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二十一章
李思睿是活跃气氛的好手, 这顿四人晚餐自然是十分和谐愉悦——如果忽略姜雁北全程一张面无表情的冷脸, 以及莫名的低气压的话。
林妍一个象牙塔的单身理工科女博士, 哪里见到过李思睿这种成熟又幽默感十足的英俊男人, 李大总裁随便讲个笑话,林妍就会被逗得咯咯直笑。至于沈楠, 倒是形形色。色的男人都见过,但为了转移面对姜雁北的尴尬,自然也是对李思睿十分捧场。
一顿饭下来, 她和姜雁北一句话都没说过,但似乎另外两人也并没觉出异常,或许连姜雁北自己也不以为意。
从餐厅出来,已经是华灯初上。
李思睿笑着道:“两位科学家辛苦了, 等你们实验项目结束,我再好好请你们吃一顿。”
林妍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就是给我们班长打下手的, 哪里称得上什么科学家?我们班长才算。”
姜雁北淡声道:“工作上的事随时联系,我回去了。”说完,直接转身离开。
本来还想多几句的林妍, 愣了下,赶紧跟两人挥挥手道别,跟了上去。
“班长,晚上还要去实验室吗?”
与莱康的合作研发项目, 是姜雁北拿到的个人项目, 除了他研究方向的两位博士, 他专门找了林妍加入。林妍的研究方向和他差了其实挺多, 她知道他找到自己,是想给她多点实践机会,也能让她多点收入,毕竟和企业合作,报酬颇丰。为了表示感激,她干得特别起劲儿,每天跟在他这个工作狂后面加班。不得不说,他们这个班长虽然总有点疏离感,但人确实很好。
姜雁北说:“不用。”
林妍:“那你干吗走这么急?不多和李总沈楠聊聊?”
姜雁北看了她一眼:“有什么好聊的?”
林妍摸摸头:“……”好吧,确实也没什么好聊的。
进了校门,姜雁北道:“你回宿舍吧,我随便走走。”
“那我回去了。”
姜雁北独自一人走了一段,刚刚持续了很久的烦躁又浮了上来,就好像自己曾经的愚蠢,好像又要固态萌发。
这厢,回程路上,开着车的李思睿,忽然想起随口问:“你和姜雁北真是大学同学?”
“嗯。”沈楠点头。
“同班同学?”
“是啊。”
李思睿啧啧两声,奇怪问:“那刚刚吃饭,你们怎么都没说话?”
沈楠心说他还观察得挺仔细,笑着道:“我们又不熟。”说着,又补充说,“我妈出事后,我整天跟我爸对着干,为了气他,我大学除了吃喝玩乐,什么正事都没干,课都没上几次。姜雁北是学霸资优生,我和他话都没说过几句。”
“是吗?”李思睿惊讶地转头看她,“你还当过不良少女啊?”
还真是,大学那浑浑噩噩的几年,她不就是个不良少女么?浪费了四年光阴的结果就是,忽然被迫独自走上社会时,身无所长的她,被现实狠狠上了一课。
李思睿认真看向前方的路况,笑说:“不过你跟他要真关系好才奇怪呢,那人在留学生圈是出了名的勤奋自律,为人处世那叫一个讲原则,要不是他在生物制药这块的科研水平很牛,我真不愿意跟他合作,油盐不进,太难伺候了。”
沈楠失笑:“是啊,他一直都是这样。”
李思睿转头看她,挑眉道:“你对他还挺了解的嘛?”
沈楠愣了下,说:“他是我们班班长,风云人物,众所周知。”
李思睿戏谑一笑:“我还以为你偷偷暗恋过他呢?你别看他那么无趣,在国外时,喜欢他的女孩子可不少。”
“是吗?”
李思睿笑道:“是啊!不过好像没听说过他交女朋友,估计是沉迷学业和科研,无心其他。我还真想不出他这种人谈恋爱是什么样子,反正我要是女孩子可受不他,跟个老干部似的。”
沈楠沉默了会儿,冷不丁道:“他大学时有过女朋友,好像谈了挺久的。”
“是吗?要说女生喜欢他我不奇怪,但有女生能长久受得了他,那可真是神奇了。”
沈楠说:“人家对他女朋友特别好好吗?”
李思睿愣了下,略带调侃道:“也对,他这种人做什么都很认真,对感情,对女朋友肯定不会差。”
沈楠深以为然。
很奇怪,那是一个她连名字都没弄清的女生,但过了这么多年,她竟然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她的样子。
黑色披肩长发,素面朝天的干净面孔,五官并不惊艳,但看起来很舒服,大概就是那种青春小说女主角的典型长相。总是,一定是个学习优异性格也不错的好女孩,很多男生都会喜欢的那种。和姜雁北站在一起,登对得像是一对璧人。
她看到过姜雁北给她打水带饭,给她提着书包,看到过他站在女生楼下边看书边耐心等女孩儿下楼,也看到过他用单车载着她从校道经过,单车后座还贴心地绑了一个垫子。
那些看似随意简单的细微末节,是一个男生真挚的温柔体贴。
她想,他一定是很喜欢那个女生。
李思睿大概是察觉她忽然没了反应,转头看了她一眼:“想什么呢?”
沈楠笑着摇摇头:“没什么。”
喜欢不喜欢,或者有多喜欢?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
这次之后,沈楠有很长一段时间再没见过姜雁北,也没去花心思想过他。
职场人年底人忙得像陀螺,有好消息也坏消息,更多得是不好不坏琐事,到了一定的年纪,很多事都能自己掌控,于是生活和工作中大部分是也就是这些不温不火的小事情。
用简单的一个词形容,那就是平凡。
这几年,她早已经接受自己的平凡。
李思睿仍旧每天和她发信息联系,他其实也是个大忙人,尤其是才刚上任不久,赶上年底,周末常常要加班或者出差。
往后一个月,沈楠也就见了他两次,一次是中午他刚好路过匠心这边,两人一起吃了顿午餐。还有一次,是来家里看望沈光耀,饭都还没吃完,接到个工作电话,就匆匆离开了。
今年圣诞恰好是周末,沈楠对这种年轻人喜欢的热闹洋节,早没什么期待。本打算宅在家里好好休息两天,哪知周五下班,李思睿也没提前打招呼,就开着他那辆卡宴来公司楼下等她,然后载着她回家给沈光耀打了招呼,让她取了换洗衣物和日用品,将人拎走一块儿去市郊一个私人温泉会所过圣诞去了。
对于将家里一老一小丢下,自己一个人跑去玩儿,沈楠其实是有点犹豫的,无奈沈光耀心疼她这几年没什么娱乐生活,伙同李思睿一块将她赶出了门。
到达会所前,李思睿在车里郑重其事跟她打了个商量,让她今晚假装她女朋友,说是因为这个聚会里,有个女孩子爱慕他英俊的外表,幽默的性格,卓越的才华,忒疯狂那种。在外国时对他穷追不舍,后来被父母召唤回了国,他才缓了口气,哪知过了两年,女孩还没忘记他,知道他回国工作,又开始了追求。所以他干脆搬出女朋友,让她死了这条心。
沈楠虽然觉得弄个假女朋友有点扯,但看他一副苦不堪言的样子,也就答应了,还不忘建议他,要真想人死心,就赶紧找个真女朋友。
李思睿打着哈哈说他男子汉大丈夫要以事业为重,感情的事要从长计议慢慢来才行。
沈楠信他的鬼话?李思睿生了副好皮囊,又能说会道,随便几句话就能将女孩子哄得小鹿乱撞,从小就招女孩子喜欢。在国外这些年他的感情生活是什么样子,她不了解,但当年他高中大学时女朋友可是没断过,高考前还谈恋爱谈得热火朝天。所以听他说什么从长计议慢慢来,很是不以为然。
这个私人温泉会所是建在山中的一栋大型别墅,总共三层,温泉池就在别墅后面,算是半露天式。
沈楠跟着李思睿到了才知道,他们这帮人包下了整个会所,来参加聚会的男男女女总共十来个,说话个个夹杂英文,不是海归就是ABC,应该都是在国外熟识的朋友,难怪对圣诞节这么热衷。
为了显得真实,李思睿是牵着她的手,走进今晚开派对的小宴厅的。
两人小时候跟亲兄妹一样,牵手是很寻常的事,但如今隔了这么多年,又都是成年已久的男女。沈楠很清楚明白,李思睿对她来说,就是一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异性。所以被他牵着,还是有点别扭,不过看到对方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子,她只能将那点扭捏暂时压了下去。
这宴厅其实就是个小型的歌舞厅,装修得富丽堂皇,里面摆着两棵挂着彩灯的圣诞树,很有点圣诞节气氛。
他们来得稍微迟了点,这会儿已经有人拿着话筒在唱歌了。
“大忙人,你终于来了!”两人一进来,就被几个男女笑着围上。
李思睿道:“你们都来了,我怎么能不来?”
其中一个打扮时尚的年轻女人,目光落在他身边的沈楠脸上,笑问:“思睿,你也不赶紧介绍一下?”
虽然妆容有些浓,但也看得出这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室内温暖,她穿着贴身的短裙,勾勒出玲珑有致的曲线。看向沈楠的目光,很明显带着点敌意。
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这位美女,应该就是李思睿那位疯狂的爱慕者了。
李思睿似乎这才反应过来似的,夸张地拍了下额头,拉着沈楠的手道:“这是我女朋友沈楠。”
演戏就要演得自然,沈楠笑着大大方方和人打招呼。
孙姗姗,也就是爱慕李思睿的那位美女,皮笑肉不笑开口:“思睿,你这才回来三个月,动作也太快了点吧?是不是真的啊?”
