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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间酒 天已无涯 19355 字 3个月前

“哦豁!”

“闭嘴!观棋不语你不懂吗!”严子渊忍无可忍,呵斥出声。

穆老也不服输,严子渊也顾不上下棋了,你一言我一语斗起嘴来,远香近臭,这对昔年好友门对门住了一年,已不复当年客气,整日吵得鸡飞狗跳,严府的下人都习惯了。

曲花间夹在两人中间,有些不知所措,好在他们并没有吵多久,又开始哥俩好了,穆老还提醒严子渊,“你不是有话对小曲说吗?”

“啊对,你不说我还真忘了。”严子渊正襟危坐起来,转头看向曲花间,将所说之事款款道来。

原来经过两年的收留,渔湖田庄已经容纳了数十万流民,这样大规模的人口聚集地,已经赶得上一个人口密集的大县了,自然而然就产生了许多大小事务和纷争。

护卫队除了巡逻和训练外,还要兼职处理佃户们之间的纠纷,原先田庄只有十多万人时,杜山君和几个护卫队长还能勉强应付得过来,如今人越来越多,他们也有些分身乏术了,急需一个像县衙这样的机构处理这些事情。

之前曲花间这个话事人不在幽州,遇到一些无法处理的事情,杜山君就会将涉事人送到幽州来,请衙门评断,这一年来幽州府衙的工作量比往常大了一倍不止。

本来府衙就没多少人,这一下子弄得衙门上下叫苦不迭,严子渊便提议在渔湖田庄设立一个衙门,可渔湖田庄算是曲花间的私产,他不在,没人能做主这样的事。

就这样煎熬了整整一年,严子渊总算把他盼回来了,特意调了休沐在家,同他说起这个事。

“你放心,我并非是要干涉渔湖田庄的内务,而是打算设立一个镇,由你为镇长,政务也由你独自处理。”怕曲花间误会,严子渊赶紧多加了一句,还同他解释一番设镇的缘由。

虽说数十万人的聚集地,至少也是个郡县级别了,但曲花间没有功名在身,若是将渔湖田庄设为郡县,不仅要通过朝廷审核,县令人选也得经过朝廷选择才行,还是不如村镇方便。

知府有直接设立村镇的权利,且镇长乃是不入品阶的小官,不需要考取功名,多是由当地乡绅兼任,不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十分方便的。

曲花间听完严子渊的话,没多犹豫便点头同意,甚至还表示要出五千两纳资,作为捐官的费用。

捐官之策古来有之,许多财政困难的地方,都会以这种方式让平民百姓或是功名不足以达到授官水平的士人捐纳钱物,以获得爵位官身。

但也有一定限制,像曲花间这样连童生都没考过的人,最多也就只能捐个镇长或是衙门书吏,再高的带品阶的官位,除非是暗箱操作弄个假功名,否则是不合规矩的。

对于曲花间要出纳资这件事,严子渊并没有客气,一来这本就是正常流程,二来府衙确实资金紧张,去年幽州各地除了府城和连城勉强好一些,其他几个县的各项税务都没收齐,整体差了一大截,有了这五千两,今年的压力便会小很多。

这事原本就有所打算,严子渊当即便将早就准备好的官印和袍服拿给曲花间。

镇长只是个不入品阶的小官,这些东西都十分简陋,官印不过是个十分普通的黄蜡石印章,袍服的衣料还赶不上曲花间身上的常服。

“这官印还没刻字,你自己想想要给新镇子取个什么名字,到时候刻好了报上来再做登记。”

曲花间接过放着这两样东西的托盘,郑重同严子渊道了谢,“多谢世叔,我待会儿便让人把纳资送来。”

“直接送去府衙吧,人多嘴杂的,免得说我中饱私囊。”严子渊捻着颌下美须,笑咪咪地道。

“是我考虑不周了,就依世叔所言。”

又在严府待了会儿后,穆老说要继续与好友手谈,让曲花间自己先回家,并且表示不必给他留饭。

曲花间走出严府,没走两步,便看见穆酒迎面而来,两人去拜访严子渊并没有带他,他便一直守在自家门口等着,一见到曲花间出来便迎上来。

穆酒十分自然地接过曲花间手中的托盘,随口问道,“这是什么?”

