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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火了么?”赵知静不由问道。

话刚说完, 身上就被披了件男人的外袍, 旁边传来刘裕有些不高兴的声音:“洛河昼夜温差大,你夜间跑来跑去, 身边连个贴心的丫头都没有,着凉了怎么办?”

身上披着的衣服,还残留着几分对方身上的余温。

鼻尖仿佛传来,经年浸染过后的微弱檀香味。

“到底是谁!”

“是哪个畜牲!本侯要杖毙了他!!!”

镇北侯在地上跳脚,身上只穿着薄薄的衣裳,头发凌乱,手舞足蹈的样子, 连赵知静都不敢上前去触他眉头, 只抬头望着男人道:

“纵火犯找到了吗?”

“没有。”

火焰完全无法控制, 营地的水拉了许多桶过来都无用, 木材经了桐油,洛河天气又干燥, 烧得噼里啪啦的。

火光将营地整片天空映射得通红。

许是刘裕的声音触及到了镇北侯此时尤其脆弱的神经, 就如同火里的木材一般, 一点就炸, 他满脸愤怒地指着刘裕的鼻子道:“好好好!好个太子,这下子你是满意了吧!啊!”

刘裕:“与孤何关?侯爷何必迁怒?”

“与你何关?”镇北侯冷笑一声道,“本侯不知道你到底为了什么, 但本侯不想在这里看见你,你给本侯滚出军营——”

“滚出去!!!”

众人对暴怒的镇北侯束手无策。

但太子是何等尊贵的身份,镇北侯此举完全没给太子面子, 他却并没有特别生气,只是声音极其冷淡道:“既然侯爷不乐意招待,孤自然会离去。”

说着,刘裕牵着赵知静,旁若无人地走了。

赵知静倒是想挣脱啊,但是面对她的刘裕脸色特别可怖,让她稍微犹豫了那么一下下,然后人就被带远了。

镇北侯不知道是气怒交加,还是脑子没反应过来,也没去管自家女儿的去向。

赵知静以为刘裕只是把她带回洛河安置而已,没想到人家连马车都准备好了,要带她直接离开洛河,回雍城去。

“不是,殿下,咱们就这么走了么?”赵知静不由问道。

“事情已经办完了,留下来干什么?”

今夜的刘裕仿佛心情也不大好,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连方才过来回话的留白都被骂了一顿,赵知静缩到马车另一侧,不准备去触他霉头。

“饿了么?”马车缓缓地行驶起来,刘裕才开口道。

赵知静没有转过来,声音闷闷道:“不饿。”

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赵知静没回头,刘裕坐得离她近了点,声音听起来疲惫却温和:

“知知。”

“干什么?”

“过来,孤抱着你睡。”

赵知静想着自己也不胖啊,怎么就被当抱枕了呢,虽然这洛河的夜里也确实有点凉,她不耐道:“你自己睡,男女授受不亲。”

半天没听到对方回声,赵知静以为这厮消停了。

身旁忽然传来温热的触感,刘裕已经坐到了赵知静身边,他将人抱在了自己怀里,喟叹一声后道:“知知,你乖一点,孤几日没睡好觉了。”

再次落到刘裕怀里,赵知静人没习惯,但身体已经习惯了。

正准备跟他理论几句,侧过头一看,人已经睡了过去,眉间看着不大舒展的样子,赵知静不由伸出手给他松开,只有马蹄声的夜里,不知不觉看了对方许久。

什么时候睡过去的,赵知静都忘了。

牛嬷嬷过来唤自家县主,留白要拦,但这次他没拦住,因为牛嬷嬷她护主心切,头一次学会了撩阴腿,而留白不巧的成了那个试验的对象。

捂住下身的留白,保持着不雅的姿势蹲了下来,疼得他脸色青白,勉强憋出几个字:“主子…在…休息,你个…蠢货”

牛嬷嬷没想那么多,撩开帘子一瞧。

刘裕似乎醒了很久,轻柔地抱着怀里睡得正香的姑娘,低着头,眸子里只剩下了一人的身影,平素深邃的眼里此刻正看着怀里的姑娘,情意绵绵,温柔缱绻。

牛嬷嬷的动静让他不悦地看过去。

那道带着几分阴鸷的表情吓了牛嬷嬷一跳,转眼间,眼神的主人又换了种视线,看着怀里的姑娘,手上轻轻拍打着对方后背,哄着被动静吵到的人,继续沉睡。

牛嬷嬷自动地退了出来。

她朝着远处的那座山看过去,眼神复杂,可很快又收回了视线,朝着自己的位置走去,眼里不再有丝毫的犹豫。

不远处的山脊,有人骑在马上,遥远的目光看向山脚下。

此人正是周北杨,在赵知静来到雍城的当天,就被镇北侯连夜派出去侦查敌人去了,今日才赶回来,连休息换身衣裳的时间都没有,身上的血渍都凝成了暗红色的块儿,却连赵知静一面都未曾看到。

“将军,侯爷的意思您也明白。”

“要不,大小姐这边就算了吧?”贴身侍卫苦苦劝道,“杨姑娘其实也不错,她拒绝了红姑介绍的所有男子,她一直在宅子里等您,您与大小姐实在缺了点缘分。”

周北杨骑在马上,眼神沉沉地看着远方。

身体仿佛回到了花灯节那天,周围人流如织,花灯簇拥,眼里是笑靥如花的姑娘,耳边是她清脆悦耳的大笑声,周北杨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说:

“我与她,是缺了点缘分。”

赵知静不知道有人在对自己神伤,她醒过来的时候,又恢复了活蹦乱跳的状态。

做人最重要的就是开心,她也不问来边关明显有谋划的刘裕,跟牛嬷嬷两人凑在一起研究叫花鸡的做法,至于跟她们一起的公输兰,她倒是想走,但战车都毁了,木匠更是不能跑了,就这样被镇北侯那边无情扣押了下来。

“县主,你说公输兰不会在骂咱们吧?”牛嬷嬷突然想起了留在军营里的某人。

“骂人啊,公输兰应该只会骂你吧。”赵知静道。

“县主说的是,不过奴婢耳边一下子清静下来还有点不习惯,”牛嬷嬷咬了口鸡肉,看着自家主子手里拿着把匕首利落地割肉,她有些好奇道:“县主,这匕首奴婢怎么从未看到过?”

