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程玖戏腔唱罢, 前奏音乐缓缓响起。
他却将打开的桃花扇刷地一下收起，眼神扫过台下一众人，在她们出声之前, 伸手，将扇子抛入观众堆。
他自己却在一片尖叫声中拂起水袖，在空气中仿佛漾出些许波纹，飘然进了屏风后面。
舞台白色灯光随着程玖的离去而散开，镜头推移，来到了巫皓然面前。
巫皓然坐在一张桌子前, 拍了一下醒木。
他身穿深色长袍，带着一副民国风的眼镜，目光深沉，俨然是一位说书人的形象。
他开唱了第一段。
巫皓然的嗓音里叙述感很强, 像是是在向大众娓娓道来一个故事。
他的第一段唱段很长。
而随着他的唱段结束，舞台灯光再次变幻, 整体色调变得愈加昏暗，仿佛是真的带观众回到那段陈年岁月里。
镜头一晃，给到身着将军装束、自舞台左侧边唱边走出的乔令枫。
他一边唱着自己的三句唱段，一边走至舞台中央，在身着戏服，侧对着观众的林瑜面前停下脚步。
不同于程玖只是披了一件戏服外套，林瑜全身是一整套的花旦装束，脸上也是整套妆容，让人几乎看不清他本来的面目。
只有他眼下一颗红色泪痣格外夺目。
现场观众骤然一凛。
红色泪痣！
程玖眼下也点了一颗同样位置的红色泪痣！
还没等她们想明白这是双生剧本还是什么，程玖的宛转戏腔再度响起。
舞台中央的林瑜开始应歌而舞。
他的身段柔软, 旋转起来时水袖也甩得格外好看。
与此同时，程玖自屏风后走出, 他的扇子已掷，戏装褪去，长发变回柔顺的短发，穿着一件素色长袍，恢复成了一个民国时期普通人的装束，却像是隔着什么一样在默默注视着林瑜。
副歌起，巫皓然与程玖开始双人合唱。
而舞台中央，林瑜回头，与乔令枫对上目光，向他抛去水袖。
乔令枫伸手拉住，两人随着音乐节拍在舞台中央共舞两圈后，他最终放开林瑜的衣袖，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副歌音乐恰时结束。
乔令枫拿起话筒，开始唱起rap段落，惊起场下不少观众。
谁都知道乔令枫在第一轮公演的时候连唱歌都没办法发声，没想到短短几周时间，他连rap唱法都掌握了。
不过他rap歌词并不多，因为和乔令枫身着一模一样将军装束的贺瑾正从另一边走上舞台，两人十分自然地完成rap段的演唱交接。
台下观众瞬间顿悟。
乔令枫与贺瑾扮演的是同一人的不同时期，而rap交接也标志着角色交接，乔令枫成长为了贺瑾。
这段rap词有点长，在贺瑾唱rap的时候，林瑜一直在后面看着他，甚至试图上前来拉一拉他的衣角。
然而贺瑾不为所动，将rap段唱完，决然离去。
他始终都没有回过头看过一眼。
程玖站在舞台中央，旁边分别背对背站着贺瑾和林瑜。
他眼眸低垂，凄婉戏腔又起：“看过故人终场戏，淡抹最适宜。”
林瑜以水袖遮住脸，像是在低声哭泣。
程玖表情不变，戏腔却变得愈发凄凉，感染力极强，现场观众无一不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怕是看破落幕曲，君啊江湖从此离。”
戏腔罢，副歌起，这回轮到乔令枫与贺瑾合唱。
林瑜始终掩面哭泣，而程玖也始终默默注视着他。
直到双人合唱的最后一个音节结束，林瑜才终于起身，面对镜头，尚未恢复完好的嗓音嘶哑凄怆，却是正对上了此时此刻的意境。
“那年红雪冬青，一水袖黛笠。”
“君还记，新冢旧骨葬头七。”
他在整首歌里只有这两句唱段，却是恰到好处，像是一位绝望之人的自白叙说。
他的唱段结束，其余四人再度合唱，而林瑜随着他们的合唱声，垂着水袖，一步步走向舞台中央的程玖。
这段路不长，林瑜却走得异常缓慢。
最终，他顺着歌曲最后的一声坍塌声而应声倒下，像是一个在深渊中挣扎良久的人终于被一声枪响结束了所有的痛苦。
而程玖注视着倒在自己身前的林瑜良久，才抬头，看向镜头，眼神平静得像一口枯井，无波无澜，连眼下的那颗曾经勾人心魄的红色泪痣也像是褪去了昔日色彩。
他轻声道：“我不等你了。”
一曲终了。
直到这一刻，观众才终于恍然大悟。
程玖是林瑜的未来。
贺瑾是乔令枫的未来。
两次角色交换的完成标志着他们各自放下对对方的爱。
乔令枫变成贺瑾的那一刻，代表着他放弃了爱的那个戏子，而戏子林瑜迟迟放不下，直到歌曲的最后，他以一种近乎自尽的姿态送走自己的那个灵魂。
而程玖的出现则代表着爱着将军的那个灵魂彻底死亡，从今之后，他无悲无喜，无情无爱，也抛却了戏子的身份，从此回归普通人的装束。
开头的那段戏腔是程玖的自白，自白过后，他站在上帝视角，由说书人巫皓然带着，回顾了自己的那段往事。
一个起承转合十分完整且漂亮的情景剧构思。
相别于其他组表演完后的尖叫声，程玖组表演完毕之后，现场观众都陷入了长久的思考中，直到舞台灯光尽数亮起，五人站至中央时还未缓过神来。
盛昭昭走上台来，一边鼓掌一边道：“哇哦——真是非常大胆的创意，不知道现场观众都懂了没有。”
“我倒是很好奇，这个创意是谁首先提出的？”
林瑜咳了一下，率先道：“是因为我生病了，没办法唱歌，所以程玖才想的这个办法。”
台下观众恍然大悟。
难怪林瑜分到的Part这么少。
原本林瑜粉丝因为自家爱豆唱段少而起的小情绪也顿时消解。
程玖插话道：“虽然情景剧的创意是我提出的，但是整个情景剧的剧本是由我们全组所有人共同完成的。”
为了防止有人没看懂，他简单地将整个创作理念和剧情给现场观众梳理了一遍。
导师席上，甄真拿起话筒，微笑道：“这个情景剧是我看着他们排出来的，总体来说，我觉得非常好。”
她丝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这个故事其实并不复杂，就是将军和戏子一段悲剧爱情。但比较妙的是你们让全组所有人都参与了这个故事，并且通过两次人物转换让人感受到角色感情的变换，这一点是我觉得特别新颖的。”