曲花间将严子渊的话同他一说,穆酒点点头,并未多说什么,而是问他何时同自己回边城。

“我还得去渔湖田庄待一段时间,你一个人回边城吧,索性如今边境安稳,你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听到两人又要分开,穆酒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又开始浮现出委屈,好在被及时遏制,才没在大庭广众之下开始撒娇。

只是到了夜里,他身体力行地让曲花间感受了一番他心中强烈的不舍。

翌日是二月二,龙抬头。

一大早,穆老同儿子比划完后,又换林茂同穆酒对练,他与曲花间坐在角落的石桌边喝早茶。

伯雷取来刮刀和剪子,又搬来圆凳坐在穆老身边替他刮胡子修剪发梢。

“二月二,剃龙头,今年顺顺利利,五谷丰登。”伯雷一边手上不停地动作着,嘴里喋喋不休说着些吉词。

替穆老修整完毕后,他还想给曲花间也剪一剪发梢,但被穆酒截了胡,“我来。”

穆酒接过剪刀,擦拭干净,这才小心翼翼捏起一缕乌发,像是怕它疼一般,只浅浅剪掉一点点发尖。

曲花间的发质很好,没有枯黄也没有开叉,穆酒根本不舍得多剪,只意思下剪了一点点图个好意头。

穆老看着儿子那不值钱的样子直摇头,起身大步走开了,很快又拎着一个大包袱回来。

包袱皮打开,里面是一件绯色大氅,穆老将大氅拿起来抖落开,“看,好看吧,这颜色好看又耐脏,小曲你试试。”

绯色大氅用的上好绸缎缝制而成,内里是整张的银白裘皮拼接而成,边上还镶着一圈雪白兔绒,既保暖,又舒适美观。

正好穆酒已然停下剪头发的动作,曲花间抿着笑脸起身,将大氅披在身上,展示给众人看。

“还别说,之前我还说国公爷选这颜色有点太暗沉了,这样一看,正正好,衬得长安肤色都白了许多。”伯雷后仰着身子,打量着曲花间,脸上是慈爱的笑容。

穆老扬着下巴,抬手抚摸刚刚刮干净的下巴,一脸得意,“你个老货,说了你也不懂。”

“是是是,国公爷慧眼识珠!”伯雷哄着老爷子,又对曲花间道,“这大氅去年就做好了,长安你人不在幽州,如今天也暖了,留着下半年再穿也是使得的。”

曲花间点点头,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开心,“谢谢伯伯!”

穆老身无长物,连这大氅的衣料都是用曲花间给的银钱买的,但他是真心疼爱这个小子,不仅亲手缝制了这件大氅,还从包裹里取出一个木盒递给他。

“这个你也拿着,去年你不在,这是给你的及冠礼。”

曲花间接过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支巴掌大的小弩,下方还安置着打磨得十分光滑的手环,原来是一把改造过的袖弩。

弓弩坊制造的神兵弩穆老也得了一把,便照着其中机窍将其缩小了数倍,虽威力小了些,且只能连发三箭,但用来防身却是极好的。

若说收到那大氅曲花间只是有些惊喜,看到这袖弩就是十分喜欢了。

青年眼神晶亮地同他道谢,眼里全然是对礼物的喜爱,穆老十分受用,脸上的得意更添几分,直到自己亲儿子开口。

“父亲,我的呢?”

穆老:……

“你什么都不缺,要这些做什么。”

不仅给小曲准备了礼物,连小哈都得了个铃铛,套在脖子上叮叮作响,偏偏就忘记了给亲儿子准备,穆镇北十分心虚。

第87章 设镇 渔湖镇衙门开张了。

二月初三, 穆酒便独自回边城了,本想带上穆老一同回去,却被他拒绝了。

穆老闲不住,刚到幽州时换了粗布麻衣在城内转悠, 给自己找了个活计, 替一个木匠铺子做些桌子板凳挣零花钱, 已然干了大半年了。

听闻这个的两个小辈哭笑不得, 曲花间还让穆酒私下问他是不是缺钱了, 他却说自己钱还多, 就是闲不住,找点事做打发时间。

那木匠铺子的东家虽不知道穆老身份,但还算宽厚,不仅工价给得公道, 熟悉之后还允许他将木料带回家来做, 只按时将成品送过去就行。

曲花间忍不住问他, “您这做一套桌椅能得多少工钱啊?”

穆老得意的伸出两个指头, 神秘兮兮地开口,“这最次的木料做出来也能有个二百文,若是好料子, 带花纹的,至少五百文起步。”

“那确实不错,一个月做个两三套,买工具的钱是不愁了。”曲花间没扫他的兴, 附和道。

伯雷在一旁帮忙削木板,插话道,“何止呢,你们不在家, 咱们开销少,一个月的菜钱都够了。”

“这么节省?我不是留了银钱在账上供厨房开销吗?”曲花间诧异。

“国公爷每日都要出门,顺手就把菜买回来了,厨房只负责买柴米油盐这些东西,若是想开荤了,他们也会买些肉回来。”

曲花间闻言十分无奈,“伯伯,您闲不住找点事做我不拦着你,但您挣的钱自己留着用就行了,吃穿都有我们呢。”

穆老就是觉得一直吃用曲花间的有些过意不去,心里要强,想要自食其力,但这话不好直接说出来,怕寒了小辈的心,只得一声不吭地听着。

曲花间也大概猜到几分他的心思,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只好让穆酒多宽慰一下他。

谁知穆酒满不在意地说,“随他去吧,他一辈子都要强,当初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的时候,刘翁送来银钱,他都没收。”

除了为边军将士奔走,穆镇北一辈子没因为自家的事求过人,没吃过一口嗟来之食,这个习惯一时半会儿是改不过来的。

曲花间闻言气得使劲在他大腿上拧了一下,“你说的什么话,吃我的怎么就叫嗟来之食了,合着我不是你穆家人呗!”

