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的。”她说。
姜雁北笑:“这都能猜到?”
沈楠道:“除去林妍之外,你身边也就出现过那么一个异性,我能猜不到么?”他顿了片刻,问,“你不答应,你爸就砸你?”
“那到不是,是因为吵起来,他才动手。”
沈楠撇撇嘴:“你爸怎么这样啊!自己做错事,要儿子牺牲自己买单。”
“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
沈楠点头:“是啊。”他们家当年快破产时,以沈光耀的关系网,及时利用年轻漂亮的女儿,找到一个合适的亲家,很有可能最后的结局不一样。但他爸想都没这么想过,陈小三撺掇过,被骂了个狗血淋头。所以,她实在想象不出做父母的,会让孩子牺牲自己的终身幸福,去保全自己的事业和地位,这个孩子甚至都不是单身。
姜雁北无奈地笑了笑:“所以我挺羡慕你的。”
沈楠默了片刻,小声道:“我之前一直以为你们家挺幸福的,我看宋教授在采访和讲座中经常提到丈夫和儿子。”
姜雁北轻笑:“不过都是自欺欺人的假象罢了。我小的时候,虽然他们对我很严苛,且有着可怕的控制欲,但因为他们两个人在外的完美人设,我也以为自己生长在一个完美的家庭。直到后来,我知道他们各自背后的龌龊之后,才明白我原来一直生活在一个非正常的环境。”
这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对她说起自己的家庭,语气轻描淡写得仿佛只是随口一说。但沈楠却听得出,他言语中的苦涩和怅然。
她本以为,他那么自律正派的人,一定是在良好家教和氛围中成长。甚至姜之明出事,他也没显得太复杂,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知道,原来他家里的问题,远远比她想得复杂。那些看起来光鲜的家庭之下,到底有多少不能示人的肮脏,谁也不知道?
而他竟然还能一直保持清醒,已经十分难得。
她又想起李思睿给自己的那张照片,犹疑着问:“你是不是因为你父母的事,曾经很痛苦过?就跟我当年一样?”
“是啊!”姜雁北坦然地点头,笑道,“知道他们的事是在我出国留学那一年,曾经患上过抑郁症,一度靠赌钱来排遣痛苦。”
沈楠没料到那照片上的真相,原来是这样。也没料到他就这么风轻云淡地说了出来。
谜团解开,她重重松了口气,因为她知道,这是因为他早已经从曾经的痛苦中走出来。所以,才在姜之明和宋岑的丑闻被曝光后,这么淡定从容。
她笑了笑,伸手去抚上他肩膀,笑道:“他们对你不好,还有我呢,我以后会对我家姜老师很好很好的。”
“姐姐——”一旁的沈钰,虽然没怎么听懂两个人在说什么,但还是弱弱地开口提醒她,“不能影响司机开车。危险!”
秀恩爱被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打断,两个大人不约而同笑出声,沈楠收回手,在小家伙脑袋上揉了一把:“谢谢小可爱的提醒。”
沈钰第一次被姐姐叫小可爱,脸蛋一下就红了,幸好戴着口罩,没让沈楠发现,忍不住又咳嗽了几声。
沈楠皱眉看了眼外面灰蒙蒙的天空,道:“也不知道空气质量什么时候才能变好一点。”
姜雁北道:“明天开始要下雨,会好很多。”
沈楠低头心疼看着身旁的小孩子,沈钰眨巴着眼睛,小声道:“姐姐,我没事的。”然后挪动了下身子,小心翼翼靠在她身侧。沈楠愣了下,伸手将他搂住。
正在开车的姜雁北从后视镜看了眼后排座的姐弟俩,不禁莞尔。
医院的人总是很多,尤其是儿科门诊,更是拥挤得不得了,好不容易轮到沈钰。沈楠带着小孩子去检查,让姜雁北留在外面等着。
其实也就是小孩子的老毛病,根治是没办法,只能靠养着。沈楠拿了单子,问:“医生,有没有办法能让发病频率降低点?”
医生笑道:“其实你们家小孩这种情况这几年挺多的,怎么说呢?应该还是受环境影响。要真想好好养,换个空气好的城市,可能会好很多。”
沈楠一愣,又有些无奈地笑了。她要有本事随便换城市,早在他们家破产那年就换了。这医生真是坐着说话不腰疼,讨生活的都市人,哪里有那么自由?
牵着沈钰出来,准备把他送到姜雁北那儿,自己去缴费拿药。然而还没走到大厅,就看到姜雁北正站在大厅角落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说话。她还记得这女医生的模样,应该就是那位厅长千金。
两个人似乎是刻意压低着声音,表情都有点严肃,也不知姜雁北说了什么,李佳染终究是叹了口气,失落地离开。
姜雁北摇摇头,转身走了两步,看到牵着沈钰往这边走的沈楠,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笑着问:“怎么样?医生说什么?”
沈楠摇摇头,有些无奈道:“还能说什么,反正就是呼吸道的老问题,我问怎么才能减少发病频率,你猜医生给我什么建议?”
姜雁北挑眉,笑着配合问:“什么建议?”
沈楠道:“让我带沈钰换个空气好的地方生活。”
姜雁北微微一愣,又笑了:“这倒也实话,自从这几年雾霾严重,呼吸道问题越来越多了,你没看儿科门诊,大部分都是这种。”
沈楠叹了口气摆摆手,显然没当一回事,转而又问:“刚刚那女医生父亲真得能帮你爸?”
姜雁北摊手:“应该是吧!”
“那个……我觉得你其实也可以考虑考虑。”
姜雁北皮笑肉不笑问:“你确定?”
沈楠道:“才怪。”
姜雁北失笑。
沈楠想了想,又试探问:“如果你爸真倒了,你工作应该也会受影响吧?我听说你现在手上有一个出国名额,不仅能让你暂时避开风波,而只要能做出成果,回来后就能破格升教授。”
姜雁北笑:“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不会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吧?”说完拍了下脑门,“对哦,林妍还没毕业呢!”
沈楠自然不好说是李思睿告诉她的,只能让林博士背了黑锅:“我就问是不是?”