倒也不是牛嬷嬷关心太多,实在是这匕首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刀尖削铁如泥不说,匕首的刀柄上,还镶嵌了颗质地莹润透光的大宝石,那宝石一看可以估算为好几个牛嬷嬷的价钱,更何况那般锋利的刀一般的工匠可打造不出来,至少也得铸造刀剑的大匠才能做出来。

“刀?”赵知静握着匕首来回刮着鸡肉不小心沾上的草木灰,抽空回答道:“这刀啊,是我从刘裕身上摸来的,是比较好用,用来剁鸡刚刚好。”

牛嬷嬷差点被鸡肉噎住了。

她颤抖者嘴唇道:“县…县主,这不会是传说中的,太子身上那把霜寂吧?听说是前朝大匠公输班所做,取自千年寒铁,用天雷锻造,凝聚了公输班的技艺巅峰,价值可抵一城呢!!”

赵知静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牛嬷嬷看到匕首上满布的油腻,不由抽了抽嘴角,心道殿下也太由着县主了。

“这刀这么贵?”赵知静不信,心道这有什么的,拼夕夕上两块钱一把,包邮不说,买得多还能讲价呢,她不以为意道:“既然是刀,那就可以用,放那里干什么?等着生锈么。”

牛嬷嬷真想说一声,这把匕首它千年不腐啊。

“县主喜欢就好。”牛嬷嬷道,“奴婢这只鸡就不用那把匕首了,奴婢还是抱着直接啃吧,这匕首奴婢多看几眼都心颤。”

回城的路并没有耽搁,稳稳当当地回到了雍城。

一路上甚至都没有遇到刺客,当然也可能已经被解决了,而赵知静她不知道。

回到府里,赵知静惊讶地发现,连扫地的下人见了她都更加尊敬了,有的甚至要向她下跪,她没做声,回到了自己院子里。

春华跟夏荷等人好久没见县主,都高兴得很。

“县主,您不知道,自您走后,太后颁布了懿旨,宣布了县主您太子妃的身份。”春华兴奋的情绪散去,开始跟自家主子普及她走后的消息。

赵知静正擦着手,闻言都愣了。

“陛下没阻止?”

“没有,陛下生病了。”

“生病了?什么病?走之前也没什么风声传出来啊,”赵知静坐下来,想问清楚些,“可就算生病,也不耽误他阻止这场婚事啊?”

春华回道:“陛下这两月已经不出席朝会了,因此外面说什么的都有,加上太后中风瘫痪在床,宫里主事的变成了贵妃娘娘,而朝廷大事则是被廖丞相把持。”

“这两人,对咱们府可不太友好啊。”赵知静摸着下巴道。

夏荷叹了口气道:“何止是不友好啊,这些日子,为了讨好宫里那位娘娘,咱们府里都闭门谢客,二公子听了二老爷的话,都抱病在家休养了,就怕惹祸上身。”

“赵子封那性子,病休也适合他。”赵知静同意她二叔的做法。

说完雍城里的大小事后,春华忽然从箱笼里摸出了个花笺,她神情也有些疑惑,开口道:“这是廖晴雪廖姑娘派人送来的,说是等您回来,她要见您一面。”

“可如今她是永王侧妃,与府里仇怨深重,奴婢不敢贸然答应,只说等县主您回来再说。”

夏荷气哼哼道:“县主,您可不能去,永王的人都阴险,就算您以前与廖姑娘交好,也要小心。”

赵知静让春华把花笺递给自己,打开看了一眼后就扔给了春华。

“烧掉吧,以后她的事,咱们少管。”

第97章 要花 秋日萧瑟,落叶纷飞。

秋日萧瑟, 落叶纷飞。

历年主持秋日宴的齐王妃忽然抱病,这场惯例般的盛宴换到了永王府举办。

赵知静收到了帖子,本来不打算去, 只是府里她二嫂也收到了宴帖, 加上赵子封又在户部任职,就不得不去了。

赵子封像个癞皮狗一样, 赖在赵知静屋子里不走,嘴里嚎道:

“三妹啊,你就这么一个二嫂,你要帮帮忙嘛!”

“废话,我还能有几个二嫂?”

赵知静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二嫂李氏是个官家小姐,不如大嫂周氏性子开朗,是个小家碧玉的类型, 坐在自己丈夫旁边, 许是赵子封的动作让她抹不开面, 不断伸手拉她相公的衣摆, 脸红得都要滴出血来了。

“相公算了吧。”

“别拉我,你三妹是个菩萨性子, 又是未来的太子妃, 只要三妹妹出面, 谁敢难为你?”赵子封信誓旦旦道。

“不会的, 我平时也有些手帕交,宴会上不会有人难为我的。”李氏小声解释道。

赵子封叹了口气,对妻子道:“那是因为你现在嫁了我啊, 前段时间要不是我听爹说的提前跑路,说不得户部那件大篓子就得挂我身上你信不信?”

“户部出了什么事儿?”赵知静好奇道。

赵子封心累地摆摆手,“没啥, 就是账目出了问题,上万两银子不翼而飞,最后推出了个书吏出来顶缸。”

“还好我跑得快,不然妥妥的倒霉货就得是我了。”赵子封后怕道。

“哦,恭喜二哥,又少了一次牢狱之灾,”赵知静话头一转,“不过,我不去。”

“二嫂也不去就好了。”

赵子封脸色哀怨道:“我倒是这么想,只是你二嫂还有家族呢,不能不给永王面子的。”

“我去了就能好啦?”

“你可是打过永王的人,整个雍城谁不知道?”

赵知静斜睨了他一眼。

“我就是不去呢?”

赵子封向来死猪不怕开水烫,他脑袋仰得高高的,还挺骄傲地道:“三妹妹,你不要逼我跪着求你!”

赵知静拍了拍赵子封的肩膀:“二婶生你的时候应该摔了一跤吧,你这脑子长得,真是与众不同。”

“我从小到大就聪明!”赵子封满脸得意。

秋日宴又是赏菊宴,永王府的菊花品类不比齐王妃府里的少。

宫里是永王之母贵妃主事,朝堂上又有他岳父廖丞相把持,永王府水涨船高,以往的秋日宴只邀请未婚男女,这次永王府显然把它当做盛会主持,邀请的世家贵族几乎涉及到了全雍城。

“是安定县主来了!”

