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100(1 / 2)

第91章 红夫人

刘裕没让赵知静碰到他暗沉的衣裳, 他神色与平常无异,道:“跟我走吧。”

天空不知何时下起小雨。

细密的雨丝织就了一张大网,把整个宅邸都纳入其中, 湖面上的涟漪溅起一圈又一圈。

刘裕举着把油纸伞, 左手牵着赵知静的手,穿过长长的游廊, 到了一处明显是书房的地方,屋子外面站了许多黑衣人,穿着黑色的蓑衣,几乎与夜色融成一片。

刘裕带着人缓缓而来,所有的黑衣人依次让开。

“刘裕,北周的太子,你果然守信。”屋子里背对着一人, 同样身穿黑色的长衫, 一根粗长的麻花辫披在身后, 其上点缀了宝石和彩锦。

刘裕进门后, 就放开了赵知静。

“不得不说,你胆子很大, ”那人转过身来, 背着手朗声道:“几年前的手段, 就能让我大靖陷入数年内乱, 如今还能若无其事地来我大靖国都,也未免太不把我大靖放眼里了吧。”

刘裕撕了那张人皮面具,露出了真容, 但面色仍旧冷漠。

“孤做事,何须别人置喙?”刘裕道,“更何况, 若不是孤,你前几个兄弟也不会出事,而你英王,连站在这儿,跟孤对话的机会都渺茫。”

英王长相跟他名号一样英气勃勃,他大声笑道:“所以还得感谢刘太子你,我那四个兄长恐怕到死都不明白,一个北周的太子,不费一兵一卒,如何能让大靖的几位王爷相继内斗而亡。”

“英王倒是谨慎,前夜那场暗杀,你作壁上观,倒是看了一场好戏。”刘裕似笑非笑。

英王挑挑眉,道:“没办法,世人都说你狡诈如狐,本王如何判断你是来找本王合作的,还是来陷害本王的呢?”

刘裕:“那英王看得可还满意?”

“满意,如何不满意?我那愚蠢的六弟,向来目光短浅,今夜大张旗鼓却只为试探,若真的狠下心,怕是北周的历史都得改写了,可惜了。”英王意有所指道。

“不过大靖王子多,被孤割了一茬还有一茬,英王倒是不会寂寞。”刘裕语气轻蔑。

英王拍拍手,有个黑衣侍卫进来,在桌上很快准备了纸墨笔砚。

纸张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比赵知静纸坊里的纸张更厚更韧,让她好奇不已。

英王写上半张,刘裕上前写下半张。

“还缺了个盖印章的。”英王稍稍有些不满意道。

“孤带了人。”刘裕无情的目光看了眼赵知静。

英王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屋子里唯一的姑娘,语气意味不明道:“刘太子倒是好艳福,出访敌国,还特意带了个姑娘,就是不知道这位姑娘的滋味如何了,能让你看上的应该不是凡品。”

刘裕神色一冷。

赵知静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两人都看向自己,气愤剑拔弩张,她这时候还记着自己哑巴的身份,伸出手焦急比划。

英王看是个哑巴,眼里怀疑的神色淡去。

“拿去。”英王掏出自己的印章,朝赵知静扔去。

赵知静不明所以地接过来,接着刘裕也解下腰间的荷包,从里面取出来一个小巧的印章,然后用北周话道:“把印章盖在各自人名处。”

“这哑巴瞧着干巴巴的,太过娇弱,”英王虽然对这姑娘不再警惕,但诸国闻名的佛子,也有了俗人之欲,这一发现让他着实震惊,控制不住打趣道:“本王府里还有些圆润美艳的姑娘,不如送你几个?”

“不用。”刘裕神色冷淡。

赵知静虽然听不懂,但这大高个、马尾辫瞥过来的眼神让她很不爽。

印章本是各自盖各自的,但赵知静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怎么,直接盖反了,而且写有英王名讳的那处,用刘裕的印章‘啪啪啪’盖了好几个,将人名全盖住了。

向来自诩运筹帷幄的英王见到这一幕,难得露出茫然的表情。

“你带的这姑娘,是个哑巴就算了,居然还不识字!”英王想了想,表情精明了几分道:“怪道外界都说你天纵奇才,手段诡谲,就连卧床之榻的女人,都要选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本王佩服。”

刘裕没理英王,上前将纸张一分为二。

两人各持一份。

英王直到人走后,都还有些愣神,他的贴身侍卫上前道:“那位北周太子还没走多远,机会难得,用不用属下去结果了他?”

“蠢货!”英王将半张合约卷了起来,脸上也没了笑意:“你真的以为他一个人就敢闯大靖?这人不做万全之策,绝不会露面,几年前我那几个好高骛远的兄长,哪一个不是间接死在他手上?”

侍卫还是有些可惜:“如果能抓住北周太子,陛下一定会对王爷您满意,那太子的位置——”

“太子?”英王转身甩了一巴掌,打得那侍卫跪在了地上,他冷笑一声:“本王要做就做至高无上的王,太子能立就能撤,你以为谁都像北周太子一般,凌驾在他爹头上?”

“本王与虎谋皮,为的就是那张椅子,谁也不能阻止本王!”

侍卫不敢再劝,只是觉得北周太子那么精明诡诈的一人,身边不该带那么一名女子,踌躇了下还是道:“他身边那位姑娘,属下可以把她绑回来。”

“行了,一个哑巴而已,”英王不以为然道:“别因为一件小事,惹怒了刘裕,误了本王大事,你们的项上人头,也不用留了。”

半个月后,刘裕带着赵知静到了洛河。

洛河作为北周与大靖接壤之处,本该贫瘠不堪,幸得镇北侯常年在此驻扎,一个小小的边关之城,竟是意外的热闹。

“烤馍,卖烤馍!将军最喜欢的烤馍!”

“羊奶提,羊奶提,正宗的羊奶提,喝过羊奶的羊奶提!”