主导师接过话头道：“而且，他们在里面融入了很多其他的元素，除了vocal实力展现之外，我还看到了舞蹈、戏剧等很多内容，很有意思。”
程玖脱离了剧情角色，又马上变回那个谦虚而谨慎的练习生，连忙鞠躬道：“谢谢导师。”
导师逐一点评完毕，盛昭昭笑眯眯道：“接下来又马上要进入投票环节了。”
“这是本场最后一组表演曲目，也就是说，这轮的投票，将会决定我们第二次公演的最终点赞王是谁。”
“是易骁继续蝉联两场点赞王，还是会有新人取代他的位置呢？”
她手一挥，“投票开始。”
程玖觉得他基本不可能超过易骁的票数。
他们同组有林瑜这个高人气选手在，他虽然唱段很少，但是表演却丝毫不逊于他，同时也是整个情景剧的主心骨。
更别提同组巫皓然和贺瑾的发挥也同样出色。
唯一有个变数，可能是这组里面乔令枫作为复活选手，将不参与小组内投票，要等到最后复活选手再一起投票。
比起程玖自己能不能拿下这个点赞王，他反而更挂心于乔令枫待会能不能通过这轮舞台的表演继续留下。
贺瑾之所以减掉了一部分自己的剧情和唱段移给他，也是希望他能够通过舞台表现而吸到更多粉丝。
盛昭昭不知道程玖的心情，但她作为主持人，自然知道观众这会儿想看什么。
她目光转向一边点赞王座席的易骁，“趁着观众投票还没结束，我们来问问易骁，你对于自己连任点赞王有信心吗？”
场边工作人员忙给易骁递去话筒。
易骁看向程玖，嘴角不自觉上扬了一下，轻笑一声：“我其实比较期待有人能来挑战我的位置。”
在尖叫声潮中，现场观众投票完毕，排名自低向高公布。
贺瑾拿了四十多票，巫皓然拿了八十多票，基本是符合他们现在人气排名的票数。
那么就看林瑜和程玖谁能拿下第一，能不能有人超过易骁了。
程玖估算了下自己和林瑜人气大概也就对半开，自己大约略高一点，算上一部分弃票，那么两人大概都是一百五六十票的样子——
“林瑜，八十四票。”
程玖愣住了。
林瑜倒是不惊讶。
他因为嗓子问题，没怎么开口唱歌，而这在vocal组别里简直是致命伤。
一般来说，现场观众虽有私心，但总体还算客观，这轮公演的主题是位置测评，他没发挥出对应位置的实力，哪怕他平时人气再高，其他家粉丝考虑到这点，也不会把票投给他。
“哇，这就很有悬念了。”
“那让我们最后来看看程玖的票数。”
盛昭昭看向大屏幕，“程玖最终得票——”
“两百七十票，恭喜。”
程玖以四票的优势，险胜易骁，拿下第二轮公演的全场点赞王。
现场灯光全部聚集到程玖身上。
而程玖瞳孔骤然放大，像是完全没想到这一殊荣会落于自己身上。
坐在点赞王座席的易骁站起身来，为他鼓掌。
对于这个结果他倒是不意外。
一方面，一部分人考虑到不能让他蝉联两次，会把票投给最后一组唯一人气能和他抗衡的程玖。
而另一方面，程玖刚才的表演的确非常惊艳，实至名归。
“既然是最后一组了，那程玖不用过去了。”
盛昭昭道，“但是交接仪式还是必要的。那就让易骁过来吧。”
易骁摘下了自己头上的皇冠，捧着它走向程玖。
程玖顷刻间屏气凝神。
刚才在后台屏幕里把他苏到腿软的人，正捧着皇冠缓缓走向他，一些无法克制的想法正非常不合时宜地从他脑中冒了出来。
易骁目不斜视，径直走到程玖面前，在全场所有人的注视下，伸手，将金色皇冠加冕于他头上，完成点赞王交接仪式：“恭喜。”
在场内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即将迭起之前，他手指下移，飞快摸了一下程玖眼下的红色泪痣。
他没拿话筒，在镜头和收音都捕捉不到的地方，以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音量，迅速的道：“很好看。”
第四十二章
程玖：“！！！”
队长他说什么很好看, 是他们的表演和情景剧，还是他戴着的这个皇冠，或是他今天的造型，又或者是说他刚刚摸的泪痣——
说起来，他到底为什么要伸手摸一下啊！
易骁转过身, 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站于盛昭昭身侧，和程玖保持了一定距离。
他神色如常，甚至像个正人君子。
而场内观众适才被易骁身影挡着，自然不知道这戴了个皇冠的工夫发生了什么，只能看到在易骁离开后, 程玖脸红得几近滴血，连粉一白的粉底都挡不住。
皇家女孩：“！！！”
冷静，克制，不能舞到正主面前——
“啊啊啊啊啊——”
谁他妈还克制的住啊嗑死我了！你们俩在看不到的地方干了点什么啊！！！！
等到现场尖叫声潮暂时平息, 盛昭昭重新拿回话语权，笑眯眯道：“那本场点赞王已经诞生了, 恭喜程玖。”
欢呼声和鼓掌声停后，她接着道：“接下来，我们要把所有练习生重新请回场上，以及——”
“决出哪三位被复活的练习生，可以拥有继续留下来的机会。”
程玖马上清醒过来。
复活选手一共有九位，只有在投票里进入前三的才能再度恢复正式选手的身份。
所有表演过的练习生陆续返场，程玖带着他的组员退到一侧。
九个复活选手按照表演次序依次上前，开始为自己拉票，有走沙雕风格的，有打煽情牌的, 都为了这三个能够留下的座席而使出了浑身解数。
轮到乔令枫为自己拉票。
他看起来有点紧张，程玖捏了捏他的手心, 轻声安慰他：“去吧，我们都等你回来。”
林瑜妆还没卸，这会儿笑眯眯点头，挥挥水袖，“去吧小将军，这回可别丢下我了。”
贺瑾：“……”
乔令枫：“……”
乔令枫不禁打了个寒颤，连忙上前去。
程玖也把这十二组表演看了个遍。
平心而论，他真的觉得，在所有复活选手里，乔令枫是进步和蜕变最大的那个。
一周以前他还是那个连开口唱歌都困难的内向舞担，一遇到批评或者挫折就容易红眼圈。