姜雁北正了正色,好整以暇道:“是有这么回事,我也正在考虑。我毕竟是在体制内工作,我爸这事对我确实有一定影响。”
沈楠假装轻松地打着哈哈道:“既然有这个机会,还考虑什么?赶紧确定啊!一年眨眼就过,我安安心心等你回来,你别在外面给我撩大波妹就行。”
姜雁北:“我其实……”
“哎呀你别婆婆妈妈了,我可不想十年后还是副教授夫人。”
姜雁北笑了笑:“那我要连副教授都不是了,你岂不是看不上我了?”
沈楠道:“这个另说,但你现在有这个机会还犹豫的话,不是犯傻么?你别告诉我你考虑,是因为舍不得我?”
姜雁北点头:“嗯,确实挺舍不得。万一我一走一年,媳妇儿跟人跑了怎么办?”
沈楠啐了一声:“你要不走,我也可能跟人跑。”说完,假装轻松地推了他一把,“你在这里看着沈钰,我去缴费拿药。”
转过身走了几步,眼睛就忍不住红了。说得轻松,可这特么都是什么事啊?自己好不容易谈个恋爱,才在一起两个月,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就得分开一年。
她怎么舍得?
姜雁北神色复杂地看着那道消失在人流中的纤长背影,拉着沈钰在旁边凳子坐下,自己蹲在他前面,握着他的小手道:“小弟,你答应哥哥一件事好不好?”
沈钰乖乖点头:“好。”
姜雁北笑着道:“接下来几个月哥哥可能不跟你们在一起,你帮助哥哥好好照顾姐姐好不好?”
“为什么?”沈钰眨眨眼睛,想到刚刚听到两人的对话,问,“哥哥是要出国吗?”
姜雁北道:“哥哥要处理一点事情,没办法在你们身边,不过很快就去找你们。”
沈钰想了想,用力点头:“嗯,我会好好照顾姐姐的。”
☆、第67章 六十七章
匠心为IWF拍摄的几支公益片, 已经陆续上线, 在网上大获好评。
匠心虽然规模不算小,但在整个业内, 还远远排不上号,如今依靠这组公益片,可以算是真正的声名鹊起,沈楠不得不佩服当初他们黎大Boss的眼光。
除此之外,这组片子还得了个行业内大奖, 黎大Boss亲自去领得奖。领完奖刚刚回到公司, 就将沈楠叫进了办公室。
这几天沈楠正为要与姜雁北分开一年之久而郁卒,虽然不想他出国,但听林妍那边说, 他最近在院里确实过得不大好。
做大学老师也就是看起来很体面美好, 实际上,为了个职称名额,都能争得头破血流。姜雁北本来是院里重点培养的青教,也是最年轻的副教授。不论他人缘再如何不错, 也不可能杜绝红眼病的嫉妒。这回他家里出事,红眼病们自然是要趁机做文章,就算做不到文章,明里暗里幸灾乐祸肯定是少不了。
不管怎么说, 一个口评绝佳的年轻老师, 院长父亲嫖/娼, 学者母亲外遇, 人人皆知,一时间确实很尴尬。
虽然姜雁北表现平静,但沈楠听了林博士的报告,心里还是为他难受。父母做得龌龊事,凭什么要他买单?
于是她就算再不舍得他出国,也是强颜欢笑天天劝他赶紧确定下来。
她倒不是真的为了他能晋升,而是希望离开一段时间,躲开旁人的污言碎语。热闹终究会散去,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等日子久了,别人自然也不会再无聊到旧事重提。
她来到总裁办公室时,大boss黎响正爱不释手地摸着桌上新领来的水晶奖杯。
“黎总,找我有事?”沈楠问,心想不会是因为公益片获了奖,要分给她奖金吧,如果是这样,算是最近一系列糟心事中的好消息了。
黎响做创意出身,四十出头的年纪,还染着一头黄毛,戴着耳钉,打扮十分花俏。他抬头,笑嘻嘻伸手:“坐坐坐!”
沈楠在他办公桌对面坐下。
黎响笑道:“托IWF的福,咱们匠心最近风头很盛,这功劳可以说是有你一半。”
沈楠谦虚道:“不敢当不敢当,这都是黎总眼光精准,加上创意部同事们的努力。”
黎响挥挥手,笑说;“我就喜欢你这种谦虚实干型,不管别人说什么,只管把自己事情做好,哪怕被人误会也不在意。”
沈楠道:“要对得起自己拿得工资,当然得好好做事,天下可没有白吃的午餐。”
黎响点点头,默了片刻,话锋一转道:“我知道你最近生活发生了点事。”
沈楠愣了下,赶紧道:“黎总,你放心,不管我私下发生什么都不会影响工作的。”她和姜雁北的关系,黎响肯定知道,如今姜之明和宋岑的丑闻,在本城几乎人尽皆知,黎大BOSS就算不看新闻,也肯定听过流言蜚语。
黎响看她激动的反应,哈哈大笑:“你不用紧张,我没说工作不认真。正是知道你一直在兢兢业业为匠心工作,我今天才叫你来办公室。”
沈楠不明所以看向他。
黎响笑说:“我也不跟你东扯西扯了,直入正题吧。是这样的,咱们匠心虽然在本城口碑不错,但影响力也仅限于周边几个城市。我就想趁着最近势头不错,在鹏城设一家分公司,开辟南方沿海的业务。新公司的负责人,我一开始是打算从外部招人,最好熟悉那边市场的,但总不太不放心。最后还是决定从内部提拔。我和两个副总考虑了许久,几个资历深的总监,都是拖家带口的,年纪也不小了,这种离乡背井重新创业的压力,可能他们不太能承受得了,所以最后就想到了你。你年轻,有干劲,承受压力的能力,远远高于其他人。”
沈楠有点没听明白,自己刚刚升为总监,就被调去外地开拓新市场,不是相当于从零开始么?