为着这事,曲花间一整日没搭理穆酒,直到他牵着马准备出发时还瞪了他一眼。

穆酒可怜巴巴地望着他,“花间,我又要走了,你不送送我吗?”

曲花间一下子就心软了,让小林牵来踏雪,骑着马将人送出城。

回来后他又找到穆老,提议他去渔湖田庄开一间铺子,那里百废待兴,除了商队每次路过会帮忙捎带一些生活必须品,佃户们想买些什么都得走很远的路到其他县城去,曲花间也有意在那里修建一些商业街。

“能行吗?”穆老有些心动,但还有迟疑。

曲花间点头,“之前建弓弩坊我把许多匠人都抽调走了,应当是有市场的。”

而且这两年佃户们渐渐安定下来,每年多余的粮食都卖给了曲家,手里也多少有了些余钱,应该是愿意花钱置办家当的。

曲花间细细同穆老解释了一番,很快便将他说动了,翌日就去木匠铺辞了工,还买了许多木料,说要拉去渔湖田庄。

除了木料,曲花间还提议让他去杂货铺进了许多日常用得着的杂物,在渔湖田庄也开一间杂货铺,穆老欣然同意,又跑了几家铺子,对比了价格,进了一批物美价廉的杂物,接着便请人浩浩荡荡的运去了渔湖田庄。

经过数日的考虑,曲花间最终决定沿用渔湖田庄的名字,将其命名为渔湖镇,还请穆老帮忙在官印上刻了字。

去府衙将一应手续办完后,曲花间便和穆老一同去了渔湖田庄。

这里有当初曲宝修建的水榭,众人一来就安顿下来了,很快陈成和杜山君等几个管事的便来拜见东家。

得知渔湖田庄从此改为渔湖镇后,众人都激动不已,纷纷向曲花间道贺。

不论大小,曲花间如今至少是个官了,自然值得庆贺一番。

曲花间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新镇设立,必然是要广而告之的,于是便安排众人将这个消息传出去,务必让田庄所有人都知道。

除此之外,曲花间自己任职镇长之外,还将陈成,杜山君任命为副镇长,因两人文化水平不高,又写信将弓弩坊的杜文君调过来,也任副镇长。

杜文君秀才出身,实际文采水平远不止于此,若不是遭遇灾祸后投奔了曲花间,便是举人也随便能考,且他本人能力不错,将弓弩坊打理得井井有条,还在秦枫走后培养出了两个副手,正好能顶替他的空缺。

杜文君是两日后到达渔湖镇的,一来便同陈成和弟弟杜山君交接事务分了工。

曲花间这个镇长只能算是名义上的,因为他经常东奔西跑,除了大事上需要他拍板决定外,其他一应事务都需要由这几个副镇长来落实。

陈成算是在渔湖镇待得最久的老人了,熟悉此地事务,人也会来事,这些年也足够努力,自己学了识字,便由他来负责人口土地这方面的管理和登记。

而杜山君职务不变,仍旧率领护卫队负责镇子的巡逻和安保工作。

至于杜文君则领了财务方面的差事,以及一些行政琐事,相当于郡县级别的县丞一样的职位,除此之外,曲花间还让他在镇上开办一所学院,落实教育问题。

如今渔湖镇这个草台班子越来越大,需要的人才不少,但镇上数十万人也挑不出多少识字的人,正经读过书能担起事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虽说现培养人才慢了些,但聊胜于无,只是刚开始这两年就要辛苦这为数不多的几个人了。

除了三个副镇长,其中一个名叫曹誉的小管事,被陈成极力推荐,最后也被任命为实习副镇长,负责给百姓断案和调解纠纷,类似于派出所长或是调解员这样的人。

渔湖田庄原本的几个管事和护卫队小队长也都领了相应的职位,如此,这样一个不伦不类的镇衙门就正式成立了。

衙门设立在水榭旁边,原先曲花间每次过来暂住的房子里,八间青砖大瓦房围成的小院子,被修整一新,在一片敲锣打鼓声中,曲花间用力拉开檐下的红绸,崭新的牌匾展露出来,上面刻着几个赤金大字。