“不可思议,她居然来了!”

“那可是未来的太子妃!她来这里不是很正常吗?”

“啊,她可是打过永王的人哎!”

“如今朝廷都被永王一家把持,这位太子妃位置别还没坐上就被削了吧?”

赵知静的到来,让整个院子都热闹起来。

随着她一步步走近,众人都依次蹲下行礼,脑袋一个个垂下,眼睛都不敢直视走过去的人,赵知静所到之处,就没有挡住她视线的。

众人也没有敢当面不敬的,私底下议论可以,但如今她定着太子妃的名号,没人敢当面轻视她。

“见过安定县主!”

“见过安定县主!”

……

赵知静就跟洪水开道一样,走到哪里,众人行礼到哪里。

这盛况,别说从前的永王妃,就是永王本人都未曾有过。

那是属于北周太子妃的殊荣。

大家敬的不是她安定县主的身份,而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妃身份。

赵知静一路走过来,她本人倒是很淡定,她身后的二嫂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哪里放了。

她爹也不过是个没什么实权的小官,而她又是个庶女,若是她还待字闺中,此刻恐怕连进入此宴会的资格都没有,嫡母是不会带她出席这种宴会的,更何况被这么多从前连接触都接触不上的人热切注视。

赵知静虽然是第一次来永王府,但避开人群她是一流。

反正往偏僻地方走便是了。

“哟,这不是未来的太子妃娘娘吗?民女秦婉儿见过太子妃娘娘,娘娘万福——”秦婉儿笑着作势要行礼。

赵知静也笑着,看她蹲着行礼,就是不叫起。

秦婉儿最后自己站起来了,笑着嗔道:“太子妃娘娘好大的谱儿,都不叫起的。”

“你愿意蹲着就好好蹲咯。”

“哎,你这人,”秦婉儿无奈,“本来还以为你不来呢,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那么多贵女,你说没有?”

“别说了,现在你成了未来的太子妃,我这个一向跟你走得近的西凉人,都快要成为各世家大族的座上宾了。”

“你倒好,她们的宴帖你可以不管,我一个流落他国的外来人就惨了,那些人我可惹不起。”

秦婉儿怨念颇重。

赵知静才不管她,秦婉儿这人心里有杆称,处理起那些世家关系可以说游刃有余,她将身后的二嫂介绍给她:

“这是我二嫂,你们应该认识。”

秦婉儿笑着打量了下,道:“怪不得我们太子妃娘娘纡尊降贵地来了这儿,原来是给人撑腰来的。”

“你再左一个太子妃,右一个太子妃,这么阴阳怪气,小心我封一个未来的侧妃给你,让你好好享受。”赵知静懒懒地看了她一眼。

“别别别!我不开玩笑了,”秦婉儿肃正了脸色,道:“你可千万别害我,惹得太子不高兴,我可就这一条小命,等着回西凉呢!”

“瞅你那胆儿。”赵知静鄙夷地看了她一眼。

秦婉儿瞪了她一眼:“那可是北周太子,连大靖的人都怕他,谁惹得起?”

“你看,前段时间永王这一派那个嚣张,你再看看现在,自从太子回了雍城,连面都没露,就让这雍城迅速平静下来,谁有这魄力?”

赵知静无聊地揪了朵粉白色的菊花,拿在手里把玩,正在这时,有重重落地的脚步声传来。

她回头一看。

原来是郡王刘懿,这人今日穿了一身绛红色的袍子,广袖云衫,腰间的紫玉流苏都要曳地了,很有几分风流倜傥的样子。

只是脸上表情不大好。

“见过郡王。”秦婉儿见躲闪不及,只得行礼道。

刘懿本要匆匆走开,余光里忽然瞄到了赵知静的身影,顿时眼光大亮地朝着几人走来。

“嫂嫂,你在这里啊!”

“你跑哪里去了?叫弟弟好找!”

赵知静一副‘我与你很熟吗’的茫然样子。

刘懿凑了过来,肩膀一动,把赵知静身边的秦婉儿轻松地挤开,获得一枚愤怒的眼神后也没搭理,他开口就是一副怨妇样:

“嫂嫂,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赵知静扯回自己的袖子,道:“说人话!”

“嫂嫂,你不知道永王有多可恶!”刘懿愤愤吐槽道:“他要举行宴会就罢了,反正现在宗室都买他面子,但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气得我母亲卧病在床!”

“齐王妃原来不是装病啊?”秦婉儿惊讶地脱口而出。

刘懿怒目而视。

秦婉儿赶紧捂住嘴。

赵知静也很惊讶,这不符合她对齐王妃的认知:“你母亲真不是装的?”

刘懿心酸道:“嫂嫂,我母亲那么善良一个人——”

“闭嘴吧你,”赵知静打断道:“第一,我还不是你嫂嫂,第二,你母亲好像也不太善良。”

刘懿:“……”

“嫂嫂,你听我说完,雍城的秋日宴多年来都是我母亲操持的,如今他永王要办,好,我母亲也可以歇一歇,”刘懿气得咬牙切齿,“但他把王府里大部分珍贵的菊花都搬走了,美其名曰借用,谁知道还不还?”

“我母亲最爱花,那些精贵的花不光是有许多花匠侍弄,里面还凝聚了我母亲的心血!特别是那盆绿牡丹,花了好多年才培育出成色那么好的一朵!”

赵知静对于花儿草儿什么的不太感兴趣,要她说,花费那么多时间精力,只能看不能吃,实在没意思。

“嗯,我知道了,所以呢?”赵知静问。

“嫂嫂,”刘懿就是不愿意改口,他脸色特别谄媚道,“我母亲在府里气得都吃不下饭了,那盆花,嫂嫂帮我要回来好不好啊?”

“你换个人求好不好啊?”赵知静笑着道。

“嫂嫂,你看你,见外了吧?我跟太子王兄感情那么好,他不在,嫂嫂你给我撑腰那不是天经地义?”