黎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觉得在公司做得好好的,忽然被发配对吗?你在匠心快五年了,我这个老板做事什么风格你应该是清楚的,别的不敢说,但肯定不是什么喝人血的资本家,员工待遇在业内应该算得上不错。开拓新市场存在很多未知,负责人几乎要承担全部压力和挑战,所以我们不实行普通聘用制,而是将负责人纳入分公司的合伙人,虽然只有基本月薪,但分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属于你。当然……”
他边说边靠上椅背,“股份只是一个数字,至于能拿到多少钱,还是看你自己的本事。咱们匠心这块招牌在业内还算行得通,鹏城那边市场大,要做得好,也许两三年就能赶得上匠心总部。但同样的,那边竞争也大,做得不好,也可能两三年还是一事无成,到时候我就只能和你解除协议了。你也说了天下没有掉馅饼的事,反正机会就摆在这里,你看自己敢不敢要,要不要得起?”
沈楠的目光落在桌面的文件,翻开扫了一眼,心脏砰砰直跳。她在工作上,确实没想过太长远的事,毕竟她能做到现在的位置,已经比大部分同龄的同行都走得快,实在是很难再想太远。
况且目前三万月薪加奖金这样的待遇,已经很让她满足。
可是她真的要一直当一个高级打工族吗?
不是这样的,她心中道。
她也有野心,有欲望。
合伙人和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意味着她的身份从打工者变成了老板。
然而要换一个城市,从零开始,甚至只有基本月薪。就如黎响说的,机会是摆在她面前,她有胆子要,又要得起码?
沈楠深呼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大boss:“黎总,你让我考虑考虑。”
黎响点头,笑得意味深长:“是得好好考虑,毕竟是个大冒险。去了的话,可能两三年就实现财务自由,也可能什么都没有。但如果不去的话,只要匠心还在,你就可以在这里安稳地拿着高薪,不用承担这些未知的风险。”
傍晚回到家,沈楠马上把这事告诉了沈光耀。别看沈光耀以前做过大老板,但废了几年,难免畏首畏尾。毕竟女儿如今事业刚刚有起色,又是家里的顶梁柱,带着他一个残废和小拖油瓶去另外一个城市闯荡,到底能闯出个什么名堂,谁又知道?
可假若自己是个有手有脚的好人,女儿遇到这么个机会,他会怎么做?
当然是支持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失败了大不了回来他养她。然而现实不同,他说不出这种大话,只能唉声叹气让沈楠自己考虑。
沈楠一看他爸这样子,知道他又开始胡思乱想,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去和姜雁北商量。
因为想着要分开一年,这段时间,她给张嫂加了点钱,让他早上给沈家父子准备早餐,再送沈钰上校车,她自己则天天夜不归宿,在姜雁北公寓安营扎寨了。
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沈楠将这事原原本本跟姜雁北说了个清楚,说完又唉声叹气道:“虽说这是个好机会,但万一不成功呢?回来肯定是没我的位置的,到时候重新找工作,年纪大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比现在更好的?黎总说别的总监拖家带口,我这还不是上有老下有小,万一找不到好工作,我爸和我弟谁养?而且还要背井离乡,接下来一年倒是无所谓,但明年你回来了,咱们不在一个城市,不是彻底变成了异地恋么?。”
说完这些,她紧张兮兮看着靠坐在自己旁边的姜雁北,等待他的建议。
姜雁北老神在在放下手中的电子书,斜眼看她,点头:“你不用想外在的因素,就问问你自己的内心,你想不想去闯一闯?”
沈楠愣了下,道:“当然想啊,谁愿意一辈子给人打工?何况我以前可是个富二代,做梦都想翻身扬眉吐气好不好?要不是我爸和我弟……”
姜雁北打断她的话:“所以你觉得你要是不成功,连你爸和你弟都养不起么?别忘了你可是四年就从文员做到总监的。”他捧住她的肩膀,笑道,“自信点!做你想做的事,过你想过的生活,这才最重要。我相信你的能力,就算不成功,还有我给你托底。而且,鹏城空气质量好,在那边生活,对沈钰有好处。”
这自然也是沈楠考虑的因素之一,听他言语中都是为自己着想,不禁动容:“还是你最了解我。可是……”她顿了顿,道,“你不担心我们俩分隔两地吗?”
姜雁北笑了笑:“只要你需要我,我就在身边。”
沈楠皱眉,没听懂他的意思。
姜雁北摸了摸鼻子:“我的意思是,现在交通这么发达,只要你想见我,我就马上去找你。”
沈楠撇撇嘴:“说得倒是简单。”
确实太简单了,可是这个机会确实很诱人,如果成功,人生也许就真得完全不一样。她当然明白,这一去,两个人要经受多大的考验,可或者是,她太相信自己,也信任他对自己的感情,倒也没太多忐忑不安。
她想了想,深呼一口气,郑重其事道:“反正你要出国一年,给我一年时间,我肯定能在那边安顿好。等你回国,我是老板时间自由,你又是老师时间更自由,咱们还是能常常见面的。要是这一年,我什么名堂都干不出来,就灰溜溜回来投奔你。”
姜雁北笑:“好。”又挑挑眉,道,“不过鹏城是个纸醉金迷的花花世界,你可别看到优质男,就把我给忘了。”
沈楠抱着他的脖子嘻嘻笑:“我还担心你去土澳被大波妹勾去了魂儿呢!”
姜雁北斜了她一眼,笑着将被子往上一拉,抱着她钻进去滚作一团。
☆、第68章 六十八
有了姜雁北的支持和鼓励, 沈楠终于想下定决心赌一把。一辈子那么短暂, 总该是要为自己而活。
签了协议后,她就开始着手筹备分公司的事。
家里的花店自然是要转让的, 沈光耀做了几个月,对于花卉绿植这一块已经颇有经验。姜雁北帮他联系了鹏城郊区的一块花卉基地,在里面租了两个大花房,请了一个工人。既能好好养身体,又能顺便做点事业。租金竟然出其不意的便宜, 这几个月花店的盈利和转让费就能全部将前期资金覆盖, 也没给添沈楠压力。
郊区的住房也便宜,基地旁边的一处小院子,跟这边的套房差不多, 附近有小学, 再请一个住家保姆,照看一老一小。沈楠自己在市内打拼,完全后顾无忧。
姜雁北帮忙安置得这么顺利妥当,沈楠自己就只用忙着组建跟她一块过去的团队。
两个月后, 她带着一老一小,正式出发。
姜雁北开车送他们到机场,又大包小包帮忙办理托运,等到了安检口, 他额头已经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沈楠让一老一小先去排队, 自己和姜雁北在后面话别。
她拿了纸巾给他擦了擦汗, 然后抱住他, 难得哼哼唧唧撒娇:“怎么办?男朋友这么好,忽然不想走了。”
姜雁北失笑:“别说傻话,又不是见不到面了。你那边接机的司机安排好了吧?”