语气听起来风轻云淡,但暗藏的刀光剑影,沈楠已经深深感觉到了,她用力在李思睿手背掐了一把。
李思睿被掐得咝了口气,转头瞪她一眼。然而这小动作在旁人看来,无非是打情骂俏。
瞪完沈楠,他郑重其事地回孙姗姗:“当然是真的。我和小楠从小就认识,青梅竹马,如果不是我们家移民,被迫分开了十年,早就该在一起了。如今久别重逢,大家也都不那么年轻了,当然要好好珍惜,不能再浪费时光了。”
他语气真挚,说得沈楠都差点信了——信了他的邪!
旁人显然对孙姗姗和李思睿的关系很了解,他这话说得其实很不给面子,明摆着就是要断掉她的念头,孙姗姗闻言脸色很有些不好。
有人赶紧打圆场,朝李思睿道:“行了行了,你赶紧带美女去喝点东西。”
这时不知谁忽然来了一句:“咦?我们的姜大教授来了!”
沈楠跟条件反射般,听到这个姓氏,不由自主就转过头。不想,果真看到姜雁北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也不知道进来了多久。
在她看向他时,他的目光也正看着她。不过很快就挪开,不紧不慢走了过来。
刚刚叫他的男人,走上前两步,笑着揽住他的肩膀:“难得啊,以前在国外,邀请你参加个聚会,比请神还难,这次怎么来了?”说着,又故意往他身后看了看,“你一个人来的?我还以为你跟你师兄一样,也会带家属呢!”
姜雁北目光轻描淡写从沈楠和李思睿牵着的手上划过,没马上回应的话。
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沈楠下意识将手从李思睿手中抽了出来。
“老关你做东,我能不来么?再说回国小半年了,还没和大家聚过,挺想大家的。”姜雁北笑着开口,一惯的优雅涵养。
老关就是揽住他的男人,大名关正,其实也一点不老,是个倜傥的年轻人,正儿八经的富二代,也是今天这个聚会的组织者。
实际上这个聚会里的十几个人,不是家境优越,就是本身能力卓绝,有着让人艳羡的工作,而且大部分两者兼具,比如李思睿,又比如姜雁北,总之都是这个社会中金字塔顶端的体面人。
这世界从来就是人以群分。
而此时的沈楠,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滥竽充数的东郭先生,不说如今的家境,就是那份看着还不错的工作,对于这些二代或者精英们来说,大概都是个笑话。
好在这些人都受过良好教育,并不好奇八卦她的背景,寒暄完毕,关正就招呼他们后来的这几个赶紧加入狂欢大部队。
这些人真是会玩儿,茶几上摆着各种点心和价格不菲的洋酒。香槟砰砰打开的声音,唱歌跳舞,尖叫着笑闹着,小厅里很快热闹成一团。
沈楠被李思睿拉着跟人一块闹,不想,才两杯香槟下肚,看着眼前的场景,她忽然就有点恍惚。
这纸醉金迷的气氛,实在是太熟悉了——因为这就是她曾经的生活常态。
这几年她很少回忆那些日子,她一直以为是自己不愿去面对年少时的荒唐,但现在看到这些似曾相识的场景,才发觉她内心深处对那些穷奢极欲的日子其实是怀念的。这让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本质上就是个贪图享乐肤浅而虚荣女人,仍旧渴望着曾经的生活,厌恶现在这种“自强自立”的现实。
这个认知让她觉得惶恐,她几乎是踉踉跄跄从这热闹中退出来,走到离人群稍远的一处沙发坐下,抓起茶几上的一瓶打开的威士忌,仰头灌下。
她需要一点东西,将这些念头驱赶离开,这样才能心平气和地面对现状。
姜雁北放下手中的酒杯,转头蹙眉看向坐在半米之遥的女人。
他不太来参加这种狂欢式的聚会,来了也多是一个人看着别人笑闹,自己坐在一旁喝点酒。本来打算喝两杯,就回房睡觉,哪知一杯还没喝完,身旁忽然坐了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还在李思睿跳舞的沈楠。
灯光迷离下,看不出她的表情,但线条优美的侧脸,在影影绰绰中,更显得动人,那种迷茫的,带着点脆弱的动人。
姜雁北闭了闭眼睛,觉得自己可能也有点醉了。
半瓶威士忌下肚,与刚刚的香槟在腹中会合,很快就有了化学反应。沈楠放下酒瓶,脑子昏昏沉沉地打了个酒嗝,目光瞥到旁边一个装着半杯酒的玻璃杯。
她大概是真开始醉了,似乎根本没意识到旁边这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而那杯酒是人家没喝完的,想都没想,伸手便拿起那杯酒,一饮而下。
直到放下杯子时,才后知后觉地转头朝身旁的人看去,对上的便是姜雁北皱着眉头,神色莫辨的脸。
沈楠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是喝了人家的酒。她脑子懵懵地看了看手中杯底剩下的一圈液体,将玻璃杯放回他面前:“还给你。”
姜雁北那张向来没什么起伏的脸,也忍不住抽搐了下。
确定已经醉了的沈楠,也不知哪里冒出的脾气,冲他道:“姜雁北,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了不起?”
姜雁北:“……没有。”
沈楠:“你是不是特瞧不起我?”
姜雁北:“……也没有。”
背后是嘈杂的音乐和嬉闹声,两人的对话只有对方听得到,气氛十分诡异。当然,只是姜雁北这么认为,因为一个醉鬼是不会有这种意识的。
沈楠继续说:“你就是看不上我。”
姜雁北皱眉看着她,默了片刻:“你喝醉了。”
沈楠仿佛没听到他的话,含含糊糊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像个笑话,现在这样就是活该?”
姜雁北眉头蹙得更深,确定她是真的醉得很厉害了。
沈楠双眼水汽沉沉地看着他,忽然吃吃笑了笑:“我才不在乎你怎么看我。因为我早就不喜欢你了。”边说还边用手指比划了一下,“一点都不喜欢了。”
☆、第22章 二十二章
说完这句话, 沈楠上下眼皮眨了眨, 片刻后, 忽然一头往他跟前栽去, 准确无误倒在他大腿上。
她动作太大,要不是姜雁北反应及时, 将她的脑袋扶住,只怕是已经滚下地。而漂亮的女醉鬼对一切忽然不觉,还顺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将他的腿当垫子,安心躺好。
姜雁北皱眉看向腿上这张酡红的脸,默了片刻,低声问:“你刚刚说什么?”
然而并没等来任何回应, 长久以来的疲倦,在酒精的催化下, 让躺在姜雁北腿上的沈楠几乎是瞬间沉睡了过去。
这屋子里的人们,还在忘我地享受平安夜的狂玩,没有人注意到角落沙发的动静。姜雁北推了推将自己腿当枕头的女人, 没唤醒,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作罢。
他默默凝视着沈楠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荒谬感, 以至于都懒得再去深究刚刚她那句话的含义。
他想, 因为无论是什么含义, 都没有任何意义。
李思睿跟人拼了几圈酒, 想要拉沈楠一块儿唱歌,可一转头,原本跟在他旁边的人,早不知去了哪里。
他酒量好,喝了几轮也并不见醉意,环顾了一圈灯光迷离的屋子,还是没看到沈楠的身影,最后目光落在角落处的沙发上。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只看得到沙发椅背,以及姜雁北独坐的身影。
他拨开身旁的人,朝那边走过去,果不其然,还没靠近,已经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人就躺在沙发上,双眼紧闭,面色嫣红,显然是因为醉酒睡得人事不知。
李思睿眉头微微蹙了下,不是因为沈楠醉倒睡着,而是因为她的头枕在姜雁北——这个她完全不熟悉的大学男同学腿上。
他脚步略作一滞,又继续往前,笑问:“喝醉了?”