“卖牛肉干,牛肉干啊,侯爷最爱的牛肉干~~”

“正宗的洛河酒,侯爷喝了都说好~~”

……

赵知静听得一愣一愣的,她这个便宜爹,看来在边关很受欢迎啊。

她一路走来,打着镇北侯旗号的估摸不少于二十家,搁不知道的人听了,还以为侯府做生意路子广呢,啥都做!

已经到了目的地,也没必要绕圈子。

三人到了侯府,正要让门房转告一声,赵知静忽然听到了牛嬷嬷的声音。

“都说了让你去军营里教一教,银子不少给,你这个榆木脑袋咋就不听呢!”

“你她娘能不能闭嘴,老娘又不是见钱眼开的性子,你狗日的瞧不起谁呢!一天天吹嘘自己武艺高强,连太子府上的暗卫都打不过,最后还把主子丢了,我要是你,直接一剑抹了脖子算逑!”

“那是他们不讲武德!!!”

公输兰火爆的脾气,就是到了边关也没改。

“县主!!!!”

牛嬷嬷本要与公输兰干架,没想到眼尖地看到了门前的主子,惊喜极了,迫不及待地朝着赵知静跑过去。

门前的侍卫都听到了牛嬷嬷的声音,先是不可置信地看了眼赵知静,接着陷入狂喜之中,其中一位侍卫转身就跑向府里去报信,激动到这门口还绊了一跤。

“是县主!”

“县主来啦!快快通知侯爷!”

“侯爷不在府里,先让红夫人出来招呼吧!”

赵知静被人围着进了洛河的侯府,没人招呼,刘裕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

大堂里。

赵知静与一位风韵犹存的美艳妇人同坐两边,那美貌的女人似乎便是小厮嘴里的‘红夫人’,赵知静初来乍到,也不清楚她的身份,以防尴尬,她坐着不说话了。

红夫人等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县主,你…您定是疑惑我的身份,我是侯爷…身边人,旁人都叫我红夫人,你,你是侯爷亲生女儿,你可以叫我…叫我…”红夫人卡壳了半天,最后道:

“后娘。”

“你可以叫我后娘。”

赵知静:“???”

红夫人似乎从一开始的尴尬中脱离了出来,她性格很是自来熟,在赵知静一脸诧异的表情中,直接伸手抓住对方的手腕,笑容明媚:

“你不要怪你爹,你爹是个深情至极的男人,我是洛河本地人,几年前大靖打过来,是侯爷救了我一命,我——”

“你以身相许了?”这么烂俗的桥段,赵知静忍不住出声道。

“我倒是那么做了,”红夫人一脸幽怨,“奈何侯爷心如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拒绝了我好多次。”

“我一个好人家的姑娘,没脸没皮的,侯爷不光不接受我,还要在军营里为我挑男人,那段时间,整个洛河谁不唾弃我?说我连楼里的娼妓都不如!”说起往事,现在过得很好的红夫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赵知静虽然心里很疑惑话题的走向,但还是出声道:“那你最后怎么办的?”

“哦,我趁着侯爷喝醉了,爬了床。”红夫人语出惊人。

赵知静:“……”

旁听的牛木:“……”

就连坐在赵知静旁边,握着她另一只手腕细细把玩的刘裕,听了这话,都忍不住抬起了头。

“你…你可真是厉害。”赵知静可以说是瞠目结舌。

红夫人不以为意道:“这有什么?遇到心爱之人,只要晚一步出手,就错过了,我可不想抱憾终身!”

刘裕在一边若有所思。

赵知静警惕地回头看了他一眼,男人给了她一个温柔至极的笑意。

第92章 求生欲极强

镇北侯回府的时候, 鞋子都差点跑掉了一只。

他那唯一的闺女,从小没养在身边,但自小性子就霸道, 护食得厉害, 他真怕自己回去晚一点,府里两个女人都要干起来, 他倒不担心身边人,就怕红姑手上没个度,给自己闺女打出问题来。

只是到了屋子里,他第一个眼神给的不是自己亲女儿,而是一个陌生男人。

一个正,握,住, 他女儿手的流氓!

“放开你的脏手!!!”

这声音, 这嗓门, 比牛嬷嬷门前那句话还要有气势。

镇北侯跟家里的珍宝被恶棍觊觎了一般, 偌大的身躯直接站到了赵知静与刘裕中间,硬生生将两人握着的手分开, 眼睛死死盯着身旁这个他万分看不上的男人。

“你是哪里来的狗东西!”

刘裕淡定地揭开了脸上的面具, 那张天仙般的脸, 有着巨大的杀伤力, 刹那间,屋子里响起了好几道吸气声。

镇北侯眼睛瞪得老大,这个刚刚抓他女儿手的臭不要脸的, 居然是——

“太子?!!”

“你怎么来了我这里?”

刘裕将面具往地上一扔,反问道:“普天之下,有何处是孤去不得的地方?”

镇北侯噎了噎, 粗声粗气道:“这里是下官的宅邸,这里不欢迎殿下,您还是回雍城去吧。”

“你为何不问问孤,来此的目的?”

“那殿下来此,是为了什么?”

刘裕将视线看向赵知静,道:“是携孤未来妻子,特意来拜访岳父一声的。”

镇北侯:“!!!”

红姑:“!!!”

镇北侯鹰一般的视线射过去,嘴角都抿了起来,他选择性地忽视了方才两人牵手的动静,脑子里自动换为了刘裕强迫他女儿的画面,很是不爽地道:“我侯府庙小,供不起殿下这尊大佛,我女儿知静与殿下年纪相差甚大,实在不合适,还是请殿下回去吧。”

刘裕冷淡的目光扫过去:“叫你一声岳父,是给你面子,侯爷不要不知好歹!”

镇北侯好悬没被刘裕气个倒仰,想要追求他女儿,居然这般嚣张,他更不放心将人交到对方手里了,顿时神情肃穆道:“现下可是在洛河,殿下还是不要太得意为好!”

刘裕瞥了眼边上的红夫人,声音平淡无奇道:

“小婿只是像岳父学习而已,就像这位红夫人的行为,该做的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索性认命岂不是很好?”