而现在他不仅能担起唱段，连rap也敢主动去尝试，性格也变得越来越坚韧，整个人都在向着合格男团爱豆的标准靠拢。
乔令枫走至立麦面前。
他依旧有点内向拘谨，平复了一下心情才开口：“大家好，我是九号复活选手，乔令枫。”
“首先要先感谢我的队长程玖给了我这次机会，让我能站在这里，完成一个新的舞台给你们。”
“在这段时间里，我有努力学习唱歌，甚至还学了一点rap。”
“我真的很喜欢在舞台上的感觉。”
他看起来又有点想要哭，但还是忍住了，只是声音有些许发抖，“所以，请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多留在这舞台上一会儿。”
“我一定会成长为你们喜欢的样子。”
乔令枫发言完毕，退回队伍。
程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旁边林瑜笑眯眯勾住他手臂：“别哭，忍住，妆花了就不好看了。”
乔令枫吸了下鼻子，点点头。
“所有复活选手拉票完毕，请选出你们认为最应该留在舞台上的三位。”
“投票开始。”
半分钟后，投票截止。
在一片紧张气氛中，盛昭昭依次报出第三名和第二名的名字。
因为观众有三票投票权，前两位的票数都挺高，显然超出了乔令枫对自己的票数期待。
他虽然没说，但是眼神还是忍不住黯淡了下去。
“最后一个位置，共获得现场观众的三百八十一票。”
“——恭喜乔令枫！！”
盛昭昭话音刚落，场上镁光灯应声打在了乔令枫身上。
他在眼眶里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在抬头看到灯光和镜头的那刹那瞬间滚落。
他忽然想起程玖把他复活的时候和他私下说的话。
他告诉他，确实，有的时候并不是所有努力都能被人看到，也不是努力了就一定会有成效。
但努力了总比不努力好。
去拼吧，总会有人看到你的。
“……谢谢。”
乔令枫哽咽着，向所有观众认真地鞠躬致谢，“我一定不会辜负你们的期待的。”
—
公演完毕又是凌晨，所有练习生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回到宿舍。
程玖靠着自己床沿坐在地上，托着脸，很想开口问问刚刚易骁舞台上的动作是为什么。
刚刚没有机会，那么大的舞台，有多少镜头盯着，说不定哪个摄像机就拍到他和他说悄悄话，然而为了热度的节目组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把这段放出去。
难道真的是为了和他营业CP吗？
程玖想到这，神情一僵，随即晃晃脑袋。
队长绝对不是这种人！
他过来夸的那句很好看，应该就是夸他们情景剧的剧情排的好吧？
唐年正在旁边浴室里卸妆和拆头发，今天造型师给他扎了个脏辫，古灵精怪的，虽然也挺好看，但他回来一路上被巫子杰揪辫子揪烦了，一进宿舍第一个抢了浴室。
于是程玖这会儿还没来得及去卸妆，坐在软毯上，叹口气，准备刷刷论坛上公演repo对他们组的评价。
只是他刚拿出手机，眼下又被人伸手飞快地碰了一下。
一个熟悉声音响起：“化的？”
“唔？”
程玖抬头，对上正在摘手套的易骁，迅速明白过来他问的什么，“啊对，化的，为了更加直观的表示和林瑜是一个人。”
他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地问了句，“好看吗？”
易骁不知道程玖对自己这张脸到底有几分估计。
他当然是很好看的，不管有没有这颗化上去的泪痣都一样，要不然也不会在第一期就靠着九宫格动图出圈。
只是他今天眼下这颗泪痣点得和他演的人的气质简直完美契合。
他肯定不知道他身披戏服时拿扇子那一个转身，眼尾一挑，配着这颗红泪痣，怕是能勾得在场所有人都丢了魂。
难怪得了这么多票。
易骁忍不住又摸了摸，喉结一滚，嗓音有点哑：“……好看。”
程玖低声哦了一句。
原来他喜欢有泪痣的类型。
他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有点五味杂陈，下意识伸手想直接把泪痣抹掉，想了想又还是留着了。
趁着唐年出浴室，易骁进去之后，程玖翻出手机，轻车熟路地点开粉丝论坛，准备找找公演repo。
没想到一进去，就是满屏的CP粉在线表演土拨鼠尖叫。
【嗑死我了易言玖鼎在现场又双叒叕美帝了！】
【差不多得了还没完没了了，所谓的情侣狗说的就是你们易言玖鼎这种人吧！】
【易言玖鼎在公演现场公费谈恋爱，还有谁不知道吗？！】
程玖：“……”
他看了一眼论坛名字，确定自己进的是偶新节目讨论区，不是隔壁专嗑CP的克拉小组。
至于吗？！
她们这还是没看到易骁挡着的时候干了什么，要是知道会不会嗑晕过去？
程玖对自家粉丝的生命安全颇为担心。
他往下拉了许久，终于翻到一个看上去还算正常的公演repo标题。
【我来了我来了我带着二次公演的repo回来了！】
楼主：【这次公演效果真的特别特别好，在场外等的也不是很久。而且每个组都发挥挺好的基本没有出现车祸，现场观看体验极好！特别是最后一个典狱司组排了个特别牛逼的情景剧！】
回复：
【等我有钱了一定要买个会好好说话的楼主。】
【说话说一半，你还是人吗？！怎么牛逼了展开说说，能嗑吗？】
楼主：【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不多剧透了，能嗑而且能嗑很多对。总之等播出后你们自己看了就知道了！】
程玖又翻了几个，发现所有从公演现场回来的人虽然把其他组的基本情况都交代了一遍，但不约而同对典狱司组的剧情三缄其口，纷纷表示等到节目播出后自行去看就明白了。
