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我在干什么
“起来吧, 一直在我这里跪着像什么样子?”赵知静吩咐道,“夏荷,还不上茶。”
“大嫂, 外面还有事需要你打理, 我这边就不用你操心了,二婶那里, 你跟她说一声,我就先不过去了。”赵知静偏头对周氏道。
周氏点点头,走之前犹豫了下,还是鼓起勇气说了一句:“你大哥人不怎么会说话,但三妹妹要是有需要的地方,尽管吩咐,我们夫妻两都愿意帮忙的。”
“知道了, 大嫂, 你不用担心。”
周氏走后, 整个屋子又安静下来。
秦婉儿呆了一会儿, 在周北杨来之前也走了。
“县主,周公子来了, 是否把人请进来?”春华进来禀报了一声。
“不用, 把人带走就行了, ”赵知静对坐在椅子上, 一言不发的杨茵茵道:“你可以走了,你们之间的事情自己搞定,我不会插手。”
春华带着杨茵茵离开了。
没过一会儿, 春华回来了,跟着她一道的还有满脸不高兴的牛嬷嬷,赵知静对她俩道:“这是怎么了?嬷嬷一副要打人的模样。”
“县主, 奴婢替您委屈!”方才的场景,让牛嬷嬷对周北杨的印象一下子到了底。
“我有什么好委屈的,男未婚女未嫁,这是好事。”
要是这雷到她嫁过去后才爆发,那才叫让人头痛呢。
“周公子说是将人送出去安置妥帖后,会过来与您解释的。”还是春华要冷静些。
赵知静敲了敲桌子,满脸不耐。
“让他把事情处理好后再说吧,最近好好忙公务,我这边就不用来了。”
牛嬷嬷一脸欲言又止,但最后也没说什么。
众人本以为杨茵茵的到来就是一件小事,就算在门口停留了一小会儿,但应该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却没想到,赵子封大婚的第二天,周北杨早有未婚妻的事便在整个雍城传得沸沸扬扬,本来以他的职位,根本不会引起多少人关注,偏偏另一个主人公是大名鼎鼎的安定县主。
这热闹就闹得有点大了。
一处茶馆。
“听说了么?安定县主的未婚夫被人抢了!”
“什么抢了?简直胡说!两人还没定亲呢!”
“不是前不久县主自个儿说的么?是镇北侯安排的呢!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么就不是呢!”
“依县主的脾气,两人不会被她打死吧?”
“说的人县主多可怕似的,安定县主人家从来只打权贵,对咱们小老百姓可从不欺压的!”
“是呀,人家爹在边关保护咱们国家,可不能这么说。”
“上回去城外上香,还遇到过县主呢,县主人美心善,我那天为了诚意没吃早饭给饿晕了,还是县主给的饼子把我给救回来了,你们可不许说人家坏话!”
“那县主也挺可怜的。”
“那周北杨真不是个东西!”
……
另一边,赵知静跟秦婉儿正在聊天。
“这消息到处都是,不会是你传出去的吧?”秦婉儿带了几分怀疑的神色打量赵知静。
“我有病啊我,”说到这里她就来气,“那天根本就没多少人看见,就耽搁了那么一会儿,怎么就闹得满城风雨的,现在倒好,我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不会是那位杨茵茵故意放出去的消息吧?”秦婉儿托着下巴思考。
“应该不是,那姑娘瞧着精明,应该不会那么冲动,”赵知静倒是对那位姑娘没什么感觉,“况且这事闹翻了,对她也没多少好处。”
“哎,看来周北杨是没戏了。”秦婉儿的话是个陈述句。
赵知静也明白,闹得这么大,事情就没了回转的余地,估摸着再过些日子,这消息都会传到她那尚未见过面的便宜爹耳朵里。
两人没聊多久,就各自回去了。
这几日外间的传闻就没有断过,除了那天应秦婉儿相邀出去了一趟,赵知静已经好一段时间不出门了。
牛嬷嬷在背地里已经把周北杨骂得狗血淋头了。
某日,夏荷忽然带了位姑娘进来,是已经离开很久的青竹。
“你不是回你家主子那边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赵知静问她。
青竹本是被送来县主身边,保护她的,那晚正阳宫那一夜让县主陷入囹圄,主子本要把自己处理掉的,还好留白说县主要是某日知道了,会很不高兴。
青竹这才捡回来一条命,她心里对赵知静非常感激。
“县主,您这几日辛苦了。”
“外面的传言你也听说了?”赵知静伸开双手,给青竹展示她的最新成果,“没啥大事,你看看我今天这新涂的指甲,好看吧?这个颜色是我好不容易研究出来的。”
看县主的样子,一点阴霾都没有。
青竹放下心来,但她还记得自己的任务,对赵知静道:“县主,我家主子想邀您出去散散心。”
赵知静一听到刘裕的消息,顿时身子都坐正了,一脸警惕地看着青竹,试图从对方的脸上看出是什么东西来。
“他又要闹什么幺蛾子,我这几日身子不爽利,你跟你家主子说一声,我就不出去了。”
青竹见县主满脸警惕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自家在贵女里大受欢迎的主子,在县主眼里,恐怕不亚于一个登徒子,她憋着笑意道:“县主,主子觉得您这几日郁郁寡欢,需要去郊外走走散散心。”
“县主您放心,主子这次真的是诚心诚意的。”青竹保证道。
刘裕那种神经病,属于上一刻瞧着还好,下一刻就要发疯的那种,赵知静用手在自己胸前打了个十字,半点不为所动道:“我不出去。”
“可是县主,主子已经在后门外的马车上了,”青竹拿出最后一招道,“主子说了,您要是不出去,他也可以进来陪您。”
“从正门进来。”
要疯了!
这狗东西果然不达目的不罢休!