刘懿狗腿的模样,落到秦婉儿眼里。

她还是头一回看到齐王府的郡王这么不要脸,简直没眼看。

“没空。”

“嫂嫂,我庄子里养的好几头黄牛正好前段时间‘不小心’折了腿,怪可惜的,弟弟我想孝敬嫂嫂一回。”

赵知静头一次看刘懿比较顺眼起来。

“要一盆花嘛,好说好说,”赵知静笑了笑,“郡王太客气了。”

“一家人,都是一家人嘛。”

赵知静回到宴会中,刘懿这厮挺鸡贼的,把方向指给赵知静看后就隐了身。

齐王府的黄牛肉是一绝,赵知静少不得要为自己的口腹之欲冲锋陷阵。

“安定县主,多日不见,可安好?”赵知静还没走近那盆花,就被人拦住了,她转身一看。

是廖晴雪。

与几月前不同,今日的廖晴雪才真的像是大病初愈的样子,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脸色苍白没有一点血色。

“我倒是安好,”赵知静站住了,道:“侧妃瞧着不大好。”

廖晴雪笑容温婉,寡淡的唇微启:“谢县主挂念,妾身身子还算可以。”

“今日的宴会,妾身特意让人做了蟹粉酥,县主应该会喜欢。”

“哦,那待会儿尝尝。”

赵知静回答得平常,平常到听者都知道她没心思与说话的人多谈。

廖晴雪眼里闪过一丝黯然,周边还有别人,她也没发说别的,只道:“县主第一次来永王府,这次的宴会大多都是妾身置办的,希望不要扰了县主兴致。”

这宴会她置办的。

赵知静不急着走了,她在人群里寻摸了翻,那鸡贼的刘懿已经看不到人影了,心里狠狠骂了对方一通,转头对着廖晴雪道:

“有件事还得麻烦侧妃。”

廖晴雪来了点精神:“县主尽管提。”

第98章 玄空与太子有仇

“额, 是这样的,”赵知静紧了紧嗓子,道:“我前不久呢, 闲来无事与齐王妃打了个赌, 齐王妃人菜瘾大,运气实在不好, 将赌注输了个精光。”

廖晴雪认真地听着。

“那盆绿牡丹,乃齐王妃的心爱之物,也是齐王妃输给我的赌注!”赵知静指着这次明显被当做花王,摆在最中央的那盆花道,“齐王妃实在舍不得,只说花没了找不到了,原来是在永王府, 可赌注就是赌注, ”

“要不, 永王府就把这盆花还给我如何?”

赵知静笑意盈盈。

廖晴雪听后, 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直接对赵知静道:“这盆花是府里派人去齐王府借的, 既然是你们双方的赌注, 那妾身也没有拦住的道理, 县主待会儿尽管叫人搬走便是。”

“且慢——”

两人正对绿牡丹的归属沟通的时候, 一道凌厉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人群分开,将后面的人露了出来。

说话的人是昌平侯府的小姐,也是永王的表妹柳丝丝。

柳丝丝今日一袭大红牡丹色织锦长裙, 头上带满了珠翠,彩头极好的宝石,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对方带着好几个丫鬟气势汹汹地走过来,盛气凌人的样子,比廖晴雪还像这永王府的主人。

“安定县主说是你的就是你的?未免太过武断!”柳丝丝扯了扯嘴角,对廖晴雪也没多少敬意:“廖晴雪你还不是这王府的主人呢,这府里的一草一木,你一个侧妃,你有处置权么!”

“丝丝——”廖晴雪皱着眉。

“闭嘴!你一个侧妃倒好,竟是当起表哥的家来了。”柳丝丝不屑道。

“她没有权利,你柳丝丝就有权利了?”赵知静笑出声来,“难不成这未来的永王妃,你势在必得咯?”

被赵知静戳中了心思,柳丝丝脸色难看道:“安定县主口齿伶俐,莫要血口喷人!我柳丝丝什么时候觊觎过齐王妃的位子?”

“哦?”赵知静做了个抱歉的表情,对众人道:“不好意思,是我搞错了,在场的各位,只要是没聋的,都听到了吧,柳姑娘冰清玉洁,气质高尚,她对永王妃的位置一点心思都没有,大家不要误会了。”

“你——”柳丝丝气得狠了。

“只是呢,既然柳姑娘对永王妃位置不感兴趣,那本县主少不得要说说你了,比起一个外府的表妹,”赵知静笑得揶揄道:“好像侧妃拿主意才更名正言顺一点吧?”

“你说是吗,柳姑娘?”

柳丝丝脾气向来火爆,她那个暴脾气,上前就要与赵知静理论,却被自家族姐拉住了,耳边传来族姐压低了几分的告诫声音:

“那是未来的太子妃!”

“是太子的人,你要让家里与太子为敌吗?”

愤怒的柳丝丝脑子瞬间清醒了几分,一想到太子,她脑海中想到的不是对方的神颜,而是母亲念叨过的,太子执掌大理寺时,一夜之间杀光了她好几个友人的家族。

柳丝丝被人拉走了。

赵知静继续道:“侧妃,现在可以说回那盆绿牡丹的归属了不?你要是不信,待会儿碰见郡王你可以问一问。”

她又一次为自己挡住了外面的恶意。

廖晴雪眼神复杂,温声道:“不用了,妾身信县主,花就让下人搬到你府上去吧,另外县主若是对那些花花草草感兴趣,妾身养了几盆还算不错的兰花,也一并给县主送过去吧。”

赵知静无可无不可的点点头。

绿牡丹就这么简单地被赵知静要了过来,廖晴雪又与赵知静聊了会儿,都是些无营养的废话。

对于廖晴雪被拒绝的邀约只字不提。

没聊几句,廖晴雪身子着实不佳,勉强打了个招呼,很快被她的丫鬟带走歇着去了。

秦婉儿悄咪咪凑过来,对着廖晴雪瘦弱的背影嘀咕道:“那位,不会是小产了吧?身子居然这么虚弱。”

“闭嘴吧你。”赵知静瞪了她一眼。

人多嘴杂,要是被人听到了自己倒没事,这个多嘴的绝对会成为众矢之的。

要知道,永王府女人可不少。

但子嗣,不能说少,只能说根本没有。

刘懿不知道从哪个地方钻出来,很是自来熟的样子,凑到赵知静面前,话都还没说,先给竖了个大拇指,连连夸赞道:

“厉害!还得是嫂嫂出马!”

赵知静无语道:“廖晴雪那么好说话,你干嘛不自己出面?”

