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一瞬间,恐惧的警铃解除,宋司谨拍了拍胸口,原来是小猫啊,他不由露出了笑脸。
一直以来宋司谨都很喜欢毛绒绒的小动物,他以前养过一只小狗,才几个月大小,奶乎乎肉墩墩,跑都跑不稳,见了人也要跌跌撞撞往怀里钻,后来……不提也罢,那条小狗没了后,宋司谨伤心过度,再也没敢养别的宠物。
不过他还是很喜欢小动物,庄子里住了两只抓老鼠的猫,平日高冷极了,很少有人能摸到它们,宋司谨天天蹲点,抓指头大小的鱼儿喂它们,慢慢地就能摸一会了。
但猫儿总是容易跑丢,与宋司谨的缘分并不深。
宋司谨忍不住往角落里走去。
“喵喵喵。”
宋司谨蹲下身唤道:“猫猫猫。”
“喵——”
哗啦哗啦,是什么东西移动着摩擦草丛。
宋司谨蹲下来,一边叫猫猫一边往里找:“猫猫猫,你在哪呀?”
“喵喵!”
不知道为什么,猫叫声有一丝气急败坏的感觉。
宋司谨很担心,小猫咪不会是受了伤吧,他加快往那边找,嘴里叫着猫猫,手里拨着草丛,终于,与藏在草丛里的人对上了目光。
宋司谨:“猫猫……”
段灵耀恼羞成怒:“看什么看!”
宋司谨瞬间白了脸,触电一样弹跳起来,他不能理解,可爱的小猫为什么变成了可怕的段灵耀,余光瞥到段灵耀身边还有一个人的身影,蹲着,看不太清楚,他也没什么兴趣,他只感到害怕。
直接告诉宋司谨,危险即将到来,于是他一边往后退一边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以为有小猫……呃,我去解手,小公爷你,你自便!”
“站住!”
见宋司谨要跑,段灵耀直蹿起身,大步向前拽住他后衣领,往后一扯,宋司谨就被他拽了回去。
段灵耀逼近他:“你都听到了什么?”
宋司谨欲哭无泪:“猫叫?”
黯淡的夜色里,段灵耀耳朵一阵阵发热,他咬着唇瞪他一眼:“我不是问这个。”
那是问什么?宋司谨可怜兮兮地求饶:“我绝对不说出去,你这个爱好……真的不会说出去的。”
他越说,段灵耀越是羞恼,没好气地说:“谁问你这个了?说,你是不是故意来偷听的,否则为什么偏巧在这时候过来。”
为了今晚的会面,段灵耀特意没叫宋司谨到自己屋里休息,结果他还是这么巧就过来了。
宋司谨冤到头大:“没有,我只是……”
段灵耀逼问:“只是什么?”
“只是不想撞见前院的人。”前院总有人给主子守夜,宋司谨知道这会显得自己很没出息,却只能实话实说,他声音软软的,“睡觉前水喝多了,想去茅厕,没有想偷听什么。”
段灵呀轻哼一声,也不是真怀疑他想偷听,又问:“那你看到了什么?”
宋司谨缩了缩肩膀,委婉地说:“看到你……蹲在草丛里学猫叫?呃,旁边还有别的人。”
“不对,你什么都没看到,你正常地起夜,然后回去,中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记住了吗?”
宋司谨小鸡啄米式点头:“记住了记住了。”
和段灵耀待在一起的那位是谁,宋司谨根本不认识,那人很快离开,宋司谨被段灵耀拽着领子往回走。
走到一半,宋司谨忍不住了,轻轻拉住段灵耀的手,小声说:“我还没上茅厕。”
段灵耀:“我屋里有马桶。”
宋司谨:“……”
他好后悔,以后再也不敢黑灯瞎火找小猫了。
本来在自己屋里睡得好好的,现在又进了段灵耀的屋,再加上半夜撞人事件,宋司谨很紧张,想干脆忍耐住算了。
但段灵耀太坏了,在他小腹上用力摁了一下,他就不得不红着脸到屏风后去解决生理问题。
躺进被窝里后,宋司谨闭着眼睛装睡,段灵耀侧躺在他身边,手搭在他腰上。
安静了一会,段灵耀幽幽道:“至于这么紧张吗?之前不是睡得很香?”
宋司谨:“……”
呜!因为他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撞见了段灵耀搞阴谋诡计的现场,虽然什么都没听到,也没看清人,但多疑又险恶的坏蛋怎么可能放过目击证人。
反正电视剧里撞见别人密会还被抓到的,基本没有好下场。
宋司谨躺的绷直,不受控制地轻颤,想说自己一定不会透露他的秘密,结果一张嘴:“别杀我。”
扣在腰上的手一下抓紧,宋司谨懊悔地皱起五官。
身边人又抓了一下,发出闷闷的笑声,笑的宋司谨稀里糊涂的。
半晌儿段灵耀停下来,又往宋司谨身上贴了贴:“那你要听话,乖乖的,不许喜欢别人,我就不杀你。”
弥漫着淡淡紫檀香薰气味儿的柔软床铺里,宋司谨声音轻轻的:“好,不喜欢别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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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 第 27 章
◇
◎趁夜私奔◎
第二十七章;
宋司谨发现兰迟在对着赵孝帜的房间发呆。
他悄悄走过去, 拍了下兰迟的肩膀,把兰迟吓了一跳。
“你在看什么?”
兰迟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只是觉得赵将军福大命大, 伤情那般凶险, 竟也能救回来。司谨, 你的药确实厉害。”
宋司谨感慨道:“幸亏赵将军的底子本来就好,其实我也没想到, 药效这么好。”
说到这里宋司谨就很开心:“要是这种药能推广出去,就可以有更多人得救了!”
兰迟眸光微动,说道:“可惜这两样药的成本还是有些高,寻常百姓想用, 怕有些困难, 司谨,你还知不知道别的偏方?”
宋司谨抓抓头发, 惭愧地说:“想不起来别的。”
他提出酒精和大蒜素的时候,借口是一位记不清面容和名字的游医传授给自己的, 因为宋司谨小时候呆傻,这种无法考据的事情,也没人怀疑他。
“罢了, 有这两样也很好。”兰迟安慰道, “只是我在想,若你还有别的底气,更能帮你安身立命。”
这话听着有点奇怪, 宋司谨迷惑地眨眨眼:“小公爷说, 有别的偏方必须先告诉他, 不能跟别人说。”
兰迟紧蹙眉头:“恐怕他想霸占你的东西, 到时候你出了主意, 好处却是他的,真是歹毒。”
竟然坏到这种地步?好吧,段灵耀这个大反派,坏一点也正常。
宋司谨轻声叹气:“那怎么办呢?”