“县主,需要重新梳妆打扮么?”夏荷收拾着箱笼里的首饰,正在手里比划着,自家县主要去跟太子散心,她夏荷一定要拿出最好的水平,把县主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赵知静看夏荷的脸,就知道她在打什么鬼主意。
“不用,见瘟神又不是见情郎,打扮给鬼看?”
青竹:“……”
赵知静只用了半柱香的时间就从府里出来,角门那里的确停了辆普普通通的马车,许是听到动静,里面伸出来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撩开了马车的帘子。
微弱的光线里,男子慵懒地坐在马车里,今日他罕见的换了一身湖青色交领袍子,一头乌发被莲花玉冠束起,眉如墨画,眸似朗星,宛若从画卷里走出来的神祇。
刘裕睁开眼,望着眼前的姑娘。
瞪着他的姑娘今日穿了身湘妃色的衣裙,略施粉黛,那双杏眼此刻瞪着自己而显得圆鼓鼓的,无端给人一种怜爱感,许是出来得急,她发梢上的金丝掐珐琅牡丹步摇有些歪了,鼻尖上还冒着一层细密的汗。
“知知,上来。”一只手递了出来。
赵知静没有多犹豫,握着手就被带上了马车。
刚坐稳,马车就动了起来,她撩开帘子发现赶马车的是留白,自己的丫鬟却还停在原地,正脸色不善地与青竹在争论个什么。
“哎,我的人还没带上来!”赵知静急了。
“今日就孤跟你,没有他人。”刘裕淡淡道。
“那也要带上牛嬷嬷啊,万一被人追杀,谁来护我?”
“你身边那个婆子,武功不行,传小话倒是在行,哪日送到孤那里让教头再练一练。”
刘裕做事向来是没有商量的,赵知静看不惯他,总要嘲讽他几句:“没有别的人,那外面赶车的留白不是人啊!”
外间的留白有只耳朵时刻注意着马车里的情况,闻言,他在外面接嘴道:“县主可以不把我当人。”
“……”
赵知静不与留白争执,矛头对准刘裕:“我说你这人,说走就走的,也不提前打声招呼,我要是有别的事呢。”
刘裕没感情地看了眼赵知静,用陈述的语气道:“提前说,你就跑了。”
赵知静心虚道:“……那你还…挺了解我的哈。”
“桌下的隔板里,有你平时吃的果干零嘴。”刘裕忽然道。
赵知静马上去翻桌下的小抽屉,里面都是她爱吃的东西,酸辣咸甜,味道跟种类十分齐全,特别是其中一道咸口的椒香锅巴,也是奇了,离开刘裕府上后,回去怎么也弄不出来这种味道。
盘子精致小巧,只有半个巴掌大,赵知静没注意的时候,三两口就只剩下了一块,看着盘子里的唯一一块,她心里很是不舍,但还是装着客气道:
“还有一点点,你要不要吃?”
刘裕抬眸看她,没说话。
赵知静刚要拿起放自己嘴巴里,见这厮这姿态,抿了抿嘴,故作淡然地道:“我手不干净,你还是别吃了。”
“我不嫌你脏。”
刘裕的视线落到那只手上,带了点肉的手,胖乎乎的,让他想起去年在奉国寺后山,这双手长了冻疮,肿得跟馒头一样,连用火折子起火都费力。
捏着锅巴的手变得将僵硬,她也没多想,将东西十分不舍地递到刘裕嘴边。
但接下来的发展,就十分出乎她意料了,用点夸张的修辞,赵知静后背上的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
先是一股温热的呼吸吹到了自己的手背上,赵知静反射性地一抖,就要手动撤回,手腕却突然被对方握住了,捏着的那块儿锅巴被人从指尖轻轻叼走,恍惚间,赵知静好像感受到一种软软的,带着湿润的触感。
他在干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样!
我在干什么?
我为什么会这样?
第72章 兔子
赵知静心里好像住进了一只土拨鼠, 受了惊,一直在尖叫。
她连脑子都不会转了,接下来两人都不说话, 赵知静食不知味地吃着零嘴, 全程都神游天外的模样。
刘裕时不时看她,她都没注意。
“主子, 县主,已经到了。”马车稳当得停了下来。
赵知静赶在刘裕之前下了马车,下车后,外面那一片紫色的花海瞬间俘获了她的眼睛。
“哇,好漂亮的花海,雍城郊外还有这样的地方,我都不知道!”
阳光下, 大片大片紫色的马鞭草热烈地生长, 璀璨地绽放, 一朵一朵簇拥着, 汇聚成了淡紫色的海洋,给人一种视觉上的盛宴。
刘裕在赵知静后头下了马车。
留白赶着马车离开了。
“这里好好看, 我要把这里买下来——”
赵知静张开双臂, 闭着眼睛朝前面跑去, 六月的风带着清爽的凉意, 从她的脸上轻轻拂过,带着草木和花香。
前面的人在奔跑,后面的人在慢慢踱步。
刘裕看着前面的姑娘, 前方的姑娘在看花,各自欣赏,互不耽误。
赵知静跑得再远, 刘裕都在她身后的视线里。
“你看我手里这一捧花,多好看啊,要是春华她们在就好了,可以摘好多回去。”
“这段时间差点把我憋坏了。”
“也不知道是谁吃饱了没事干,到处传我抢别人的婚事,真是缺德!”
赵知静抱着花,边走边吐槽。
“少与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见面,流言自然就散了。”刘裕淡定道。
“不三不四?”赵知静转头,给了刘裕一记眼刀,说:“殿下不也是其中之一吗?”
刘裕凉凉的视线看她。
赵知静丝毫不惧地回头瞪视。
眼前的姑娘双眸里满是不屈,瞪人的时候显得生气勃勃,试图张牙舞爪来挑衅,却又掩饰不了内在的柔弱。
看她额前的碎发有些汗湿,刘裕递过去一张锦帕:
“擦汗。”
赵知静冷笑:“不三不四人的东西,我不接!”