唯一说的最多的一个楼主表示，典狱司组怀瑾握瑜、把玖临枫、枫瑜同舟、独木不程林在各种意义上全部能嗑到，全员乱炖，嗑药鸡体验极好。
程玖：“……”
算了，也挺好，这样可以保持一定悬念。
估计这个舞台也会成为节目组预告里，相当吊人胃口的一环。
他也挺期待，最后剪出来会是个什么样的作品。
……
随着第二次公演成功落幕，三位复活选手的投票通道再次开启的同时，第三次公演曲目也在网上进行公布。
第三轮公演有一共五首不同主题、不同风格的歌曲，全部为节目组原创。
不同于前两回由练习生自行选择歌曲，这回，由粉丝投票为自家爱豆进行选择进入哪首歌曲，每首歌最多容纳人数为十二人。
也就是说，每首歌投票前十二位将会自动成为一组。
而最重要的，是每首歌投票第一的，将会自动成为这首歌的C位。
抢C大战，一触即发。
第四十三章
当然, 最终公演时，每首歌里并不是十二个人，而是七个。
因为在第三轮公演之前, 还要经过第二轮顺位发布，淘汰一部分人。
留下的三十五位练习生，才有机会站到公演舞台上。
在第二轮淘汰之后，如果一首歌里，还有超过七个练习生存活了下来，将会再通过组内投票的形式，决定谁将离开该组, 补位到其他缺人的组里去。
与往年不同，节目组今年玩了个新花招。
粉丝投票产生的第一名，直接成为歌曲的C位，不会参与组内投票, 也不会被投到其他组去。
而在粉丝投票结束之前，节目组将不会公布排名, 也不会公布所得票数，全部依靠粉丝盲投。
这就导致了上位圈的粉丝为了C位会背水一战，而中下位圈的粉丝为了爱豆能够进入适合他的歌也会拼尽全力。
不得不说，玩儿还是节目组会玩。
五首歌风格大相径庭，自demo公布之后，各家后援会迅速开始分析投哪首歌。
当然，十位外开的练习生粉丝只要思考哪首歌适合自己爱豆风格，不善舞蹈的就投vocal比重较多的抒情曲，擅长rap的就投一听就很炸的风格给予他自由发挥的空间。
但是人气前十名的练习生粉丝需要考虑的则更多。
是C位更重要还是去到适合他风格发挥的歌曲重要？
前十目前没有一个人人气断层，排名每期都在变动, 连C位程玖的人气也并没有和后面二三名拉开差距，倒应了巫子杰曾经开玩笑说的, 今年的剧本简直是战国七雄轮番争C。
在这种时候，决策就显得相当重要。
你是当机立断选择适合你爱豆风格的歌，即使他有可能在最终投票中落于下风，甚至在组内投票中被赶出小组，用三天时间重学一首歌。
还是权衡之后选择竞争较弱的，可能不适合他风格但却能保证他能拿到C位的歌曲。
橙心四家虽然平时小打小闹的粉圈摩擦不断，但为了4p联投，暂且还维持着表面的和谐，四人官方后援会甚至有个充满着塑料姐妹情谊的小群。
官方后援会在小群内商量完毕，决定将四人投去不同组，互不冲突。
五分钟后，四家后援会一起公布了方案。
童和光家选择《星夜》。
巫子杰家选择《沉溺》。
易骁家选择《骑士》。
而一直被人认为肯定会选抒情vocal曲目的程玖家，则选择了一首洋溢着青春活泼气息的《夏天》。
根据后援会的解释，是因为初评级和两次公演三次舞台，程玖都没有跳过这种风格的歌曲，想让他挑战并突破一下自我。
但有心人已经看出端倪。
挑战没试过的风格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主唱vocal童和光家选择了抒情风，程玖家不想与之相撞。
橙心四家虽然内部达成协议，自己投自己的歌，互不干涉，也避免了在日后环节被人说公司内部抱团。
只是他们算盘打得好，却漏算了一点。
怎么。
一共就五首歌，你们橙心娱乐这么内部一分，是想拿四个C位？
还让不让其他练习生活了？
其他家粉丝愤怒了。
橙心四家本来就因为4p赛制如鱼得水，遭到不少家敌视，现在选C方案一公布，粉圈更是掀起一阵腥风血雨，纷纷表示绝不会称了他们的心意。
微博论坛全平台为此打得不可开交。
而程玖却是一概不知。
因为他收到了新的任务。
明天和易骁、巫子杰一起去A市参加线下见面会。
—
“哪儿来的线下见面会？”
程玖坐在宿舍软毯上，一脸茫然地问明天即将要和他一起去参加见面会的两位同伴。
“金主爸爸给的。”
巫子杰一边敲核桃一边回答道，“你都不关注粉丝给你每天打投的福利榜单啊？”
这种福利榜单并不少见。
除去主要的人气投票榜，节目各个赞助商都会给一些福利榜单让粉丝打投，前几名会得到赞助商相应提供的奖励，比如LED大屏循环播放爱豆介绍，比如拍摄一段广告，比如为期不长的代言人，还比如这种赛时线下见面会。
当然，其实也就是个线下站台活动，持续时间不长，给金主爸爸念念广告词，回答几个粉丝问题，稍微互动一下差不多就行了。
程玖以前闲的时候会帮自家小队长打打榜，不过第二次公演以来忙得连轴转，加上他也并不是一直刷论坛，只不过公演和节目播出后为了调查舆论才会瞄上两眼，所以根本不知道这个榜单的结果人选已经出来了。
不过，福利榜单一般也能够侧面反映出练习生的人气。
巫子杰本来就在五六名的位置，粉丝竭尽全力攻下这个榜单的话，并不奇怪。
但易骁的进入无疑说明，虽然第六期节目排名还没公布，但他已然有了能够进入出道位的人气。
程玖想到这，有点高兴起来，看向易骁：“恭喜啊队长！”
易骁只是“嗯”了一声，不知道在想点什么。
巫子杰把最后一个敲碎的核桃吃掉，看了一眼易骁，以为他担心见面会的事，大大咧咧道：“没事，反正离第三轮公演曲目公布还有几天，这几天大家都闲着。”
“当天去当天回，很快的。”
虽然巫子杰说的很轻松，但作为节目开播以来第一次需要离开录制基地的外务活动，自然也受到了粉圈的大量关注。
果不其然，三人从车上下来，一进机场就被围的水泄不通。
程玖知道肯定会有粉丝来送机或是有站姐来拍他们。
但是不知道来的人竟然有这么多……他有这么火了吗？
但他连机场爱豆必备口罩都没带！