姜雁北抬头,脸色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点点头,开口的声音也是稀松平常:“嗯,忽然就倒下了,怎么都叫不醒。”但没解释为什么让她躺在自己腿上,没有将人移开。
李思睿放下手中酒杯,伸手亲昵地捏了把沈楠酡红的脸,笑道:“还真是不让人省心呐,不给我打声招呼就自己跑到一边乱喝酒,幸好没别人,不然被占了便宜都不知道。”
说着,伸手将人从姜雁北腿上打横抱起来,又对他道:“你继续玩儿,我先把小楠送回房间。”
靠在腿上的温热离开,一股空空落落的冷意袭来。姜雁北不动声色地起身:“他们不知道玩到多久,我也先回去休息。”
李思睿笑着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地挑挑眉。
房间在二楼,出了这个宴厅,还得上楼梯。李思睿抱着沈楠走在前边,姜雁北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
沈楠身材苗条,李思睿抱着她并不吃力,落在地毯上的步子走得不紧不慢,从姜雁北的视角看过去,显得非常亲密。
她那双纤细的小腿从李思睿手臂垂落,这么冷的天,脚上只穿着双浅口靴,因为被抱着,修身的铅笔裤,往上缩了一小截,露出一段白皙的脚踝。脚踝上那朵玫瑰刺青,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随着双腿轻轻晃动,犹如正在盛开。
姜雁北忽然就有点心浮气躁。
好在这段路并没有多长,李思睿到了沈楠的房门口,似乎才想起来身后还有个人,他边拿房卡开门,边回头朝姜雁北看过去,随口道:“早点休息,明天他们安排了不少活动。”
姜雁北点点头,嗯了一声,在自己房门口停下,拿出房卡,却迟迟没有刷下,直到听到不远处两人进了房间的声音,他才将卡贴在门把处,咔哒一声打开门进去。
随着身后的房门关闭,整个世界忽然安静下来,而刚刚没来由的的烦躁,在这安静中忽然就被扩大。
腿上似乎还残留着不属于自己的温度,那双刺着玫瑰的脚踝,仿佛仍旧在他脑子里晃动着。
他心中骂了句脏话,闭眼深呼吸了一口气,然而无济于事,那躁乱还是没能平息。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真的有点醉了,干脆打开门去透气。
然而刚刚走出门口,目光就不由自主看向不远处那扇房门。此刻,那门紧闭着,听不到任何动静。
也不知发了多久呆,那门终于从里面打开,李思睿衣冠整齐地走了出来,在看到他的那刹那,姜雁北觉得心头的浮躁莫名淡了一丝。
“咦?你干什么去?”看到他站在门口,李思睿奇怪问。
姜雁北说:“去露台醒醒酒。”
李思睿笑着走过来:“正好,我也去抽根烟。”
两个男人并肩而行,沿着脚下的地毯,来到走廊尽头的露台,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露台有供人休息的桌椅,两人隔着圆桌坐下。山中夜间寒冷,男人似乎浑然不觉。李思睿从裤袋里拿出蓝色烟盒,抽出一根烟递过去。
姜雁北摆摆手:“我不抽烟。”
李思睿将烟夹回指间,笑着拍拍额头:“差点忘了。”
两个人差了几岁年纪,虽然同校,但交集并不多,只不过国外华人留学生圈就那么大点,免不了有不少交集,彼此的消息听得不少,也算是熟悉了。
李思睿自顾地点上手中烟,吸了一口,慢悠悠吐出来,隔着淡淡烟雾,看向对面神色疏淡的男人,笑了笑,似是随口问:“你跟小楠是大学同学?”
姜雁北掀起略微疲惫的眼皮,看了他一眼,点头淡声应道:“嗯。”
李思睿问:“她大学时是什么样子的?”
姜雁北沉默了片刻,说:“我们不熟。”
李思睿轻笑:“同学四年,多少也有点了解吧?再说了,你们男生宿舍不聊漂亮姑娘么?”
姜雁北显得兴趣缺缺:“也许吧,我不太记得了。”
李思睿也不继续追问,抽了两口烟,收敛了脸上的笑,冷不丁道:“师弟,你知道我活了这么多年,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姜雁北看向他,轻笑:“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李思睿笑了笑,不紧不慢道:“后悔没早点回来,让她受了这么多年的苦。你知道吗……”他拿过烟灰缸,抖掉烟头上的灰,又才继续,“她从小娇生惯养,要什么有什么,所有人都惯着她,摔一跤都能哭半天。但这些年,为了养家,白天上班,晚上驻唱。我回来这么久,她竟然一句苦都没跟我诉过。”
他这番话并没有提沈楠的名字,但谁都知道他说得是谁。姜雁北忽然就想起那天,看到沈楠在街头大哭的场景。
“是吗?”他心不在焉的说。
李思睿勾唇一笑,抬头看向对面的男人,一字一句说:“我真的宁愿她在我面前哭。”
姜雁北又开始觉得烦躁,脱口而出:“可能是她觉得你们关系已经没那么亲近了吧?”
他语气倒是很平淡,就像是随意说的一句,但李思睿何其人精,那言语间对他这番话的不以为然,他自是听得出来。
他微微一愣,很快又笑了:“是啊!毕竟这么多年没见,小时候那点情窦初开的感情,确实也淡了,但我真是怀念。”
姜雁北仍旧不动声色,笑说:“其实很多时候,我们怀念的旧时光,其实只是因为时间滤镜。”
李思睿愣了下,摇头失笑:“说得没错,不过现在的小楠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需要时间滤镜。”
姜雁北默了片刻,轻描淡写问:“怎么?师兄要追求沈楠吗?”
李思睿大笑:“虽然我们俩的关系用追求这个词不大合适,不过这么说也没什么问题。”
姜雁北说:“那祝师兄马到成功。”
“谢谢。”
寒夜冷风徐徐吹过,两人一个漫不经心抽着烟,一个昂头平静地看着山中浩瀚星空,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第23章 二十三章
在酒精的作用下, 沈楠这一觉睡了个昏天黑地, 醒来时, 冬日的暖阳已经明晃晃挂在窗户上。
头很疼, 是久违的宿醉感。这两年工作应酬多,喝酒是家常便饭, 一个女人想要在酒桌上全身而退,就时刻保持清醒,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任过自己喝醉。
揉了揉发疼的额头, 昨晚的记忆开始回笼。她记得那场热闹的平安夜派对,勾起了她对往日纸醉金迷的怀念,并且被突如其来的认知吓到,一个人默默从热闹中抽身而出, 坐到沙发上喝酒去镇压那些情绪。
她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总归是喝醉了, 断片儿前最后的记忆,就是姜雁北那张疏离淡漠的脸。
又是姜雁北?
她啐骂了一声,掀开被子下床。洗了个漫长的热水澡, 人才彻底从宿醉昏沉中缓过劲儿来。回到房间换衣服时,手机嗡鸣声响起,她从包里摸出来,是李思睿。
——睡醒了吗?
沈楠隐约记起, 昨晚似乎是李思睿把自己抱回房间的。当然, 自己喝醉了, 他不抱谁抱?
她笑了笑回过去:已经起来了。
李思睿:你稍等, 我起床洗漱了,咱们去吃饭。
敢情这货自己还没起来呢!沈楠看了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嚯,十一点还差十分。她回了个好字过去,正要放下手机,李思睿又发了条信息过来:圣诞礼物在床头柜上。
沈楠愣了下,目光朝床头柜看去,那上面有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她走过去,将手机丢在床上,拿起盒子打开,是一盒心形巧克力,以及一条潘多拉手链。都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大概是怕她有什么心理负担。
她笑将盒子里的卡片拿出来,上面是李思睿狂放不羁的字体,写着“小南瓜,圣诞快乐”。
这个久远的亲昵称呼,其实对于现在这个年纪和身份的沈楠和李思睿,都很有些违和,她撇撇嘴,好笑地摇摇头。
换好了衣服,沈楠准备先去楼下等着。打开门出来,发觉门把上挂着一只袜子形状的小礼物袋,她咦了一声,心说李思睿还当起圣诞老人了?
小时候一起过圣诞的时候,他也干过这种事,不过是故意用自己穿过的臭袜子装礼物,非常欠扁,如今倒是长进了。
沈楠打开袋子一看,里面是一包糖果。她曾经最爱吃的椰子糖。
很奇怪,在她还是什么都不缺的富家千金时,吃过不知多少珍馐美食,却唯独对这种气味浓郁的廉价糖果百吃不厌。
只不过虽然廉价,她却也好久没吃了。她的生活里,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过甜味了。
她没想到李思睿还记得自己的这点小癖好,这比他放在床头柜的巧克力更让她觉得窝心。
将糖果塞进外套的口袋后,沈楠下楼。到了楼下,她神奇地发现,自己竟然是最早的,要不是服务生说昨晚的平安夜派对持续到凌晨两三点,她都怀疑那些人早已经出门了。
她坐在沙发上等人,从兜里掏出一颗椰子糖含在嘴中,浓郁而甜腻的滋味瞬间在口腔蔓延开来,低血糖带来的心慌,很快消弭殆尽。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小孩子都爱吃糖,甜味确实能让人心情变好。
过了没几分钟,楼上的人,终于陆陆续续下来,个个带着宿醉的脸,女人们化了妆,也掩盖不住熬夜的倦容。沈楠跟他们笑着寒暄,看到在后面不紧不慢出现的李思睿,朝他挥挥手。
李思睿走过来:“圣诞礼物喜欢吗?”
“喜欢啊!”沈楠道,“你还记得我的小爱好啊。”
李思睿眉头轻蹙,有些不明所以地眨眨眼睛。
沈楠只是随口一说,又道:“你昨晚几点睡的?”
“两点多。”
两人正说着,关正拍拍手:“走,去吃饭,都快饿死了。”话音刚落,又咦了一声,“是不是还差人啊!”
有人道:“姜雁北没在。”
关正:“这家伙一大早跑去哪里了?”
沈楠嘴角一抽,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十一点二十,还真是一大早。
正说着,门口走进来一道身影,正是众里寻他的姜雁北。他穿着一身运动装,显然是出门锻炼去了,这种自律,不得不让人佩服。
关正笑道:“一大早没见你人,还以为你不告而别了呢!”
姜雁北说:“看你们都没起来,就出去随便走走。”
关正笑:“行了,人都到齐了,赶紧去吃饭,下午还有活动呢,别浪费时间了。”
李思睿顺手握住沈楠的手,拉着她往餐厅走。沈楠下意识挣了下,但在那位孙姗姗美女看过来时,反应及时地作罢。
孙姗姗看着两人相交的手,本来就倦容满面的宿醉脸,更惨淡了几分。沈楠其实觉得这女孩还挺好看的,也不知李思睿为什么就对人家没兴趣。
李某人凑过来笑着小声说:“表现不错。”
沈楠转头瞪了他一眼,视线不经意越过他的脸,看到了隔了两个人的姜雁北。他的目光在对上她时,已经移开,辨不出刚刚是不是在看这边。
午餐很精致,中餐口味西餐摆盘,海归富二代和精英,在享受这件事上,比纯粹的有钱人更讲究,沈楠自叹弗如。
山里有个马场,下午的活动分成了两波,十几个人一半去骑马,还有一半就留在会所泡温泉。李思睿是在屋子里待不住的,拉着沈楠去了马场。
沈楠以前也是个玩咖,只不过这几年忙于生计,已经很久没放肆地玩儿过,加上姜雁北不在,整个下午玩得很是尽兴。
她其实一直在努力强迫自己不要去关注那个人,但是回到会所吃晚饭时,仍旧是第一时间下意识去找姜雁北的身影,没见到他,她以为他是先离开了,心中莫名松了口气。
昨晚闹到大半夜,今晚的活动就相对简单多了,几个人去打台球,剩下的开了两桌牌。沈楠对打牌兴趣不大,本来只是在李思睿旁边看着玩,后来桌上一人肚子不舒服,回房去休息了,便被李思睿拉着顶上:“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自己的。”
坐在沈楠对面的关正笑道:“斯蒂文,话说到前头,牌场如战场,你可不能为了讨美女欢心故意放水啊!”