兰迟想了想,抓住宋司谨的手,越抓越紧,欲言又止。
宋司谨被他抓的有点疼,见他颇为顾虑,便说:“你想说什么都可以,没关系的。”
可兰迟最终还是没说,缓缓松开他的手:“没什么,我只是想提醒你,不要离他太近。”
——
“我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赵慧得意地摇着扇子,蔡吉章北被他扇的发冷,劈手夺过扇子:“别卖关子了,快说。”
天色黑了下来,两人鬼鬼祟祟地躲在灌木丛后,赵慧伸手指向前方:“看到那群人了吗?”
蔡吉章:“看到了,有啥问题?”
赵慧说:“那是段灵耀的人,负责检查上山的人,并在山下接应。”
蔡吉章:“所以?”
赵慧说:“直接报复段灵耀很不妥,不如我们从侧面下手。”
两人交头接耳一通嘀咕,在角落里发出了快乐的嘿嘿声,然后,他们的目光移到了那群正悠闲吃草的马儿身上。
——
段灵耀跟崇亲王世子出门夜钓去了。
道观内空阔下来许多,宋司谨不用再跟他挤一个被窝,快乐到睡不着觉。
他又掏出兰迟小木人,用小锉刀在上面细细打磨,只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啦,明天就可以送给兰迟了!
今夜明月高悬,星光点点,把漆黑寒冷的夜晚照的像撒了一层银白的雪,不用提着灯笼,就这么推开窗户,看久了,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在白天呢。
也许正是今晚月光明亮景色宜人,段灵耀跟崇亲王世子才忽然起了夜钓的兴致。
宋司谨正仔仔细细地打磨小木人,忽然间闻到一丝烟熏火燎的味道。
他被呛的打了个喷嚏,疑惑抬头,赤红的火蛇瞬间便映入眼中。
糟了,怎么突然间失火了!
留守在道观里的人不多,陆续被烟雾呛醒,大家呼喊着救火,匆匆忙忙去挑缸里的水。
可这火不知道为什么,烧的又猛又快,转眼的功夫大火就蔓延开来。
宋司谨又惊又急,下意识把小木人塞进怀里,穿上鞋子就往外跑。
才刚跑出门,不知怎么突然换上黑衣的兰迟拦到他面前,一把抓住宋司谨的手腕:“跟我来!”
他拉着宋司谨就往后走。
宋司谨急忙拽住他:“等等,赵将军可能还在屋里。”
虽然身负保护段灵耀的重任,但赵孝帜刚从鬼门关回来,身体太过虚弱,实在无法陪段灵耀去夜钓,因此他只派了手下去保护段灵耀,自己则在道观里修养。
兰迟紧紧抓着宋司谨的手,转过头去:“别担心,我刚才看到赵将军被人扶出去了,大家要去小公爷夜钓的地方集合,我们也过去,去晚了别人又该担心地回来找了。”
原来如此,宋司谨点点头,捂着口鼻跟兰迟往外走:“还是你考虑的周到。”
烟熏的宋司谨眼睛很不舒服,离开道观的时候,眼睛已经变得水汪汪,他被兰迟拉着,踉踉跄跄往前跑,跑进黑黢黢的山林,离道观越来越远。
渐渐地四周变得无比安静,如今山里连虫子都很少,除了衣服摩擦草木枝叶的声音与脚步声,竟半点都听不到别的声音。
反倒是被远远抛在后方的道观里,仍有一些嘈杂的人声隔空传来。
宋司谨疑惑回头:“是往这边走吗?大家在哪呀。”
兰迟低声道:“再往前走走就到了,快点!”
山林实在太黑,地面又凹凸不平,宋司谨差点被树枝与乱石绊倒,他被兰迟带着穿过山上修的小路,一头扎进了乱糟糟的密林。
宋司谨越来越不安,脚步渐渐停下,被兰迟拉住的手用力往后顿了顿,他有点害怕。
“兰迟,我们真的是要去找小公爷吗?”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方才见火太害怕,竟忽略了这么重要的点,“你不是跟我一起留在道观里么,你,你怎么知道……他们在哪钓鱼?”
前方领路的人停在原地背对着他,宋司谨不禁又唤了一声兰迟。
兰迟猛地转过身,抓着宋司谨的手,清冷如月的眉目中满是逼迫:“司谨,跟我走吧,不要再去找段灵耀了,你明知道留在他身边有多危险!”
虽然没有直说,但这一刻宋司谨忽然明白了点什么,他不忍苛责兰迟,却也不能什么都不管:“我不能就这么走掉,就算走了,我们又能去哪?”
兰迟说:“天下之大,哪里不能去?你放心,有人会帮我们,到时候准备两套假身份,他们抓不住的。”
“谁会帮我们?”宋司谨不信,世上有很多好人,但很少有人愿意费心尽力地帮宋司谨。
兰迟迟疑片刻,轻声道:“太子殿下。”
霎时间宋司谨触电一样甩开他的手,神情越发惊疑。
兰迟见他如此,还以为他不信,努力说服道:“我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的乐师,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太子殿下一定会帮我们。”
宋司谨喃喃道:“你是太子的人……”
兰迟神情冷肃:“没错,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我受太子之命潜伏到段灵耀身边,如今任务完成可以离开,殿下承诺会把我送的别处,你可以跟我一起走。”
宋司谨焦虑地抓了抓手臂,他忽然想起原著中导致自己被活埋的诱因,正是宋家投靠太子殿下……难道这些原著中没有详细叙述的幕后故事,就是从这一刻开始的?
不对,原著里太子秦祐山跟主角颜雪回注意到宋家,已经是宋司瑜考上状元后的事了。
不是现在。
眼前隐隐出现两条路,前路皆不明。
宋司谨的脑袋越来越疼,他想不明白,但出于对活埋的恐惧,下意识后退摇头:“不行,我不掺和这些,我不要当太子的手下。”
太子虽然是主角攻,但主角攻受在原著里还没成长完全,前期一直被反派虐,他才不要在这个时候投靠太子。
兰迟伸手将他拉向自己:“你别怕,殿下不知道你的存在,我只是想帮你离开,并非要你做别的什么。”
“可我娘呢?”宋司谨最放不下的就是娘亲范五妹,他的亲人很少,他不能抛下她,“我娘还在宋家。”
兰迟说:“火这么大,他们找不到你,或许会以为你死了,这样,等我们先逃走,再想办法把伯母接出去。”
宋司谨紧紧望向他:“什么办法?”
兰迟说:“太子殿下的下属神通广大,一定能把伯母接出去。”
宋司谨又问:“到底什么时候?”