“得了吧,”刘懿瘪瘪嘴道,“那位廖晴雪可不是个省油的灯,我们府里的花,特别是那盆我母亲心爱之物,被人搬走就是这女人授意的。”

“她可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刘懿坚持道。

“说不定是你母亲什么时候得罪过人家,”赵知静回忆了翻上次与齐王妃的会面,着实不太愉快,说道:“就你母亲那个性子,全雍城没几个受得了她的。”

“哦不对,也有,就是连走到你母亲面前的资格都没有的姑娘了。”

刘懿张张嘴,发现自己没法反驳。

将绿牡丹交代给刘懿后,赵知静不想在拥扰的环境里当猴子供人观赏,跟秦婉儿又寻摸了偏僻的地儿喝茶去了。

“廖晴雪这小食办得还不错,”赵知静尝了口蟹粉酥,咸口的糕点在北周很少有,她尤其喜欢,招呼秦婉儿道:“你也吃吃,味道真的还可以。”

秦婉儿也被带着吃起了小食。

就在这时候,春华匆匆过来了,赵知静看了看她后面,没见到李氏,意识到可能是出事了。

二嫂李氏性子腼腆,受不了一直被人注视,自己主动要求避开,赵知静今日只带了春华,便让人陪着去院子里逛逛了,反正廖晴雪的场子,估摸着是没有那么多幺蛾子的。

没想到真的有人不开眼。

“我二嫂怎么了?”

“二夫人本来在给一盆墨荷描蓦,昌平侯府的柳姑娘忽然过来,打翻了二夫人的画架子不说,还直接扇了二夫人一巴掌,说是挡了她的路,”春华也有几分气愤,“奴婢本要代表县主维护二夫人,偏偏二夫人生怕给您惹麻烦,忍气吞声地给人道了歉,这会儿子带着她身边那贴身丫鬟,在一处池子边抹眼泪呢。”

“柳丝丝啊,”赵知静站起来,觉得自己手也有点痒了,“看来她今天是早上起猛了,脑子可能不太清醒。”

看着赵知静远去的背影,秦婉儿心里先替柳丝丝捏把汗了。

柳丝丝在赵知静二嫂身上发了顿脾气,也算捞回来自己的面子。

“瞧那怂样,真是没眼见,”柳丝丝眼神轻蔑,“镇北侯府算个什么东西?娶的媳妇如此上不得台面,一个庶女,不知道打哪里冒出来的,竟是与我等在一个宴会上。”

有人接话道:“可不是,那人嫡姐都不配来这里,她倒好,仗着安定县主的面子,不把人放在眼里!”

“镇北侯府的媳妇不都是商户出身么?”

“这李氏的家族怕是想上进想疯了,连商户之家都愿意结亲!”

柳丝丝眼神阴狠道:“什么阿猫阿狗都带到这里来,她赵知静以为当了太子妃就没人奈何得了她么?如此目中无人,也不怕哪天风水轮流转,等她落到我手里——”

旁听的有位小姐面上附和,心里却道,这安定县主还没有那道太子妃懿旨的时候,那也是目中无人的。

正在这时,忽然有个面生的丫鬟走了过来。

她像是认识柳丝丝,直接来到柳丝丝面前,恭敬地行礼过后,才附耳道:“柳姑娘,奴婢方才看见那位赵夫人仿佛对您很不满,在跟她的丫鬟在密谋什么,就在府里的月华池边,奴婢不敢靠太近,先过来跟您说一声。”

柳丝丝冷哼一声。

“我倒要看看,她一个末流品级的小官之妻,如何能让我好看!”

柳丝丝带着满身的火气走了。

月华池。

池子里原本的荷叶都已经枯萎,池子里还剩些枯叶残荷。

柳丝丝要找的人没找到,只看见了她不爽的赵知静,还有安顺府的姜兰,两人蹲在那里争论个什么。

安顺府的姜兰?

谁不知道这位姑娘,曾经是呼声最高的太子妃人选,自从那道懿旨搬下之后,这位就直接消失了,今日居然也来了永王府。

柳丝丝一心想抓住赵知静的把柄。

她连那李氏都没心思去管,猫着腰朝着赵知静那面过去。

“我说,你要让我蹲在这里多久?”姜兰黑着脸道。

她不过是为了避人,特意躲在这池子附近,却不幸遇到了她此生之敌赵知静,本来要离开的,只因为对方一句‘给你看看好玩的,’被吸引了下来。

两人蹲在池子边,姿势十分不雅。

姜兰历年来为向太子妃之位靠近,别说这不雅的姿势了,就是平素用膳坐姿、走路步态都有另一套严格的标准。

“不是说了,带你看看好玩的嘛,”赵知静手里拿着个枯树枝,拨弄着脚下的泥土,“要耐心点,你姜兰可是我见过最有耐心的人,现在没了目标,你不会连这点耐心都没有了吧?”

姜兰闻言,眼神含怒。

“这么多年,我为了那个位置努力了多久,”姜兰越说越气愤,“耐心,耐心有什么用?”

“抵得过殿下的心思吗!”

“那还不是你一厢情愿,你让玄空那个老秃驴假传宿世姻缘,也不问问人太子信不信,”赵知静凑近道,“跟你说个秘密,玄空那老东西可不是个好人,与太子可是有点仇的。”

姜兰眼睛都瞪大了。

闹了半天,自己第一步就错了。

第99章 柳丝丝落水

“那个死秃驴, 他狮子大开口,可是要了我家大半家产!”姜兰声音都抖了,“他怎么敢?”

赵知静瞥她一眼, 说道:“那也得你家有那攀龙附凤的心啊, 人玄空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你要是还气得厉害, 他那坟头就在奉国寺后山,扒坟的时候记得选个好日子。”

姜兰:“……”

“殿下他,”姜兰匪夷所思地上下看了赵知静一眼,语气艰涩道,“他怎么就瞧上你了呢?”

“王八看绿豆呗,谁知道呢?”赵知静耸耸肩。

姜兰再次无语:“……”

姜兰换了个姿势,缓解了下有些麻木的脚趾, 偏头对赵知静道:“你到底要在这里干什么?这可是永王府, 永王在你手上吃了那么多道亏, 你倒是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我来这里可不是干坏事的, ”赵知静指着池子道,“我是来这里钓鱼的。”

姜兰左看看又看看, 也没看见钓鱼的东西, 好奇道:“钓鱼?鱼在哪里?怎么钓?”