李思睿笑:“我是这种人么?没错,我是。”
说着还朝沈楠抛了个飞眼儿,她无语地撇了下嘴唇。
沈楠的人生,曾经很大一部分时间都用于吃喝玩乐,虽然这些年没怎么摸过牌,但技术肯定不会太差。她今晚手气不错,加上李思睿在她上家,总是故意让她吃牌,两圈下来,三分之二都是她在糊牌,还来了两次清一色自摸。
关正输得最多,等第二圈结束洗牌时,他忽然眼睛一亮,伸手朝门口招了招:“大教授,你快点过来替我几把,今儿晚手气太差了,你帮我攒攒。”
沈楠下意识回头,看到半天没见的姜雁北,穿着冲锋衣从外面走进来。他面无表情看了眼他们这一桌,走过来,在关正让开的位子坐下,顺手将手里提的一个塑料袋放在桌脚边。
李思睿看了眼那袋子,又看了他一眼,笑道:“你这是进山去采集标本了?”
姜雁北点头。
李思睿戏谑道:“当教授的就是不一样,时刻不忘专业研究啊!”
姜雁北垂着眸子,漫不经心地砌牌:“反正都来了,随便去山里转转。”
沈楠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他砌牌的手,手指颀长,骨节分明,看得出来他很少打牌,动作并不熟稔,她有点想象不出他这种一丝不苟的优等生,在牌桌上是什么样的。
这局李思睿坐庄,沈楠手气依旧不错,摸了两圈牌,就快听牌。李思睿有心让她赢,看她表情猜到大概差什么,轮到他这里时,将她要的牌打给她,沈楠还没说要,对面的姜雁北忽然丢两张一样的牌在桌面,轻描淡写道:“碰了。”
沈楠虽然有点可惜,但也没放在心上。
哪知从第一次被截牌开始,她就没再糊过牌,明明都是摸得一把好牌,可姜雁北就是好巧不巧,能把李思睿故意打给她的牌,截去大半,还糊了她两次牌。
这到也就算了,最让她郁闷的是,有一次她已经听牌,就等着糊了。轮到姜雁北出牌时,她明显看到他要出的是自己要糊的那张将牌,正暗喜着要糊他一回,但是他手伸在半空,忽然抬头朝对面一脸期待的她看了一眼,然后慢条斯理地收回手,将那张牌放回去,重新打了一张。
沈楠:“……”
犹豫了片刻,她改了牌。哪知刚改完,再轮到姜雁北出牌,他就将刚刚那张牌打了出来,还扯了下唇角,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
沈楠百分之一百肯定,他就是故意针对自己的。
两圈下来,本来堆在她面前的筹码,一半换到了对面,还有一部分换到了坐收渔利的下家。姜雁北也不念战,差不多了就将位子让回给一旁观战的关正:“你打吧,我回去休息了。”
关正搓手笑道:“我就说光棍儿果然手气好,雁北这种万年光棍儿不去澳门和拉斯维加斯赌钱真是可惜了。”顿了下又遗憾地补充一句,“可惜他是个苦行僧,吃喝嫖赌一样不沾。”
李思睿也笑:“情场得意赌场失意,所以我今天输也很正常。”
姜雁北置若罔闻,拿起桌脚的小袋子,轻飘飘离开了。也不知为何,姜雁北一走,沈楠就没再有什么斗志,一圈还没打完,就开始哈欠连连,好几次出错牌。
李思睿见状问:“困了?”
沈楠点头:“有点。”
“行,我换个人来,你回房去休息吧,女孩子熬夜了会变丑。”
桌上其他两人坏笑着啧啧两声。
沈楠也没推辞,把剩下的筹码推给李思睿:“那你们继续玩吧,我就先回房了。”
她是真觉得有点累了,虽然早上起来得迟,但下午骑了马,晚上打牌又费了不少脑细胞,尤其是姜雁北在的那两圈——可惜算来算去也算不出他的牌。
回到房间准备洗澡时,沈楠才蓦地想起自己这趟温泉之旅,自己都还没泡温泉。想着这会儿正好也没人,自己去跑会儿还清静,于是换上泳衣,披上浴袍下了楼。
温泉就在别墅后面,除了一个大池子,还有几个小池。沈楠想着没人,那肯定是去大池享受。
踏着鹅卵石小径,绕过一处假山,看到雾气缭绕的汤池,她将浴袍脱下,丢在旁边的椅子上,站在池壁边,正要下水。那本来平静的池子里,忽然哗啦一声,从水中猛得钻出来一个人。
☆、第24章 二十四章
沈楠猝不及防, 吓得脚下一崴, 直接往池子里摔了下。水中的姜雁北也是一愣, 好在动作已经先于思想, 朝前一步,将她在水中接住。
沈楠下意识抱住他的脖子, 勉强将自己的身体稳住,没让自己的头部沉下水。
水中的两人,一个光着膀子, 一个穿着泳衣,那种肌肤相贴的滑腻,在温水的作用下,感觉格外分明。
沈楠反应过来, 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推开他退到池壁边, 面红耳赤嗔怒道:“你怎么在水下面?一点动静都没有的?!会吓死人的好吗?”
姜雁北倒是神色如常,看了她一眼,淡声说:“我潜水不行?”
沈楠“……”呵呵, 在温泉池里潜水,她真是无话可说。
这大池子有人,还是姜雁北,她肯定是要换地方的, 看了眼那池中一脸风轻云淡的男人, 她咬牙切齿转身往上爬, 但是还没爬上去, 脚上传来的疼痛让她不由自主嘶口凉气,只得先转身坐在池壁上去查看痛处。
姜雁北在水中走过来,问:“怎么了?”
沈楠没好气道:“被你吓得脚崴了。”边说边要去揉发疼的脚踝。
“别动。”姜雁北伸手挡住她的动作,然后握上他湿漉漉的脚踝,试探着按了下,问,“这里?”
沈楠嘶了口气:“你轻点。”她居高临下,看了他一眼,抱怨道,“怎么每次遇到你都要倒霉。”
前段时间在鹏城接连两天天降横祸,这回来泡个温泉还扭到脚。她都怀疑她跟他是不是八字不合。
姜雁北有些无语地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沈楠噎了下,好吧,确实是她不讲道理,在鹏城明明是他路见不平救了自己两次。这次也是他先来汤池,自己没注意观察才摔下去。
她撇撇嘴,没底气咕哝道:“本来就是。”
姜雁北没跟她计较,握住她的脚踝,道:“忍着点。”
话音刚落,他手上一用力,将她的脚踝快速掰了两下。
沈楠还没来得及做心理准备,一阵剧痛袭来,痛得她眼泪都差点飙出来,边吸着冷气边龇牙咧嘴道:“你要报复我,也不用这么狠吧?”
姜雁北没理会她的控诉,放开她的脚,轻描淡写问:“你看看怎么样了?”
沈楠试探着动了下脚踝,发觉除了疼痛留下的余韵,已经没有扭到的感觉了。她舒了口气:“没事了。”想了想,又不情不愿加了一句,“谢谢。”
虽然她不想承认,但还是得承认,在他面前,自己总有点说不上来的别扭,也不知是心虚还是没底气,总之是没办法坦坦然然。
她说完,准备站起身,去别的池子。只不过脚还没收上来,水中的姜雁北,往后退了两步,开口制止了她的动作:“这池子水温最合适,你脚要还疼着,就赶紧下来泡泡,别瞎折腾了。”边说边退到对面,背靠着池壁,闭上了眼睛后,不咸不淡补充了一句,“放心吧,虽然我在这里,但你今晚肯定不会再倒第二次霉。”
沈楠一时噤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愣了半晌,还是慢慢滑进了水池中。隔着水汽,她默默看向对面靠在池壁,闭着眼睛的男人。
水汽缭绕下,他的轮廓若隐若现,大概是在水中已经有一段时间,脸颊微微有些发红,整个人倒是少了几分冷硬,多了点柔和。再往下……再往下是露在水面的半截胸膛,隐隐可以看到流畅的肌肉线条。
沈楠有点不自在的别开目光,孤男寡女同处一个温泉池,人家男人跟君子一样坦坦荡荡,她一个女的倒是心猿意马了,她可真是挺有本事的。
她想了想,后知后觉说:“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姜雁北眼皮没抬,问:“不是哪个意思?”