说完,转身就跑,不给人逮住的机会。不过等到她跑到原地的时候就傻眼了,马车已经开走了。
“我们怎么回去?”赵知静懵逼地回头。
“孤只是个不三不四的人,怎配得上与你回话。”刘裕走过来,语气冷淡。
“你可真小气。”
“彼此彼此。”
“那殿下您就继续待这里吧,我就不信我还回不去了!”
“回去干什么?还嫌外面传闻不够丢人?”
“又没丢你的人!”
赵知静气死了,一把将花扔了,怒气冲冲往来的路上走了。
刘裕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而后弯下身子,将花束捡起来,朝着前面的人走去。
赵知静腿短,几步就被刘裕追上了。
“你为何生气?孤说的是事实。”
“你爹老糊涂了,把你指给一个有婚约的人。”
赵知静听着身后的碎碎念,心里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刘裕这厮被下降头了?
还有,他是不是管得太宽了点儿?
走了没多久,赵知静就累了。
停下的地方正好是一处山脚下,有很多榆钱树,旁边还有条小河。河水清澈,水下的石子清晰可见,不时有巴掌大的鱼儿藏匿在水草里。
“留白什么时候过来?”赵知静先妥协了。
“还有一个时辰。”刘裕回她。
一个时辰?!!
赵知静顿时觉得有点腿软,还有点头晕,她一只手撑着树干,抬头希翼的眼神看向刘裕:
“我好饿,殿下,你能不能让你的人快点过来?”
“不能。”
赵知静最后看了眼无情的某人,然后找了块阴凉地,一屁股坐了下去。
看刘裕朝山上走去,赵知静愣了愣,赶忙道:“你干什么去?”
“呆着别动。”
说完,刘裕很快就消失在了赵知静视线里。
她咽了咽口水,不敢置信自己就这样被扔下了,可她实在走不动了。
只过了半柱香的时间。
刘裕提着个肥硕的兔子过来了,在赵知静惊讶的眼神里,自顾自走到河边清理去了。
等刘裕回来,赵知静的姿势已经变了,从坐着到靠着,还给自己用树叶搭了个棚子遮阴。
“去捡柴。”
“我……有点头晕了。”赵知静看到外面那么大的太阳,更加不想动弹了,双手合十道:“尊贵的殿下,您那么能干,能者多劳,谢谢殿□□谅。”
刘裕:“……”
刘裕气笑了:“孤是你什么人?让你这样随意使唤。”
赵知静笑得谄媚:“殿下,如果可以的话,不如您收我做干女儿吧?我一定对您特别孝顺!到时候您要跟我爹讨论我婚事,也名正言顺不是?”
“……”
刘裕静静地看向对面的姑娘。
赵知静一点没注意对方的情绪,还兴致勃勃建议道:“真的,殿下,您要是不好意思,我给我爹寄封信过去,我会让他同意的!”
刘裕:“……”
连跟赵知静呛声的兴趣都没有,刘裕黑着个脸就走了。
没多久,兔肉喷香的味道萦绕鼻尖。
赵知静忽然想起去年在奉国寺后山,要不是那头黑熊,那只兔肉她早尝到了。
“殿下,您手艺真好,以后要是不做太子了,还可以卖烤肉养活自己哎。”
“孤要是做不了太子,那就只有死了。”
赵知静:“……”
见刘裕把兔肉从火上移开,用匕首削着肉,赵知静连忙上手,撕了一块儿兔腿肉下来。
放到嘴里,大口嚼着,赵知静幸福得眼睛都眯起来了,顺便还记得给旁边大厨比了个大拇指,咽下去后才大声称赞道:
“还是殿下这兔肉烤得好,府里那些野兔子肉虽然也好,但是厨子们就是烤不好,肉都白瞎了。”
“兔子?哪里来的?”刘裕不动声色地问道。
“哦,周北杨猎来的,府里还有好多,我让人给你送几只?”赵知静随口答道。
周北杨?
这三个字,刘裕数不清今天到底从赵知静嘴里听到过多少次,这个恶心的名字实在令人反胃。
“他送,你就收?你可真是来者不拒!”
“昂,你送我也收啊。”
赵知静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就是不明白这厮为什么突然又变得阴阳怪气起来,真是有毛病。
刘裕相当冷淡地看了眼赵知静,然后随手将手里的兔肉扔进了火坑里。
眼睁睁看着要到口的肉飞了,赵知静心痛得不能呼吸。
“你又发什么疯!”赵知静怒道。
那兔子肉她才吃了一口。
才一口!
“兔肉质硬,肉柴,不若鱼肉细腻。”刘裕说完,不理愤怒的某人,起身朝河边走去。
趁人走开,赵知静连忙把火堆里的兔子肉捡起来,看着外边皮都焦糊了,甚是心痛。
河边传来轻微的动静,刘裕已经用匕首削了根木叉,瞄准河中游动的鲫鱼,手中的木叉正要脱手时,来自后方的小石子忽然砸进了水里。
鱼儿果然被惊动。
刘裕握着木叉朝后面的人看过去。
“看什么?”赵知静手里还拿着块石子,一脸挑衅道,“没看见人练习打水漂啊?”
刘裕没管她,又重新选了个方向。
这次距离更近,也是要瞄准的时候,又一颗石子飞来,水花正好溅了他一身。
回首。
罪魁祸首不光不害怕,还乐不可支指着他道:“哈哈哈哈,你这个落汤鸡哈哈哈哈——”
刘裕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沉默地看着赵知静。
她知道他的很多秘密,看他杀过很多人,不仅不害怕,还会为偶尔得逞的小伎俩而欢欣不已,她此刻应该开心极了,脸颊的酒窝才会露出来。
这一刻,刘裕不知道为什么,既不想呵斥她,也不想叫停她无聊的小动作。
“呀——这条鱼有点大!”