“急什么急?古人云, 愿者上钩, 我的鱼,她自己就会跳过来。”

“……”

姜兰认认真真地看了眼平静无波的池面,又瞅瞅旁边一本正经的赵知静, 顿时觉得很荒谬,被赵知静一句话坑来的自己也很荒谬。

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道踩中枯枝的‘咔嚓’声音, 赵知静扬起嘴角,对姜兰说了句:“看,这不就是我要钓的鱼了吗?鱼她自己就来了。”

姜兰还是很茫然。

赵知静余光里估算着距离,声音忽然抬高了几度,正好让身后的柳丝丝听到,又不至于让后面跟着的其他人听到,声音婉转凄切,像是杜鹃的悲鸣:

“姜兰,殿下之所以选中我,不过是我手上有他的把柄罢了,他心里眼里都是你~~”

姜兰整个人都僵硬了。

“那道证据——”

赵知静声音突然弱了下去,柳丝丝心里焦急,到底是什么证据,能不能就此拿捏赵知静,如果她拿到证据,表哥跟姑母的大业是否——

“都说了我不同意!”

“你别逼我!”

赵知静声音饱含愤怒,可没人知道,与她对话的姜兰全程都懵逼着,不明白赵知静忽然发疯是为了哪样,这突然的动静直接让她人都傻了。

柳丝丝刚刚要凑近。

而赵知静许是与姜兰谈崩了,终于‘愤怒’地起身,手上手舞足蹈的,一副癫狂的模样。

不仅很‘凑巧’”又大力地甩了柳丝丝一个巴掌,伸过来的手肘还无比‘巧合’地把人顶到了池子里,而这处位置正好在一处柳树树荫下,深度本来就不低。

“柳丝丝落水了!”

“柳姑娘不小心落水了!”

“快叫人!池水太深了!柳姑娘不会水!”

赵知静装作一副被惊到的模样,疑惑又茫然的样子,“柳姑娘,怎么就跑到我身后来了?这么突然地出现,连一点声音都不出,她不会是故意想推我一把,结果自己不小心落水了吧?”

众人都把刚才那一幕看见眼里。

也不知道柳丝丝当时抱着的心思,到底是偷摸着上前探听消息,还是真的如赵知静所说,是真的要推她入水,毕竟两人方才才起了龃龉。

总之。

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

安定县主赵知静,确实是无辜的。

没多久,柳丝丝被人救了起来,又被仆妇七手八脚地抬进了附近的屋子,府医提着药箱匆匆过来,在对方红肿的半边脸上停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开始诊治,所幸柳丝丝溺水的时间并不长,人很快就清醒过来。

秋日的池水有些凉,柳丝丝顶着肿胀的半边脸清醒过来。

赵知静这时候装模作样地上前,脸上还带着些微的愤怒道:“柳姑娘,你看人在做天在看,你想把我推下水,结果自己掉下去了,可见苍天有眼!”

柳丝丝又气又急。

“我没有要去推你!”

“大家都看着呢,你总不能假装这一切都没发生吧?”

谁会干出推人下水这种事啊!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粗暴无脑的手段,只有没脑子的蠢货才会这么干!

柳丝丝几乎要撑不住了,永王这时候带着侧妃廖晴雪一起过来了。

“表哥,”见到永王,柳丝丝未语泪先流,“表哥,我在你府里,又是挨打,又是落水的,表哥你要给我做主啊——”

永王阴冷的视线扫了一眼赵知静。

赵知静老神在在的瞪了回去。

“人到底是如何挨打、如何落水的,本王要听实话!”永王虽然也不喜这表妹,但要是就这么放过始作俑者,还是在自己府上,要是就这么算了,那些跟随他的人如何看他?

永王话落,立时有四名丫鬟跪了下来。

跪成了一排,皆是后面才找过来的丫鬟,这四人本就是王府拨给柳丝丝,让她随意使唤的,虽然事发时离得较远,什么也没看清楚,但这会儿子如果不表态,等表小姐缓过来,这几人说不定会没命。

“禀王爷,是安定县主推人落水的!”

“奴婢亲眼看到,县主还打了小姐一巴掌!”

“安定县主分明是故意的!”

“奴婢们亲眼看见!”

赵知静背着手,走到这几人面前,站定。

“你们说,亲眼看到我,故意,打人的?”

“是,奴婢们亲眼看到!”

赵知静笑了,廖晴雪有些担忧地看她,永王坐在椅子上,向后倚靠,眼神不善地顶着赵知静,柳丝丝看着这一幕,扯起嘴角想笑,却牵扯到了伤口,使得那张脸看起来格外狰狞。

‘啪啪啪啪’

不愧是王府精挑细选的丫头,四个丫鬟跪姿端正,身高也协调,赵知静如迅雷之势,直接一巴掌过去,下一瞬,四个人左脸上依次添了个巴掌。

众人惊呆了。

廖晴雪眨眨眼。

永王坐正了身子,指着赵知静怒道:“你敢随意殴打本王府里的丫鬟!”

赵知静直起了身子,推后一步,看向永王道:“永王不会要说打狗还要看主人吧?那你猜对了,我赵知静就是要当你的面打人!这四人一直跟着柳丝丝一块儿,不说口供不可信,就是不敬县主这一条,难道我不该打吗?”

“况且我亲自出手,这不是惩罚。”

“是赏赐。”

永王握着椅子把手的大掌都收紧了,但也没有表现出大怒的样子,这些日子被贵妃耳提面命,永王至少也学会了稍微控制情绪,他此刻恨不得弄死赵知静,但还是要保持明面上的气度。

“安定县主素来跋扈,本王是早就领会过了。”

“可不,毕竟也跟王爷你打过,说起来,王爷也是有经验的嘛。”

永王:“……”

赵知静火力全开,在场的其他人倒吸了口凉气,永王的脸色都不能看了,跟赵知静这泼妇上过手,是永王毕生之耻,偏偏碍于镇北侯的势力,还不能拿她怎么样。

“好,既然丫鬟的说辞不可信,”永王阴鸷的视线扫过场上的其他人,“那跟着过去的人,眼睁睁看着本王的表妹受了欺负,难道还要包庇某人吗!!”