沈楠道:“就是刚刚说每次遇到你都倒霉。其实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比较倒霉。”
姜雁北慢慢睁开眼睛,隔着水汽看向她:“这跟倒霉有关系吗?被抢被人认错挨打,还有刚刚摔倒,但凡你长点心,都不会发生。”
沈楠一听这久远但仍旧有些熟悉的训斥语气,就心虚又心慌意乱,虽然他说得是没错,但还是莫名觉得委屈。当年说说她也就算了,毕竟那时确实荒唐,但如今她已经是个正常人了,哪个正常人不会出点错的。
她梗着脖子反诘道:“我没你那么厉害,做什么都冷静理智思虑周全。”
姜雁北眉头轻蹙,默了片刻,淡声说:“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我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沈楠听他提起从前二字,曾经挫败的羞耻感,一股脑浮上心头,忍不住反唇相讥大声道:“你以为是你宇宙真理吗?你说什么我就要听什么?”
姜雁北脸色变得有些不好,定定看着她片刻,忽然站起身,朝她走过来。
那一刻,沈楠竟然有种错觉,他过来是要对自己动粗了。
就在这时,李思睿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小楠,你果然在这里。”又说,“咦?姜大教授怎么也在?”
姜雁北愣了下,继续向前,从沈楠旁边擦身而过,爬上池子,淡声说:“我泡得差不多了,你们继续。”
李思睿转头看了眼他离开的背影,又回过头去看池子里的沈楠:“怎么了?刚刚好像听到你嚷嚷什么?”
沈楠摇头,轻笑了笑道:“没什么。”她刚刚确实是有点神经过敏了,他明明也没说什么,自己就朝人嚷嚷,好像又变成了从前那一塌糊涂的样子。他说得没错,她还是跟以前一样,本质上并没有变得更好。
李思睿也没问,正要脱衣服下水,沈楠已经转身爬上来:“我泡好了,哥你自己泡着,别泡太久,”
“啊?就走了?”
沈楠拿起浴袍披上,头也不回对他摆摆手:“困死了,回去睡觉了。”
泡了温泉,还没喝酒,这个晚上自然睡得不错,隔日起来得也早。沈楠收拾好下楼,等着大家一块吃早餐。
楼下有个吧台,她走过去要了杯热饮,目光瞥到柜台上的零食,看到竟然有她喜欢的椰子糖,指着那陈列柜随口问服务生:“你们这里也有这种糖啊?”说实话夹在一堆进口零食中,有点格格不入。
服务生笑着道:“这是我们这里的经理之前进货附赠的,小姐你要吗?”说着看向她身后,笑说,“前天晚上这位先生说喜欢吃,要了一袋呢!”
沈楠回头,对上的便是姜雁北一张还略带惺忪的脸。昨晚两人也算发生了点小小的罅隙,这会儿面对面,还是让她有点尴尬的。不过姜雁北倒是没什么反应,淡淡看她一眼,直接走上前,问服务生拿了一袋糖果,径自飘去了餐厅。
沈楠:“……”
服务生:“小姐,你要吗?还剩最后一袋了。”
这时已经有人陆陆续续下来,沈楠摇摇头:“不用了。”说完跟人会合,也往餐厅走去。
这是这次圣诞假在山里的最后一顿,大家边吃边聊,很是热络。
吃得差不多时,沈楠收到一条信息,拿起来一看,是顶头上司黎响发来的,这位大BOSS大概是早上醒来忽然想起IWF的项目,就随手发过来问一句进展。
沈楠的度假心情顿时全无,小心翼翼回过去:还在接洽。
黎响:你要跟紧点,我听说约瑟夫过完圣诞就回国,新年前后就会定下来。
沈楠:好的。
看她一脸愁眉苦脸的模样,李思睿好奇问:“怎么了?”
沈楠随口回他:“就是之前跟你提过的IWF公益片的事儿,我们老板又催了。”
李思睿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看向对面的姜雁北:“对了师弟,你不是一直在IWF工作吗?小楠手上的项目,你帮下忙呗?”
沈楠没料到他会忽然问姜雁北,顿时一愣,抬头看向他,心里莫名有些紧张。
距离上一回,他当着秦观拒绝自己,已经有段的时日,之后几次交集,虽然也没怎么说话,但她总觉得还是有点不一样的,毕竟帮了几次,哪怕昨晚在温泉他的态度不大好,但其实她能感觉,他可能没自己想象的那么讨厌自己。
所以要说现下没有一点期待,肯定是假的。
姜雁北不紧不慢抬头,淡淡在她脸上扫了眼,然后看向李思睿,回道:“我不是IWF的专职人员,帮不上忙。”
语气平淡,意思坚定。
啪嗒一声,沈楠那颗不争气的心,跌落在地。她就知道自己想太多。这人怎么可能帮自己做这种事?
李思睿听到他的答案,也没在意,耸耸肩道:“行,我回头去问问。”
吃过饭,一行人就道别,各自上了各自的车。
沈楠坐上李思睿车内的副驾座,朝后视镜看了眼,恰好看到姜雁北正要开门上车,坐他车的还有一个漂亮女人,两人上车前还说说笑笑了好几个回合。
她记得那女人是个什么金融高管。
沈楠撇撇嘴,呵,原来面对美女,还是很绅士温柔笑得也挺开心的嘛!想到这里,她不由自主在伸出头照了下后视镜,确定自己比那美女好看,心里才平衡点。
李思睿启动车子,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表情郁郁,道:“还想着工作的事呢?”
沈楠道:“是啊,我还想着五万块奖金呢!”
李思睿笑说:“师弟不帮咱们也没关系,我们康莱每年给IWF捐款上千万,回去我找人问问。”
沈楠愣了下,道:“没事的,你不用管,我自己再看看,要这不行就算了,大不了就少五万块奖金,反正一开始本来也没指望。”
李思睿说:“你跟我客气什么?,这点事我都帮你办不好了,我还是你哥么?”
沈楠本想再推辞几句,但想想还是算了,她现在这情况,还有什么好矫情的。何况这确实也不算什么大事,然后想到姜雁北连番拒绝这种不算大事的事,还是让她有点不爽——虽然知道自己并没有任何不爽的资格。
*
沈楠是周二上班时收到约瑟夫邮件的。邮件中说他已经回国,通知她,IWF公益片的制作方确定用他们匠心广告,让她去商讨具体合同事宜。
看到这封简短但内容明确的邮件,沈楠简直觉得自己像做梦一样,反应过来,赶紧给那边拨了个电话。听到约瑟夫用他不标准的普通话,再次确定邮件里的事实,她才彻底相信这事儿就这么莫名其妙成了。
挂上电话,她高兴地差点跳起来,立马给李思睿发了条信息过去:谢谢哥!
她没想到李思睿效率这么高,短短一天时间就给她把事情搞定了。那头回了个疑问的表情,她本想打了个电话好好和他说谢谢,但现在一心都是合同的事,只想把这件事赶紧先完成,以免夜长梦多,所以暂时把道谢的事放在一边,去忙工作了。
和约瑟夫约得是下午面谈,她带着准备好的资料,提前奔赴IWF。
约瑟夫还是跟上一次很热情,只不过又不完全一样了,上回的热情,多半是客套。而如今则是因为即将与匠心合作,表达的真情实意的热情。
面谈很顺畅,双方对合同的细节,基本上没有大的分歧。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沈楠是重重舒了口气。
约瑟夫站起来和她握手,笑着道:“希望合作愉快。”
沈楠也笑:“IWF放心把项目交给我们匠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约瑟夫大笑,片刻后,又道:“说实话,我一开始意向的合作公司并不是匠心。这次在美国度完假回中国,我正打算确定下来,姜教授拿了一组你们匠心的样片和资料,给我极力推荐了你们。姜教授在IWF工作多年,是我非常值得信任的搭档,所以立刻改变了主意。”
沈楠愣住,下意识问:“姜教授?”
约瑟夫点头:“对啊,就是我们IWF的科研顾问,也是这组片子的科研指导。”
不可置信的沈楠,讷讷问:“你们IWF有几个姜教授?”
约瑟夫笑说:“就一个。没记错的话,上回你来办公室的时候,和他打过照面的。”
沈楠回过神,继续问:“是他给您推荐了匠心,您才改变主意的吗?”
约瑟夫笑着点头:“是啊!姜教授亲自推荐的,还准备了很多样片和资料,绝不是随口一提,我自然信得过。”
沈楠一时不知道用什么表情才能表达自己此时的心情,最后所有复杂的情绪化为干干一笑:“那我回公司准备合同,到时候亲自拿过来给你们签。”
约瑟夫点头:“好,我等你。”
一直到走出电梯,沈楠都还是懵懵的。
姜雁北?促成这件事的竟然是姜雁北,是他给约瑟夫推荐了匠心,为此还专门收集了样片和资料!
沈楠是真的有些凌乱了,他不是前天才毫不留情在李思睿面前拒绝帮忙吗?怎么会忽然改变主意?
好人好事?
良心发现?
沈楠一路胡思乱想,直到回到公司还是没想明白为什么。
不过不管什么原因,他帮了自己这个大忙是事实。回过神的沈楠,思忖了片刻,赶紧给林妍发了条信息:你把姜雁北微信给我。
那头很快将姜雁北的微信推给她,不忘问:你找他有事?需要我帮忙吗?
姜雁北的微信很简单,就是他自己的名字,非常符合他那一丝不苟的风格。
沈楠给他发送了好友申请,然后回林妍:是有点事找他,不用你帮忙了。
这条信息刚发过去,姜雁北就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看到微信页面显示两人已经成为好友的提示,沈楠微微怔了会儿,手指放在输入框,写了几个字又删掉,再写再删。半天一句话都没发出去。
就在她准备再想想时,对面先发了条消息过来:有事?