“殿下,你会不会叉鱼啊!”
“殿下,你挡着我的飞镖了!
“殿下,你躲开点啊,看你,又溅了一身吧!”
……
不远处树梢上的两人,看得十分专注。
留白眼睛都快要凸出来了,紧紧看着远处那一幕,张大的嘴很久才合上。
“主子他,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还用说,讨县主开心呢。”留□□。
留白表示大受震撼:“是……这样吗?可……雍城里那些公子追心上人,也不这样啊。”
“平日里,主子衣袖要是沾了点污渍,都恨不得立即换了,今儿这一身衣服湿成这样,还在那里逗县主开心,到底是我疯了,还是主子疯了?”
留黑想了想,不确定道:“是……情趣吧?”
“嘶——呆子你别说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赵知静不知道砸了多少块石子,让刘裕彻彻底底变成了个落汤鸡,心里的郁气才出了来。
运动了下有些累,总算不去折腾刘裕了,主要是这厮今天跟吃了药似的,浑身不对劲,她都这样上房揭瓦了,对方都不生气。
搞得‘为非作歹’的自己都心虚了。
“这兔子肉可惜了。”
赵知静回到岸上,捡起一边灰扑扑的兔子肉,拍了拍灰,把表明的焦皮撕掉,意外地发现里面的肉还能吃。
不多久,刘裕带着已经剖好的鱼回来了,熟练地开始烤鱼。
赵知静盯着对方手里的烤鱼,厚着脸皮道:
“这鱼有点臭啊。”
刘裕不说话。
“闻起来不太好。”
刘裕沉默地给烤鱼翻了个篇。
“看起来鱼刺还有点多。”
刘裕漠然地给鱼均匀地撒了盐粒。
“要不,殿下,我还是帮你尝尝吧?哈哈哈,刚刚玩水,溅了你一身,怪不好意思的。”
刘裕侧过头看她。
赵知静蹲着,两只手捧着脸,对着他露出谄媚的笑。
离这边稍远一些的地方。
“将军,您看那边!”亲卫的手好像得了羊癫疯似的,疯狂扯着旁边人的袖子,示意对方朝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
周北杨固定住手里正活蹦乱跳的兔子,漫不经心地看向山脚下。
“将军,我看大小姐身边那人好像是——”
“是太子。”
亲卫看他家将军就这么石化在了当场。
太子跟大小姐,两人说说笑笑以及挨得极近的姿势,不是一般的亲密,这两人之间要是没个什么,他能脑袋搬下来当球踢!
跟太子抢大小姐?瞅瞅自家将军这黑不溜秋的,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哎,他家将军太可怜了。
过了很久,亲卫才听到将军略带几分沙哑的声音:“走吧,回去了。”
“将军,那兔子?”亲卫看着地上的兔子就要挣开绳子,忙问道。
“不送了。”
“都放了吧。”
亲卫看看地上,他们主仆两好不容易挑出来的还活着的几只,再想到府里养着的那些,顿时都郁闷了。
第73章 花笺
另一边, 留白嘿嘿对着留黑笑:
“人走了吧?”
“已经走了。”
留白摊开身体,靠趟在树枝上,对留□□:“这大黑个子还想跟咱主子抢, 啧, 不自量力!”
“滚一边儿去,”留黑一把拍开留白的大腿:“看你狗腿的样子, 我都替你丢人。”
留白不以为意道:“你懂什么?只要县主跟咱主子好好的,我怎么样都行,你没看这几个月,咱主子都有点人气了,就是县主老不开窍,真是愁人啊。”
夏日的雨总是来去匆匆。
赵知静正坐在窗前,听着雨声, 看窗外雨打芭蕉的情景。
“县主, 周公子要回洛河城了, 临走前请求见您一面, ”牛嬷嬷进来禀报了一声,见自家县主没什么表示, 又道, “要不奴婢替您回绝了他。”
赵知静叹了口气, 道:“让他进来吧。”
今日的周北杨一身戎装, 看得出来是即将出发的样子,赵知静不等他开口,先道:“周公子要回去了?祝你一路顺风, 我也没有什么好东西送你的,让嬷嬷去拿了些味道好点的干粮,望你不要嫌弃。”
“多谢你的好意。”周北杨的脸比前段时间晒得更黢黑了。
两人又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儿, 周北杨忽然认真地道:“大小姐,我不是故意要欺骗您,老家的事情我——”
赵知静打断他的话道:“那姑娘安排好了吗?”
“已经安排好了。”周北杨低声道。
“那就好,杨姑娘在老家受了迫害,为了活命,千里迢迢过来找你,你就好好对她吧。”赵知静说这话语气很平静,想来周北杨也很清楚,他闭了闭眼,兴许是心里那口气作怪,最后还是忍不住说道:
“杨姑娘…与我的婚约,在我小时候父亲带我去洛河城之前,就已经私下里为我二人解除了婚约,”周北杨刚开始还有点不自然,后面便顺溜多了,“我这方的契书,在边城的老仆手里,他传信给我把当年的事情都告诉了我。”
“那杨姑娘不知道?”赵知静有点阴谋论了。
“她不知道,她那份在她大伯的手里,”周北杨说道这里,真心觉得自己不容易,他道,“前段时间,我回了趟故地,她大伯承认了契书的事。”
“那她,你打算怎么办?”赵知静抬头问他。
周北杨回避了她的视线,道:“杨家对我母亲有恩,我不能放她回去,任由她掉进火坑,我打算带她去洛河城安顿,那里民风淳朴,她会适应的。”
见周北杨绝口不提杨茵茵的归宿,赵知静明白了,这两人的目的是不同的。
就在赵知静思考的时候,突然听周北杨问道:“大小姐,你认为太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太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赵知静就有很多槽要吐了:性格霸道、手段残忍、性子诡谲、唯吾独尊、不达目的不罢休……
“是个,”赵知静卡壳了,总不能把心里话说出来吧,她道,“是个有能力的人,就是爱管闲事。”
“是啊,”周北杨语气有些嘲讽道,“日理万机的太子殿下,居然能抽出时间,专门花心思来对付我这样的人,我何德何能呢?”