沈楠抬起头,笑道:“你就别操心了,这两个月你为我这一家老小在那边的安置,忙得焦头烂额的。剩下的路,就该我自己好好走了。”
她这话一点没夸张,姜雁北不仅亲力亲为帮忙联系,甚至还飞了两趟鹏城亲自去看租房和花卉基地。
他笑了笑:“知道你能干,我也就能帮你做点琐事,工作上还是得靠你自己努力。”
沈楠笑:“不用担心,我已经联系好那边几家公司,估计一过去就能谈下几个合作。”
“沈总果然厉害。”姜雁北伸手将她散落在额侧的几缕头发撩在耳后,笑道,“要开始新生活了,咱们都要努力。”
沈楠吃吃地笑,忽然又想到什么似的,问:“你家里的事到底怎么样了?”
姜雁北默了片刻,轻描淡写道:“该解决的总该是要解决的,你不用担心。我也不会让自己的生活,再被他们影响。”
沈楠撇撇嘴:“可是都已经这么大影响了,想到你什么都没做错,却要为这事承受有闲言碎语,有色眼光,还得出国去土澳待一年,我就替你不值得。”
姜雁北笑:“你就别担心我了,好好在那边安顿下来,等我解决好这边的事,就去找你。”
沈楠问:“那你什么时候过来看我?”
姜雁北道:“还不确定,这边忙完就去,反正你有事就告诉我。”
沈楠道:“我能有什么事,你还是专心解决你自己的事吧!”
姜雁北点头。
因为是商务舱安检通道,排队的人少,沈楠见已经快轮到沈光耀和沈钰,赶紧道:“我得走了。”想了想,又踮脚紧紧抱住他,在他耳畔轻声说,“如果你父母还是让你难过,你就想想我。他们不爱你也没关系,还有我爱你。”
这段时间来,姜雁北再如何表现得淡定从容,其实也是心力交瘁,直到现下,听到她在自己耳边的这句低语,那些强撑许久的情绪终于轰然倒塌,一颗心像是被揉得稀碎,好不容易才忍住眼睛里的液体流出来。
但仍旧红了双眼,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蓬松的头发,柔声说:“我知道。”
沈钰已经在那边“姐姐姐姐”的叫,沈楠只得松开手,又故作轻松地拍拍他的肩膀:“好啦,我走了,忙完了马上来找我。”
“嗯。”
姜雁北一双黑眸深深看着她,直到她过了安检,站在里面跟他挥手,然后推着沈光耀离开,宽敞明亮的候机室里,坐着各式各样的旅人。
沈钰第一次坐飞机,兴奋得不得了,跟姐姐申请后,就跑到旁边的玻璃墙,去看外面的飞机。
沈楠坐在沈光耀旁边,将刚打得热水递给他。
沈光耀接过来捧着,没马上喝。他看了眼不远处兴奋地趴在玻璃上看飞机的沈钰,笑了笑道:“小姜家里的事,还好吧?”
沈楠道:“我没细问,不过我相信他能处理得好。”
“他是个好孩子,只是没想到会摊上这样的父母。”说着又自嘲般道,“你也是好孩子,就是遇到我这个拖你后腿的爸,还给你弄了个拖油瓶。”
沈楠嗤了一声:“过去的事就不用再说了,沈钰毕竟是我弟。况且,要是咱们家里没出事,我指不定现在还是个天天混吃等死的草包富二代。”
沈光耀也笑:“你要这样说,我好像没那么内疚了。”
沈楠道:“都多久了还内疚?你不累我还嫌累呢!”
沈光耀失笑,打开水杯喝水。
这时,沈钰兴奋地跑过来:“姐姐,我想尿尿。”
沈楠起身,牵着他的手:“我带你去厕所。”
厕所与他们这个登机口,隔得不远,她让沈钰进了男卫生间,自己也去了旁边的女厕。
等从隔间出来洗手时,耳畔忽然传来一个久违的熟悉声音。
她转头循声看去,看到一个身材微微走形的女人,那声音就是她发出来的。
女人正在打电话,语气很冲,似乎是在吵架。
“你这个人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那贱人又睡在一起了,我马上就去那边找你。你在美国混不下去,害得我跟你灰头土脸回国,一年不到,几百万就被你败光了。我跟你说,我们马上就离婚,孩子我是不会要的,你不愿带,就丢给你妈。”
“对,我是另觅高枝了,难不成跟你这个没用的东西继续过苦日子?”
“没错,五十岁怎么样?五十岁也比你这个吃软饭的好。”
女人边高声讲电话,边急匆匆往外走。
沈楠有些恍然地跟上她,但没有走近,始终隔着一段距离。
在女人走出卫生间时,沈钰正好从隔壁,兴奋地消泡出来。女人走得实在太快,没注意到忽然出来的一个小孩,一不小心就给撞了上。
沈钰小小的身子被撞到在地,狠狠摔了个跟头。那女人倒是只趔趄了下就站稳,她皱眉看了眼地上的小孩,不耐烦地吼道:“谁家熊孩子没长眼睛么?!”
说完就匆匆离开。
沈楠怔忡地看着人离开,半晌才反应过来。
沈钰已经自己爬起来,虽然摔了一跤,还被陌生的大人吼了一声,却也没哭,只是看到沈楠走过来时,委屈地瘪了瘪嘴巴。
沈楠弯下身问:“有没有摔倒哪里?”