沈楠愣了下,不确定刚刚他是不是看到对话框中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消息”,她下意识回过去:谢谢你帮忙。
姜雁北:没事。
沈楠想了想,问:你什么时候有空?改天请你吃饭,我想当面谢谢你。
她其实觉得以姜雁北的尿性,肯定不会将她这句客套话放在心上,虽然她并非客套,而是真的想感谢他。
不料,姜雁北下一妙就回过来:今晚就有空。
这回轮到沈楠一愣,看着微信上的字愣了半晌,才想起回复:你想吃什么?我去订餐馆。
姜雁北:你看着办吧。
为了表达诚意,沈楠挑了江大附近美食街一家很火的湘菜馆。等她打车赶到时,姜雁北已经先到了,正坐在预定的卡座翻看菜单。沈楠深呼吸两口气,将喘息压下去,走到桌旁道:“不好意思,有点堵车,久等了。”
姜雁北抬头看她:“我也刚到。”
“哦。”沈楠在他对面坐下,“你想吃什么?”
姜雁北把菜单递给她:“我对这家店不熟,你点吧。”
沈楠也没推脱,接过菜单,朝服务员招招手,随口问:“你能吃辣吧?”
姜雁北:“……还行。”
“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
沈楠了然地点点头,一口气点了几样店里的特采湘菜,然后将菜单还给服务员,这才抬头看向对面的男人。
他神色一如既然地淡然,看不出半点情绪。
“那个,这次真的多谢你。”她顿了顿,试探道,“我没想到你会帮这个忙。”
她是真的很意外,之前无论是秦观还是李思睿提这事,他都是干脆拒绝,不仅不给她面子,连带那两人面子都不给,而且拒绝李思睿就在前天。可从山里回来,他就去约瑟夫那里推荐了匠心,她怎么都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快改变主意?
以两人的交情,他确实没理由帮她。
姜雁北看着她,轻轻描淡写道:“这不是什么大事,毕竟……同学一场。”他顿了下,“而且,你不是说每次遇到我都倒霉么?我得替自己正个名。”
沈楠:“……”她定定对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想确定他是不是在开玩笑,不料,却因为这样的对视,忽然心里悸动了一下。
她移开眼睛,佯装清了下嗓子:“约瑟夫说你整理了匠心的样片和资料交给他……”
姜雁北打断她:“我得对自己做的事负责,在决定推荐之前,肯定得确定你们有这个能力。”
好吧,沈楠心说,这确实符合他一丝不苟的做事风格。
餐厅上菜速度很快,两人没说几句,服务生就开始陆续上菜。沈楠点的几样招牌湘菜,无论是剁椒鱼头,还是干锅鳝鱼,或者小炒黑山羊,都是辣味十足的菜式,也就一份清炒时蔬是清淡口味。
“吃吧!”为了表达自己对恩人的感谢,她暂时摒弃心中那点面对他的不自在,殷勤地给他倒好一杯酸梅汤,“我以前上学时很爱吃这家菜,也不知道现在味道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好。”
姜雁北拿过杯子,淡声道了句谢,慢条斯理开吃。
沈楠知道食无言寝勿语的道理,看着他认真吃饭的样子,也不知道该不该说点什么,而且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直到她发觉姜雁北很快喝完一杯酸梅汤,额头隐隐在冒汗,才忍不住开口问:“很辣吗?”
姜雁北抬头,神色莫辨地看了她一眼:“还行。”
“那好吃吗?”
姜雁北点头:“还不错。”
沈楠心里舒了口气,给他又倒了一杯酸梅汤,笑道:“那就好。”说着将最辣的那份小炒黑山羊推到他面前,“我觉得这家店最好吃的就是这道,你多吃点。”
姜雁北看了看她那张带着笑意的脸,目光落在那份布满了红色小米辣的菜上,喉咙上下滑动了下,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大口,然后用勺子舀起一大勺辣味十足的小炒黑山羊,放进了自己碗里。
沈楠默默看了看对面认真吃饭的男人,其实想想无论是当年上学,还是重逢后遇到的这几次,不管他表面多冷淡,但其实都是一次又一次帮助自己。鹏城那两次就不说了,按着他那正直的性格,换做别人,大概也会出手相助。但这回IWF的事,他确实是在帮她沈楠,不是别人…
他说是因为同学一场,这就是个笑话。实际上,按着她那混蛋的行为,他不落井下石已经足以算得上他心空开阔。大概他是真的是一个心胸豁达的人,也或者是看在李思睿的面子上。
不管怎样,沈楠真的是很感激,而她又不知道到底怎么感谢他,刚刚来的路上,她甚至想过是不是到时候拿出奖金的一部分给他。实际上他们这个行业,回扣这种事是大家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但他不是他们行业的人,更不是会收回扣的人,要是她真这么做,指不定还会惹他生气。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只能希望这顿饭,他能吃得开心点,看自己点的菜似乎挺对他胃口,她多少还是有点欣慰的。
四菜一汤,两个人吃得所剩无几,当然,主要功劳还是在姜雁北。沈楠看着桌上的战绩,满意地舒了口气,叫来服务生结了账。
直到两人并肩出门时,她才觉察到姜雁北的脸色有些不太正常的苍白。
“你不舒服?”她奇怪问。
姜雁北看了眼她,摇头:“有点吃撑了。”
沈楠笑:“这家店很好吃吧?你离得近可以经常过来吃。”
姜雁北抿抿唇,点头。
沈楠看了下时间,道:“这次真的谢谢你帮忙。”
姜雁北看向她,淡声问:“你现在回家?”
“嗯。”沈楠点头。
姜雁北指了指不远处的一辆车:“我正好没事,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
“就当吃多了开车消消食。”说着也不等她再拒绝,已经直接朝车子走去。
沈楠犹豫了片刻,还是跟了上。
姜雁北的车是一辆中规中矩的中档车,她打开副驾驶门坐进去时,恰好看到已经坐在驾驶座的男人,伸手拿了个小药瓶,倒出两粒药,就着纯净水吞了进去。
沈楠皱眉问:“你不舒服吗?”
“消食片。”姜雁北淡声回,将药瓶放进手套箱,在她看清楚药瓶之前,已经将手套箱关上。
沈楠点头,想着刚刚他确实吃得挺多的。看着他有些发白的脸色,她想再问点什么,但见他神色淡淡,终究还是没多问。
姜雁北开车很专心,沈楠好几次想开口找点话题,但看他目视前方的严肃神色,打了个各种各样的腹稿,最后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好在跟他这种人在一起,不说话也不觉得怎么尴尬。
还是在一个红灯路口时,姜雁北转头看了她一眼,轻描淡写开了口:“你和李思睿……”
“啊?”沈楠转头看向他,不明所以。
姜雁北说:“你和李思睿很熟悉吗?”
沈楠笑了笑,道:“小时候经常住在他家,算是一起长大的吧,不过之前快十年没见面,现在要说多熟悉其实也算不上。怎么了?你忽然问到他?是有什么事找他需要我传达吗?”
姜雁北:“我有事找他会直接找,用不上你帮忙。”
沈楠一愣:“那你问他做什么?”
姜雁北:“随便问问。”
沈楠:“……”从前她就觉得他捉摸不透,没想到过了这些年,更加让她看不太懂。
前方的绿灯亮起,姜雁北转头看向路况,启动车子,片刻之后又道:“我和李思睿算不上熟悉,不过也听说过他的一些事。”
“嗯?”沈楠没想他又继续这个话题,奇怪地看向他。
姜雁北嘴唇嚅嗫了下,道:“他这个人在男女关系上,有点问题。”
沈楠微微一愣,然后笑了:“你说这个啊,他在国外这些年我不是很清楚,不过当年上高中大学的时候,他换女朋友就换得很勤,我都经常笑他花花公子一个。”
说完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心虚地看了旁边的男人一眼。她有什么好笑李思睿的,她荒唐的那几天,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性质还很恶劣。
姜雁北皱眉斜她一眼:“你知道他这样还……”
沈楠说:“还什么?”
姜雁北摇摇头:“没什么。”顿了顿,又道,“你现在这情况,在男女关系上要注意点,别随便相信男人,不然吃亏的是自己。”
沈楠不懂他怎么又教训上自己了,而且还是在这方面,本来是觉得有点好笑,但看他神色严肃,又实在笑不出来。而且想到他说的那句“你现在这种情况”,就更加笑不出来了。
是啊,她现在这种情况,哪里可能随便谈恋爱?谁有愿意和她真情实意的谈恋爱?谁能想到,活到这把年纪,她其实从来都没真正和谁真情实意地谈过一场恋爱呢!之所以会这样,无非是当年她中二般的荒唐。
而旁边的男人正是她荒唐岁月的见证者,也或者是受害者。
姜雁北余光觉察副驾驶座的女人,神色显然暗淡下去,放低语气道:“我的意思是,不要相信男人的花言巧语。”
沈楠愣了下:“我知道。”
“知道就好。”
这个话题开始的有点诡异,在这句之后也就戛然而止。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一直到了小区门口,车子停下来,解开了安全带,沈楠才抬头看他,嘴唇嚅嗫了半晌,才道:“姜雁北!”