听周北杨的语气,赵知静惊讶出声:
“杨茵茵是他的人带来的?”
周北杨冷笑一声道:“不止,我们的太子殿下不仅派人,不远千里帮我找到了所谓的未婚妻,还把杨茵茵他大伯手里那份契书直接毁了,若不是老仆那里还有备份,我真是有理都说不清。”
赵知静对刘裕这种骚操作惊呆了。
“真的是太子派人去做的?!!”
周北杨还在继续说:“杨茵茵一个连县城都没去过一次的姑娘,如何能稳稳当当到达雍城,而且还能准确找出侯府的位置?她那天的说辞及行动都是被人提前安排好的。”
“难怪那天她一定要见到我。”赵知静喃喃道。
“若不是太子,关于你我的流言又怎么会被传得满城皆是?”说道这里,周北杨气得脖子上的青筋都起来了,他这辈子还没见过做事手段如此龌龊之人。
想起那段流言蜚蜚,她不得不呆在府里的日子,赵知静的拳头也紧了。
周北杨心情平复下来,对赵知静道:“太子性子狡诈,不堪良人,且与侯爷之间矛盾重重,我担心他是冲着侯爷才把心思放到你身上,以后你尽量离太子远一些吧。”
赵知静深吸了一口气,太子那狗东西背着她还干了这么多缺德事。
“我知道了,你不用担心我,路上注意安全。”赵知静麻木地回答。
看赵知静神思不属的样子,周北杨那句‘等我回来’,终究是没说出口,他最后看了眼赵知静,想把这姑娘的影子牢牢记在心中。
“青竹是不是还没回去?”赵知静对走进来的牛嬷嬷问道。
“是呀,这妮子非要跟着县主您,说要是再被您赶回去,她家主子一定不会放过她的。”牛嬷嬷道。
赵知静:“去问问她,她家主子今儿下午在不在,我有事找他。”
牛嬷嬷纳闷地看了眼自家县主,应了声好就出去了。
刚吃过午膳不久,赵知静就带着牛嬷嬷跟青竹杀到了太子府上,留白一早得了信儿在门口迎接她,“哎哟,县主,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今儿主子还说起您呢,没想到——”
“一边儿去!”赵知静一把推开留白。
留白愣了愣,凑到青竹面前道:“县主,这是咋了?”
青竹也不明白具体情况,毕竟赵知静都不让她进去伺候的,“今日一早县主脾气还好好的,那周北杨来了一回,牛嬷嬷守着没让人进去,也不知道谈了什么,后面县主就这样了。”
“废物!”
留白骂了句青竹,赶紧朝着已经大步走远的赵知静赶去。
“县主,您慢点啊,这雨虽然停了,石板都还是湿的,您可仔细着,千万别摔了!”留白在后面操心得很。
赵知静随便问了个侍卫人在哪,就顺利地在书房找到了某人。
“殿下真是辛苦,夏日炎炎,不在屋子里歇着,在书房琢磨怎么收拾别人是吧?”赵知静说话夹枪带棒的。
“谁又惹着你了?”刘裕翻了一张手里的书页,瞥了眼怒气冲冲的人。
赵知静走到刘裕面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书本,往边上一撂,不客气地道:“殿下那么会把握人心,怎么不猜一猜呢?”
“是孤惹到你了。”刘裕陈述道。
“看来殿下还没到贵人多忘事的阶段,”赵知静斜着眼看他,“殿下手那么长,人周北杨自己都不记得的,放到犄角旮瘩里的未婚妻你都能替他找了来,殿下可真是厉害啊——”
“哦?周北杨要是想感谢孤,那倒是不用。”刘裕又拿起旁边另一本书册。
赵知静气笑了。
“殿下您做好事都不用人声张,您可真是低调啊。”赵知静阴阳怪气道。
“你就为这事来?”刘裕看着手里的书册。
“这事还算小吗?他周北杨有没有未婚妻关你什么事!你那么看不惯他就算了,杨茵茵的父母明明跟周北杨解了婚约,你为什么要让人毁了契书?!”赵知静逼问道。
刘裕放下书册,终于抬头看她。
“你怀疑孤?”
“还用怀疑吗?殿下哪次做事不是随心所欲?仗着自己身份,对别人为所欲为!”赵知静敢肯定就是刘裕这厮做的,她在气头上,还翻起了旧账:“我知道你想折磨我,次次当着我的面杀人,我现在不怕你了,你就去威胁我身边的人是吧!”
“折磨?”
“你认为我折磨你?”
赵知静没注意到刘裕也在气头上,连自称都改了。
刘裕将手里的珍贵孤本抬手挥到地上,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人:“赵知静,你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过来跟我又吵又闹,你把我这里当什么地方!”
赵知静不是被吓大的。
她恶狠狠地一把掀了桌子,面无惧色地站着跟刘裕吵架:“不相干?你才是那个不相干的人!你凭什么来管我的事,你吃饱了闲的吗!”
“好,好,好。”
三个‘好’字体现了刘裕的耐心彻底告罄,他朝着门外大喝一声:“留白,给孤滚进来!”
留白苦着个脸焉了吧唧地进来,就听到他家主子怒气喷张的声音:“去,把她给孤送回去,孤暂时不想看见她,不识好歹的东西!”