渔湖镇衙。

——

镇衙门刚开张,就引来无数佃户的光顾。

*

张家的妇人怀疑李家的汉子偷了自家的鸡,听说刘家的小姑娘看见了,但她父母不肯让她出来作证,没有证据护卫队管不了,去县衙太远不说,还得挨十下杀威棍。

听说镇衙门是东家开的,张家妇人便让自己男人拉着李家汉子来找镇长断案,虽说最后没见到东家,是原先的曹管事现在的副镇长主持了公道,张家人还是千恩万谢地离开了镇衙门。

曹誉不仅是童生,还熟读大周律法,招来那刘家小姑娘问话后,又严词审问了李家汉子一番,罪证确凿,判了那偷鸡贼折算成银子赔了钱,还多给了一倍,最后还罚鞭笞三十。

*

张家人满意而归,又有下一波人踏进镇衙门。

陈家人是最初来渔湖镇那批佃户之一,在湖东那边开出二十亩好地,第二批佃户里有家姓王的,来这里后挨着他们家的地开荒,也开了十九亩,两年过去,陈家人的地只剩十九亩,王家人的地却变成了二十亩。

王家人直呼冤枉,他们家多出的一亩地是往北岸那边扩了扩,才凑成二十亩的,可陈家人非说是他们家将界石往西挪了。

两家为争田边地脚吵了许多回,甚至有次差点出了人命,这才被护卫队叫停,并亲自在两地中间设立了界石。

但他们都对这个处理结果不满意,最后曹副镇长亲自去了地里,才发现原来当初陈家人为了浇地方便,开荒的时候离湖太近,这两年雨水好,渔湖水位上涨,将陈家的地淹了一部分,这才少了一亩。

陈家不甘心田地变少,便打起了旁边地的主意,如此行径,令人不齿,最后因扯谎挑事被判全家成年男女鞭笞一十,并同王家人道歉,界石也挪回了原位,刚刚春播下去的庄稼也赔给了王家。

陈家人是哭丧着脸走出镇衙门的,得了公道的王家人则满面红光,回去后将副镇长大人的判断一宣扬,从此陈家人在左邻右舍中再也抬不起头来。

*

听闻镇衙门里的大人们都是东家的得力干将,俱都是明辨是非的青天大老爷,上衙门告状不仅不用挨受杀威棍,还能给苦主主持公道。

孙氏鼓足勇气牵着女儿走进了衙门。

她要状告丈夫尹大头谎报家世,骗婚吃绝户不说,还苛待妻女!

孙氏是家中独女,从小被娇宠着长大,父母不忍她外嫁,扬言要出二十两聘礼替她招赘。

尹大头得知这个消息后,谎称自己无父无母,年纪相当,又装得文质彬彬,为人和善,获得了孙氏一家人的好感,于是两人便这样成了亲。

可是等成亲生了女儿之后,尹大头便原形毕露,不仅不孝顺生了病的岳父岳母,还将自己的亲生父母接回孙家,原来他根本不是什么孤儿,甚至还有一个几岁大的儿子。

孙氏的父母本就身子不好,怒急攻心后一个没多久就病死了,另一个很快也随老伴而去,独留女儿和外孙女受尹家磋磨。

家中财物也尽被尹大头掌握,为了养活女儿,孙氏不得不忍辱偷生,每日天不亮便起来干活,却连顿饱饭也没得吃。

甚至逃难的时候尹家人还几次想将她的女儿卖与他人。

孙氏忍辱至今,除了想将女儿养大之外,也是存了几分为自己讨公道的心思,如今总算看到了希望。

可此事已然时过境迁,当年的街坊邻居已然各自逃难,也没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这些往事。

尹家人咬死不承认此事,还倒打一耙说她是尹家娶来的续弦,不仅不善待前妻留下的儿子,还每日好吃懒做,搅得家宅不宁。

好在尹大头在渔湖镇安家后依旧死性不改,苛待妻女,现在的邻居都可以作证,好吃懒做的分明是尹大头。

尹大头一家对孙氏动辄打骂,孙氏每日埋头苦干,尹家开荒出来那十亩地多半是她们母女侍弄的。

这两年没有佃租,按理说家家户户只要不懒都能吃饱饭,可这对母子却是饿得皮包骨头,他们说的话孰真孰假,明眼人自有分辨。

证言证词俱在,孙氏得以脱离苦海,被判与尹大头和离,女儿归孙氏所有,且尹大头苛待妻女实有过错,家产田地七三分,孙氏七,尹大头三。

孙氏言明尹大头抢走了她的银簪子,此事邻居也可作证,但尹大头打死不肯拿出来,于是曹誉又判他拿出一亩地作为赔偿,此事就此了结。

第88章 棉花 棉花苗又不是一次只种十根八根,……

镇衙门开门后, 东家长西家短的大小事件多不胜数,不仅曹誉每日忙得不可开交,其他几位副镇长也跟着忙了许久,可衙门登记的案子却不见减少。

曲花间见状, 便又想法子, 将整个镇子按佃户聚集地划分成了好几个区域, 设置了村庄, 由村民推举出村长、里正以及乡长, 负责处理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此举果然减轻了镇衙门许多工作量, 让众人腾出手来筹备建设镇子的事。