这点兰迟就说不准了,见他迟疑,宋司谨便不肯犯险:“兰迟,我不能用娘亲冒险,除非她已经被安置好,否则我不能走。”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兰迟厉声问道,“你根本做不到只靠自己就把你娘救出去,难道非要拖到被磋磨死才肯走吗!”
他声音冷厉起来,宋司谨像是被吓到了,一下子噤声。
兰迟深吸一口气,努力叫自己看起来温和一些,只是现在情况危急,他心里不安,实在没有过多耐心哄宋司谨。
“司谨,别犹豫了,今天这种机会错过就没有了,我答应你,只要下山就直接去找你娘,我们把她偷偷带出来,然后找个地方重新开始好不好?”
蒙在黑暗里,宋司谨看不清兰迟的脸,只看到他眼里泛着一点水光,是那样真切的想带自己离开。
“你一定会带我去找我娘,不是骗我的,对吗?”
兰迟白皙的脖颈上,喉结滚动了两下,他微微垂眸:“是,不骗你。”
宋司谨牵住他的手,抿了抿唇,带着一点羞愧的笑容,轻柔而无奈:“也许你说得对,我那么笨,应该多听听别人的。”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坚持,怀疑一个怯懦、无能、愚蠢的人继续忍下去,是否真能找到机会改变命运。
或许他确实不该错过这个机会,他该接受别人的好意。
即使心底像被扎了根细小的刺,不经意地一动,就有一丝痛楚。
宋司谨用鞋底蹭了蹭地面,像是要给自己勇气:“你对我好,我相信你。”
兰迟颤抖着大幅度地抽了一声气,用力拉住宋司谨,十分用力,他们继续往前头的密林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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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 第 28 章
◇
◎奸夫淫夫◎
第二十八章;
宋司谨与兰迟不敢点火把照明, 跑的磕磕绊绊,不一会儿功夫衣服头发都被树枝挂花了。
兰迟体力不佳,跑了一会儿就跑不动了, 宋司谨反过来拉住他, 拽着他往前走。
兰迟喘息道:“前面有接应的人, 我们马上就能走了。”
“嗯。”
从做出决定的那一刻起,宋司谨心里就有一种格外不安的感觉, 这种不安源自于恐惧,不可控的事情实在太多,他完全不敢去想自己被段灵耀抓住会怎么样。
宋司谨又开始祈祷,请求满天神佛保佑自己能顺顺利利带娘亲出逃, 他实在太想摆脱这一切了。
不知跑了多久, 兰迟喊停。
宋司谨身上到处都是被草叶跟树枝擦出来的细小划痕,他跑的气喘吁吁, 问兰迟人到底在哪里。
兰迟紧张地在附近来回走动,忽然在地上找出几行脚印, 蹙眉:“人应该到了才对,难道出了意外?”
当下宋司谨的心便乱跳起来,越怕出差错越容易出差错:“那怎么办?”
兰迟焦虑徘徊:“不然直接下山?”
见他也慌, 宋司谨便不再问什么, 蹲下身盯着地面挪动。
“你在干什么?”
宋司谨指向一小片被踩乱的草丛:“这片草被踩过,痕迹比较深,他们应该在这待了一会, 那边也有踩过的痕迹, 可能人又往那边走了。”
“我们跟过去。”
两人顺着接应人离去的踪迹追过去, 没走多远, 忽然听到附近传来吵闹的声音:“往那边找找!他大爷的, 到底是谁干的,让我逮到那孙子,非给他把腿打断不可!”
宋司谨害怕地直抖,情不自禁往兰迟身后躲。
兰迟握住他的手,低声安慰:“别怕,就算只有我一个人,也要带你离开。”
山里忽然多了很多人,举着火把到处搜寻,宋司谨从树杈缝隙里偷看到他们的衣服,发现他们都是段灵耀的人——准确来说是赵孝帜的手下跟段灵耀的随从,但都要听段灵耀命令,也没必要细分了。
因为这些人,两人被迫重新往山上走,他们要找一条新的路线。
黑暗中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兰迟的接头人终于出现,那是两个穿着黑衣的男子,看向宋司谨的目光颇为不善;
“他是谁?”
兰迟道:“是我的朋友,这次也帮了忙,我要带他一起走。”
黑衣人问:“确定他可信?”
兰迟说:“确定,你放心吧,他知道的不多,就算想透露什么也没得透露。”
听到这话,黑衣人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随便你,反正走了也不会再回来,不过出了点意外,不知道段灵耀是不是收到了风声,他留在山下的人忽然进山还跑的到处都是,我们之前差点被发现。”
“现在还能下山吗?”
黑衣人道:“不能下也得下,被抓到就功亏一篑了!”
四个人摸黑前行,为了不被抓到,但凡听到一点动静都得改换方向,原本早该下山离开,现在却被困在山里。
虽然没明说,但没有人不着急。
黑衣人道:“再拖下去怕是不行,等下了山,不要停留,我们直接向西骑马离开。”
听到这里,一直沉默的宋司谨忍不住了,西边不是杏儿村的方向,也不是昌西城的方向,无论范五妹被宋老爷在哪儿看管,都不能带她离开。
“能先去杏儿村找我娘吗?”
黑衣人冷声道:“你娘?当时没说多了一个你,更没说多了你娘,现在能把你一块送走就不错了,别给我添乱。”
宋司谨着急地看向兰迟。
兰迟握住他的手:“你先别急……大哥,真的没法去杏儿村吗?”
黑衣人道:“根本来不及,别啰嗦了,走!”
兰迟看向宋司谨:“司谨,我们先走行不行,剩下的以后再说。”
宋司谨张了张嘴,缓缓摇头:“不行……”
“先走吧!”兰迟焦急地拉住他。
“不行。”宋司谨急得快出眼泪,他用力把兰迟的手往下推,“刚才不是这么说的,我们说好了的……不能把我娘带走,我也不走。”
“你别闹了,世间哪有事事完美的计划,不要再耽误时间了。”
宋司谨推开他:“我要回去!”
兰迟上前一步拦住他,咬着牙,眼眶逐渐泛红:“好不容易走到这里,你却想放弃?司谨,你有没有想过现在回去会怎样?”
之前跑了那么久,渐渐就发现了,最初在山里搜捕的追兵好像不是来特意找他们的,但后面却切切实实在搜人,甚至差点撞上段灵耀身边的贴身小厮。
宋司谨哆嗦着说:“我可以求段灵耀,我也会撒谎,说点好听的,他,他应该不会杀我……”
“你不能回去!你不能……我没能救得了阿毅,不能再放弃你。”
“你就让我回去吧兰迟。”
宋司谨想回去,兰迟不肯,黑衣人焦急地催促,就在四人乱做一团的时候,前方忽然亮起火光,杂乱的脚步声飞快向这边移动。
“他们在那边!”