这似乎是重逢后,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姜雁北转头认真看向她。
沈楠对上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有点心虚地垂下眼睛。自从再见面后,她一直在跟自己那点别扭多斗争,刻意忽视当年两人之间发生过的那段往事。
那或许并不是什么大事,但确确实实真实存在过。而她一直忽视,只不过是因为不想再回忆当年的荒唐,以及第一次面对爱情的挫败。然而再如何想刻意避开,也不能掩盖,那是她人生中做过的一件坏事,犯过的一个错误。
无论她有多挫败,也跟姜雁北无关,从头到尾他其实都是无辜的。他唯一的错误,大概就是被自己这种人缠上。
“你要说什么?”姜雁北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先开了口。
沈楠深呼吸了一口气,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对不起。”
“嗯?”姜雁北皱眉,不明所以。
沈楠道:“我为当年的行为,给你道歉。”
☆、第25章 第 25 章
姜雁北看着她的脸, 神情微滞。
沈楠继续道:“我知道当年我的所作所为给你造成了很大困扰, 也浪费了你很多时间和精力。是我当时太任性、太幼稚, 不管你现在还在不在意, 但我还是要给你说一声对不起,这是我欠你的。”
说完, 她的心忽然急促地跳起来,垂下眼睛,再不敢看他。
姜雁北眉头微蹙, 定定地看着她窘迫的模样,良久之后,幽幽叹了口气,淡声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我早没放在心上。”
沈楠暗暗长舒一口气,再次抬头, 朝他笑了笑,道:“我知道以前我太浑,但是当时我其实并没有恶意。”
姜雁北道:“我知道。”
沈楠又说:“谢谢你这次帮我。”
姜雁北有些无奈地笑了声:“你今天已经说了很多次了。”
沈楠说:“因为你的帮忙, 让我能顺利拿到五万块奖金,所以我真的很感谢你。”
“是吗?”姜雁北道,默了片刻,又斜看她一眼, 说, “所以五万块奖金, 就请我吃一顿饭?”
“啊?”沈楠愣了下, 脱口道,“要不然我给你百分之五十的提成?”
她本来对这个项目没什么指望,哪晓得峰回路转,五成的提成说起来也不算多。
姜雁北脸一黑:“你这是想在违法边缘游走?”
沈楠:“……”她就知道这个想法很危险。
姜雁北说:“多请我吃几次饭就行了。”
沈楠一愣:“哦……好的。”
姜雁北看了她一眼,又补充一句:“下次别吃湘菜了。”
沈楠点头:“行,你选地方。”
姜雁北嗯了一声:“好了,你回去吧,再联系。”
沈楠提着包下车,走了几步,想起还没跟人说再见,赶紧转身看向还停在原地的车子,抬手朝他挥了挥。
姜雁北双手握着方向盘,朝她点点头,等她再次转身,嘴角微微勾了下,不紧不慢地启动车子。
等车子上路后,他空出一只手抚了抚吃过胃药后,还在隐隐发疼的胃部。
下次肯定不能吃湘菜了。
*
“回来了?”打开门,坐在沙发看电视的沈光耀见到女儿回家,开口道。
沈楠点点头,弯身换鞋。
本来坐在沈光耀身旁的沈钰,从沙发跳下来,冲到她跟前,歪头看了看她。
“看什么呢?”沈楠摸了把他的小脑袋。
沈钰笑眯眯道:“姐姐今天是笑着进屋的。”
“啊?”沈楠一愣。
沈钰说:“姐姐今天很开心!”
沈楠这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好笑地捏了把小家伙的脸:“你观察力这么强?”
当然开心了,拿下了五万块奖金的项目,而且……而且和姜雁北算是,算是和解么?好像也不算,毕竟两人并没有所谓的闹翻。但至少在道歉后,对于自己当年的荒唐释怀了很多,整个人忽然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不管那样的荒唐下掩藏着一颗什么样的少女心,但做错事就是做错事。姜雁北没有理由为自己的荒唐买单,所以她确实欠他一个道歉。
尤其是发觉姜雁北似乎没那么讨厌她,她就好像更释然了。
因为搞定一个重要项目,就像是悬在心头的大石头落了地一样,难得轻松一回。沈楠跟陈姐那边请了假,回家陪沈钰玩了会儿,早早洗漱上床休息。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开心的缘故,躺在床上半晌,毫无睡意。五万块钱的奖金,确实值得开心,但好像心里那种豁然开朗的兴奋,并不只是因为这五万块钱。
这几年被生活裹挟着往前,她几乎没有回忆过往事,她害怕看到曾经面目可憎的自己,也害怕自己有太多心有不甘。但今天给姜雁北道歉后,那些被刻意掩埋的过去,仿佛也就没那么难以面对了。
她并非出身就富贵,父母曾经是下岗工人,只是借着大时代浪潮,加上聪明能干,在她几乎还不怎么记事的时候就发家。她不到十岁,沈家已经富甲一方。
在她十八岁之前,她的生活只能用一句歌词来形容“一切都好,只欠烦恼”。恩爱的父母,富足的家庭。而她自己更是从小就长得漂亮,小学五六年级已经开始收到男孩子情书。她的成绩也不错,虽然算不上顶好,但每逢大考,都奇异的能超常发挥,比如高考,她就考了一个远远超出自己平时成绩的分数。
幸运之神就是这么一直眷顾着她。
但幸运总归是有定额的,高考那个暑假,她的人生迎来了第一次变故。最疼爱她的母亲,车祸过世。而更大的痛苦,是车祸那天,她从母亲的手机里存着的照片,得知父亲出轨公司一个实习生多时,随后更是意外知道,母亲出车祸在医院抢救室时,自己在手术室外哭得稀里哗啦给沈光耀打电话,却一直没人接听,原来是正和那个年轻的实习生在外约会。
十八年蜜罐般的生活,在那个夏天彻底崩塌。
为了跟沈光耀斗气,从那个暑假开始,沈楠完全变了一个人。填志愿时,她专门填了个沈光耀不满的冷门专业,进入大学后,几乎不去上课,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坏学生。
她无止境地跟沈光耀索要钱财挥霍,醉生梦死,纸醉金迷。
沈光耀玩女人,她这个女儿就要效仿她的好父亲。进入大学后,她几乎每个月换一个男朋友,专门挑那些花心滥情的男生,一旦看到他们对自己流露出一点真情实感,她就毫不犹豫地将他们抛弃。
她用这种自暴自弃的方式,获得报复沈光耀的快感。
父女关系形同水火,但沈光耀到底是个溺爱女儿的父亲,无论如何生气愤怒,也对唯一的女儿狠不下心。他曾经试图以中断经济供给威胁她改邪归正,但她一句满不在乎的“你要不给我钱,我就跟陈贱人一样去傍大款,我比她年轻漂亮,肯定能找到比你更有钱的老富豪”,不得不让沈光耀打消了断她钱财的念头,依旧每个月老老实实给她结清六七位数的账单,知道她车子撞坏,马上派人去提新车。
沈光耀对她的无可奈何,让她的荒唐愈演愈烈。
但是浑浑噩噩的日子过久了,人好像就真的变得越来越空虚,越来越迷茫。每次狂欢之后,在自己常年包下的酒店房间里醒来,看着白花花的墙顶,内心就像是被人挖了个洞般空空荡荡,灵魂好像已经离体,只剩一具行尸走肉。
是什么时候注意到姜雁北的?应该是大三第一期,她其实有点记不太清楚了,在这之前,她当然认识姜雁北。他是他们班的班长,生科院的风云学生。只不过,这样的好学生,跟她这个坏学生肯定没有任何交集。她只知道他是一个一丝不苟的严肃男生,做什么事都很认真。
她对这种男生不感兴趣,或者说这种好学生,不在她的招惹范围之内。
她记得那是一个晚上,几天没去学校的她,难得去了一次图书馆看书,一直到闭馆才出来。
十点多的校园,除了主校道,都已经很安静了。从图书馆往西门外,要途径一片小山头,说是山,其实也就是一个种了草皮的小坡,不知哪一代的学生取了个名叫情人坡,顾名思义,是校园小情侣幽会的好地方。这个时候,情人坡自然已经没什么野鸳鸯了,只有好几只安营扎寨在此的流浪猫。
这是校园恋人们的情人坡,也是沈楠的秘密花园。
她从自己那只名牌包里拿出猫罐头,正要去投喂已经喂了一段时间的几只小猫。还没走到流浪猫的大本营,便远远看到有一个男生蹲在她以为喂猫的位置,他面前是几只吃罐头吃得正欢的猫。
沈楠站在原地没再往前走。
看着三只猫将罐头吃光,男生伸手在毛团子头上撸了会儿,将罐头盒子收起来,站起身准备要离开,三只小猫却争先恐后咬住他的裤脚,又躺在他脚边打滚耍赖。
男生柔声道:“不行啊,今天已经吃够了,不能再吃了。”
小猫喵喵叫得更厉害,一只用头蹭他的脚,两只翻着肚皮使劲儿打滚撒欢。男生叹了口气,从裤兜里掏出两个小罐头:“这是最后两个了,吃完了不准再要了。”
他将罐头打开,放在脚边,三只毛团顿时围坐一团,咕噜咕噜地吃起来。
男生背影清瘦颀长,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装,单肩背着一个书包,想来是刚从自习室出来。
附近的一盏夜灯灯光落下来,将男生和流浪猫包裹在其中,有那么一刻,沈楠觉得眼前的场景不太真实。
那夜有月无星,清风徐徐。也不知是这夜色太美,还是灯光朦胧,沈楠只觉得那背影也就如同清风明月一般。
她当然认出了男生是谁,是她同窗两年多,但从来没用过交集的姜雁北,一个在师生间交口称赞的好学生。