最初来到渔湖田庄的那批佃户大多聚集在渔湖南岸,镇衙门和曲家的水榭也都坐落在这边,除此之外,还有许多佃户的房屋田地交叉错落。

陈成领了差事, 挨个与附近的佃户交涉, 用稍远些的田地交换靠近衙门这边的田地, 又给了些补偿, 便算是将这些地皮收了回来。

时值初春,田地有的已经翻耕过一遍,但都还没下种, 是以佃户们都十分通情达理,本来这些土地就是东家的,不过是走点路的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地皮收回来, 杜文君招募工匠开始修建房屋和道路。

从衙门延伸出去,几条四通八达的宽阔砖石路已初具规模,沿路规划了无数间铺面作为商业街,稍微偏僻一些的地方还有住宅和带院子的铺面。

除了这些, 邻近衙门的一块大空地上,也堆满了材料,这里便是未来的学院了。

学院的图纸是曲花间亲自设计的,不仅囊括了幼儿院,蒙学院,经学院,甚至还有女学院。

除此之外,图书馆,活动场,饭堂,男女宿舍也一应俱全。

这是一所从三岁到十六岁都能就读的学院,若非封建时代男女大防严重,曲花间甚至最开始都计划设立女学院,而是让男女混读。

还是杜文君听说他的想法之后,不仅没有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这样的糟粕之言,而是提出恐怕许多人不能接受男女同室而处,干脆单独设立女学院,再请思想开明的夫子或是女子教学。

曲花间略微思索,觉得他的想法更符合现状,于是便又增加了女学院。

规划地皮这些日子,镇上的红砖厂也没停歇,夜以继日地在烧制红砖和瓦片,用来铺路造屋。

春耕时节佃户们一边要顾着家里的田地,一边也想来镇上做工挣点铜板补贴家用,一时间整个渔湖镇充斥着忙碌与热闹。

这日,曲花间跟着陈成去几位经验丰富的老农家里看棉花秧苗,刚走到半路,天上便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都说春雨贵如油,却少有人说下一句,下得满街流,刚刚铺设好的红砖路上还好,本来砖块就带着纹理,倒是正好防滑,众人打着伞也安稳走了一截路。

待走到没有铺设红砖的小路上时,泥路上的杂草被勤劳的农人铲得干净,裸露的泥土被细雨打湿后,再由许多人走过,泥水直接被搅拌成泥浆,走起来轻易便弄脏了众人的鞋袜不说,还直打出溜。

一直紧跟着主人的小哈嫌弃稀泥路难走,干脆跳下田埂,挑着田里隆起的土块踩着过,两双银白的爪爪上沾满泥泞,像是穿了四只泥鞋子。

曲花间眼疾手快地扶住差点摔个仰八叉的岑喜,自己也差点被他带倒,后退了好几步才把住滑。

手上的油纸伞早已脱了手,细雨毫不客气地打在衣物上,经由初春湿冷的风一吹,曲花间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路边地里的土被挖得松散,陈成垫着脚踩进去,将沾染了泥土的油纸伞捡回来,又将自己的伞递给曲花间,一脸歉疚地提议,“要么还是先回去,等过两日雨停了路面干些再过来。”

曲花间摆摆手,扶着曲宝站定,“左右身上都打湿弄脏了,直接去吧,免得再来一回。”

这些日子时不时便会下雨,谁知道什么时候路面才能干,他也想去看看棉花秧苗长势如何。

去年渔湖田庄便划了一些田地来栽种棉花,虽说也种活了一些,但据说育苗效果不太理想,是以产出的棉花也不多。

小林见几人走得吃力,不知从哪里捡来几根树枝,让他们杵着走,树枝插进泥土里,鞋底要是打滑便借一下树枝的力,果然好走了许多。

没多久便到了一户佃农家里,这家的当家人早知道东家今日会来,也没冒雨去地里,而是收拾了屋子等着。

其他几户被聘来种棉花的佃农家里也都至少来了一两个人。

茅草顶的房子屋檐本就低窄,挨着挤着蹲了七八个人,将打扫得干净亮堂的堂屋空出来,等着迎接贵客进门去休憩。

曲花间几人走到竹篱外,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情景,比正屋矮一些的厨棚顶上,黄泥烟囱正冒着青烟,似乎是屋子主人在煮着什么东西。

待他们用树枝刮干净鞋底的泥走进去,屋主人早已迎了出来。

屋主人将几人迎进去,又唤孙女端来热水和崭新的布巾,供他们擦手擦脸。接着又泡了壶甜水,并几个糯米甜糕,招待众人。

一壶加了糖的甜水,一碟甜糕,还有些晒干的红枣,便是农户家中招待客人最好的东西了。众人也没嫌弃,同主人家道了谢,一人取了个甜糕吃起来。

甜糕是用蒸熟的糯米捣碎了做成的,带着糯米本身的甜味,上面还裹着炒香的豆粉,和南方的糍粑很像,小孩儿巴掌大一个,三两口便下了肚。

几人一人吃了一个,盘子里还剩下两三个甜糕,屋主人一家和跟着进来的其他佃农也没伸手拿来吃,而是局促的扬着笑脸,让东家多吃些。

这家人姓褚,那当家的老农叫褚大,种地很有一把刷子,他家的庄稼总是比旁人侍弄得更好,秋收时亩产总要多上一二十斤。

除他之外,在场的其他人种地也是各有各的厉害。

是以陈成才找了这些人来试种棉花,可这东西从前也没人在北方种过,甚至连棉花植株都没见过,如何能种得好?