沈钰摇摇头:“没事。”又小声道,“那个人好凶,明明是她自己不看路的。”
沈楠柔声道:“嗯,以后更小心点就是,毕竟这世上总有不讲理的坏人。”
所以,也有不爱孩子的父母。
比如姜雁北。
又比如沈钰。
她牵着受了委屈的小家伙往回走,下意识转头看了眼陈芹离去的方向,她已经在另一个登机口排队登机。
她哂笑着摇摇头,又转过来低头去看身旁的小孩,忍不住怜爱地在他头上摸了摸。
沈钰抬头,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向她。
还好,这个被母亲抛弃的孩子,脸上已经找不到半点陈芹的影子。他没有权利选择自己出生,所以他没有任何错。
而他是她的弟弟,就足以了。
沈钰问:“姐姐,你看我干什么?”
沈楠道:“我们家小钰真可爱。”
沈钰被夸得脸红了,过了会儿,说:“他们都说我长得像姐姐。”
沈楠点点头,忽然一弯身,将他抱起来。
沈钰已经快六岁,虽然不算同龄人中的高个子,但抱在身上也很有分量。沈楠少见的亲昵让小家伙开心地咯咯直笑,赶紧抱着她的脖颈,不让自己滑下去。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回到座位。
沈光耀皱眉好笑道:“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要姐姐抱?”
沈钰昂昂小脑袋,骄傲道:“是姐姐自己要抱我的。”
沈楠揉了把他的脑袋,朝沈光耀道:“爸,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们俩,我们一家都会好好的。”
沈光耀笑道:“怎么忽然说这些?你不是一直都在照顾我们俩么?”
沈楠摇摇头,笑说:“以后会对你们更好。”
沈光耀道:“你自己能好好的,我就放心了。去了那边,虽然工作重要,但也不要太拼,我也会努力一把,争取能让花房早点盈利,给你减轻负担。幸好还有小姜,也不知道你俩什么时候才能安定下来?”
“很快就会的。”
就在这时,外面一辆飞机离地起飞。
沈钰兴奋地指着道:“姐姐,我们也是坐那样的飞机去鹏城吗?”
沈楠点头:“是啊!”
沈钰说:“我听姜哥哥说,鹏城很漂亮很干净,没有雾霾,不用戴口罩。”
“没错。”
沈钰继续道:“哥哥让我好好照顾姐姐,他很快就来找我们。我会好好照顾姐姐的。”
沈楠笑:“好啊!”
☆、第69章 六十九章
七月中旬, 鹏城灯红酒绿的夜晚, 还很热闹,带着海洋味道的热风从高楼大厦之间穿行而过, 有种独属于年轻都市的生机勃勃。
沈楠来这边已经两个月,一切比预想中还要顺利。
她听过很多人说,这座城市太残酷,缺乏人情味和烟火味,只有赤/裸裸的物语和竞争。但沈楠却很快就爱上了这里。
高速发达的城市, 虽然竞争残酷, 但同时也充满了机遇。
在这里,没有人知道她曾经的背景,也没人关心远在千里之外, 姜之明那桩丑闻。每个人都在高速运转的城市里为自己的人生拼搏。
每一天都是崭新的。
新公司只有十几个人, 除了四个是沈楠从总部带过来的,其他都是在本地新招聘的年轻人。
这些胆敢来这座城市闯荡的年轻人,有欲望有野心,自然也就有拼劲儿。很快就都适应了新创公司的魔鬼节奏。
在这井然有序的运转中, 不过短短两个月,新公司已经谈下了十几家合作,在这座城市顺利地站稳了第一步。
沈楠不再是沈经理,也不再是沈总监, 而是这间公司的总经理, 带领着十几个人来开拓属于她的新领地。她不再是为了几万块的工资, 而是要做一份事业, 每天努力工作的性质和动机已经截然不同。
所以虽然辛苦,但每天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今天是周五,沈总例行请大家吃饭。
从餐厅出来,已经过了九点,她送了其他人上车,自己才取车准备开往郊区。
为了工作方便,她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小公寓独住,周末则在郊区陪沈光耀沈钰在一起。
暖风从车窗中灌进来,比起江城,这里的空气清新了太多。尤其是雨过天晴的晚上,更是让人心旷神怡,车子在一处红灯停下,她从后视镜瞥到路边的公交站台,硕大的广告牌正在闪烁,几个等公交的年轻人,站在广告牌前颇有兴致地欣赏着。
那是一个颇有名气的公司刚刚投放的广告,而制作方正是他们,也是匠心分公司在这边第一个投放市场的作品。
红灯还有几十秒,沈楠勾起唇角,拿起手机,迅速拍了张照片,给姜雁北发了过去。
那头很快回复过来一个大拇指,然后又发过视频申请。
红灯换上绿灯,沈楠车子启动,点击接通,手机屏幕上的姜雁北,皱了皱眉,道:“你还在开车?那我晚点再和你联系。”
然后毫不犹豫地挂断。
沈楠:“……”她家姜老师还真是严格啊。
这两个多月,两人就见了一次,是姜雁北飞过来看她。
他很忙,似乎比她这个创业狗还忙,沈楠听他说,是手中的项目要交接出去。但因为担心接手的人不熟悉,或者不上心,让他本来做了一半的项目功亏一篑。所以打算自己做完,也算是对得起学院对自己栽培。
沈楠心说,像他这样做人太负责任,也不是好事,最终累得还是自己。
到达郊区,已经十一点多,沈家租住的小院还亮着灯。沈楠刚刚停下车,便听到里头响起蹭蹭的脚步声,伴随着两声狗叫,是沈钰兴奋的呼唤——“姐姐姐姐”,然后给她开了门。
沈楠走进去,摸了把他的小脑袋,笑说:“不是让你早点睡么?小孩子睡太迟,长不高的。”