她没有再走上前,在男生离开前,她先转身离开了这块她的秘密花园。
而因为这个晚上的一瞥,沈楠真正记住了姜雁北。不是那个从别人口中听说的好学生,而是晚上夜灯下喂流浪猫的那道背影。
再在学校见到姜雁北是两天后的课堂上。自从上了大三,除了几个很严苛老师的课堂,她去教室的频率就更少了。
难得来一次课堂,沈楠仍旧是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但那是她第一次没有在课上全程睡觉,或者玩手机,也应该是两年多来,她在教室里第一次去观察自己班上的学生,严格来说,是观察坐在前排的某位男生。
她仍旧看到的是姜雁北的背影,比起夜晚,几米之遥的距离,看得非常清楚。他上课的时候很认真,坐姿端正,脊背笔直,只有在做笔记时,身体微微前倾。
两节课结束,她上前礼貌地和任课老师说了一会儿话,转身下来收拾书包准备离开。
沈楠看到了他的正脸,她当然知道他长得什么样子,但这是她第一次去认真去打量这个已经同窗两年多的男生。
她这才发觉,原来生科院这位风云人物,是一个如此英俊的男生。也许五官并不是那么完美无缺,但胜在气质干净,是一种独属于好男生的干净,就如同那晚的明月与清风,与她走马观花的男朋友们截然不同。
当然不同,那些都是令人恶心的混蛋,跟她爸沈光耀一样。
教室里的学生逐渐散尽,她往常每次都是从后门离开,但这回,鬼使神差般,提着自己的小坤包,踩着高跟鞋往前门走去。路过姜雁北时,忍不住朝他明目张胆看了一眼。
那应该是她和姜雁北的第一次对视,然后她从他微微皱起的眉头,以及那双略显冷清的眸子里,看到了一抹显而易见的反感。
她知道自己是名声在外的坏学生,班上甚至整个学院,有关于她的种种传言,比事实更加不堪入耳。
当然,她并不在乎,对她来说,名声越坏越好,最好能把沈光耀气死。
然而,她也清楚,好男生是看不上她这种坏女孩的——而姜雁北就是典型的好男生。
她收回目光,有点悻悻地走出了教室
夹在人群中,慢悠悠从生科楼出来,她再次看到了姜雁北。他正和一个在楼下等着他的女生,并肩离开,虽然没有牵手搂肩,但两人走得很近,他帮那女生提着书包,说说笑笑,是校园里亮眼,又再寻常不过的学生情侣。
那女生长发披肩,素面朝天,穿着匡威和牛仔裤,典型的大学女生打扮。虽然隔了些距离,但仍旧看得出那是一个面容清丽的女生,是男生们很喜欢的类型,与身旁玉树临风的姜雁北非常登对。
沈楠再一次觉得悻悻然,这种感觉让她陌生,并且抗拒。
当一个人开始注意另一个人,那么见到对方的频率,似乎仿佛忽然就高了起来。
在这之后,哪怕不去上课,可隔三差五,沈楠也会在学校见到姜雁北。有时候是在她的秘密花园,看到他一个人在喂那些流浪猫;有些时候是在校道,他骑着单车载着女朋友从自己的玛莎拉蒂旁边经过;有时候是在宿舍区,看到他打了开水送到英语系女生楼下;有时候是一个人站在女生楼下,等女朋友下来。
好男生果然也是好男友。
他会帮那个女孩子拎书包,帮她打水打饭,在楼下耐心地等待。他那辆半新的单车后座,甚至还绑了个软垫。
沈楠想,他一定很喜欢那个女孩,好女孩值得被爱。她被人众星拱月,许多男生宣称爱她,但她知道,他们的真心实意其实少得可怜,无非是看中她这副还算不错的皮囊,以及一掷千金的阔绰。
可不喜欢这些,她又有什么值得别人去爱?
她开着玛莎拉蒂,却羡慕一个坐在单车后座的女生。
这种暗自观察别人生活的行为,让沈楠的自我厌弃越来越浓烈,也让她的荒唐一度达到顶峰。
那段时间,有个美术系的男生一直缠着她,实际上她跟这位男生确实交往过几天,但在得知男生是劈腿前女友来追求自己这件事后,毫不留情地甩了他。
那天,她去学校,又遇到了这个美术男,将她堵在车旁表演一往情深。她不胜其烦,等他说完,从钱包里拿出一叠钞票,丢在他头上:“你不就是看上我有钱吗?够不够?”
她最厌恶那些打着爱情名义,其实不过是看中钱财的男女,就比如她爸的那个不要脸的小三。
当初她带美术男去吃城中最昂贵的餐厅,看到他脸上那种无法掩饰的,对物质低级的渴望,和陈小三如出一辙。
此时美术男跪在她面前,声泪俱下:“楠楠,我是真的爱你,你要我怎么证明都可以?”
沈楠恶劣的笑:“行啊!你让我打你十个耳光怎么样?”
美女男用力点头,抓着她的手,满脸激动:“你打你打!”
沈楠心想,这么贱当然要满足他,她毫不犹豫地一耳光扇过去。
因为是在校道上,虽然不是午休时间,但来来往往还是有不少学生,很多人驻足偷看。
啪……啪……响亮的耳光,在寂静的校园听起来十分清脆。
直到第五还是第六巴掌下去,沈楠的手忽然被人抓住。她抬头,看向这位多管闲事的男生,然后愕然地怔住。
姜雁北一张脸面色沉沉,眼神冷得如同浮了一层碎冰,他紧紧抓住她的手腕,厉声道:“沈楠!这里是学校,麻烦你稍微收敛一下你的行为!”
沈楠做梦都没料到,姜雁北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是在这种情形下。
她当街打人这种事也并非第一次,也知道这样的行为有多面目可憎,但她不在意自己的形象在别人看来有多糟糕,也不在乎名声有多恶劣。
在中二般的叛逆期中,她恨不得跟整个世界对着干,甚至还为这恶劣而沾沾自喜。
然而在对上姜雁北那张冷脸时,她第一次生出了一股不可名状的羞耻感。
姜雁北目光如炬般盯着她,寒着脸将她的手甩开:“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一旁脸颊红肿的美术男却将他一把推开,吼道:“这是我和我女朋友之间的情趣,关你什么事?”说完,抱着沈楠的腿,没皮没脸道,“楠楠,你继续!”
沈楠怔怔地看了片刻姜雁北面若寒霜的脸,又慢慢低头看向地上跪着毫无自尊的男生。这种强烈的对比,让她忽然胃部一阵翻涌,恶心地想吐。
对美术男,也是对自己。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恶形恶状,原来这么令人反胃。
她几乎是惊恐般将美术男踹开,然后打开旁边的车门,逃也般离开。
那次之后,她很久没再去学校。一直到了期末考试月,才又开着玛莎拉蒂出现在校园。秘密花园的那几只流浪猫,在她没有投喂的日子,依旧长得油光水亮,想必姜雁北还在喂着。
一段时间不见,他仍旧是那个清风霁月般的男生,唯一的变化,大概就是考试季在校园的几次偶遇,他总是一个人,或者和班上的男生一起,再没看到那个与她并肩而行的女生。
他单车后座的垫子,也不知去了哪里。
那时已经临近大四,她听说他又获了什么什么奖,又听说已经在准备出国,名校已经十拿九稳。
那是一个有着明确目标,很好地掌握着自己人生的男生。与浑浑噩噩,已经迷失人生方向的她,是两个世界的人。
哪怕沈楠那时已经明白,姜雁北在自己心中的意义,也知道这个好男生与他好女孩女朋友早已经分手,但她也没有任何招惹他的想法。
很奇怪,她一直是无法无天的女生,但是那次,姜雁北抓住他的手,制止她殴打那个美术男时,她看着他的样子,竟然对他生出了一点忌惮,是一种毫无底气自惭形秽而导致的畏惧。
她仍旧浑浑噩噩,但是没再交过男朋友。其实曾经那些走马观花的男生,又怎么能算得上男朋友?
生活的再一次变故是发生在大四第一期末尾。
那是将近年底的时候,沈楠得到一个消息,沈光耀终于还是决定将陈芹娶进门——陈芹就是那个她恨之入骨的小三。原因很简单,这位忍辱负重的贱人怀了孕。
沈楠得知消息,跑回家跟沈光耀大闹,最后以沈光耀给她的一耳光结束了这场争吵。
她一直觉得陈小三是个干大事的,在过去几年,她砸过她的车,让人当街扒过她衣服,还将她打进过医院。而无论她在做得事再出格,沈光耀总该是护着她的。但这并没能打消她没名没分死心塌地地跟着一个中年发福男人的决心。
与此同时,不可否认的是,沈楠的所作所为,从某种程度上衬托了这位小三的忠贞。让沈光耀生出了自己是被一个年轻姑娘真心爱着的错觉,一直没舍得跟她分开。最终让她借着肚子里的野种登堂入室。
直到几年后,事实证明,小三就是小三,没有任何所谓的真爱。而且沈楠她爸的这位小三也确实是个干大事的,在中年丈夫破产又车祸瘫痪后,丢下不满一岁的儿子,卷走了沈光耀卖掉最后一套房准备东山再起的全部钱款,火速跟旧情人出了国。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沈光耀娶了陈芹这件事,让沈楠一度亟不可待需要做一点什么,发泄出心中那无法排遣的,想要杀人的疯狂。
从沈家回到学校后的当晚,她在秘密花园,遇到了喂猫的姜雁北。于是心中的疯狂,有了一个具体的对象。
她拿出一个猫罐头,走上前,像招惹曾经那些男生一样,撩着头发,笑盈盈跟姜雁北开口搭讪:“班长,你也喜欢猫啊!”
姜雁北抬头,面无表情看了她一眼,撸了把脚边的猫,收拾好地上的罐头盒,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第26章 二十六章
IWF项目确定的时间, 赶得也是凑巧, 正好在年末。虽然合同还没正式签下来, 但黎大boss得知接过, 心情大好,大手一挥提前把那五万块奖金给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