小爱豆的线下机场也是营业和固粉机会，节目组显然也深谙此理，并没安排他们走VIP通道。
巫子杰走在最前，程玖跟在易骁身后，周围是几个保安挡着。
程玖听着粉丝的尖叫，觉得自己耳膜有点隐隐发疼，却还是敬业地保持了营业微笑，朝着粉丝点头致意。
由于他没带口罩，不少镜头和手机纷纷怼着他拍，夹杂着粉丝的呐喊向他传来。
“玖玖要好好照顾自己哦！”
“呜呜呜哥哥加油！”
“我们一定会努力送你出道的！！”
无数信件塞到程玖手里，旁边的保安拦都拦不住。
况且节目组和橙心一直以来的规矩都是不收礼物，可以收信。
粉丝盛情难却，程玖一封一封地接过来，差点拿不下，幸好旁边助理眼疾手快递过来一个袋子，程玖一边收信一边礼貌点头应答。
“玖玖训练辛苦了！注意身体！”
程玖：“好。”
“玖玖第三轮公演加油啊！”
程玖：“好。”
“小玖妈妈爱你！”
程玖：“……好。”
“老公我爱你！”
程玖：“！！！”
他一张脸瞬间爆红，习惯性的应答差点脱口而出，被他强行收回，只能红着脸胡乱点头，更是引得一片粉丝尖叫。
“别乱跑。”
易骁突然伸手，拽住了他手腕往自己衣服上搭，“抓住我的衣服。”
程玖茫然一瞬，拽住了易骁的羽绒服一角，脸却比刚才女友粉公然示爱的时候更红了。
不同于程玖一直处于礼貌应答，适当营业的甜系爱豆状态中，易骁的状态倒是一直很盐。
他全程冷脸，面对递来的信件也只是顺手交给助理让自己帮忙拿着，相比于对粉丝营业，他倒是更在意程玖会不会被人群冲散。
这几百米的路他们走得异常艰难，人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多，恐怕有不少机场路人看到声势也前来围观了。
人潮拥挤，冲撞得程玖几次险些抓不住易骁的衣服。
易骁微微皱眉，片刻后很快做出决定。
他将程玖拉过来，手臂搭上他的肩，用一种几乎将他护在怀里的姿势带着他艰难前进。
现场女孩们的尖叫声再次达到一个新的巅峰。
而程玖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在易骁怀里，说不清是因为闷的还是别的，连耳垂处都红得不像话。
将近半个小时后，这段路才勉强走完，三人和助理终于上了飞机。
节目组给他们定的是商务舱，易骁扫了一圈，确定没有私生跟着后稍稍松了一口气，找到对应座位后坐下。
巫子杰要跟着坐下，被易骁一只手挡住，抬了下下巴：“坐前面去。”
说完把旁边还对机场一行心有余悸、没缓过神来的程玖拉下，按在他身边坐下。
“呵。”
巫子杰翻了个白眼，坐到他前面一排的位置上，“说什么橙心四子，说什么一家三口，说什么一五九数字line是真的。我要控诉，全都是骗人的！”
程玖：“？”
他好奇道：“一家三口是什么，一五九又是什么？”
巫子杰起了兴致，转过头来给他解释：“易巫玖，谐音一五九，就是我们三个的三角CP名。”
“一家三口就是形容你们俩是一对，我是你们孩——”
易骁抬了下眼皮，毫不留情地打断巫子杰的话：“别听他胡说八道。”
巫子杰无奈地耸耸肩，坐回自己位置。
易骁轻咳一声，假装若无其事道：“不用管他。这些粉丝拉的CP听听就好，不用太当真。”
程玖摇摇头，小声道：“没、没关系，其实我不——”
说他不介意是不是不太好？
小队长会不会觉得他拉着他炒CP？
程玖想了想，把后半句话还是咽了回去，正想说点什么挽救一下气氛，易骁却伸手摸了摸他脸。
又是眼下这一块。
程玖：“！！！”
他今天化的是很日常的淡妆，当然没点泪痣。
易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随即收回手，看上去好像颇为遗憾的样子。
程玖：“……”
他有这么喜欢那颗泪痣吗？！
程玖抿了下嘴，纠结半晌，终究还是豁出去问了。
“队长。”
“嗯？”
程玖想了想，用了一种相当拐弯抹角的问法：“你前女友……是不是有泪痣啊？”
第四十四章
易骁：“……”
他差点气笑了：“我有个鬼的前女友。”
“我十五岁入圈当练习生, 去南韩生不如死地训练了半年，自从回来就被公司一直看着，哪儿来的时间谈恋爱？”
程玖歪打正着问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心情骤然非常愉快起来。
然而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愉快，又生怕易骁看出端倪，只能把这种情绪很好地藏起来，假装很乖地“哦”了一声。
“不是，你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
易骁上下打量了圈程玖，用充满怀疑的口吻道, “你别是在网上吃到什么假瓜了吧？”
程玖正愁没法蒙混过关，易骁的这个怀疑方向刚好给了他个借口，马上胡诌道：“是啊，我看有人传你有前女友, 还说你前女友有颗特别好看的红泪痣呢。”
易骁不以为然：“假料，别信。”
“我们公司Z团队长出道前被人编出了十二个女朋友, 个个说得有鼻子有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想凑满十二星座，一个月换一个类型呢。”
程玖就着这个话头往下接，一副相当纯真无辜的样子：“是啊，我也不信嘛。”
“但他们说得煞有其事，加上上次，你确实摸了摸我那边那颗……”
程玖说着说着有点不太好意思起来，但既然话都说到这了，还是接着道，“所以我就想知道, 你是不是对这个有什么执念……”
“比如上次看到我的泪痣，就把它当成了你白月光的替代品什么的……”
程玖觉得话题逐渐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 连忙刹住，用质问掩盖自己的心虚，“所以既然不是为了泪痣，你刚刚摸我脸干嘛？”