去年曲花间忙碌,也没时间多关注这个事,只交代了几句便南下去了冀州,后又在福州待了大半年,山高路远的,信息沟通不及时,种棉花这事也就全权让陈成负责了。

好是陈成也用心,不仅去幽州书肆买了几本农书来研究,还找了这些地种得好的佃户来育苗种地。

可农书也多是讲些粮食庄稼的注意事项,专门种棉花的根本没有,磕磕绊绊忙碌大半年,二十亩地的棉花才收了不到两千斤的棉花。

这还是带籽的原棉,剥干净种子的纯棉花还要更少。

曲花间也不是很懂棉花种植这些事,只不来看一眼心里也始终记挂着这事儿,便也有了这一遭。

正好雨暂时停了,褚大带着众人往育苗的地里实地查看。

嘴上还用撇脚的官话同曲花间道:“这棉花种子不知怎么的,出苗出不好,十颗种子能出五六根苗就算好的了,发出的苗子也娇贵得很,一个不好就要蔫耷,最后能移栽到地里的,只有两三根。”

说话间便已经走到褚大负责的那片地里,他对这些种子也是精心呵护,不仅给育苗地盖了茅草保暖,甚至搭了个小棚子避风,每日只有天气好那几个时辰才将棚子拆开见见光。

八九个人一同把棚子拆开,又将盖在地上的茅草抱走,露出底下熙熙攘攘刚发芽的秧苗来。

曲花间蹲下身看了看,又将一根已然发蔫的秧苗拔出来,只见下面的根系已然腐化,只剩一根发黄的茎络,一用力便被扯断了,留了半截在稀软的土里。

“是不是闷根了,棉花娇贵,干不得,湿不得,这片地地势矮,土里水分重了。”曲花间回忆着一些从前刷到的种植知识,试着开口。

褚大虽晓得东家没有亲自种过地,但知道他见多识广,是有大本事的人,也不疑有他,便表示再重新开一块育苗地来,试着种。

“现在时节还早,重新育苗也来得及,俺在坡上那面重新开块地来种。”

曲花间看了眼褚大指的那面坡地,略摇了摇头,“不若直接在家里用育苗盘来育种,晚上直接搬进屋子里保温,还好侍弄些。”

“育苗盘?那是甚?”褚大种了几十年地,也不知道什么是育苗盘,不过在家里育苗他倒是知道一些,平时种些瓜果也都是在家里找个烂盆烂桶的,装些土就给并了。

可棉花苗又不是一次只种十根八根,哪有那么多家伙什来装?

曲花间简单给褚大等人描述了育苗盘的样子,众人听得认真。

一个看着只有十来岁的小孩儿接茬道,“就跟装小东西的格子框差不多是不?可以用竹篾或者柳枝来编,以前见俺爷编过。”

一群年岁至少都在四五十的佃农里,突然混进一个小孩儿,曲花间不由多看他一眼,然后点头,言道这办法确实可行。

“育苗盘里装上土和腐熟的粪肥,一格种一粒种子,好打理不说,育种移栽都方便,且育苗之前可以将种子晒一晒,这样更好吸水。

土也最好用往年没种过棉花的土,好比说今年这块地种了棉花,明年就换另一块地来种,这块地就种点别的庄稼,歇上两三年再又在这块地里种棉花。

栽种的时候也最好选在晴天,暖和些苗子更好活。”曲花间一连说了许多自己知道的种植知识。

那接茬的小孩儿开头吓了几个大人一跳,生怕他冲撞了东家,赶紧按着他的头将其藏在人群后方,见曲花间并没露出不快,这才松了口气。

“我到底是没种过地,这些都是纸上谈兵,实际操作都要仰赖诸位,若是种植过程中还有什么问题,也可以慢慢想办法解决。

诸位尽可放心,只要你们用了心,便是种坏了也有我兜底,不会苛扣你们的工钱,当然,若是谁能让棉花高产,亦有奖赏。”

曲花间安抚了几个佃农后,又招手示意那小男孩过来,问他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落雨还跟着跑到地里来。

小男孩踌躇着走到东家跟前,全然没了刚才插嘴时的胆子,十分局促地回答问题。

“俺,俺是自家的,褚大爷让我过来吃午饭,我就跟着来了。”

“自家的?这是什么回答?好好说。”陈成蹙着眉毛,一脸疑惑地问。

褚大见状赶紧走上前来,赔着笑脸解释,“东家,这孩子叫刘大柱,家里就他一个人了,也没什么人管,说不来话,您别怪。”