镇北侯脸都绿了,僵硬的视线看向一旁的女人。

红姑脸色爆红。

镇北侯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女儿。

几年不见,都长成了个大姑娘,有几分像她娘年轻时的模样,他还没好好呵护这朵小花,就已经被恶人给肆意摘下,镇北侯顿时觉得自己心肝脾肺都疼了起来。

“我说,几位聊够了么?”赵知静忽然道。

几人看向她。

赵知静道:“都已经午时了,到了饭点了,你们聊可以去外面聊,我要传饭了。”

红姑反应过来,连忙招呼下人摆饭。

镇北侯这对翁婿从一见面就互看不顺眼,就是到了饭桌上都没有消停。

镇北侯一看刘裕这厮竟然坐在了自己女儿身旁,顿时不乐意道:“某些人真是好厚的脸皮,男女有别都不清楚,非得挨着姑娘坐,像个什么样子?”

刘裕为赵知静洗了筷子,递给她,顺便回复镇北侯道:“岳父年纪甚大却有些糊涂了,到了家里还拘泥于形式,难道岳父现在不是跟红姑坐一块儿么?”

“都说老子不是你岳父了!”

左一个岳父右一个岳父,都要把镇北侯整崩溃了,偏偏他那好闺女,一个劲儿只顾着吃吃吃,也不管他这个老父亲即将崩溃的心。

刘裕将赵知静喜欢吃的菜摆到她面前,自己也动起筷来:“岳父还是别太激动,早晚的事儿。”

镇北侯顾不得吃饭,冷笑一声道:“殿下就算有意,宫里同意?陛下同意?殿下莫要来戏耍我们父女。”

刘裕不太喜欢桌上的饭菜,但还是要陪着他的知知用膳,因此动作极慢,也有时间反驳镇北侯道:“岳父就小瞧小婿了,陛下脑子糊涂了,小婿已经让太后拟了懿旨,想着岳父终是要回雍城参加我跟知知的婚事,便让人没往洛河这边送消息,还望岳父体谅体谅。”

“我体谅你娘个屁!”镇北侯彻底破防了,“太后的懿旨又怎么样?老子不同意!”

“知知同意就行。”

“我女儿同意没用,我是她老子,我不同意就没用!”

“你又没怎么养过她,现在装什么慈父?没得恶心人,还是说,岳父又想把你手底下,那些个卑贱的大头兵介绍给知知?”

镇北侯怒吼一声,拍着桌子道:“你说谁卑贱?!!”

“岳父认为说的是谁就是谁吧。”相比起暴跳如雷的镇北侯,刘裕神情就淡定多了。

“老子再一次告诉你,老子不是你岳父!”

“哦,那知知也可以不要你这个父亲,反正也没什么用。”

赵知静几下填饱了肚子,她拿起帕子擦了擦嘴。

刘裕余光里看见这一幕,不动声色地离桌子远了些,而他那好岳父还在对面口若悬河地诋毁自己。

‘噼里啪啦’

‘哐哐当当’

一桌子菜都被赵知静一手掀翻了,汤汤水水洒了满地,因镇北侯离得近,身上的袍子也没有幸免,胸前还挂了只鸡翅膀,别提有多滑稽。

“吵吵吵吵”

“既然不想吃饭,那就别吃了!”

“我要回房休息了,恕我不能奉陪。”

赵知静似是办了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施施然出去了,刘裕跟在她后面,心情还算不错的离开了,屋子里只剩下了两个还处在震惊中迟迟回不过神来的人。

过了很久,镇北侯才抹了把脸,像是受了巨大打击,自言自语道:

“这是我的静儿吗?”

“她怎么长成这样了啊?”

“哼!这态度,一定是像刘裕学习的!”

红姑拿起帕子给镇北侯擦了擦脸,她不知道镇北侯的顾虑,也不知道与太子联姻的厉害之处,劝慰道:“我看殿下对静儿挺好的,他眼里只有静儿,作为过来人,我没看错。”

“爱一个人的眼神,这是演不出来的。”

红姑的话,简直是火上浇油。

镇北侯一下子火就上来了,他都顾不得胸前那根吊着的鸡翅膀,大声吼道:“他刘裕,北周太子,你们一个个都认为他是好人!不就是因为那副好的皮囊?”

“你们都不知道,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他私底下手段不知道多残忍,害了多少条无辜性命,连陛下都不敢与他明着作对!”

红姑也急眼了:“好了,好了,你对我吼有什么用,人都走了。”

住在这里,赵知静终于不用跟刘裕住一间房了。

牛嬷嬷偷偷地进了屋子,把门给关上。

“嬷嬷,你干什么呢?像做贼似的。”赵知静靠在椅子上,莫名其妙地看她。

牛嬷嬷掩饰般地抓了抓头发,犹豫了几秒,腆着个大脸凑到赵知静面前:“县主,奴婢上回不小心把您丢了,殿下没有对您怎么样吧?”

看牛嬷嬷紧张的样子,赵知静无语了。

“他又不吃人,你怕他干什么?”

牛嬷嬷不知道怎么跟自家县主解释,那段时间她住在那位的府上,也接触了些侍卫,别看她长得五大三粗,牛嬷嬷自诩性子还算细致的,也悄咪咪打听了些事情。

那群侍卫,或者说暗卫,很会揣度主子的意思,他们把她当自己人,也无意间透露了许多。

那些事情,她不好与县主细讲,县主以前被那位害得梦魇过,牛嬷嬷不想又犯错,说道:“可是侯爷见识多,他的意思,县主您可不要赌气,该听还是要听的。”

赵知静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至于听不听,就没人管的着了。

牛嬷嬷在屋子里踱了几步,眉毛都纠结得要打结了。

赵知静叫停她:“行了行了,嬷嬷你有事就赶紧说,转得我脑子疼,再不说我就要睡觉了。”

牛嬷嬷咽了口唾沫,走到赵知静面前,道:“县主,周小子得知你过来了,他想见您一面。”

赵知静挑眉,偏过头凝视了牛嬷嬷好一会儿,用手指着半空中某个方向,瘪了瘪嘴道:“咱们府上住了个醋王,还是陈年那种。”

牛嬷嬷不明所以。

赵知静继续道:“周北杨说是我爹安排回来的,说白了就是被刘裕赶回来的,嬷嬷你不知道吧,那次在雍城闹得沸沸扬扬的未婚妻,就是刘裕那厮派人找过来的。”

牛嬷嬷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

怪不得每次与自家县主一起,老觉得太子看自己的眼神很危险,还以为是错觉。

“那…县主,殿下应该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弄死奴婢吧?”牛嬷嬷担心道。

“没事儿,我会看住他的,”赵知静说道这里,有些好奇道:“周北杨身边那个姑娘呢?好像姓杨是吧,他们两成亲了么?”