黑衣人大惊:“糟了,快走!”
就算宋司谨想回去,可他毕竟见了人,就紧靠在身边,四人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黑衣人不可能把他丢在这里让段灵耀抓回去。
不是出于心善,而是担心他透露自己的踪迹。
见宋司谨抗拒,黑衣人干脆强行捂住他的嘴巴,抓着他就往前跑,可惜这一次他们注定无法逃脱。
追兵从四面八方而来,将他们逼到一处小坡上团团围住。四周火把连绵,几乎连成一条火龙,人们的面容藏在光后,半明半暗,虚影重叠。
到这种时刻捂不捂嘴已经没意义了,黑衣人松开宋司谨,反手拔出了剑。
宋司谨不知该如何是好,在段灵耀抓到自己之前回去,或许还能撒个谎解释解释,现在被抓了个正着……
正慌乱着,忽然被人拽到前面。
是兰迟。
兰迟一把将宋司谨拉到自己身前,一手扣着他腕子,另一只手握住短刀横到他脖子上。
宋司谨愕然失语,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无论如何他都想不到会发生现在这一幕,兰迟,对他很好的朋友……把他当人质挟持。
“都退后!”兰迟厉声道,“否则我就杀了他!”
他喊完,人群动了,但不是后退,而是从中间分出一条路,段灵耀走到从中走到前方,目光晦暗不明。
兰迟等人慢慢后退,包围圈就随着他们移动,段灵耀忽然笑道:“其实我很欣赏你呢兰迟公子,看看你,长得美貌又有骨气,这么恨我却能忍辱负重……话说回来,你的主子是谁?要不你叛变到我手下?”
这番话不知触动了兰迟哪根神经,他怒声骂道:“你这个畜生,做梦!”
段灵耀歪歪头:“哇,还真这么恨我,为什么?”
“为什么……”兰迟激动到手都在抖,与宋司谨不同,宋司谨是害怕,他是愤怒,“你可还记得,去年九月十八,有个眉心长红痣的少年?”
段灵耀回忆了下,漫不经心道:“好像有点印象。”
他越是轻视,兰迟越愤怒:“你杀了他,是你杀了他——他是我亲弟弟!”
于是段灵耀终于回想起来,但想起来,更让人憎恨,因为他笑了起来,哈哈大笑着,恶毒又狂妄:“原来是那个人,你不说我还真忘了,哦——他也是个有骨气的,被我打断四肢像狗一样爬,哈哈哈!你都不知道他有多好玩,话都说不清了还会流口水……你也不要太伤心,他可是自愿爬到我床上的,哈哈!就像你当初。”
“段灵耀,你作恶多端,迟早不得好死!”
昔日兰迟的声音清清冷冷的,听起来很好听,有一种高高在上的疏离感。
可是这一刻,他放弃了所有的优雅与矜持,不管不顾地嘶吼着,破了音,滑稽又可悲。
那声音直直灌进宋司谨耳朵里,扰的他脑袋懵懵的。
他被兰迟挟持着,兰迟被段灵耀刺激的直抖,一不小心就割破了宋司谨的脖子,脖子刺痛,却都赶不上心里苦痛。
怎么会这么痛。
刀子那么锋利,那么冰凉,就贴在脖子上。
不久之前,兰迟问他脖子上的那道疤疼不疼,而现在那道疤没了,他却又亲手为他添上一道新的。
他骗了自己,其实他根本没法决定去不去救自己的娘亲,他早就骗了自己,他说喜欢段灵耀让自己帮他,都是假的。
可是他也那么可怜。
宋司谨心口绞痛,痛苦地弯了弯腰,脖子上的那道破口就更大了一点。
啪嗒,啪嗒。
几滴水珠悄悄从眼角滑下,打湿了宋司谨的脸。
段灵耀险恶又讥讽的笑戛然而止,他有一瞬间慌乱,但很快又冷静下来。
“兰迟,你想报仇的话,明明有那么多机会杀掉我,却不动手,让我猜猜,是不是你效忠的主子说留着我的命更有用?”
兰迟眸光微动:“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段灵耀讥讽道:“哦,那就是你自己欺软怕硬咯,有本事就直接冲我来,拉一个傻子当挡箭牌算什么?”
兰迟哑着嗓子说:“因为我知道,你不在乎阿毅,但你在乎他。”
段灵耀眯起眼睛:“我说你未免也太天真了,他只不过是个玩物,死了再换一个就是。”
他说的太过直白轻蔑,就算是宋司谨,脸上也不禁火辣辣的疼。
但兰迟冷笑一声,刀子举起,对着宋司谨就要刺下。
段灵耀藏在背后的手猛地握紧:“等等!”
于是刀尖停到半路,兰迟不容商榷:“现在可以让我们离开了吗?”
段灵耀素来明媚讨喜的脸蛋阴沉下来:“你当我傻?你敢杀他,下一秒死的就是你信不信?”
局势再一次僵持。
很明显,这于兰迟不利。
就算他手里有宋司谨这个人质,拖久了,也迟早会被找到漏洞。
必须狠下心再逼一逼。
兰迟靠在宋司谨耳边,轻声问:“司谨,你恨我吗?”
宋司谨沉默着,轻轻摇头。
兰迟哭也似的笑了声:“对不起。”
他掐着宋司谨的下巴向上,逼迫他在众人面前抬起头,露出那张沾着水痕的苍白的脸。
“宋二公子,不想丢命就大点声,好好求求你的未婚夫!”
但宋司谨紧紧闭着嘴巴,只露出了酸涩痛苦的神情,他不想说话,也说不出来,心里太难受,喉管就像被堵住了一样。
他实在不明白,人为什么能那么复杂。
今天的一切,难道是他骗段灵耀的代价?因为他也不是一个诚实的好孩子,所以老天要让他遭报应。
宋司谨心里如何想,段灵耀猜不到,他光看到他痛苦的表情,强硬的态度就忍不住软化:“你对他做了什么?”
兰迟冷冷道:“小公爷多虑了,我可不是你。担心宋二公子的话,就赶紧放我们走!”
段灵耀上前一步,目光迫人:“离开之后,你又打算把他怎么样?”