第89章 孤儿 镇长给他们饭吃,就是他们的亲人……

刘大柱是前年跟着父母一起逃难来的幽州, 还没走到曲家粥棚,身上的干粮就已吃尽,一路上找来那点草根树皮根本不够一家子果腹。

他娘舍不得儿子饿死,总说自己不饿, 把自己那份茅根让给儿子吃。

一个人半点东西都不吃能坚持多久呢?刘大柱不知道娘亲究竟饿了多久, 只知道一日早晨她说自己累得很, 要歇会儿, 这一歇便再也没睁眼。

他爹木着脸, 连哭都不敢哭, 怕哭泣将所剩无几的力气耗尽,省着力气用树枝浅浅刨了个坑将妻子埋进去,不敢停歇地带着他继续往前走。

即便少了张嘴,父子俩依旧找不到吃的, 那日他饿得不行了, 看到路边一丛长得很好的野草, 厚实的叶片绿油油的, 看起来和从前吃过的野菜长得差不多,他便揪了下来。

刘大柱是个孝顺孩子,他怕爹像娘一样, 为了省给他吃也饿死了,便学着娘亲,谎称自己吃过了,将那野菜给父亲吃了。

可是他太小了, 没能辨认出野菜和野草,那分明就是一株有剧毒的毒草,否则怎么可能在流民翻找过无数遍的地上幸存?

他爹饿得两眼发黑,也没认出那不是野菜, 直接就塞进嘴里吃了,结果没一会儿便口吐白沫昏死过去,当夜尸体就将僵了。

刘大柱不知道自己好心却办了坏事,还以为是自己找的野菜太少了,父亲吃了不够,饿死了,他守着父亲的尸体哭了一夜,遇到好心的褚大一家,帮着他把父亲掩埋了,这才走到了冀州。

谁能想到呢?他爹死的地方离曲家粥棚仅仅只有十里路,若是再坚持半日,就能吃上热腾腾的粥了。

世事无常,刘大柱就此成了孤儿,好在东家并未嫌弃他是个种不来地的小孩儿,给了他粥吃,还给他划了地。

褚大一家虽也困难,到底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地种得也好,侍弄自家田地之余,也顺手帮着刘大柱把他那一亩多地也给种了,才让他没给饿死。

可要多养一个人,在那两年里也恼火,褚大不敢收养刘大柱,便帮着修了窝棚在自己旁边,平时关照着,也好好的过了这两年。

如今刘大柱长到了十一二岁,已经学会了种地,能勉强养活自己,他也是个知恩图报的,经常帮着褚大家做事,有时还会送一些山里捡到的蘑菇野果给褚家。

是以褚大也时不时会叫他来吃饭,今日褚家想着要招待东家,咬牙拿出攒了许久的钱割了两斤肉,便叫他也来跟着沾沾荤腥。

刘大柱到底孩子心性,见褚大爷和东家往地里去,便也跟着去凑热闹,还没忍住插了嘴。

好在东家是个好脾气的人,并不计较这些,不仅给了他一小包蜜饯,还问他想不想读书。

读书!刘大柱想都不敢想,他家里没有大人,养活自己都得多亏褚家人帮衬,哪有钱去读书啊?可东家那温柔笃定的眼神却让他忍不住升起希冀,睁大眼睛点了点头。

“想的。”

曲花间摸摸小男孩发质干枯的头,温声道,“那你过几天收拾了衣裳来去镇上找我吧,我家你应该能找到?”

小男孩点点头,那高大气派的水榭,渔湖镇的人谁不知道那是东家的住处呢?