牛嬷嬷道:“周小子的老管家手里有凭证,两家早就解除了婚约,据说那姑娘也哭着接受了,就是周小子这人心善,看不得这姑娘回去受苦,把她安排在洛河城,准备在这里给她找个好归宿。”

拖泥带水啊。

赵知静心里想到,这种事,如果不处理干净,周北杨那里明显是个火坑嘛。

沉默了会儿,牛嬷嬷吭哧吭哧道:“县主,奴婢觉得,这周小子那里——”

“不见,也可以。”

赵知静被牛嬷嬷求生欲极强的那张脸逗乐了。

第93章 看太子不爽

赵知静最后还是没有去见周北杨。

这两日, 她带着牛嬷嬷把洛河逛了个遍,刘裕这厮到了边关后也不知道干嘛去了,反正赵知静这两日把人忘在了脑后, 对方也没出来找她。

某日, 赵知静正要出门,被她爹堵在了门口。

“静儿, 你那个图纸不错,借给爹使使?”镇北侯打着商量道。

“什么图纸?”赵知静问。

“你给公输兰的马车图纸,爹看了,那马车内里构造精妙得很,承重不错,说不定能用在军营里的战车上。”

“那你找公输兰去,找我干嘛?”赵知静一脚跨出门槛。

镇北侯连忙拉住女儿, 笑呵呵道:“公输兰那个脑子愚得很, 说什么匠门技艺不能外传, 她只肯听你的, 你就跟爹走一趟吧,要是有问题, 还能问问你。”

“不去。”

“哎呀, 爹忘了告诉你了, 咱们这洛河的知县夫人老早对你婚事感兴趣了, 好像说了今天要过来拜访的,静儿要是不跟爹走,那就在府里替红姑招待吧。”

赵知静斜着看了眼这浓眉大眼的便宜爹。

镇北侯一脸凛然正气。

“哪个方向?”赵知静不耐烦道。

“哎?哦, 这边风沙大,爹给你备了马车,就在门口等着呢。”镇北侯一边领着自家女儿往前走, 一边嘴巴没个消停的时候,开启了另外的话头:

“静儿啊,周北杨那个狗东西你不满意没关系,爹军营里小伙子多着呢!”

“你年纪小,错把好皮囊当做宝,刘裕那兔崽子中看不中用啊!”

“爹是过来人,爹的话你得信!”

……

镇北侯的军营离洛河城有段距离。

营地设置在一片较为平坦的开阔处,周边有很多胡杨林,还能看见不远处放牧的牧民。

“静儿,爹这么多年没在你身边,爹心中有愧,”镇北侯带着自己女儿来到军营附近,他指着营地外耕作的百姓,笑得一脸灿烂,“但是爹并不后悔,就算再给爹一次机会,爹还会这么选,看洛河这里的百姓们安居乐业,是爹这辈子做得最开心的事情。”

“就是你娘走得早,爹这边环境太差,不得不把你留在雍城长大。”

“静儿心里是怪爹的,爹知道。”

赵知静沉默了会儿,很想怼一句你女儿早就死了,死在永定河冰冷的江水里了。

可家与国,对于镇北侯而言,从来都不能两全,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山坡上,听着对方絮叨的话。

与自家女儿说些心里话后,镇北侯自我觉得与静儿之间的隔阂消失了许多,他高兴地带着女儿进了营地。

“见过侯爷!”

“见过侯爷!”

营地的守卫朝着镇北侯行礼,镇北侯含笑着叫他们收了礼,然后骄傲地指着身旁的赵知静道:

“这是本侯的女儿,特意过来看看本侯。”

几名侍卫立即会意地对赵知静行礼:“见过大小姐。”

赵知静很早就察觉到了,除了早早来她身边的牛嬷嬷一行人,她爹身边的人从来只叫自己大小姐,对于朝廷给的安定县主名号,都不屑一顾,这种细微的差别,她明白自家爹与朝廷是有些生分的。

但镇北侯这么多年都没反,赵知静来到边关后也明白了缘由。

比起稳坐高堂的陛下,还不如说,他对这片土地上的子民,有更多的怜悯和热爱。

“见过大小姐!”

“大小姐来啦!”

“大小姐要不要过来看看属下练兵?”

“大小姐,侯爷一直念叨您呢!”

“我说今天外面的风沙怎么这么大?原来是大小姐要来!”

一路走来,赵知静受到了万分瞩目。

镇北侯脸上的笑就没落下来过,要不是怕累到自家女儿,他都想带着静儿把军营绕一圈。

“就是这里了,爹派了营里的工匠,他们都可以听你差遣。”镇北侯把女儿带到了一处空地上,公输兰正盘腿坐在地上,她身边还围拢了几个汉子,周边有几辆破损的战车。

“彼其娘之!”

“你特娘的豚生豚养的啊你!这么简单的都弄不明白!”

“脑子不用,可以捐给别人,不行还可以剁下来给牛美丽下酒!”

赵知静很好奇,公输兰这个性子,是怎么活到这么大,而不被打死的,见她那么多次,不是在骂娘,就是在骂娘的路上。

“见过将军!”

“见过大小姐!”

几人总算看到了镇北侯父女,公输兰一改方才的傲慢,表情别提有多乖巧,变脸的速度堪称神速,引得她身边的几人神情都恍惚了。

“县主!您是来这里指导怎么改造战车的吗?”公输兰眼神火热地看向赵知静,语气激动道:“那交给属下就是了,这几个不行,脑子都是草包做的!”