易骁：“……！！！”
当然是因为喜欢一个人就想伸手碰碰他。
这不是很简单的道理吗？！
可是这能说吗？
当然不能。
幸好易骁已经不是那个看到喜欢的人就心虚慌张的小男孩了。
现在的他已经能把吃人豆腐这件事干得正大光明，甚至能处变不惊道：“哦，你刚刚脸上有脏东西。”
程玖愣了下：“真、真的吗？”
他马上要去向助理要小镜子看看，被易骁一把抓回来，“我擦掉了，妆没掉，不用看了。”
程玖虽然有点奇怪，但还是没多想，点头道：“好吧。”
从这飞到A市大概需要两个小时。
程玖这会儿不是很困，也不需要补觉，干脆把一袋子粉丝信件拿出来，准备先看掉几封。
他刚拆开一个粉红色信封，拿出里面的信纸，旁边易骁就凑过来，毛绒绒的脑袋搁在他肩上。
程玖心跳猛然加快一拍，下意识把信折了一下：“干、干嘛？”
“看看。”
易骁轻声哼笑了一下，“来感受一下你粉丝对你的炽热爱意。”
“你自己不是也有吗？”
“我就想看你的粉丝对你说的。”
易骁伸手，把程玖叠起的信纸重新展开，“来，我看看写的什么。”
“‘这封信是我让姐姐带给小玖哥哥的，我和姐姐看了节目之后都特别喜欢你。但是姐姐的喜欢和我的喜欢好像有点不一样。姐姐说她的喜欢，是天天看着你的照片说宝贝好可爱的喜欢。而我的喜欢，是等到长大以后想要和小玖哥哥结婚的那种喜欢。’”
程玖：“！！！”
他怎么还有这种幼龄女友粉！
如果平时他自己看的话还会觉得小姑娘有点可爱，可是偏偏由易骁一本正经地念出来，他尴尬癌都要发作了，迅速把信纸叠起来塞回信封，阻止易骁，“别念了！”
“你看，这么小的小朋友都喜欢你。”
易骁抬了下眼，看他，眼里藏着很深的情绪，“不容易啊，你要体谅人家一片真心。”
“所以，等她长大后你会考虑和她结婚吗，小玖哥哥？”
他说最后四个字的时候甚至加了重音，一字一顿，呼出来的气息吹过程玖的耳垂，马上就让他的耳垂变得一片红。
程玖一时说不清这是种什么感觉，从背脊处延伸出一阵酥麻感，心跳也骤然加快好几拍，一种混着羞耻的、难以言喻的情绪从他心头泛起。
他迅速把所有信件重新塞回袋子，还给助理，“不看了，睡觉吧。”
易骁看着他的一系列动作，觉得实在有趣，忍不住接着问：“说真的，你有喜欢的类型吗？”
“……没有！”
程玖马上扯出易骁曾经说过的话，“你说过的！爱豆不能谈恋爱！”
“不谈恋爱，就是纯粹想想。以后你出道了，记者也会问很多类似的问题，正好先提前预备起来。”
易骁开始套他话，“想找圈内的还是圈外的，喜欢长发还是短发，温柔的还是可爱的？”
程玖无奈叹口气，顺着他的问话想了一下。
之前他没喜欢过谁，所以也没有什么参照依据。
如果非要想的话，要长得好看，性格好，有一点点会撒娇，可以有小脾气但不能太多，最好是让他哄一哄就能哄好的那种——
程玖：“！！！”
这个描述……
他怎么觉得……有点像自家小队长呢！
易骁就看着他想着想着，突然间猛晃起脑袋，接着义正言辞道：“爱豆不谈恋爱！想也不能想！要把所有这类想法全部扼杀在摇篮里！！！”
易骁：“……”
前排，助理闻言露出了欣慰的笑，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真是个有偶像觉悟的好孩子。
—
他们飞机到A市的时候差不多是中午，在机场吃了个饭后匆匆赶往站台场地。
今天现场来的粉丝也很多，程玖又一次相当直观地感受到了自己的人气。
外务活动内容不多，无非是聊聊天，讲讲话，给粉丝表演一段主题曲，反正由着主持人cue流程就好，没什么太复杂的。
不过也因为流程简单，全程所有人体验都极好。
除了巫子杰。
巫子杰：“……”
用一句话来形容他今天的感受就是。
他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
全程易骁和程玖都粘在一块，不管主持人cue什么都如同连体婴一样站着，更别提现场来了一群易言玖鼎CP粉，只要看到他俩互动一下就开始尖叫。
说好的一家三口呢！说好的橙心line永不分离呢！
呵。
都是假的。
回去的时候订的是晚上七点的航班，落地之后都九点多了，乘车回录制基地估计要近十一点了。
程玖回来的飞机上没睡着，这会儿在车上倒是困得哈欠连天，躺在最后一排直接睡了。
今天是星期六，刚好也是第六期节目播出的时候，按理说这会儿他们宿舍应该在一起看节目。
不过他们宿舍有三个今天都在外务活动，所以只能推迟到明天。
易骁坐在程玖旁边，思索片刻，打开论坛。
节目可以等到回去再看，但是现在可以先看看第六期的粉丝反馈。
第六期播出的应该是第二次公演的一部分，程玖组的表演肯定没放，自己那组估计也在下一期才会放。
只是第六期节目后的排名应该就是在票池清空之后的重新排名了。
易骁带着一点不安点开论坛，对于自己能不能进入出道位这件事情还是有点没把握。
论坛最新贴。
【橙心娱乐一共五个人，现在有四个都在出道位，会不会太过分了一点？】
易骁愣了一下，点进贴，看到楼主已经将第六期排名截了出来。
程玖第一，巫子杰第六，童和光第九，都和上轮差不多，没怎么变化。
而他的排名从第十二名，一跃上升至第五名。
楼内围绕这个排名吵得不可开交。
【出道位九占四，我看将来出道团运营直接交给橙心算了，反正也没什么区别。】
【有空狙橙心不如把你自家爱豆投上去再说，人气配位实力配位凭什么不能出道？#橙心四子给我冲！】
【酒姐回家闭麦打投，我们不在乎同公司队友能有几个出道位，反正程玖独美，不捆绑谢谢。】
酒姐是程玖家粉丝对自己的称呼，这个易骁也知道。
他拇指微微弯曲，抵在手机侧面，黑暗中屏幕莹莹反光，照出他微微皱眉的脸。
该来的果然还是来了。
橙心树大招风，吸了太多其他家的仇恨值，迟早会被狙。