“县主——”留白为难地看向赵知静。
赵知静梗着脖子,半点不示弱地道:“我还不想看见你呢!谁稀罕!多管闲事的东西!”
丝毫不理背后被气得冒烟的某人,赵知静背着手,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
等人走后,刘裕气得也踢了那倒地的桌子一脚。
“这混账东西,就会欺软怕硬!”
“胆子越来越大!”
若是留白在这儿,少不得要低估一句:还不是您给的胆子。
赵知静走到门前的时候,正发现一堆人正抬着一筐东西出去,便好奇地伸着脖子看向筐子里的东西,大多都是制作精美的花笺。
“这是什么东西?要抬到哪里去?”
下人们无一不知晓赵知静的来头,其中一个看起来像管事的人恭敬地答话道:“回县主,这是外面那些姑娘们送的。”
赵知静明白了,她愕然道:“你们还收这东西?”
那管事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摆手道:“不不不,县主,府里一向不收这东西的,只是那些姑娘们都是派人直接往门口一扔就跑,也抓不到人,大管事说扔在那里不好看,便让我们定时清理。”
第74章 吃饭的时候还要念经
赵知静点点头, 走近一瞧。
纸张五颜六色的,上面雕花描树的,还洒上了金箔, 甚至还带着熏香的味道, 可以称得上手工艺术品了,还怪好看的, 反正也要扔了,看那些封口都没有动过,她伸手随便挑了张出来,撕开看了看。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
又翻开一张:
‘罗带悔结同心,独凭朱栏思深…’
又一张:
‘平生不会相思, 才会相思, 便害相思…’
……
留白赶到的时候, 赵知静正一边笑着, 一边念着酸诗,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看着这一幕, 留白吓得眼泪也要出来了, 对着下人毫不留情呵斥道:“这些不是都叫你们销毁了吗?还堵在这里干什么!要是让主子晓得了, 非得剥了你们的皮!”
一众下人吓得飞快抬着筐子跑了。
“哟,留白,比起你家主子, 你脾气也不小嘛。”
“呵呵,县主说笑了,”留白摸了摸脑门的汗, 腆着笑道,“属下怎么配跟主子比呢?主子的威严,根本不需要言语去表达。”
“你家主子不在,你的心意无处安放,可以放在肚子里。”言外之意,马屁不用拍了,拍了正主也听不到。
“你们家殿下还挺有心啊,这花笺还收着,难不成夜里无事,挑灯夜读不成?”想到那场景,赵知静都要笑出声来了。
留白生怕这位姑奶奶,哪天在自家主子面前把自己抖落出来,忙解释道:“县主,我家主子最厌烦看到这些东西了,更别说里面的内容了,前几年有胆子大的,还专门跑来奉国寺给主子念诗,主子直接将人扔在了永定河里,泡了三天。”
“主子那几天被恶心得饭都吃不下。”
赵知静听到这里,看着手里的花笺,若有所思。
“对了,留白,上回你家主子不是说过牛嬷嬷武艺还得练练吗?”
留白摸不着头脑,但还是道:“是的,县主?”
“这样,反□□里无事,就让牛嬷嬷在你们府上呆几日,看能不能提升点武力。”赵知静对牛嬷嬷道使了个眼色:“嬷嬷,这几日就麻烦你呆在这里吧。”
牛嬷嬷觉得自己的武艺遭到质疑,心里十分不服气,拍着胸口道:“县主,您放心,奴婢一定把他们都打趴下!不过县主,奴婢不在您身边,那青竹虽然比不上奴婢,您也一定要去哪里都带着她啊,不然奴婢不放心。”
“好,我知道了。”
留白不明白县主为什么要把牛嬷嬷留下,但只要是她身边的人,县主没想着与自家主子完全生分,留白就只有高兴的份,他直接做主道:“县主,您放心,就让牛嬷嬷在府上住下,府里什么都有,保管嬷嬷住得舒心!”
赵知静只带着青竹回去了。
三天里,赵知静把自己给关在院子里,哪里也不出去。
赵知娴来了两回都跑空了,赵知希都来了一回没见到人,拉着春华问道:“三姐姐在屋子里干什么呢?听说那位周公子回洛河城去了,三姐姐不会是在伤怀吧?”
春华无奈地摇摇头,道:“县主心情还不错,今日一早还喝了两碗粥,午膳还用了一只姜丝鸭,一盅八宝水晶猪蹄,并几盘子点心。”
跟来的赵知云惊道:“三妹妹她不会是化悲愤为食欲吧?”
春华再次摇头。
“县主这几日心情确实还可以,大小姐今日来,在外面听到县主在屋子里哼歌,就回去了。”
“大姐来过了呀,那应该是没事了。”
等到赵知静亲自推开房门的时候,眼下一片青黑的她,精神十分亢奋。
她招来青竹道:“这两封信你拿着,不能交给别人,一定要亲手交给嬷嬷,知道了吗?”
青竹满脸雾水地接过信。
“县主,那……奴婢还需要跟嬷嬷换回来吗?”
“不着急。”
另一边。
牛嬷嬷拳头舞得虎虎生风,她力气贼大,但就是没胜几场,无他,原因就是:
“你们不讲武德!!!”
牛嬷嬷怒火狂狂燃烧,她脸上的横肉因为内心的火气而更显狰狞了。
“牛嬷嬷,你这一身蛮力,不讲究技巧,难怪护不住县主。”
“放你娘的屁!老娘出手光明磊落,不像你们,一个个的,尽出阴招!”
“嬷嬷你这就不懂了吧,你跟对手讲规矩,这不是笑话吗?”
“就是!就是!”