沈钰握着她的手道:“我要是睡了,明天才能看到姐姐。”又对凑上来的金毛狗柔声说,:“小黄,快去睡觉觉,不然长不高的。”
院子里的小金毛摇摇尾巴,听话地去了他的狗窝。
来了这边后,小家伙和沈光耀住在郊区,每个星期只能周末才能见到沈楠,父子俩一到周五就开始念叨,不管多晚,一定要等到沈楠回家才睡。
等进了屋,沈钰立马捧上一杯热水:“姐姐,工作辛苦了。”
沈楠接过来,从包里拿出一盒新买的乐高给他:“小钰照顾小黄和小白也辛苦了。”
小黄是刚刚那条金毛,小白则是家里养得一只白猫。
刚搬来时,沈钰见旁边的住户,家家都养着猫猫狗狗,天天眼馋从人家家门口路假装过几十遍。
沈楠实在看不下去,就给他买了一只猫一只狗回来,让他自己养着。也是为了培养他的责任心和耐心。
小小年纪就猫狗双全的沈钰,确实是个负责的好孩子,一猫一狗都是他亲自照料,两个月下来,两个小家伙被养得毛光水。
郊区有山有水,还有热情的邻居,加上又有了自己的宠物,本来害羞胆小的孩子,如今一天比一天开朗。
正在用平板看查东西的沈光耀,见女儿坐下,道:“楠楠,我考察了一下,鹏城经济发达,对花卉需求很大,价格也贵。咱们这边花卉基地,都是批发给市内的花店,批发价低廉,大头都是给那些连锁花店赚了。所以,我最近和旁边的花农商量了一下,准备把咱们这儿打造成一个直销的花卉基地,自己做品牌做包装,直接联系酒店婚庆这些大客户。我已经联系上了几家公司,因为咱们价格比连锁花店低很多,他们很感兴趣。”
“那很好啊!”虽然沈楠对沈光耀东山再起做一番大事业其实没多大期盼,她太清楚做事业有多辛苦。但他毕竟才五十多岁,人生还长,如今一切豁然开朗,内心难免蠢蠢欲动,想在晚年发光发热。他曾经是个成功商人,如果不是野心太大,又遇上金融危机,如今也应该是财富榜上排得上号的人物。所以,无论是生意头脑还是行动力,都绝对是一流。
沈楠自然也是支持他的。毕竟还有几十年要活,混吃等死和活出价值,她当然愿意父亲做后者。
连沈楠自己都觉得命运很神奇,明明三个月前,姜雁北父亲曝出丑闻那会儿,自己还在感叹人生两分甜八分苦,对于未来一片茫然。然而才这么短时间,一切就柳暗花明峰回路转。
唯一的遗憾是,和姜雁北不仅要分开一年之久,往后都得异地。
嘴上说没关系,有高铁有飞机,但想到未来很长的时间里,市区的小公寓只有自己一个人住,一想到这个,心里就觉得失落,连事业上的成就都没办法弥补。
女人,果然还是渴望爱情的动物。何况是姜雁北这样让她喜欢的男人。
刚刚躺上床,她喜欢的男人就发来了视频请求。沈楠发觉他脸色有些憔悴,好像很疲惫的样子,不禁忧心忡忡问:“怎么这么累?”
姜雁北道:“一直在赶手上的几个项目,不过今天总算是正式结束了。”
“那就好。”沈楠点头,又问,“你出国准备得怎么样了?”
姜雁北有点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轻咳了一声:“差不多了。”
“哦!”沈楠悻悻道,“那你出去前,来我这边陪我几天吧!”
“嗯。”姜雁北又咳了一声。
沈楠皱眉:“你怎么了?感冒了?”
“……没有。”
沈楠眉头蹙得更深,仔细看了看屏幕中那张俊脸,道:“不对,你这样子,分明是做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在心虚。”
对面的男人将脸移开了视频。
“姜雁北!”沈楠从床上坐起来,大喝一声,“你是不是趁我不在,没抵过你爸妈的压力,跟那位厅长千金在一起了?”
虽然忙,但她也一直关注着那边的新闻,姜之明和宋岑到底不是真正的公众人物,时间久了,这事也就渐渐被人遗忘了,她也没看到姜之明到底得了个什么处理结果。
姜雁北略显疲惫的俊脸再次回到屏幕中,叹了口气道:“你说你整天忙得跟陀螺似的,怎么还有精力胡思乱想的?”
沈楠义正言辞道:“你不知道女人在男女关系中都是福尔摩斯么?我现在可以百分之百你有事情瞒着我,而且还是大事。”
姜雁北沉默了片刻:“好吧,我是有件事瞒着你,但肯定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这个人你应该还是了解的,在男女关系上还是没问题的。”
沈楠哼了一声,她当然也知道姜雁北不是这种人,不过是故意跟他开玩笑罢了。她撇撇嘴:“那你赶紧坦白从宽。”
姜雁北支支吾吾道:“因为这确实是件大事,我先酝酿一下,明天再告诉你。我困了,你也早点睡。”
“喂!”沈楠叫。
姜雁北已经将视频挂断。
被他这么一说,沈楠就跟抓心挠肺似的,想了想,发过一条信息:“我跟你说,你明天要是不说清楚,就死定了。”
姜雁北:“我已经睡着啦。”
沈楠:“……”忽然觉得这人有点贱贱的怎么回事?
隔日早上,姜家的住宅里,气氛一如既往的压抑。
姜雁北拿了一叠文件放在茶几上,对面色沉沉的姜之明道:“你不是想要保住你体制内的身份,安稳退休么?这是我这个儿子唯一能给你做的。”
姜之明打开文件,眉头蹙得越来越深:“你什么意思?给我申请了去乡下支医?”
姜雁北道:“你这事影响有多大你自己比我清楚,还真的指望着有人保得住你吗?你可以选择不去,那么就等着以现在这种污点被直接开除吧。”
宋岑安抚道:“老姜,雁北说得也没错。你这事闹得大,李厅长也不敢保,你现在身体还好得很,去乡下支医几年,到时候也能体面退休。”
姜雁北漠然地看着经过了风波,已然不再那么意气风华的姜之明,道:“爸,名利就真的那么重要吗?”
姜之明道:“男人不追求名利还算什么男人?”
姜雁北哂笑:“那么你当年学医拿起手术刀的时候,也是想要追名逐利吗?”