“时间再耽搁下去,属下敢保证,军营里的马都要自己学会驾车了,这几个都还不会!”

“……”

几人朝着公输兰怒目而视。

公输兰完全不把几人放在眼里,凑到赵知静身边大献殷勤。

“县主,这边风沙大,您站过来点。”

“侯爷是个大老粗块头大,风吹不走他,让他给您挡挡!”

镇北侯:“……”

赵知静上前去看了那几辆马车,说实话她对这玩意儿真的没什么研究,只是上辈子无聊的时候会看些猎奇的视频,比如‘穿越后怎么发财’、‘从一个小卒开始建功立业’等等。

关键是网上那些视频博主,人家真的用力在整活。

要不是那些关于‘如何手搓炸蛋’、‘简易火炮,一学就会’等等被网站屏蔽了,赵知静高低给这帮人来个震惊一万年。

“你们也别太指望我,”赵知静提前打好预防针,“我就是脑子里突发奇想,勉强给你们指个方向罢了,不用把我说的特别当回事。”毕竟万一她记岔了呢。

公输兰一脸严肃,狠狠点头。

“就算是错了,也是属下没理解清楚县主您的要求!”

赵知静扶额,对公输兰道:“兰啊,作为一个有传承有信念的匠人,不能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要学会用批判的眼神看新出现的事物,成功是在无数次失败的尝试中得出的,你明白吗?”

公输兰郑重地道:“属下明白了!”

但县主是先知,是大匠,跟别人又不一样,谁敢质疑县主,她公输兰定打得他娘都不认识。

赵知静松了口气,开始回想上辈子看过的马车图,上面也有战车的示意图,她捡起一块儿石子,寻了一块儿大石头,在上面画了起来。

几个营里的工匠包括镇北侯看得一头雾水。

而旁边的公输兰已经看得入迷了,激动得脸庞都红了,让旁边人侧目,咱也不知道这公输兰到底看出来啥,那明明就是鬼画符嘛。

“原来还可以这样!”公输兰跳起来。

“这样是哪样?”

“看不懂!”

“这线条太凌乱了。”

“看起来像个鸟!”

几个匠人将石板围了起来,匪夷所思地看着石板上的‘简笔画’,怀疑起人生来。

“我看你们几个才像个鸟!”公输兰挤开几人,看石板比看她亲娘还亲,将石板霸占后,目不转睛地研究着,另外几个匠人不甘示弱地想上前,被公输兰骂了个狗血淋头:“都给老娘滚开!就你们的脑子,比茅房里的蛆虫还简单,也研究得明白?再挤过来压坏这石板,老娘回去掘了你们十八代祖宗的坟头!”

“你讲不讲道理!”

“老娘不讲道理,滚!”

赵知静扔了石子,伸了伸懒腰,不再看公输兰舌战群雄的画面。

镇北侯怕晒着自家女儿,也没管那战车,父女两人回了营帐。

洛河的光照丰富,水果甜度也高,赵知静吃得很开心,当然了,她爹也是个很会整活的人,比如说,他突发奇想办了个比武大赛。

灿烂的阳光,汗湿的臂膀。

健壮的身躯,有力的腿脚。

赵知静看得整个人激动极了,她坐的位置还是观众席里最中间最高处的位置,可以将全场比试都收入眼下,那些健儿们挥动的汗水,透着股纯粹野性的味道,许是多了赵知静这位观众,不光是上场比试的人使出了全力,就是观众席上的呐喊声都比平日里强烈。

牛嬷嬷在赵知静身旁介绍着那些将士们。

“县主,您看那位,腰上绑了粗绳那位,叫余庆,是个千总。”

“不错!刚把对手撂倒的叫秦风,这个人是南面的,别看长相斯文,动手可不慢!”

“嚯!县主快瞧左边那个,齐哲焕,别看他只是个把总,但打仗很厉害的!”

赵知静听着牛嬷嬷的介绍,只觉得眼睛都不够看了。

郁气满身的男人就是这时候到的。

赵知静突然被人挡住视线,她都没第一时间看是谁,嘴里一个劲儿催促道:“让开呀,赶紧让开呀!”

“知知看得可还满意?”

“还行,还行,你赶紧给我让开!”

赵知静没反应过来,倒是身边一直当解说员的牛嬷嬷自动消音了。

“怎么?本侯的女儿过来看看底下的崽子们比试,这也不可以?”这边的动静自然被镇北侯注意到了,他老早不爽这位太子了,巴不得他赶紧滚。

很明显刘裕没有如镇北侯的意。

“还是侯爷厉害,大靖都要打过来了,侯爷还有闲心在这儿看比试呢?”刘裕看镇北侯的视线,就不那么温情了,透着股肃杀的味道。

镇北侯不以为然道:“殿下未免太过危言耸听,本侯坐镇洛河多年,大靖什么时候会打过来,自然比你清楚!”

第94章 比试

刘裕偏过头, 似乎是不愿与之对话。

镇北侯气得牙痒痒,还不能拿他怎么样,本想继续看场中的比试, 却听到刘裕稍显阴险的声音:

“既然是比试, 都是侯爷的人,未免太过无趣, 不如让孤的人也下场,好好让侯爷的人指教指教如何?”

还能如何?

为了避免被人说小家子气,镇北侯沉声应了。

看到留白进入演武场,赵知静才明白刘裕的人已经找过来了,她还没有看到过他身边这个侍卫的武艺,顿时有些好奇地看了过去。

“承让了,各位。”留白拱手道。

刚才场上都是两两比试, 胜了的再接着比试, 从而选出每一场最厉害的, 留白拱手行礼后, 就开始了他嚣张的个人表演,只见他那副敦厚老实的面孔彻底消失, 用那种唯吾独尊的语气挑衅道:

“各位刚才的比试我也看了, 不过是花拳绣腿, 不如你们一起上吧, 免得浪费时间。”

留白说完,场上几人眼中燃起了熊熊怒火。

“兀那口中狂言的小子,今天就让你体会体会你爷爷的厉害!”