青竹找到练武场的时候,牛嬷嬷正累得直喘气,她知道府里这帮侍卫个个都是滑头,遂拉住牛嬷嬷的袖子:
“牛嬷嬷,县主有信给你,你先别管他们了。”
“等着,你们这帮孙子,老娘还会回来的!”牛嬷嬷放完狠话后,跟着青竹离开了场地。
“县主干啥给我送信?”牛嬷嬷纳闷道。
接过青竹手里的信后,牛嬷嬷站到一边去看,青竹不方便窥探,就关注牛嬷嬷的神色,只是也不知道县主在信里到底说了什么,牛嬷嬷的脸比刚才还要扭曲。
特别是看另一封信的时候,青竹发誓,牛嬷嬷一定脸红了。
“嬷嬷,县主到底说了什么啊?”青竹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牛嬷嬷黑红的脸看起来更古怪了。
“那我就先回侯府了。”青竹说。
“先等等,”牛嬷嬷支支吾吾道,“晚点等殿下回来后,你再走吧,不差这点子时间。”
“奇奇怪怪的。”
然后青竹的好奇在主子晚膳的时候得到了满足。但她很后悔自己听了嬷嬷的话没有早点走。
那画面太美,青竹多年后都不曾忘记。
“知知让你来干什么?”刘裕坐着,慢条斯理地吃着饭。
屋子里还有留白跟青竹。
但仍然显得有几分孤寂。
牛嬷嬷深深吸了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张,抬头看了刘裕一眼又低下头。
抬头又低头。
刘裕没说话,旁边的留白急了,小声催促道:“你倒是说啊!”
“殿下,县主忧心您……您胃口不好,所以……所以让奴婢给您念一念……诗。”牛嬷嬷头一次在太子面前表现得这么畏畏缩缩的。
“念。”
刘裕说完,端起玉碗开始喝汤。
牛嬷嬷再次给自己鼓足了勇气,小心地将信纸摊开,先是咽了口唾沫,才嗓门洪亮开口道:
殿下,多日不见甚是想念。
你就如同水里的鱼儿,而我是岸上的小鼠。
你在水里看着我,我在岸上看着你。
鱼儿的眼里有小鼠,小鼠的眼里有小鱼。
思念像一道桥,连接了你和我。
……
你的吱吱留。
刘裕手里的玉碗停在半空,那口汤迟迟没有入嘴。
旁边的留白跟青竹人已经傻了,留白张着大嘴巴久久回不过神,青竹疯狂地抠手臂上的小疙瘩。
牛嬷嬷念完诗,顿时觉得牙都有点酸了。
再看一眼太子,太子神情有些恍惚,不知道是不是被自家县主的鬼话给镇住了。
“信纸,拿来。”刘裕放下碗。
牛嬷嬷将手里的信纸小心递过去。
纸上的字体确实是赵知静的,那狗刨一样的字体刘裕也只在她那里见到过,信纸上还有大坨大坨的污渍,想也知道写字的人当时的情态。
还有纸张右下角,画了只巨丑无比的鱼,两颗鱼眼珠子都快要蹦出来了,姑且算鲤鱼吧。
岸上画了一只弱唧唧的小白鼠,两只眼睛用了朱砂点缀,爪子抱着,垂涎地观望着河里那条鱼。
刘裕看着看着就笑了。
白鼠的眼里不是情意,而是满满的食欲。
“知知在府里闭关多日,就憋出这几句?”刘裕垂眸,对留白道:“把饭撤了,拿纸笔过来。”
不多时,留白拿着纸墨过来了。
刘裕展开白纸,寥寥几笔,一条鲤鱼跃然纸上,岸边画了只娇小可爱的小白鼠,白鼠脑袋上还人性化地戴上了步摇跟耳珰。
“拿回去给知知,让她好好练练字画,”刘裕对青竹吩咐道:“再让厨房把剩下的鱼都做了,连夜给知知送去。”
“是,殿下。”
青竹木着个脸先出了屋子,没多久留白他们也出来了,有相熟的侍卫遇见了,跟见了鬼似的。
“你们一个个的,抽羊癫疯啦?”
留白几人刚刚在屋子里死命压下的嘴角,许是肌肉痉挛,此刻控制不住地疯狂抽搐,还有肚子也是,一抽一抽的。
留白心累地道:“老子刚刚在屋里,把我这一生,所有的痛苦事儿都想了一遍,你敢信?!”
青竹心有余悸地点点头:“还好没笑场,不然就完了。”
牛嬷嬷很自豪地道:“那还是我厉害些!”
两人看了一眼牛嬷嬷通红的耳朵,纷纷摇头。
镇北侯府。
“怎么这么多鱼?”赵知静看着一排排的食盒,恍然道:“你家主子把他府里的池子翻了吗?”
青竹不知道怎么回。
好在赵知静习惯了刘裕的没常理,对夏荷道:“除了老夫人那里,其他主子那里各送一条鱼过去,剩下的就分给下人们加餐。”
“是,县主。”
赵知静又问青竹:“你家主子听了我写的情诗如何?是不是露出吃屎一样的表情?有没有恶心得吃不下饭哈哈哈。”
青竹想着自家主子心情蛮不错的,但她知道这不是县主想知道的,而且看主子的意思应该是想县主继续这项无聊的把戏,遂回话道:
“主子后来确实没吃了。”反正也吃饱了。
赵知静乐得直拍大腿,又听青竹道:
“主子还画了副画给您,让奴婢拿回来了。”
赵知静愣了,这恶心吧啦的东西听完后,居然还有回礼。
“给我看看。”
面前长长的画卷展开,游曳穿梭的漂亮鲤鱼,活泼好动的小鼠,天边无际的云朵,水面初露尖角的荷叶,画技着实精湛。
“显摆什么!”赵知静说是这么说,但还是把这幅没有署名的画让人挂了起来。
赵知静准备再接再厉。
后续的每一天,赵知静的信件都伴随着刘裕的饭香,牛嬷嬷从一开始的别扭,到麻木只用了很短的时间。
而留白惊奇地算了下,县主的诗居然有让主子每顿多吃点的效果,顿时他整个人都精神了,有时候赵知静写土味情话写到头秃,留白还去催更,美其名曰:
“县主,属下苦于主子的压迫久矣,希望县主再多写写,哪怕是雇人都行,但一定要县主自己那份墨宝!”