姜之明愕然地看着他,忽然有些怔忡。刚刚学医的时候,当然想得不是名利,而是很单纯地想要治病救人。只是时间久了,不知不觉就变成了名利的奴隶。渴望金钱,渴望名誉,也渴望年轻的躯体。
姜雁北继续道:“每次看到那些病人送给你的妙手仁心悬壶济世的锦旗,我就觉得要多讽刺有多讽刺。”
姜之明脸色发青,但罕见得没有出言反驳。
宋岑道:“雁北,你爸也是压力太大。”
姜雁北道:“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申请支医吗?就是觉得不管你这个人到底多利欲熏心,但医术确实不假,而医术从来不应该是沽名钓誉的手段。所以,我希望你在退休前,把你的这点本事,用在正道上,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用来弥补你做过的那么多恶心事。”
姜之明愈发气得说不出话来,也无法去反驳。他这才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这个儿子,确实和他和宋岑不都一样,他的内心是澄净的,远远没有被这个世界所污染。
姜雁北说完,站起身:“我能做的就这么多,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都跟我没关系。你们毕竟养我那么多年,我以后还是会为你们养老送终,但我的生活,烦请你们别再干涉。”
宋岑抬头道:“雁北,你真得要去鹏城吗?你怎么这么傻?不出意外,再过一年就能破格提教授了啊!”
姜之明愤愤接话:“没用的东西,为了个女人,连自己的前程都不要!”
姜雁北笑道:“我辞职不是因为谁,而是担心在那种环境下,终有一天,我也会走上你们的老路。我只是想过更自由更有意义的生活。”
姜之明嗤笑,显然不以为然。
姜雁北道:“我不指望你理解我,也不需要你理解。”
姜之明沉默了片刻,道:“你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但愿你不会后悔。”他顿了下,又问,“我还有件事想知道,到底是不是你举报得我?”
姜雁北愣了下,云淡风轻道:“如果我说不是,你肯定会去调查到底是谁,想方设法报复。所以,就当那个举报人是我,让这件事在此划上句号。”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第70章 七十章
沈楠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还是闻到食物的香味, 被馋醒的。
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一室阳光, 以及趴在床边盯着她的沈钰。小家伙见她醒来,笑眯眯道:“姐姐,爸爸让我叫你起来吃午饭!”
沈楠看了眼窗外一碧如洗的天空,揉了把他的脑袋,深呼吸一口气, 笑着坐起身,道:“你出去告诉爸爸,我马上来。”
沈钰点点头, 一溜烟跑了出去。
沈楠从床头柜摸过手机,看到姜雁北几个小时前给自己发过来的早安消息, 赶紧给他回了一条, 等了几分钟没等到对方回应, 又直接拨了他的电话。
“您拨的电话已关机。”电话里传来机械的女声。
“什么情况?”沈楠皱眉大白天的关机, 莫不是真得做了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得闭关酝酿情绪才有勇气告诉自己。
她扯了扯嘴角,放下电话,换衣服出门。
吃过午餐,沈光耀去花房照料花卉, 沈钰拉着沈楠去跟他一块儿去遛狗。
午后艳阳高照,好在早上下过一场雨, 空气中透着湿润的清新。虽然也还是热, 但丝毫不觉得闷, 夏季的风吹过,甚至还有些怡人。
半岁的金毛,竖起四肢已经跟沈钰差不多高了,很黏它的小主人,是个聪明的小狗。沈钰牵着绳子走在前面,时不时咯咯直笑地逗弄小金毛。
途中,偶尔会遇到附近的花农和村民,沈楠因为只周末在这边,和附近的人还不是太熟悉,大都只有点印象,叫不出名字。倒是沈钰撞见一个就“伯伯阿姨”地嘴甜地叫,主动跟人打招呼。
沈楠看着他这么活跃,不由自主露出了会心的笑容。那个胆小害羞的小孩,好像不知不觉在蜕变,连身体都变得结实健康了。
背井离乡来到这边重新开始生活,大概是她做得最正确的一个选择。
走了不知多远,前面来了个跟沈钰差不多大的小姑娘,看到他们,兴奋地挥手,边大声叫“小钰”,边往这边跑。
沈钰也高兴地大声回应:“禾禾!”
等走近,两个小孩子,还兴奋地拥抱了一下。
一旁的沈楠:“……”
两个小朋友松开后,沈钰让小姑娘去摸他的小金毛,自己则拉着后面的沈楠,激动地介绍:“姐姐,这是禾禾,我刚认识的好朋友,她来爷爷奶奶这边过暑假。”
小姑娘抬头,笑眯眯朝沈楠道:“姐姐好。”
小姑娘一张圆圆脸,大概是在太阳下晒了一会儿了,红得像一枚熟透的苹果,可爱地让人想掐一把。
沈楠道:“你好啊!”
禾禾笑了笑,又蹲下身去逗弄金毛。
看两个小孩子蹲在地上,跟金毛玩得不亦乐乎,她也不打扰他们,就在旁边看着。
过了没多久,禾禾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站起身道:“哎呀,爷爷奶奶要开饭了,我差点忘了。小钰我回去了,晚点再去找你玩儿。”
“好的,你快回去吃饭吧,不然肚子该饿了。”
禾禾拔腿就跑,跑了几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沈楠挥挥手,笑眯眯道:“姐姐,再见。”
沈楠笑着挥挥手回应:“再见。”
沈钰重新牵起小狗,说:“姐姐,我们去前面吧,前天我去那边玩,看到有个荷塘,开了好多荷花。”
“是吗?那你带路。”
两个人在艳阳下,又走了十几分钟,果然看到了一个荷塘,里面开了一池白色的荷花,在阳光下虽然摇曳。荷塘不远处有一栋白色小楼,看起来跟这边的民居不大一样,倒像是办公建筑。
沈钰兴奋道:“是不是很漂亮?”
沈楠点头:“嗯,很漂亮。”说着拿出手机,拍了几张风景照,又拉着沈钰拍了两张自拍,发给了姜雁北。
沈钰看着那一池荷花,眨巴着眼睛问:“姐姐,我能摘一朵荷花吗?”
“你想带回家?”
沈钰小声说:“我想给禾禾。”
“哦?”沈楠故意拉长了声音,坏笑道,“你这么喜欢禾禾啊?”