“那爷爷我等着!”

“上!!!”

赵知静看向自家爹, 拳头都攥紧了,腮帮子鼓鼓的,看来气得不轻。

刘裕看向赵知静, 见她小脸上一副看好戏的神情,眼里划过一丝笑意,一旁的牛嬷嬷紧张地看向场中,她虽然没有跟留白打过架,但太子府上能把那帮滑头治得服服帖帖的人,恐怕也不是什么好相与之辈。

所有人打算好好观摩这场特别的比试。

结果这场比试以一种诡异又离谱的结局结束了。

撩阴腿、假动作、装受伤……

刷新了众人的三观。

“殿下的人,不过是普通比试,这些招式未免太过阴损!”镇北侯声音冷冰冰的。

刘裕淡笑着场上跪了一地的人,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侯爷这个道理都不懂?难不成与大靖这么多年的战事了,侯爷还在与对方讲究君子之仪?”

“未免太过荒谬。”

镇北侯气得拍了拍身前的案几,桌面直接被他拍了个缝,指着刘裕道:“殿下,你这是强词夺理!这里可不是北周与大靖的战场!”

刘裕并没有理会这位怒火中烧的‘岳父’,他对低头摆弄桌上零嘴的赵知静道:“知知也觉得留白此举不妥?”

留白紧张兮兮地看向台上的县主。

镇北侯也把视线放到了自家女儿身上。

“招式是不雅了点,”镇北侯一改方才的郁闷,正要大声附和时,就听到自家女儿继续道:“不过,白猫,黑猫,只要能抓住耗子的就是好猫。”

“赢得不光彩也是赢了。”

“知知,与孤心有灵犀,所见略同。”刘裕笑着道。

镇北侯已经对自家胳膊肘往外拐的女儿彻底无奈了,虽然得到了镇北侯女儿的夸奖,但刘裕主仆确实引起了众怒,一众人不欢而散。

刘裕走到赵知静面前,伸手,脸上的笑看起来多假有多假:“走吧,知知不会还想留下来,看这帮粗人肉搏吧?”

知道这厮在这里,今天的比试是没法好好看了。

赵知静站起身,特意绕过刘裕,正准备离开时,刘裕旁若无人地上前牵起赵知静的手,大庭广众之下,赵知静不想拂了刘裕的面子,只好跟着他离开。

镇北侯目瞪口呆地看着太子这般不要脸的举动,气得直接对着面前的案几重重一拍,本就摇摇欲坠的案几直接碎成了两半,气得连避人都顾不得,在场破口大骂:

“竖子!”

“狼子野心!”

“活该被雷劈的东西!”

洛河的风比较粗糙,刮得人脸皮生疼。

赵知静被刘裕带到了一处开阔的坡地,一眼望去,下面那片草场像是无边无垠,碧草连天,充满了生机勃勃,迎面而来的风里,都带着青草的芳香。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风骏被你养得都胖了,你也不骑,你若实在不喜那匹马,孤可以杀了那畜牲,重新给你选一匹。”刘裕道。

这匹马不是跟你上过战场,养了许多年吗?

风骏那匹马有个马来疯的性子,随时随地闯祸,赵知静虽然嘴上嚷嚷要杀它,但也从没动真格,她道:“别了,殿下既然送了我,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别管了。”

刘裕颔首。

“孤今日带你学骑马。”刘裕看向不远处,一棵粗壮的胡杨树上拴着一匹体格较小的母马,性情看起来比较温顺,正低头嚼着草叶。

赵知静连连拒绝,双手合十,使劲儿摇头道:“不了不了吧。”

巴掌大的小脸,可怜兮兮地望着自己,虽然知道这是知知在他面前一贯爱用的伎俩,刘裕也不免软了心肠,摸了摸她头发,将风吹乱的几缕发丝绕到耳后。

“不用怕,风骏你都骑过,其他马更是不在话下。”

可风骏那匹马它机灵啊,根本不用赵知静指挥,想到今日骑马,明日就会两股内侧破皮、红肿,她咬咬唇再次祈求道:“殿下~这里风沙大,我回去再练吧?”

“不行!”刘裕想到后几日可能出现的慌乱,顿时硬起了心肠。

赵知静无辜的嘴脸一收,表情恨恨道:“学就学!不过你可不要后悔!”

接下来,赵知静充分展示了她是个有多记仇的人。

“你会不会教人啊!你把我当你那些属下呀!”

“你慢些。”

“我是个蠢货我不懂!”

“保持平衡。”

“你有病啊,我要是能保持平衡,还用你教!”

“不要提速。”

“前面有个坑,你眼瞎啊!我要是被摔死的,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

站在瞭望台上的镇北侯,情绪很平稳。

但他身边的副将就不这么淡定了。

“侯爷,那可是太子,大小姐她怎么——”

镇北侯摸了把自己的络腮胡,有些解气道:“活该!谁叫他刘裕别的贵女看不上,非得要娶本侯的闺女,静儿的性子从小就霸道,如今变本加厉,气不死他!”

副将跟着镇北侯在边关多年,知道镇北侯的顾虑,他道:“若是太子执意要娶,恐怕陛下也拿他没办法,这么多年,属下雍城那边的探子传过来的消息,太子向来没把陛下放在眼里。”

“呵,当年的荣恩侯是多么风光霁月的人物,可惜眼拙瞧上了如今朝堂上那位,好不容易倾尽资源将其扶上位,最后却落得个火烧满门的下场,”镇北侯眼神放空,似是追忆起了从前,“当年本侯也是在荣恩侯手下,那样的人物,三百年难出,若是他还在,我北周与大靖又怎会是如今的局面?”