兰迟警惕地拉着宋司谨后退:“这与你无关。”
两人针尖对麦芒互相逼迫对方,你一句我一句,几乎要吵起来一样,拖得越久,兰迟越焦虑,他拽着宋司谨慢慢后退,宋司谨踉跄了一步,衣襟被他扯松。
一个巴掌大小的东西,从宋司谨怀里掉了出去,顺着小坡向下滚,一直滚到了段灵耀脚边。
段灵耀低头去看,忽然收声,他盯着脚尖前的小东西,弯腰把它捡了起来,然后举到自己面前,目光茫然地看着——在清澈月光与明亮火把的光辉照耀下,那小东西纤毫毕现,竟然是个被精心雕琢的与原主无比神似,乃至认识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是谁的小木人。
段灵耀握着它,看着它,手越握越紧,目光越看越恨,一瞬间面容狰狞起来,后牙槽咬的咯咯响。
宋司谨惶恐不安地看着他,也看着那个小木人。
那是他要送给兰迟的礼物,还没来得及送出去。
这是一个意外,是段灵耀、宋司谨与兰迟都没有想到会发生的意外。
兰迟胁迫宋司谨的手不禁放松了些,宋司谨却没注意,他只感到害怕,十二万分的害怕。
他最大恐惧源泉是面前的少年,他生气了,气的很厉害,在生自己的气。
“这是什么?”段灵耀声音阴冷,目光穿透黑夜死死缠住宋司谨,像一条凶狠歹毒的蛇,看中猎物就不会松口。
宋司谨知道自己应该回答他,但不敢。
而段灵耀也不需要他的回答,素日居高临下被万众讨好的小公爷,愤恨地将木人丢到脚下,重重踩上去,咬牙切齿道:“奸夫淫夫……难怪你们跑的这么快,亏我还以为你是被迫的,原来你们早就串通好了!”
求生欲让宋司谨往后缩:“没、没有……”
兰迟暗自心惊,事情发展脱离控制,他不知道段灵耀这样的恶人能做出什么来。
“拿弓来!”段灵耀将手后伸,便有人递给他一张精制的角弓。
他搭弓拉箭,森寒的箭尖瞄向两人。
宋司谨目光惊恐,心脏剧烈跳动,耳朵里全是心跳声。
段灵耀看起来是那样恨,那样愤怒,与短短几句话前的悠然自得截然相反。
兰迟自嘲地笑了笑,没有想到,最终能伤到段灵耀的竟然是这样的误会。他心里生出一种诡异而扭曲的快感,他知道自己可能活不过今晚,他想让段灵耀痛苦,就该顺着这个误会继续向下——亲吻宋司谨?说些暧昧不清的话?或者干脆假做殉情的苦命鸳鸯先下手为强,让段灵耀膈应一辈子。
可他低下头,看到宋司谨望来的恐惧而柔软的眼神时,就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出来。
他到底是不忍心。
簌——
箭离了弦,穿破夜色,冰冷无情地钻入兰迟肩头。
兰迟手松了,刀子被甩开,整个人重重向后倒去。
溅起的热血喷到宋司谨脸上,宋司谨被他推的向前,顺着斜坡摔下去,狼狈万分地趴到了段灵耀脚下。
他听到沉闷的倒地声,听到上方段灵耀阴冷的声音发号施令,叫众人群狼扑食一样冲上去抓住那三个歹徒。
宋司谨抬手抹了下脸侧,抹了一手黏糊糊的液体,巨浪一样汹涌的情愫在脑海中翻涌,他感到痛苦,无法深入剖析,唯有直觉在不停流泪。
宋司谨回头,在这么低的地,什么都看不清,他只看到兰迟的鞋子被拖在地上越来越脏。
他又向前看,看到了被段灵耀踩碎的木人碎片。
于是他伸出手,轻轻地往回拢,拢到一半,一只脚重重踩到手背上,叫他抓了一手泥。
而后头皮一紧,段灵耀抓着他的头发往上提,宋司谨被迫扬起脸。
段灵耀弯着腰,面容半隐在阴影中,那双眼睛又怒又恨,宋司谨只与他对视一眼,便由衷生出万分惊惧。
“我最后问你一次,这个木人,是不是你亲手雕的?”
宋司谨唇瓣嗫嚅着,脸色越来越白:“是。”
“好,很好。”段灵耀眼角泛出一点水光,抬手狠狠擦掉,抓着宋司谨头发的手越发用力,“贱人,敬酒不吃吃罚酒。”
少年仍带着几分稚气的甜美脸蛋挤出一个扭曲笑容,只是他笑的这样浮夸,眼里却满是恶意:“从今天开始,你再也不许张嘴说话,反正你满口谎言,说与不说也没什么区别!”
宋司谨面容越发苍白,他颓败地咬紧下唇,把解释咽了回去。
好像……也没什么可解释的。
段灵耀松开宋司谨,叫人把他拉起来看着,山上道观的火灭了,但不能再住人,有不少人被火烧伤,行动不便的老道士更是直接殒命。
段灵耀留了一部分人在山上处理后事,带着另一部分人连夜下山回宋家别府。
这一路他没跟宋司谨说一句话,他要留着回去后,好好跟他算账。
作者有话说:
咕咕留下一张更新,然后敏捷地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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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 第 29 章
◇
◎吃罚酒◎
第二十九章;
宋司谨坐在镜子前, 任侍从为自己一点一点梳顺一头长发。
他穿着宽松柔软的淡青衣袍,唇色面色都很浅淡,刚洗漱完, 身上带着点潮湿的水汽, 侍从给他擦了玫瑰味儿的发油, 又为了他抹了粉色的唇脂。
抹唇脂的时候,宋司谨有点抗拒, 他头往后移。
侍从将镜子对准他说:“宋二公子,抹点唇脂提气色。”
镜子里的人神情暗淡,很没精神,眉眼俱都向下垂着, 显出一种没有生机的温顺。这样看着确实不讨人喜欢, 宋司谨也就没再反抗。
反正也反抗不了。
他已经一天没说过话了,因为段灵耀不许, 没人敢听他说话。
刚回宋家别府的时候,宋司谨就被关进了栖霞院, 段灵耀抓了三个人,忙着审讯他们,暂时没空收拾宋司谨。
宋司谨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却完全没法打听消息。
他悄悄躲到门后, 听到侍从闲谈着说有好多血,还死了人,被草席裹着就丢了出去。
他很怕, 特别特别怕。
现在段灵耀忙完了, 要来收拾宋司谨了。一会他就要去他屋里, 而在此之前, 他被洗了个干干净净。
宋司谨再傻也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他强忍着, 让侍从给自己打扮,正要挽头发的时候,门忽然被人推开,一身寒气的段灵耀走了进来。
余光从镜面中看到来人,宋司谨的情不自禁屏住呼吸。
他看到段灵耀抬手向后,屋里的侍从便一个接一个走了出去,宋司谨心中不安,正要起身,段灵耀就走到他身后,按着他的肩膀叫他重新坐下。
天越来越冷了,昌西城的秋天一向很短,一个不注意,就会进到冬日。
这里的冬日几乎不会下雪,会下冰凉刺骨的雨,风一吹,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在冒寒气。
段灵耀刚从外面回来,两只手冰凉,身上不仅带着寒气,还带着一丝若隐若现的血腥气。
他弯起娇艳欲滴的唇瓣,手插进宋司谨的头发里,把刚梳顺的发丝抓揉的又乱了起来。
“谨哥哥,兰迟死了。”
宋司谨僵硬地坐着。
段灵耀愉悦地说:“真是太让人伤心啦,你要不要送他一程?”