部分粉丝自然会咬牙坚持说人气配得上凭什么不能出道，而精明一点的粉丝，比如稳出道的程玖家，为了自保，则恨不得尽快摆脱橙心这个头衔。
选秀场内往往就是这样。
无论你有没有做错，只要你占了太多利益份额，你就会变成众矢之的。
橙心送他们来的时候，大概也没想过，这一届橙心练习生的人气会这么高。
这恐怕还得谢谢陆昂，要不是他翻车，给橙心倒吸了一大波怜爱值，也不至于把他们四个人全部送进出道位，造成现在的尴尬局面。
易骁静默片刻，在心里叹了口气，退出这个贴。
翻过几个争议贴之后，易骁逛到下面，发现有个标题在一众分析、撕逼、打投、嗑CP、卖安利中显得格格不入。
【所有女生！听我的！进来看美女！】
偶新不是个男生选秀吗？
这年头，不会导师粉都开始卖安利了吧？
易骁带着点好奇点进去，发现主楼放的是个动图。
动图并不算高清，大概是从下一期预告里面截出来的。
易骁定睛一看。
长发，粉装，桃花扇，红泪痣。
这不是《典狱司》那场的程玖吗？！
易骁迅速往下一扫，下面第一条回复赫然写着：
【我们九妹是女孩子这件事情还有人不知道吗？！！！】
“啪”地一声。
易骁把手机掉到了地上。
第四十五章
易骁身为练习生, 对大部分饭圈文化都有所了解，所以只一瞬就明白过来。
他这是误入了一片泥塑粉的领地。
程玖被他手机掉落的声音惊醒，迷迷糊糊“嗯”了一声：“怎么了？”
他揉揉眼, 瞥见易骁掉在地上的手机，伸手要帮他拿。
易骁在他伸手之前立刻先把自己手机给捞了回来，迅速把屏幕按灭：“没、没事，你继续睡吧。”
待程玖继续睡去后，易骁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屏幕。
节目组也太会剪预告了。
程玖这个特写镜头不过两秒，却是眼波带水, 摄人心魄，仿佛整场情景剧的剧情灵魂都在他这一眼中被淋漓尽致地呈现出来。
真不愧是科班演员。
难怪一众泥塑粉在下面疯狂怒嚎。
【呜呜呜呜九妹也太漂亮了！！！我可以我真的可以！】
【建议速速拿这张动图去各个流量大的平台论坛卖安利，绝对能日到路人入坑！】
【其他队友还是不是男的啊！妹妹这么漂亮你们不上让我上啊！！】
易骁：“……”
他竭尽全力才控制住了自己没把手机再次掉落，并且把试图上小号反驳她们最后一条言论的危险想法给收了回来。
看来这不仅是单纯的泥塑粉领地。
还是程玖花妈聚集地。
众所周知CP分攻受, 如今在圈内改称瓜花，比较A比较攻气的会被人称为绝世金瓜, 而这里的程玖显然被他的粉丝当做绝世金花万人迷来看待。
花妈也是腐唯的一种，虽然只喜欢他一个，只会为他一个人花钱，却会为他拉各种CP来嗑，而且通常也伴随着泥塑行为。
虽然这部分粉群在是微博人人喊打，容易被挂反黑的危险存在，但在论坛这种地方却可以自由自在畅所欲言，也不会被饭圈警察前来执法，所以愈发肆意妄为。
易骁虽然从来没有把程玖当做女孩子看过，喜欢他也不是因为他身上有什么女孩气息, 但是某种意义上，他和泥塑粉倒是有不少共同的想法。
【呜呜呜九妹的这颗泪痣可太漂亮了谁看了不心动呢, 建议做个半永久。】
易骁点头，表示认同，“确实。”
【九妹就是我的女神，我的维纳斯，我的雅典娜，我的阿佛洛狄忒！】
易骁点头，表示认可，“吹的不错，确实。”
【这种程度的大美女在身边，谁能忍我就问谁能忍！偶新其他练习生在看论坛吗？！我告诉你们！不上不是中国男的！】
易骁点头：“确……嗯？”
易骁对着那行字看了半晌，最终默默退出那个贴，合上手机。
虽然那只是泥塑花妈的过激发言，不过她们倒是给他提了个醒。
易骁曾经听过不少传闻，娱乐圈的，或是搞音乐的，里面不乏有人是这种小众性向。
他以前不在意，现在却不得不提起万分警惕。
程玖就在他旁边睡着，整个人蜷成一小团，呼吸平和而缓和，像一只安静睡着的无害小兽，让人不由得想把他叼回家自己圈养。
易骁盯着他的睡颜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你可千万不要被其他人给拐走了啊。”
“……算了，没关系，我也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
这一周在公演曲目发布之前都没有什么其他事，程玖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自然醒，一睁眼整个宿舍空了大半。
正在收拾东西的童和光听到声响，看他一眼，“醒了吗？”
程玖坐起身来，揉揉眼睛：“醒了。”
“其他人呢？”
他印象中他们宿舍今天都没有衍生节目的拍摄安排，总不可能一大早起来所有人都泡练习室去自由训练了吧？
“易骁比你早醒一点，去便利店买面包了，皓然去练习室写歌了。”
“小年……”
童和光叹了口气，“隔壁有个练习生有点轻微抑郁，想今天去医院看心理医生。小年说他也想去看看，小巫担心他出事，就陪着他一块儿去了。”
程玖愣了半晌才明白童和光说的什么：“唐年没事吧？”
童和光摇头：“不知道，但我看他昨晚的状态就不是很好。”
昨天程玖回来得晚，且倒头就睡，他料想程玖并没看论坛的争论，便给他解释了一遍。
第六期节目放了第二轮选歌安排和一部分公演内容，除程玖和巫皓然外，他们寝室其他四位的节目都播出了，受到不少争议。
橙心娱乐几位在风口浪尖上，自然首当其冲受到指摘。
巫子杰的rap词是不是写得有歧义。
易骁Part太多太亮眼，是不是又太过C。
童和光最后那个高音到底唱没唱上去，是不是节目组给他修音了。
这种鸡蛋里挑骨头的做法，但凡明眼人都看得懂，就是针对橙心九占四而来的。
橙心娱乐监控舆论的部门虽然觉察到风向不对，开始着手往下压，然而其他竞争公司也不是吃素的，导致论坛看着全是粉黑大战，硝烟弥漫。