永王如今势大,可赵知静也不遑多让。

以前的安定县主,她爹镇北侯虽然掌兵无数、镇守边关,但毕竟离雍城太远,但现在她可是顶着太子妃的称号,还不是自诩的那种,太后的懿旨颁布了那么久,却没见太子的人出来否定。

可见赵知静太子妃的身份,是板上钉钉了。

最终还是有人站了出来。

“王爷,小女可以证实,安定县主确实害了柳姑娘。”

“小女也亲眼看到了,王爷明察。”

这两人家里是铁杆的永王派,即便不想出来当这出头鸟,在永王逼迫的眼神中,两人也不得不站出来。

“安定县主,如今你还有何话要说?”永王冷笑道。

赵知静走到石榴红女子身前,脾气很好地问道:“你当时,有站在我旁边?”

那姑娘愣了愣,道:“小女当时虽然在后面,但我亲眼——”

“啪——”

赵知静收回手,石榴红不敢置信地摸着脸。

很快又走到另一位刚才出声的,着竹青色衣裳的女子面前,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你呢,你站在哪里?你亲耳听到了我们之间的争执?”

赵知静的眼神十分平和,却给人一种深深的压迫感,那竹青色女子后退一步,低声道:“小女,小女没有靠近,没有听到——”

“啪——”

又是一巴掌过去,赵知静揉了揉自己手腕,今日的运动量有些超标了,回去后还得再练练。

屋子里已经没人说话了。

竹青色那女子还忍得住,那石榴红女子已经隐忍不了,小声啜泣起来。

人群里,姜兰站着捅咕了她身边的一位女子,这人是宗室的,家里也是妥妥的太子档,姜兰很早之前就想办法有目的地结交上了,那姑娘狠狠瞪了眼姜兰,才站出来道:

“既然要人证,那本姑娘可以证明安定县主是无辜的。”

“其一,安定县主与姜姑娘在池边争执,周边并没有其他人;其二,柳丝丝柳姑娘是自己过去的,并没有人叫她;其三,所有人都有看到,柳姑娘偷摸着上前,目的不明,安定县主事先并不知情,她站起来的时候是柳姑娘自己撞上去的。”

那姑娘说话条理分明,并不使人觉得厌烦。

柳丝丝在床上挣扎起半个身子来,对着那刚出声的人吼道:“你的意思,是我自找的吗?!!”

“柳姑娘倒是有自知之明。”

“你这个贱人!”

第100章 你睡不睡,我要睡

事情到了这里, 廖晴雪不得不站出来,她并没有看永王难看的脸色,而是先呵斥了柳丝丝一声:“表妹, 这里是王府, 注意言行!”

又抱着歉意对赵知静道:“看来今天只是场误会,王府招待不周, 让县主受惊了,只是表妹不小心落水,许是磕坏了脑子,这会儿子说话有些糊涂,非她本人所愿,还望县主不要太过介意,县主与诸位姑娘可继续赏花品宴。”

赵知静就在永王吃人的视线里, 一步一步慢慢走了。

后面跟了一堆贵女, 大家迫不及待要离开这是非之地, 才走了没多久, 身后的屋子里传来柳丝丝崩溃的大叫声,把院子周围树上的鸟儿都惊飞了:

“你这个贱人, 你敢说我摔坏了脑子!!!”

“我的脸?!!”

“啊啊啊啊啊——你们都给我去死!!!”

赵知静没多久就离开了永王府, 她身后的李氏紧紧跟在她身后, 一路上, 注视着赵知静的背影,眼睛里全是小星星,赵知静都给她看毛了。

“你看我干什么?”

李氏小声说了句, 赵知静没听清楚。

“你刚刚说什么?”

李氏鼓起勇气,红着脸,勉强声音大了点道:“三妹妹, 果然如夫君所说,你是府里最厉害的,一定会把所有都解决好。”

“赵子封?他说我什么?”

“夫君,夫君他说,说如果我是朵娇花,那三妹妹,三妹妹就是那需要人仰望的高山,可与天比肩!”李氏脸色爆红,但语气却很坚定。

赵知静无语。

“你回去告诉他,我还不想上天。”

“……”

秋日宴回来后。

天气一日日转凉,院子里的石榴被摘完的那一天,南面的叛军胜了,本来大好形势的南面战场,西凉那边的军队突然倒戈,使得北周这边节节败退。

陛下连下了几道召令,命令另外一位刘将军前去助阵。

可这位刘将军,只愿意作壁上观,并不愿意插手杨、李二人的战场,多余的事情一件都不愿意做,只是象征性地派人去两方阵前喊话,大致的意思传回来的是这样:

“老李,陛下那老东西也没几年好活了,你多等等行不行?”

“老杨,你辛辛苦苦打仗死的是你的人,不趁着这个机会让朝廷给粮给银,你圣人在世啊你!”

总之,这话传回朝廷,那些迂腐一点的老臣被气坏了,纷纷要求严惩刘将军,陛下病体微愈,拖着沉重的病体上朝,他简直对这帮猪队友感到厌烦。事情过去了几天,还没等人讨论个章程出来,就听到前方加急传回来的讯息。

杨将军的人不动了,他等着朝廷给他补上以前的钱粮。

陛下气坏了,多年养成的性子一日破功,对着底下的臣子大骂道:“狗屎!你们都是狗屎!你们除了会吃屎!会找死!还会干什么!”

“钱粮!钱粮!再凑不出来——”

“寡人活剐了他!!!”

陛下气得连声咳嗽了好一阵,直到身边的大太监端来一晚雪蛤百合银耳羹,才缓过来几分,但他的气还没撒完,对着底下人道:“给寡人传令,让刘青前去助阵,不准推脱!若是敢违背寡人命令,就把他在雍城的老母杀了祭棋!”

“寡人说到做到!”

“咳咳咳咳——咳咳咳——”

“圣人!圣人——”

陛下一头栽到在大殿上,晕了过去,金銮殿乱成一团。

自从南面战事不利的情况传来,整个雍城仿佛被罩了层厚重浓密的乌云,风雨欲来的架势让很多人都慌了神。

二老爷一家子今日齐聚锦桂院,他数了数人,发现人都到了,才开口道:“静儿啊,你看咱们全家,要不要北上去洛河投奔你爹去?这南面打生打死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打过来了,那姓李的可是跟咱们家有仇啊!”

大嫂周氏也殷切地看着赵知静。

“急什么?”赵知静被人围了一圈,倍感头疼。

二婶张氏声音焦急道:“怎能不急呢?静儿啊,大伯留给你身边的人也该动一动了,再不行,太子那边肯定还有人,咱们赶紧去洛河是正理!”