话虽这么问,段灵耀在镜子里看过来的眼神却格外危险,直觉让宋司谨摇头,摇的很慢。
他知道自己是伤心的,但钝而麻木,还带着一丝怨,让他很难受。
这个答案取悦了段灵耀,段灵耀手指离开发丝,转移到宋司谨面皮上,捏捏他的脸蛋,捏捏他的嘴唇,像玩布偶一样随性。
他一边捏,一边慢慢地说:“人家还想好好问问他,到底是怎么跟你勾搭上的,结果刚带回来就死了,真可惜。”
宋司谨想解释自己跟兰迟并没有那种关系:“我……”
“嘘!”
段灵耀的手指灵活地钻进宋司谨的嘴巴,捏住那条滑溜溜的舌头往外扯,宋司谨被迫张口,舌头扯的有点疼,刚抹上的唇脂就被弄脏了。
段灵耀揪着他的舌头玩,指甲轻轻掐了掐,不算太疼,但很吓人。
“别说话,否则我不保证,会不会想把你的舌头拔掉。”
宋司谨打了个寒颤,不再敢说话,乖乖张嘴叫人玩自己的舌头,亮晶晶的口水不受控的自唇角流下,他羞耻地移开视线,不敢看镜子里的自己。
“害羞什么。”段灵耀把他的脸转回来,叫他继续看镜子,笑着说,“其实我早知道,你一开始就不喜欢我。”
宋司谨愣住。
镜子映出少年的脸,张扬明媚,他看不穿他笑容下的真实。
“从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你怕我,怕得要命。”
“你还那么蠢,以为自己骗的了别人,其实什么都藏不住——可是没关系,无所谓,所有人都怕我,也不差你一个。”
“至少你比别人顺眼,虽然蠢了点,迟钝了点,没关系,只要你乖乖的,能叫我寻个开心,我可以不计较你别的小心思。”
“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犯贱跟别人勾搭到一起!”
“我让你记住自己说的话,你都记到狗肚子里去了?”
段灵耀捏他舌头的手越来越用力,宋司谨胆怯地向后躲,他就松手,直接伸进宋司谨嘴里把玩。
“谨哥哥,想撒谎,就要学会圆谎,圆不了,就要付出代价。”
宋司谨被他玩的嘴唇下巴全是口水,亮晶晶的狼狈又可怜,他大张着嘴,气喘吁吁,眼角泛出一点水光。段灵耀手指深得太深,压到了舌根嗓子眼,弄得宋司谨一阵阵作呕,喉管不受控制地收缩。
段灵耀玩够了,终于把手抽出去,就用宋司谨的头发当手帕,擦拭手上沾到的涎液。
宋司谨伏案咳嗽。
段灵耀笑道:“现在好了,碍事的人没了。”
“啊,对了!”
段灵耀忽然想起什么,开心地把宋司谨拉起来:“你现在一定很恨我,谨哥哥,不如我发发善心,给你一个做选择的机会!”
他虽不像生气的模样,宋司谨却越发恐惧。
宋司谨被拉得东倒西歪,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段灵耀松开手,自己跑到架子床边,往上一跳,拍拍自己的大腿,然后身体后倾,两只手撑在床上,脸颊酒窝若隐若现,对宋司谨露出一个明媚笑容:
“谨哥哥,你是想给兰迟陪葬,还是过来继续圆你的谎言?”
宋司谨根本没得选择,他手指勾在一起,无措地缠绕彼此,鼻根有点发酸,被忍耐着压了下去。
他不想死。
真的不想死。
宋司谨向段灵耀走去,乖顺地跪坐到他身边,段灵耀很开心,笑着勾住宋司谨的脖颈向自己压来。
“真笨,你该照照镜子,看看现在的你有多不情愿。”
宋司谨以为他不满意,连忙挤出一个怯懦的笑。
段灵耀咬住他耳垂,甜腻腻地说:“没关系,我不在乎,因为你真的让人家很生气……所以要麻烦谨哥哥主动一点了,只有想到你恨我怕我还要主动讨好我,才能稍微消消气呢。”
于是宋司谨明白了,明白段灵耀就是想勉强自己,想折磨自己。
淡淡的玫瑰香气萦绕在身边,与潮热的水汽结合在一起,无孔不入地侵袭每一寸肌肤。青年衣衫微敞,面容向来浅淡清秀的,此时却因先前的玩弄,唇齿间多出几分靡艳之色。
羞耻、恐惧、无望、委屈……宋司谨的脸火辣辣烧起来,他闭上眼睛,听话地主动将唇瓣献上。
……
听说段灵耀在山上遇到大火,还抓了几个刺客,不少人都赶过来关心段灵耀。
宋司谨坐在亭子里看蚂蚁搬家,听到不远处他们在聊天。
“怎么没看到赵大将军,他不是整天嚷嚷着要保护小公爷吗?”
段灵耀笑道:“谁让我们的大将军命不好,先是中了一箭,又差点被火烧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起身呢。”
众人笑起来,赵孝帜倒霉,意味着段灵耀开心,他们想讨好段灵耀,就跟着开心。
在场可能只有宋司谨不开心,他耳朵竖起,背对着众人偷听,心里十分担忧。怎么会这样,不是说起火的时候,赵孝帜就被救出去了吗?
……看来兰迟又骗了自己。
就在这个时候,赵孝帜吊着肩膀黑着脸,咳嗽着出现在门口:“劳小公爷挂心,卑职性命无忧!”
段灵耀懒洋洋掀起眼皮瞅他一眼:“哦,真可惜。”
赵孝帜:“……”
段灵耀:“我说赵大将军,伤还没好,就别到我面前碍眼了好不好。”
赵孝帜黑着脸又走开了。
于是众人大笑起来。
谈笑间酒杯不小心被碰翻,弄湿了段灵耀的手指,段灵耀张嘴叫了声谨哥哥,宋司谨一个激灵站起来,慢吞吞挪了过去。
不是他不够听话,是身上不太爽利,动作幅度大了,就酸痛难忍。
宋司谨走到段灵耀身边,看了看,从怀里掏出手帕。
段灵耀将手举高,一直举到宋司谨面前,也不说话,就这么笑嘻嘻地看着他。
众目睽睽之下,宋司谨越发尴尬,却也只能忍耐地张开口,将段灵耀被酒水打湿的手指含进嘴里细细吸吮。
众人不禁起哄。
段灵耀炫耀一样地说:“怎么样?羡慕吗?谨哥哥可疼我啦!”