说实话，比赛进程过半，进入白热化阶段，每个出道位或者有机会进入出道位的练习生，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舆论讨伐。
而在这个阶段里，练习生往往开始显现出情绪焦虑，极其容易受到舆论的干扰，稍有不慎，在接下来的发挥中就会失误，甚至有可能错失出道位。
若说对橙心几人的批评完全是没事找事，站不住脚跟的。
但对唐年的批评，则确实是建立在他自己公演失误的基础上。
唐年是个人练习生，且在参加节目之前算是个素人，靠着一点小聪明通过面试，完成初评级，为自己赚取了相当可观的人气。
但这轮公演和巫子杰合作rap的时候，他有段忘了词，是靠口胡和freestyle蒙混过关的，也算是符合他一贯以来的作风。
公演的时候气氛正嗨，旁边又有巫子杰这个惯会救场的，几乎没有观众发现他这个问题。
但播出的时候，不知道节目组是故意的还是没发现，这段并没给他进行修缮，反而一动不动地将他的原rap词继续打了上去，这才被人发现端倪，揪出来疯狂攻击。
第二轮公演正是洗牌关键点，而唐年偏偏是靠综艺感和讨巧观众缘吸的粉，一直以来就不免有对他实力的质疑。
这回rap失误简直是亲手递把柄给对家粉，对家粉马上将他再评级掉进D班的那点陈年往事也翻了出来一并指摘他实力不配位，不配出道。
“失误这种事其实可大可小，但他投机取巧也不是第一回 。何况选秀场里，谁会承认自己爱豆实力就是比人家低一等？”
“这件事对他整体人气的打击也不小，说不准接受不了的粉就跑了。”
童和光将事情和程玖大致叙述完后，叹了口气，“他昨晚一整夜都翻来覆去，没睡好，大概是失眠了。”
“小年平时虽然看着一整天都嘻嘻哈哈没啥负担，但这种人其实心里最能藏事，而且藏好了谁也不知道。”
程玖沉默片刻，垂下眼帘，小声地补充了一句：“何况他连十八都还没满。”
第一轮公演时他和唐年合作过，他看着乐观，积极，给人带来不少快乐，仿佛面对所有挫折都不甚在意。
谁能想到往往越是看着无忧无虑的人，心里的压抑负担就越多。
童和光看向程玖。
典狱司组虽然还没播出，程玖目前也还没受到什么非议，但总要防患于未然。
他低下身，捏捏程玖的肩膀，像在告诫他，“答应我，这段时间都少上网看评价。”
舆论能把你捧到至高的顶点。
自然也能在一夜之间将你摔得粉身碎骨。
程玖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点头道，“好。”
—
唐年晚上回来的时候，看着还是一如既往开开心心的，问起来就说没什么大事，就是随便去医院转了一圈。
只是晚上睡觉前却还是一个人坐在他那堆白纸卡片前，发了好久的呆。
程玖本来想找个机会安慰他一下，却被易骁拦住。
“这种状态，我也经历过。”
易骁道，“你让他一个人冷静冷静，他是个聪明孩子，会自己想通的。”
然而程玖还是放心不下。
某天，他找了个没人的时间，旁敲侧击地去问了一下唐年。
唐年还是没表现出来任何负面情绪，和他聊天的时候，依旧笑眯眯的打太极拳，左一句没事，右一句别担心，让程玖差点都有点想放弃了。
只是在聊了很久之后，他才突然道，“程哥啊，你说粉丝是不是总有一天都会走啊？”
他垂下眼睫，仍未脱离少年稚气的未成熟的脸，像是一个在夜里迷了路的孩子，茫然而无措。
程玖这才知道，唐年的情绪崩塌，并非因为第二轮公演的失误，导致全平台对他的实力质疑。
而是他那天晚上在微博上看到了一篇粉丝的长篇脱粉回踩宣言，里面把他说得一文不值，最后说，看这个节目以来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曾经喜欢过他这个人。
“我一直都知道，我没这么好，她们要走也是正常的。”
“可是喜欢过我的这件事，对她们来说，真的有那么难堪吗？”
第四十六章
程玖能安慰他什么呢。
其实这个时间脱粉回踩的不一定是真粉丝, 很可能是对家派来动摇军心的小号，又或者是真的粉丝又能怎么样呢，你还有那么多粉丝在继续喜欢你呢。
可是唐年又不是不知道这些道理。
他难过的只是他亲眼看到有人离开, 有人舍弃，曾经爱过他的人重新将他弃之如敝屣。
选秀期变数太大了，这爱意来得快，去的也快。
每个练习生都是由粉丝的喜欢捧起来的，哪怕失去一片，他都会觉得自己即将摇摇欲坠, 很快会跌落到深渊里。
唐年笑了一下：“没事，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儿吧，很快就好了。”
他抬头，透过半开的窗户去看满天繁星。
天上有那么多星星。
有升起的同时就会有坠落。
谁也阻止不了。
—
程玖回去的时候在走廊遇到易骁, 他略一挑眉，很快猜测出程玖的动态：“你还是去找他聊了？”
“他哭了吗？”
“那倒没有。”
程玖摇摇头, 顿了一下，叹口气道，“他比我想的还是要坚强一点。”
没人能坦然面对自己的恶评。
何况唐年才十七岁，没有公司，也没有接受过任何培训，一下子被放在了所有人都能评头论足的选秀平台上，难免会有点心态波折。
但以他对唐年的了解，他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人，假以时日，他很快会恢复原来的样子。
易骁点了下头, 道：“在我当练习生的时候，专门有心理老师来给我们上课, 教我们成为一个艺人后要怎么调节自己的心态。”
“其中也包括要学会接受不断有人会离开的事实，毕竟这个世界上很少很少很少的人会永远陪着你走到最后。所以对于我们来说，粉丝的爱既是最有价值的，同时也是最不值钱的。”
“想明白了就好。”
易骁这话其实也是对程玖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