。等太子彻彻底底坐下后,宴会才恢复了几分松快。

大靖使者黑着脸回到了自己位子。

另外几位使者这才找到机会对殿上的人行礼,态度并没有因为大靖使者刚才那一出,而变得敷衍,态度反而更恭敬了:

“东吴使者,安朝使者……西凉使者拜见北周陛下、太子殿下,祝陛下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祝太子殿下日月同辉,长寿无疆!”

“各位使者请起,”陛下这会儿的心情还算不错,“各位不远万里来拜贺寡人寿辰,是寡人之幸,还请各位使者不要拘束,来人,赐座。”

宴会终于恢复了平和。

赵知静安然无恙地坐在自己位子上,席间老是有不少隐晦的打量视线看过来,扰得赵知静烦不胜烦,特别是大靖使者,绿豆大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活像一只恶毒的癞蛤蟆盯上了自己,让她觉得实在恶心,桌上的菜也吃不下去了。

起身,跟秦婉儿说了声,就带着青竹出去透气了。

“县主,今天宫里人杂事多,以防万一,咱们就在这附近走走便是。”青竹建议道。

赵知静也不想多事,听话的应了。

吹了会儿冷风,赵知静觉得脑子清楚多了,正准备回大殿的时候,忽然有人从草丛里钻出来,向她扑过来时,被青竹一把挥开了。

那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人还没站稳,就一个劲儿朝着赵知静喊道:“安定县主,求求您,救救我家主子,求求您,求求您了!”

赵知静看了眼那丫鬟身上脏乱的衣裳,脸有点熟悉但不多,正要拉着青竹离开,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人,她停下脚步,问道:

“你是廖晴雪的贴身丫鬟?”

那丫鬟使劲儿点头,嘴里的话说得颠三倒四的:“县主,安定县主,我家主子要死了,您救救她吧,她说只有您能救她了,求求您!求求您!”

青竹不愿意让赵知静涉险,出身打断道:“县主,此人神志不清,吐词混乱,不能排除是否有人专门诱您过去,您还是跟奴婢回大殿吧,这丫头交给宫里的侍卫就好,他们会处置的。”

听到了青竹的话,那丫鬟抬起头来,咬着牙道:“安定县主,你也是见死不救之人吗?我家主子去年救了你府上的大姑娘,现下,你却要置我家主子不顾吗?你好狠的心!”

见这丫鬟口齿伶俐起来,赵知静道:“你说得再多,你主子不在,我不能信你,我看今日贵府的夫人们都来了,既然你说你家主子处于危险之中,我可以去跟你们夫人传句话。”

“不行!不行!您得亲自去救我家小姐!求您了!”

青竹对着丫鬟不客气地说了一句:“我家主子已经想了法子,你莫要胡搅蛮缠!”

那丫鬟见赵知静要走,膝盖一弯,‘碰’的一声跪在地上,语气也不那么强硬了:“县主,我们府上的夫人,她不是我家小姐的生母,而我家小姐今晚遇到的事,是绝对不能让她知道的,夫人要是知道,一定会让我家小姐暴毙的!”

听到这里,赵知静心神一凝。

丫鬟最后咬牙,声音低若蚊呐道:“我家小姐,受人……受人轻薄了,安定县主,您就帮帮忙吧。”

受人轻薄?

赵知静脑子里立即浮现出一大堆狗血故事,但她也知道事态紧急,这宫里人来人往的,要是一个处理不好,流言蜚语的恐怖,廖晴雪那样的姑娘绝对完了。

青竹想再劝县主几句,可赵知静却不愿意再做停留。

几人走了没多久,面前忽然出现一座已经荒芜的宫墙,墙壁斑驳破落,周围没有一点灯光,只有冷清的几缕月光斜着照下来,周围杂草丛生,瞧着阴森森的样子。

看那样子,应该许久不曾有人过来。

赵知静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心里麻麻的,小声问着身边的青竹:“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离前面的宫殿那么近,只隔着两条道而已,居然看起来这么破败,这条路上连一盏灯都没有,廖晴雪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青竹走到这里,脸色变得其差。

显然她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北周宫里的禁忌,深深埋藏在厚重的宫墙里,没有主子的命令,她不会透露一点给安定县主。

青竹正要强劲拉着赵知静回去,没想到那丫鬟已经踉跄着朝着里面奔去,边跑还边喊着‘小姐小姐’的,青竹看着不对,怕引人过来,准备上前去抓住那疯跑的丫鬟。

就那么耽误了一会儿,那丫鬟转眼间就消失在了草丛里。

赵知静透过草丛,依稀觉得有些微弱的烛光,从里面露了几分出来,影影绰绰,看得不甚清楚。

“青竹,你武功怎么样?能不能打过鬼?”

“奴婢没有试过,但不论怎样,奴婢会保护您的安全的。”

“好吧,来都来了,咱们进去看看,”好奇心胜过了心中的恐惧,再者廖晴雪的丫鬟的表现让赵知静莫名觉得,廖晴雪应该就在里面,她对着青竹道:“咱们进去看一眼,要是不对,咱们就跑。”

青竹不能拒绝赵知静的决定,只得陪着她一道进去。

第66章 永王妃之死

进去过后, 才发现这地方有多大。

有的杂草长得比人都高了,根本看不清方向,不过赵知静很快就发现一条被人走过的道, 顺着这条道往里走。

前方的烛光愈发明亮, 耳边隐约有说话声传来。

“县主,您小心脚下。”青竹一脸警惕。

赵知静早就注意到她神色不对, 似乎从进了这处宫殿后就不对劲了。

“姑娘,你的手——”

赵知静听到方才那丫鬟的声音了,嗓音尖细凄厉,话里她家主子好像也在,赵知静加快了脚步。

“停下,县主!”青竹不知道注意到了什么,突然拉住赵知静。

可两人的行踪还是暴露了。

很快, 从四面八方钻出来好些个侍卫, 打一照面, 就朝着两人攻击而来, 动作狠辣。

对于赵知静,对方似乎知道她的身份, 没有下死手, 而青竹就没有这好运了。

十来个对付一个, 青竹勉力支撑, 但还是被人在胳膊上砍了一刀。

“住手!”

赵知静见对方没有下死手,那就还有商量的余地,现下又没有救兵, 青竹最终也支撑不了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