副将也感叹道:“荣恩侯全府上下,只剩下了太子这么个外孙。”

“是呀,唯一的外孙,”镇北侯道,“那些势力恐怕都被收拢在了他手里,如今能窥见的不过是冰山一角,陛下恐怕基于这一点,才始终有所顾忌,不敢动太子。”

两人正感叹着的时候,赵知静已经将马带去了沙地上。

不知道她怎么做的,让马儿不断地扬起了蹄,黄沙就这么‘恰好’地落了刘裕满头满身,从来谪仙似的风流人物,在赵知静手里,整个人狼狈得不行。

刘裕将脸上的黄沙抹去,没见半点生气的模样。

“这——”副将瞠目结舌道,“大小姐这性格,也忒大胆了些。”

镇北侯扯断了根胡须,眼睛都眯了起来,盯着远处道:“这都能忍,这厮所图甚大!不过老子可不是第二个荣恩侯,这刘家人休想把主意打到老夫身上!”

副将同情地看了眼镇北侯。

还好自家的是个小子,若是个貌美如花的女儿,被匹豺狼盯上还拿它没办法,真是想想都觉得心如刀绞。

赵知静可不是消停的性子。

她玩得正得趣,温顺的母马都被她折腾得有些焦躁,正当她又要故技重施的时候,底下的坐骑突然扬起上半身,要把人扔下去。

“给我停下来!!!”

眼看着赵知静要掉下来,这可不是开玩笑的,稍微不合适那是会被发狂的马匹踩中的,一旦踩中,都是重伤。

镇北侯眼睛都红了,就要下瞭望台朝那处奔过去。

副将将人拦住:“侯爷再看看,有太子在,不会出事的,您离得这么远,赶不及的!”

果然,刘裕眼疾手快地翻身上马,把惊惶得脸色惨白的姑娘抱在怀里,手上紧握住缰绳,勒住躁狂的马匹,很快将马儿安抚下来。

女儿安全无虞,镇北侯正要松口气,就看着那无耻之徒把自家女儿抱在怀里,紧紧不放,还低着头与自家女儿在说些小话。

“这竖子!无耻!!!”

“本侯的刀呢?本侯要去砍了他!!!”

副将死死拉住一脸躁狂的镇北侯,劝道:“侯爷,您就当没看见吧,您这一去,不就坐实了这门婚事么?只要您咬着牙不答应,太子还能绕过您娶了大小姐吗?”

事实证明,太子还真能。

但眼下的两人还没料到那一步。

镇北侯总算被劝服下来,他阴沉的视线紧紧盯着远方那匹马上的两人,口中道:“这几日给本侯好好盯住太子,只是为了静儿,他绝无可能在边关耽误这么久。”

“一定有什么是本侯没预见的!”

“侯爷放心!”

第95章 公输兰的脸瞬间焉了

赵知静用胳膊肘顶了顶身后的某人:“下去!”

“知知不愿意好好学, 孤就只能这么教了。”刘裕声音淡定。

“好吧,我刚刚跟你开玩笑的,”赵知静气势弱了下去, 乖乖地说道, “我有点不适应,你先下去, 我这次会好好学了。”

“是打算把孤撩在这儿,自己骑回去吧?”刘裕将头磕在赵知静肩膀上,怀抱住怀中人的手收紧,让人不得不往后靠,而后低着头冷声道。

赵知静这下子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只得拍马屁道:

“殿下就是神机妙算。”

“这马不是风骏,反应力不行, 容易伤着你, 不要胡闹, ”刘裕将人松了松, 道“孤今日必须教会你简单的动作,你早点学会, 孤早点放手。”

洛河的夕阳, 似乎要比雍城的更大更辽阔。

硕大的落日, 将天际晕染成大片橙红色的彩锦, 归去的大雁带着遥远的低语消失在天际。

三日后的子时,有大鼓响彻了整片营地。

镇北侯披着衣服匆匆起来,有小兵进来汇报:“侯爷, 大靖敌袭!

“这帮龟孙儿,为何这么突然?也没个章程。”镇北侯皱起了眉头,打发身边的将士道:“所有人集合, 迎敌!”

“是,侯爷!”

赵知静也从帐篷里起来,牛嬷嬷带着消息进来。

“县主,大靖人进犯,侯爷旗下有将军领兵迎敌去了,”牛嬷嬷继续道:“侯爷坐镇后方,一时半会儿可能顾不上您,奴婢会一直陪着您的。”

“怎么这么突然?我爹不出兵么?”赵知静接过牛嬷嬷沾了凉水的帕子,醒了醒神。

“双方一开始都是小规模的试探,还用不着侯爷上,”牛嬷嬷也有些不解道:“按理说,这个月份,双方都不会兴起大规模的战役,咱们的探子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回来,那边就先开战了,这件事是有点古怪。”

外面的动静不小,赵知静彻底没了睡意。

“嬷嬷以前在洛河,像这种情况很常见么?”

“大的战役很少,以这种小规模的试探居多,像今晚这么突然的,还是比较少的,”牛嬷嬷强调道:“咱们在大靖那边有探子的,就像他们在咱们这边也是,一般来讲开战前我们都会有所准备,除非带头的将领突然心血来潮,没经过讨论预演才会这样。”

赵知静点点头。

两方对峙多年,双方都安插了探子,怪不得打了这么多年,都各有输赢,这打到最后,比拼的就是双方的国力,怪不得她爹对朝廷看不上眼,老是克扣边关的粮草,要不是为了百姓,再加上镇北侯自己贴补,这边的士兵早就反了。

战事是在第二日午时结束的。

这次北周竟然大获全胜。

“大捷!”

“大捷!!”

派出去的兵士还没有回来,报讯的人倒是提前到了,一路喊过来,声音都嘶哑了,也掩不住大家得知喜讯的惊喜。

镇北侯得了具体的捷报,大掌又拍碎了一张案几。

“快!快把静儿喊过来!”

“没想到老夫打仗厉害,生的闺女更是了不得!”

镇北侯笑得见牙不见眼,他身边听到消息赶过来的将领们也很高兴,纷纷恭维道:

“大小姐脑子就是好!”

“是呀,这次能胜得那么轻松,还得是大小姐设计的战车!”

“那帮狗娘养的,平日里狂得厉害,这次看他们怎么狂!”

“侯爷,这战车如此好用,您可不能厚此薄彼,属下的队伍里也需要!”

“属下也需要!”

“属下先提的!先给属下安排上!”