沈钰一双黑沉沉的眼睛透着纯洁无瑕,道:“她前天给了我好多好吃的零食,我就让它摸了大黄,什么都没给过她。”
沈楠看了看这池塘,想着大概是附近农户的,摘一朵荷花应该没关系,便点头道:“好,姐姐帮你摘。”
她站在荷塘边,小心翼翼伸手,勉强够着最边上的一朵,摘下后,回到边上,笑着放在鼻尖闻了闻,沁人心脾的薄荷香传入心间,正要递给旁边沈钰,忽然一道声音响起:“你们干什么呢?”
姐弟俩都吓了一跳,循声转头,看到一个怒气冲冲的年轻男孩疾步走了过来。
沈楠赶紧道:“这是你们家的荷塘吗?我觉得漂亮就摘了一朵,就一朵,没干别的。”
年轻男孩看到采花贼是个大美女,脸虽然还是有点臭,但语气到底缓和了几分:“这不是谁家的荷塘,这是咱们研究所的研究基地。你们都不看旁边的标识么?”
说着指向不远处的一个木牌子。
沈楠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果然见着那牌子上写着一句话:研究基地,禁止采摘。
男孩道:“这些荷花是我们研究所用来做研究的,一池子花可能用得上的就几朵。三天两头就有人搞破坏,我们天天在旁边看着都看不住。你知不知道,被你们这些游人随便摘走,一年工夫就白费了知道吗?”
沈楠没想到自己就摘朵荷花,竟然闯了大祸。旁边的沈钰也听出了个大概,吓得瑟瑟发抖,小声对男孩道:“哥哥,我错了,是我叫姐姐帮我摘的,你别怪姐姐。”
男孩瞅了小家伙一眼,也不好再说重话,只是脸色依旧不好,冷声道:“行了,你们跟我去办公室登记一下,要是确定你们摘的这朵花是今年基因实验的一朵,你得赔偿咱们的损失。”
沈楠也不敢耍赖,小声安抚了下吓得小脸惨白的沈钰,牵着他的手,跟上男孩子往小白楼走去。
小白楼外面挂着牌子,写着“绿源生物研究基地”几个大字。
因为姜雁北的关系,沈楠知道做研究不容易,要真是自己的无心之失,影响了人家一年的努力,那她真得是犯了大错。
年轻男孩领着一大一小进屋,屋子里有几张办公桌,只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正在对着电脑工作。见人进来,抬头问:“小陈,你这是干吗?”
小陈,也就是这位怒气未消的年轻男孩,义愤填膺道:“李老师,这几天荷花池的花老是被人摘,我一次都没逮着,今天总算让我抓到了个采花贼。”
沈楠:“……”
沈钰赶紧上前,跑到那叫李老师的中年男人跟前,重重鞠了个躬:“叔叔,是我让姐姐帮我摘得花,就摘了一朵,你要骂就骂我吧,别骂我姐姐。”
让一个六岁不到的孩子替自己顶锅这事儿,沈楠肯定是干不出来的,她走上前,将手中的荷花放在那人的办公桌上,好声好气道:“老师不好意思,我没看到旁边的告示牌,觉得荷花得好,就摘了一朵,没想到是研究基地的花。”
小陈没好气道:“要谁都像你这么想,看到好看就顺手牵羊,一池塘的花几天就能给摘没。”
相对于暴躁的年轻人,李老师则始终是和颜悦色的样子,笑呵呵道:“这块荷塘这几天归小陈看管,一连被人摘了好几次,一次都没抓到,气得饭都没吃好。现下好不容易抓到一个,难免危言耸听点,姑娘你不用怕,咱们这里不是讹人的地方。”
沈楠道:“老师,我知道你们做研究不容易,该怎么赔怎么赔,只要我赔得起,肯定不会赖账的。”
李老师哈哈大笑:“哪有这么夸张?别被小陈吓到了。”
沈楠客客气气道:“不管怎么样,没注意旁边的标识,随便采摘,确实是我们的错。”
她刚说完,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声轻笑——一声熟悉的轻笑。
屋子里的几个人都循声,朝楼梯看去。
小陈一改刚刚的暴躁龙形象,恭恭敬敬道:“张老师姜老师,你们谈完了?”
李老师则笑着举起桌上的荷花,道:“两位老师,小陈抓了个摘了咱们荷塘荷花的姑娘,你们看怎么处理?”
沈楠和沈钰两人睁大两双相似的漂亮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慢悠悠下来走过来的男人。
姜雁北笑道:“那肯定是严惩不贷,必须让她赔偿个万八千,然后贴在告示旁边,杀鸡儆猴,看谁还敢随便摘研究基地的东西?”
不仅是李老师,就是小陈都有点愣住了,片刻后,摸了摸后脑勺,支支吾吾道:“姜老师,她……她就摘了一朵……”
说着有点愧疚地看向沈楠。
本来大家以为这姑娘会被吓到,哪知情形忽然突变,只见本来客客气气的姑娘,忽然怒目圆瞪,大吼一声:“姜雁北!你搞什么鬼?”
而反应过来的沈钰,拖着小金毛就往姜雁北跟前跑,然后一把抱住他的大腿:“哥哥,我好想你啊!”
屋内其他三人:“???”
什么情况!!
姜雁北揉了把小家伙的脑袋,牵着他的手,笑着同几个风中凌乱的男人道:“刚刚开玩笑呢,这是我小舅子。”又抬起下巴朝沈楠点了下,“这个采花贼是我未婚妻。”
众人恍然大悟笑起来。
他身旁那位男人疾步走过来,笑着道:“你好你好,我是雁北的师兄李孟然,也是绿源生物研究所的负责人。以前在国外的时候,我和雁北就是搭档,如今成了合伙人,又能一起搭档干活儿了。”
沈楠简直像是在听天书一样,自己这位男朋友,不是马上要出国一年避开负面影响么?怎么忽然又变成了什么合伙人,和人搭档干活儿?
当着这些人面前,她也不好噼里啪啦马上质问,客客气气和李孟然寒暄了几句,阴恻恻朝姜雁北看去,道:“你刚下飞机吧,赶紧回家休息休息吧!”
“是有点累。”姜雁北摸了摸鼻子,去旁边拎起自己的行李箱,牵着沈钰,跟上一口银牙差点咬碎的沈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