为此,留白又是做低附小,又是疯狂吐苦水,还在赵知静面前描述自家主子被迫听牛嬷嬷念诗的痛不欲生。
赵知静本来都没什么耐心了,硬生生给坚持下来了。
这日,刘懿摇着他的折扇进了地藏庙。
到了饭点的时候,他本来都被赶走了,又临时想起来点事情,折返回来,然后就听他太子堂兄的饭厅里在念什么。
吃饭的时候还要念经?
刘懿大感兴趣,只身闯了进去打算听听,长长见识。
第75章 你跑这里来看我洗澡
“小鱼啊小鱼
你知道为什么小鼠总是四处张望?
那是因为它在寻找, 寻找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你。
小鱼啊小鱼
你知道你跟星星有什么区别吗?
星星在天上,而你,在小鼠心里。
殿下啊殿下, 你就是那条小鱼,
而我,是永远在原地守望着你的,
小鼠。”
“啊啊啊啊——本郡王都听到了什么鬼东西!快出去!快从本郡王的耳朵里滚出去!啊啊啊啊!”刘懿捂着耳朵疯狂尖叫,他后悔啊,刚才就不该进来的,他现在恨不得自己耳朵都聋掉。
太恶心!
实在太恶心了!
“闭嘴!”刘裕冷淡地斥道。
刘懿身体打着摆子,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连他最害怕的兄长的话都选择性忽视了,他看向刚刚念诗的那人, 哆嗦着手指着对方道:
“你……你是安定县主身边那大胖……嬷嬷!”
“老天, 你刚才差点恶心死我!”
牛嬷嬷鄙夷地看了眼刘懿, 连眼神都懒得给他, 一脸骄傲地说道:“这是我家县主写给殿下的,谁让你听了?偷听就算了, 还诋毁别人的心意!”
刘懿看了眼悠闲坐着的太子兄长, 脸上不仅没有厌恶, 竟然有…如果他没看错的话, 有一点点陶醉?刘懿一边觉得世界观重塑,一边恍然大悟道:“我的娘哎,王兄, 你跟安定县主,你们居然——”
两个手指尖怼在一起。
刘懿表示今日这一趟来得值,自己居然发现了两人的奸情!而且进展如此之快!
“滚吧。”
“哎。”
刘懿知道自己要是再留下来, 那后果可能有点严重,立马转身从屋子里逃出来了。
走在路上的时候,刘懿是越想越不明白,他的太子兄长,那么道骨仙风般的人,怎么能喜欢上赵知静那样的女子呢?
真是想不通啊想不通。
后来王府有一场宴会,被人问起太子的喜好,刘懿酒意上头,直说他太子堂兄最中意胸无点墨的姑娘,情书越是直白越好,此事被人传扬去,众人不仅不信,还说刘懿故意败坏太子名声。
刘懿:那是真的!!!
七月的第一场雨驱散了些许暑热,带来了几分凉意。
屋顶上的青瓦被雨珠打得叮当作响。
雨中的石榴花盛放得热烈,层层叠叠的花瓣将雨珠挡在外头,火红的颜色令观者不禁驻足。
夏荷将支窗户的架子放下来,对春华感叹道:“今年的石榴开得真好啊,大朵大朵的,看着就喜庆,就是不知道到时候能结多少石榴。”
“去年结得少,县主都没怎么吃上,今年应该会结很多吧。”春华道。
这时候,牛嬷嬷从屋外走了进来,脸色带了几分凝重。
“嬷嬷,出什么事了?”夏荷开口问道。
赵知静也被惊动,抬起头看过去。
“南面的李将军起兵反了,侯爷的线人传来消息说,那伙反贼似乎与西凉的朝廷有联系。”牛嬷嬷走到赵知静面前,说道。
“姓李?他那个侄子李进,就是上回派人想杀了我,最后却被太子的老虎活撕了的那人?”赵知静想起上回看过的惨景,脸色不由得发白。
“是的,县主,”牛嬷嬷声音严肃道,“他们与西凉关系密切,秦姑娘来自西凉贵族,奴婢怕她与您不利,最近一段时间县主还是不要接触的好。”
“秦婉儿?”赵知静笃定地摇摇头,道:“她不是那样的人。”
“还是小心为好。”牛嬷嬷想了想,又补充道,“姓李的反贼,这次起兵,还打了反侯爷的称号。”
“杀了他侄子的是太子,他对付太子的口号是什么?”赵知静问。
“没有,这里面并不涉及太子,太子在北周声望过重,他要真敢反太子,那叛军都走不出驻地就得散。”牛嬷嬷分析道。
赵知静冷哼:“柿子还真是挑软的捏!”
夏荷走过来道:“县主,青竹来了。”
自从上回牛嬷嬷念诗被刘懿撞见后,赵知静就停止了这项无聊的报复行动,青竹也就回了太子那边,此时听到青竹又上门来,赵知静一边想着刘裕那厮又要闹什么幺蛾子,一边道:“让她进来吧。”
青竹进来没有多寒暄几句就道:“县主,李将军谋反一事闹得很大,他这人最喜好养探子跟死士,上回袭击县主你们的就是他们的人,殿下担心他们对您不利,为了您的安全,让奴婢将您带回地藏庙。”
“带回?”赵知静无语道,“我回哪里去?侯府才是我的家好么!你回去跟他说,我就呆在侯府,就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