赵知云紧急插话道:“三妹妹,我听说还有西凉的军队,他们那边人茹毛饮血,那可是要吃人的,咱们赶紧跑吧!”

赵知静用怜爱的目光看了眼赵知云:“茹毛饮血不是指生吃活人,知云二姐啊,回去还是多读读书吧。”

老夫人今日也被搀扶着过来了,她过来得急,头上的抹额都歪了。

“三丫头,你爹有没有传信过来?”老夫人又补充了一句,“要是没有的话,咱们先出发也不要紧,我这身子骨还算硬朗,赶路也跟得上,你爹我儿在边关多年,老身惦记啊——”

二老爷出口打断道:“娘啊,你放心,咱们就是要走,也不会把你丢下啊,您可真是,把儿子的孝心都当什么了?”

老夫人根本不听她亲生儿子的话,只一个劲儿望着赵知静。

老大年纪了,求生的欲望却很强,看得赵知静都不得劲儿了:“祖母放心,我啊,去哪里都会带着你的。”

老夫人这下子是放心了,拍着赵知静的手,连唤‘好孩子好孩子’的。

“就是去死,我也会带着祖母您的,您放心!”赵知静笑着道。

老夫人:“……”

屋子里大部分人都很着急,除了赵子封夫妻两。

这两人一人坐了一张椅子,是这间屋子里除了赵知静之外,唯二坐着的人,二老爷争论的时候瞥到了,顿时就怒了:“赵子封!你这条命是不管了是吧!”

张氏也说他:“封儿你也是,娘看你一天天的赋闲在家,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赵知云道:“我看二哥是做好了准备,等叛军打到雍城,他第一个代表咱们家出去投降!”

赵知娴看了他一眼,摇摇头,她这弟弟果然没救了。

受到众人指责,赵子封表现得很坦然,一点也不急,他道:“反正有三妹妹在,不说大伯,就是太子也不会让咱们家出事的,也不知道你们在急个什么?”

“反正呢,我跟李氏这几日就挨着三妹妹住,三妹妹去哪里,我俩就去哪里。”

赵子封脸皮向来厚,根本不管家人的鄙夷。

赵知静气笑了,“赵子封,你倒是对我有信心!”

“那没办法,”赵子封道,“反正我书也读不好,事也做不好,三妹妹能保我一条命,我就知足了。”

赵知静没打算离开,如今的北周风雨飘摇,先按兵不动才是正理,谁知道在赶路的途中会出现什么事,况且南面的战事一时半会儿也打不过来。

众人散去,秦婉儿才从侧门走出来。

“我想了想,要不你还是让我离开吧,”秦婉儿脸色凄苦,“我不想连累你。”

西凉反了,作为‘友好交流’过来的秦婉儿处境自然变得奇差无比,不光是宅子不能住了,就是离开都不行,雍城的百姓现在见到自己,就会想到西凉资助反贼,致使北周内乱加剧,现在恐怕就是街上的乞儿都会想要自己的命。

“你能去哪里?”

“可我这样的人,一点用处都没有,只会牵连到你。”

“你不是跟风骏那匹野马处得还不错?你就当留在府里给我当马夫好了。”

赵知静当然不能让人走,这个时候走了,秦婉儿绝对会没命,她道:“你一个弱女子,战事关你什么事?你家势弱,就是西凉在这一次的战役里得了好处,恐怕你家连喝汤的机会都没有,你死了,西凉的主君恐怕会更高兴。”

秦婉儿坐了下来,满脸苦笑。

“西凉啊,我的故乡,”秦婉儿抹了把眼泪,声音哽咽道:“我怕是回不去了。”

“那位西凉的王,是个目光短浅之辈,他有没有想过他此举的后果,西凉才平稳了多少年啊?前段时间传来西凉与反贼密谋的消息,我还以为是假的,没想到却是真的,”秦婉儿眼泪都止不住了,“忘恩负义之辈,以后我西凉怎么能在诸国抬得起头来啊。”

赵知静沉默。

安静的屋子里,只余小声的抽泣。

偏头从扇形的窗子朝外看去,那一方的天空,被大块乌云彻底罩住的金乌,连一丝光线都透不出来,一副风雨欲来的样子。

战事愈演愈激烈,南面的信息几乎是一天一个,大部分都令人失望,雍城的城门处,开始有大部队的马车载着人离去,宫里的陛下连朝会都不上了。

赵知静以为会很久见不到刘裕,但夜里她仿佛心有所感,突然醒过来。

房间里留了几个夜明珠照明,黑暗的光线下,坐在她床边的人除了轮廓,整张脸都很模糊,赵知静知道是谁,她现在对夜里不请自来的人都快免疫了。

“醒了?”

“你那么大一个,我能忽视吗?”

刘裕点了盏烛火,赵知静支起身子,刘裕将枕头放到她背后,借着晕黄的烛光,他细细看着眼前的人,半晌才道:“你瘦了。”

“那面的战事怎么样?”赵知静坐稳后,问道。

“不太好。”刘裕将锦被给人提了提。

“那你怎么有空过来?”赵知静抬头看他,刘裕的脸还是那么俊逸,没有半点憔悴的样子,他道:“不是什么大事,你不必担心,一切都按照孤的计划在行事。”

“孤很快就会结束这一切,很快。”

赵知静认真地看了对方好一会儿,才道:“你胸有成竹也好,运筹帷幄也好,我只希望你不要大意,现在多事之秋,找你麻烦的人应该不少。”

刘裕笑了笑,再暗淡的光线都挡不住他的神颜。

“知知,是在担心孤?”

还没等赵知静反驳,刘裕却平淡地说了个让她惊讶的消息:“廖丞今夜死了。”

赵知静‘刷’地抬头看他,刘裕却自顾自说道:“你不用担心,孤还要与你好好的成婚,不会轻易涉险。”

“是谁杀的?”

这个节骨眼,陛下身体有恙,朝廷大事都是廖丞相在管,他却被人就这么轻易杀掉了,听刘裕的语气也不像他干的,赵知静自然好奇。

刘裕没说谁,只是道:“有人投诚罢了,不用在意。”

两人聊了会儿。

外面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赵知静平日里睡得早,不禁打了个哈欠,她拍了拍床畔,很自然道:“你睡不睡,我要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