这话说的多少有点假,宋司谨又不能反驳,他捧着段灵耀的手,很乖地把酒液舔干净,舔的自己的唇变得湿润,才重新用帕子将段灵耀的手擦净。
人群中,方英君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总觉得小公爷待宋二公子有些奇怪,前不久他还警告大家对宋二公子客气一点,甚至会为宋二公子出气。
今天却当着众人的面折辱他,真是阴晴不定。
方英君叹气。
收拾好段灵耀的手后,宋司谨为难地指了指自己弄脏的下巴,他看向花园外面,示意自己想去洗脸。
段灵耀抬了抬手,叫他下去。
宋司谨离开花园,正要回去洗脸,忽然被人拦住。
竟然是赵孝帜:“宋公子,我听说了你的事,你还好吗?”
宋司谨点头,他笑了笑,想告诉赵孝帜自己没事,但害怕段灵耀,不敢说话。
赵孝帜见四周没有段灵耀的人,便道:“段灵耀不会知道你说话的。”
宋司谨便出了声,明明整天都不说话,声音却很沙哑:“我没事……对不起啊,那天起火,我本来想去找你,但兰迟告诉我,你已经被救出去了。”
赵孝帜叹气:“这不怪你,他本就想要我的命,当然不可能让你去救我。”
宋司谨顿住,缓缓抬头,眼中一片茫然:“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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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 第 30 章
◇
◎晋级未婚夫◎
第三十章;
段灵耀抓了几个奸细的事不是秘密, 审讯奸细也没有刻意瞒着赵孝帜。
身为这次刺杀事件的受害者,赵孝帜当仁不让,亲自参与了其中所有流程。
兰迟抓回来的第二天便因伤重而死, 剩下两个黑衣人, 在连番审讯下实在扛不住段灵耀的折磨, 把秘密都吐露了出来。
得知真相后赵孝帜无比愤怒。
因宋司谨不慎参与其中,他觉得有必要把一些真相透露给他。
比如他试图引诱段灵耀, 是为了调查信国公府拉帮结派的名单。比如那支从背后射中赵孝帜的箭,是兰迟悄悄拔了段灵耀狩猎的箭再悄悄射到他身上的。再比如那场大火,是兰迟特意在赵孝帜门前泼油纵火才那么快烧起来的。
再兰迟要赵孝帜的命,是为了陷害段灵耀。
说到这里, 赵孝帜长叹一声, 他看向宋司谨,面前的青年满脸不可置信, 带着信任破灭后的痛苦。
“宋公子,你不要自责, 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也没想到,一个乐师能做出这种事。”
宋司谨目光空洞, 喃喃道:“人怎么会这么复杂, 为什么能狠下心伤害别人。”
兰迟说段灵耀杀了他亲弟弟,他想复仇,所以为太子做事, 所以来段灵耀身边卧底。宋司谨理解他的痛苦, 即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他也没有太恨他。
因为这世上有太多无可奈何的事情, 兰迟愿意教他弹琴, 兰迟不打人不骂人,兰迟会问他疼不疼。
他想,兰迟一定是个好人,只是无可奈何。
也许他们确实能成为一同步入新生活的好朋友,只是无可奈何。
而这些无可奈何里,不该有伤害好人这一点。
赵孝帜不是段灵耀的手下,他甚至一直在看管着他,兰迟要报仇,应该直接找段灵耀才对。
宋司谨承认自己笨,他缓缓摇头:“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赵孝帜想都没想就给出了答案:“自然是为了挑拨圣上与信国公的关系。”
身处不同的世界,有些东西自打出生起就不同,于宋司谨来说怎么都想不到的方面,赵孝帜这些人一下子就明白了。
即使赵孝帜是个正直的不爱搞阴谋诡计的好人,天长日久浸淫到骨子里的东西,仍然存在。
赵孝帜道:“这幕后一些事情,不太方便与你说,但这几点却是没错的。”
宋司谨谢他解了自己心中疑惑,其实赵孝帜不说的那部分,恰好是宋司谨知道的那部分:这群人是太子的手下。
太子跟三皇子以及段灵耀的竞争关系,原著写的很清楚,宋司谨联想了下,大概能明白点。
只是明白一点,也觉得复杂,很乱,越发不想参与这潭浑水。
“总之赵将军没出事就好。”宋司谨习惯性地绞着手指,“好人太少了,该珍惜的。”
那夜赵孝帜被烟熏坏了嗓子,一直发痒,他侧过脸一顿咳嗽,又道:“说来惭愧,先前误会了段灵耀,反倒叫刺客有了可趁之机。宋公子,我听说你被兰迟哄骗,和段灵耀闹了些矛盾,你咳咳咳……咳!虽有圣上命令制约,段灵耀克制了些,可你无依无靠,还是要多为自己着想,这段时间你先委屈一下,别与段灵耀起冲突,我如今精力不济,无法时刻看顾,怕你出了事,来不及。”
威武不能屈如赵孝帜,在跟随段灵耀一段时间后,也被折磨的学会了折中。
宋司谨抿唇:“你说得对,谢谢你赵将军,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怕被段灵耀发现两人在说话,宋司谨不敢多停留,说完就道别离开。
他回到栖霞院,钻进自己的被窝,想睡觉,很久睡不着,眼睛一闭上,血溅在脸上的温热触感就浮现了出来。
如果兰迟还活着,也许他会讨厌他埋怨他,但他死了,所有的感情都像飞上天的柳絮无处依附。
他不愿再想兰迟,睡了一个无比漫长的午觉,明明只过了一个时辰,却像过了半辈子一样。
梦里他坐在杏儿村的村头,穿着朴素但整洁干净的衣服,他吹着一片树叶,脚边趴一只小狗。
来来往往很多人,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段灵耀、兰迟、赵孝帜、辛夷、辛青、宋老爷、大壮……他们从他身边走过,没有看来一眼,陌生到像是完全不认识。
宋司谨的心逐渐安宁,树叶吹得小调悠扬远荡,他看着他们走过,没有一丝波澜,就这样擦肩而过,此生不再相识。
要是这样就好了。
真好。
……
降温之后,别府操办了一批厚实暖和的新衣,也有宋司谨的。
气温降得突然,量体裁衣来不及,都是买的昂贵的成衣。
辛青请宋司谨试穿了新衣服,裁缝在上面做好标记,有不合身的地方马上就能修改。
收拾好了他的,辛青笑着放下一个装衣服的大箱子,请宋司谨在段灵耀回来后,帮他试衣服。
如今宋司谨就住在栖霞院主卧,段灵耀指派了辛青给他当小厮,不经准许他没法出去,更没法一个人行动。
宋司谨没有拒绝,自从被禁言,很多时候他就没有了拒绝的权利。
段灵耀回来的时候,看起来心情还不错,他年纪小,还带着几分孩子气,心情一好,走起路来就蹦蹦跳跳的。再加上打扮的鲜亮,脸蛋娇艳,光看表面一定猜不到这样明媚可人的少年是何等可恶。
宋司谨怀里抱着一件衣服,怯怯起身,正想让他试衣服,段灵耀就先抱住了他肩膀。
他靠到宋司谨肩上,黏糊糊地撒娇:“谨哥哥,你猜我下午做什么去了?”