大帐里闹哄哄的,赵知静就是这时候来的,她一来就跟公输兰遇上了。

公输兰也是急匆匆的样子,但模样看起来不是一般的憔悴,两眼眼下乌黑乌黑的,赵知静吃惊道:“你这是摸黑干什么去了?也不像被人打的啊?”

看到赵知静,公输兰干涩的眼睛眨了眨,眼泪都流不出来。

“县主,他们把属下抓过去安装战车,属下已经三日未曾合眼了。”

怪不得三天都没看见人,还以为公输兰去见老朋友去了呢,赵知静试图安慰道:“兰啊,战事要紧嘛,有用的人就是要承担更多啦。”

公输兰眼神幽怨。

赵知静继续道:

“你看,他们只是让你三日没合眼,没说三日不给饭吃吧?”

“况且三日而已,后面说不定还有五日,七日——”

“兰啊,你习惯了就好啦。”

赵知静的安慰,让公输兰直接内伤。

牛嬷嬷在一旁差点笑出声来,自家县主一如既往的说话噎人啊。

“静儿过来坐,”镇北侯看到自家女儿进来,老怀欣慰了,比他自己打了胜仗还高兴,“瞧瞧,本侯的女儿就算是养在雍城,也一样能助本侯打仗!”

“侯爷生了个好女儿!”

“是呀,比我家小子还厉害!”

“真不知道这脑子咋长的,那么复杂的东西都能研究出来!”

赵知静懵逼着被人迎了进去,坐了会儿才从众人的恭维里知道,这次的小规模战役让大靖吃了很大一个亏,其中她设计的战车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正当赵知静听这帮大老粗的彩虹屁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刘裕才慢悠悠地进了帐篷,众将士除了镇北侯本人以外,对刘裕这位北周太子还是无比尊敬的。

“殿下来啦?”

“昨夜敌袭,不知是否扰了殿下休息?”

“殿下,此次胜仗几个年轻的小子尤其出彩,不知殿下是否要见见?”

“打了胜仗,孤自然高兴,”刘裕坐到上首位置,正好将一脸郁闷的镇北侯压在下边,他声音沉稳道:“但孤要的不是一次胜,而是次次胜。”

话落,很明显大帐里的气氛冷了下来。

刘裕没理其他人的表情,还在自顾自说道:“不过是一次小小的试探,大靖那边肯定不会这么轻易认输,后续各位还得打起精神,时刻备战才行。”

镇北侯阴阳怪气道:“殿下对于打仗一窍不通,泼人凉水倒是很熟练。”

刘裕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对上镇北侯的视线道:“侯爷这身子骨在洛河呆了这么多年,暗伤肯定不少,可能不知道哪天就倒下了。”

赵知静:“……”

众将士:“……”

这么明显的诅咒,镇北侯能忍就怪了,他正要喷刘裕,却被对方提前打断了话:

“这些天,孤将这里的情况都看在眼里,”刘裕声音变得咄咄逼人道,“侯爷可否告诉孤,一旦侯爷出事,谁能让洛河不乱,让北周这道屏障安然不倒?”

“是你们中的哪一位呢?”

刘裕略显锋芒的视线一一看向帐中的将领,被他看中的人都忍不住别开视线。

镇北侯自然也明白这道理,他有些恼羞成怒道:“殿下是怪本侯未给北周培养出合适的接班人?呵呵,就朝廷每年拖欠这边的粮草银饷,本侯能带着诸位牢牢守住洛河,已经很对得起朝廷,对得起你刘家祖宗了!”

“侯爷激动什么?”刘裕默然地看了眼镇北侯,声音冷淡地道,“要是觉得刘家祖宗对不住你,刘家的皇陵,侯爷大可去挖一挖。”

镇北侯:“……”

有机灵的将领出来打圆场:

“殿下就是爱开玩笑,哈哈。”

“是呀,侯爷忠君报国,可没有私心。”

“殿下难得平易近人,这玩笑开得,大家都没反应过来,哈哈。”

刘裕道:“孤,可没有开玩笑。”

众人:“……”

大帐中再一次恢复了平静。

好好的日子,镇北侯无意与他纠缠,拧着眉对刘裕道:“殿下来此,到底所为何事?”

“孤有一计,可保北周数年安稳,就看侯爷有没有胆气了。”刘裕平静地看向镇北侯。

“什么计策?”镇北侯感兴趣地问道。

“镇北侯若是想知道,那孤倒是可以说上一说,但具体的计划不能过多透露,诸位将士且先出去吧。”刘裕面上一副深沉之像。

镇北侯可不想听刘裕的鬼把戏,但其他将领都是很有眼色之人,都自觉地选择告退出去,赵知静正犹豫要不要走,就听到了刘裕那厮平淡的语气道:“知知,可以留下来听。”

还没走的将领闻言,来回打量赵知静与刘裕,眼神赖人寻味。

刘裕这么一说,那赵知静肯定就不愿意呆在这里了,跟着其他叔叔伯伯低眉顺眼地出去了,还没走出去多远,忽然听到大帐里传来镇北侯愤怒至极的声音:

“你做梦!!!”

“放你娘的屁!!!”

接着就是大帐里杯盏落地的破碎声,以及镇北侯接连问候对方祖宗的声音,还没走的都驻足,支着耳朵试图听清楚具体的谈话内容,但最终他们失望了,后面传来的具体说话声就模糊了。

赵知静没留在原地,自顾自回去了。

公输兰凑到她身边道:“不知道殿下到底说了什么,居然把侯爷气成这样,县主,您说殿下真的想娶您吗?属下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嚣张的女婿呢!就这问候对方祖宗的架势,不知道还以为殿下是来抢亲的!”

赵知静步子停下来,看了眼满满八卦欲的公输兰。

“还有那么多队伍的战车等着你去改造,你还有心情在这儿撩闲呢?”

公输兰的脸瞬间焉了。

第96章 走火 五日后。

五日后。

军营里发生了件大事, 营里的战车被人一夜间烧了个精光。

赵知静赶到的时候,正看见她爹光着脚踩在地上,一脸心痛不能自已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