自打那夜他狠狠折腾过宋司谨后,表面就又恢复了以前的亲昵开朗,宋司谨没那么傻,仍很怕他,怕他再折腾自己一宿,更怕他一不满意折腾到要命。
宋司谨摇头。
段灵耀说:“我叫人把兰迟烧成灰埋啦!”
宋司谨:“……”
见他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段灵耀眨眨眼:“谨哥哥不生气吗?他可是被我烧成了灰,连遗体都没有了呢。”
宋司谨轻轻摇头,古人讲究入土为安,但其实火化污染更小,他不会为这点震惊,不如说段灵耀针对这件事的恶意更叫他害怕。
更何况……唉,他对兰迟,已经无法保持当初那么单纯的好感了。
见宋司谨并不伤心,段灵耀很满意,抱着他的胳膊摇了摇:“谨哥哥要是一直像现在这么乖就好啦!”
说着说着他忽然埋怨:“别看他们表面奉承我,其实私下都嘲笑我呢,说我的男宠跟别人私奔,笑我头上戴绿帽。”
宋司谨紧张地屏息,不知道他突然提这种事是不是又要找借口惩罚自己。
见宋司谨害怕,段灵耀才恶作剧成功似的笑了起来:“谨哥哥别担心,我跟他们说,我的男宠才没有和别人私奔,那都是误会。”
宋司谨悄悄松了口气,祈祷那群好事的人不要再整天拿这件事起哄。
然后段灵耀就说:“因为跟别人私奔的是我的未婚夫啦,他们真笨,连对象都能搞错!”
宋司谨:“……”
很好,未婚夫这个称呼,成功叫宋司谨焦虑了起来。
当个不起眼的男宠都跑不掉,成为明面上的未婚夫,岂不是跟没了出路?
段灵耀抬起手,轻轻抚摸他的脸,少年如玫瑰般娇艳的唇在宋司谨唇角轻轻碾磨,发出绵软暧日未的气音:“谨哥哥不想当我的未婚夫?”
宋司谨的唇瓣越来越烫,他不敢退缩,睫羽轻颤着缓慢摇头。
他们彼此清楚,这又是一个谎言,可段灵耀不在乎,段灵耀已经接受了宋司谨不喜欢他的事实。
段灵耀伸出舌尖,舔食蜂蜜一般在宋司谨唇上舔了舔:“一定要记住,你只是一时糊涂,被别人哄骗,其实心里还是最爱我……不管谁问你,都只有这一个答案。”
宋司谨点头。
段灵耀心满意足,不知不觉间就缠到了宋司谨身上,他看起来确实很开心,某种不言而喻的冲动,在轻触的指尖与炽热的唇齿间产生。
宋司谨紧张地绷直,那晚段灵耀把他折腾的厉害,逼他一次又一次主动求欢,第二天宋司谨就累得不行,腰都快断了,站都站不稳。
许是觉得一次性玩死太可惜,段灵耀把他拽回床上叫他休息,接下来几天都没再碰他。
稍微一回想,羞耻与畏惧便像浪潮般淹没宋司谨。
宋司谨连忙把胳膊往上抬,用手里的衣服隔开两人,他唇瓣翕张,差点没忍住说出话来,但不说话又很难快速表明态度,急得额头冒出几滴冷汗。
段灵耀才不管他什么意思,只知道他拒绝了自己。
上一瞬还像柔软可爱的猫儿样往人身上蹭,脸上笑吟吟带着点贪婪的春色,下一瞬就沉了脸,从春天直跨到寒冬,又冷又硬地盯着宋司谨:“你打算拒绝我?怎么?是我没给你时间休息,还是我没告诉你我讨厌别人不听话?”
宋司谨捧着衣服的手差点把衣服抓破,他缓缓放下,为难又焦急:“我……”
“别说话。”
宋司谨闭上嘴巴,先摇摇头,又点点头,很乱。
怕没表明自己的意思,想了想,他垂眸后退,把衣服整整齐齐地挂到了屏风上。
然后再上前,贴着段灵耀,眼看向他脖子下,显出一种柔顺的模样,手抖着帮他解衣带。
段灵耀笑了,带着点玩弄的轻嘲:“谨哥哥是什么意思,是想帮我换衣服,还是帮我点别的?”
宋司谨不能说话,也不想说话了。
最后他抓起段灵耀的手,低下头,轻轻含住他的指尖。
柔软、潮湿、温热。
……
次日中午,宋司谨醒来的时候,段灵耀已经不在屋里。
他慢吞吞地给自己穿衣服,神情瞧着有些低落,但很快他推开窗,吹了一会冷风,叫大脑清醒了点。
赵孝帜说得对,他仍在段灵耀手下,要多为自己考虑,就算委屈了些也得想办法改善现在的处境。
无论如何活着才有希望。
宋司谨决定讨好段灵耀,先哄他不禁自己的言,再哄他不禁自己的足,只有能出门,才能找到机会做更多的事。
今天一天,段灵耀又不知道忙什么去了。
宋司谨给自己做心理准备做了很久,他已经知道段灵耀没那么好骗,却还是得努力去骗他。
可谁也没想到,宋司谨做好了心理准备,段灵耀却迟迟未归。
一直等到深夜,就在宋司谨快放弃的时候,段灵耀回来了。
他似乎喝了很多酒,身上带着一股酒味儿,白嫩的脸颊跟脖子泛着粉,脚步轻飘飘的,进了屋就坐到床边,两只手板板正正地搭在腿上,很严肃,一言不发。
宋司谨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戳了戳他的手臂。
段灵耀嘴巴嘟起,很不开心:“不许碰,除了宋司谨,谁都不许碰我!”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7-25 19:03:30-2022-07-26 23:34: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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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尘尘 50瓶;, 25瓶;哩渠、青木、R、先等等 10瓶;抱紧我的瓜 9瓶;小猫爱吃鱼 6瓶;玖、48130519、血红蛋白更爱一氧化碳 5瓶;大王、许璩 4瓶;悦情 3瓶;雪寂 2瓶;时柒、57278685、我意er、color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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