——

同几位老农讨论完棉花种植的问题,在褚大家吃了午饭,几人就趁着还没落雨回了镇上,临走时,曲花间让小林给了褚大和刘大柱一人两吊钱,两人无论如何都不肯收。

“东家,这钱俺们不能要,您可是俺们的救命恩人哪,哪能吃顿饭还给钱的!”褚大同小林推推搡搡的,都想将钱塞给对方,谁也不让谁。

刘大柱不知道怎么说这些肺腑之言,只觉得这钱不该收,也学着褚大爷将钱塞到岑喜手里,然后一溜烟儿跑了。

岑喜本就坡脚,跑也跑不赢小崽子,追了几步追不上后只能招着手“诶诶”地喊,被几个帮忙的佃农推回曲花间身边。

一时间场面无比混乱,曲花间无奈,只得作罢,招回同人推搡的小林,与褚大等人作别。

回到镇上后,曲花间取出渔湖镇的规划图,提笔在一处空地上画了一处宽阔的宅院,上面写着“慈幼院”三个字。

之前一直在解决边军和佃户们的温饱问题,一直没顾得上这些幼弱病残的安置,见到刘大柱后,曲花间便决定开办一所慈幼院。

——

春耕结束后,到镇上做工的人更多,镇子的建设进度也快了许多,最先修建好的便是学院和慈幼院,除此之外还有穆老的杂货铺。

其他房屋铺子还没开始修建,他的杂货铺已然开张了。

夯实平整的空地上,一间用竹子和茅草搭建的屋子矗立在红砖路旁,屋子三面都用竹子搭建了简易骨架,外面用黄泥糊了一层防蛇虫鼠蚁,临路那一面则大敞开着。

茅草铺子里靠墙摆着好几个做工扎实的木头货架,中间则是一张桌子,几条小板凳,还有一张竹躺椅。

货架上琳琅满目的摆着许多日用品,针头线脑,油盐酱醋什么的应有尽有,铺子门口一边堆着些待售的桌椅板凳,一边用红砖支了个灶头,上面架着口大锅烧着热水。

锅边的空坝子上,摆着数张小桌子和小马扎。

时不时有干活累了的工人们走过来,冲铺子里躺椅上的老头打声招呼,自取了茶碗,在大锅里舀上一大碗热茶,坐在小马扎上喝茶解渴。

有三五个一同过来的,便围坐在一堆,一边喝着粗茶,一边闲聊侃大山,歇够了,自个儿在水缸里舀了水把碗洗干净,就可以走了。

若是躲懒不肯洗碗的,便要往门边小桌子上的钱盒里扔上一个铜子儿。

看铺子的老头得了钱,自会把碗收来洗了。

有时老头也会出来同人唠嗑,手中时有活计,不是用脚蹬着木头在锯,就是手上用针线缝制着马扎垫布。

杂货铺里除了卖日用品,也卖家具,其中生意最好的便是这种最便宜的小马扎。

老头自己做的小马扎用料结实,怎么造都造不烂,还比纯木头打造的椅子凳子便宜得多,许多家里缺板凳的都会花十几二十个铜子儿买上一个。

在镇上做工的人并不知道老头的身份,但也有人见到他出入水榭,便以为他同曲花间识得,这才有门路在镇上开起第一间铺子。

别人不知道穆老的名字,听得他姓穆,也不知道是哪个穆,便叫他老木头,他也不恼,真就认下了这个称呼,

曲花间骑着马去慈幼院的时候,便见到穆老正蜷缩在小马扎上同人说笑,他身形高大,那马扎坐着属实是憋屈,但仍旧笑得开怀。

“老木头,你小声点,没看见东家从这过吗?”高头大马从旁经过,歇脚的工人老早就看见了,有人认出马上是曲花间,胆子小的早就偷偷溜回工地上去了。

那些胆子大没歇够的,也不敢出声,怕惊扰了东家,独是穆老那杠铃般的开怀笑声引人注目。

想到穆老不让自己在外面招呼他,曲花间目不斜视便路过了杂货铺,还没走远,便听到老头的声音:“那是镇长,还叫东家呢!镇长又不吃人,咱聊咱的,你怕甚?”

踏雪脚程不慢,后面聊天声渐行渐远便听不清了,慈幼院也近在眼前。

慈幼院和学院相隔不远,但学院暂时没招到老师,还没开始授课,慈幼院倒是已经收纳了不少孤儿。

慈幼院的院长是陈成的媳妇,她性子温柔,又会照顾人,这些年跟着陈成各处帮忙,也学着认了字,曲花间便让她找了几个品行良善的妇人一起照顾慈幼院收来的人。

而陈成则特意盘查了镇上新做的户籍册子,将十四岁以下,家里已经没有长辈的孤儿全部接了过来。

真正能从家乡走到幽州来的孤儿并不多,但数十万人里还是找出了上百个。

其中有一些,不是自己走来的,而是被好心的流民收留着带来的,听说镇上开了慈幼院,可以养活这些孤儿,收留他们的人家大多选择将这些孩子送了来。

虽说善良是本性,但大家日子都苦,养活自己尚且艰难,家里能少一张嘴,就能让其他人多吃一口饭。

到今日为止,慈幼院一共收容了六岁以下的孩子十一个,六岁到十岁的四十七个,十岁到十四岁的孩子六十二个,刚好一百二十人,刘大柱也在其中。

除了孩童,慈幼院还收容了十几个六十岁以上的鳏寡老人,一来是给他们养老,二来也能帮着照顾孩子,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曲花间几人到慈幼院时,正好是午饭时间,孩子们排起长队等着打饭,负责照顾孩子的妇女们在老人以及年长些的孩子们的帮助下给孩子们装饭。

今日中午的饭食是窝窝头,黄褐色的糙面窝头做成拳头大的一个,里面上一勺时令菜蔬大杂烩,再放上两片炙肉,便是一个孩子的饭食。

若是胃口大些的,也能申请再要一个。饭食管饱,但是不能浪费。

孩子们不认识曲花间,只呆呆地看着这个长得十分好看的大哥哥,眼神里带着局促。

陈成的媳妇自是认识东家的,她将手中的勺子放下,扬着笑脸迎了过来,“东家,您来啦。”

曲花间颔首,问:“可还顺利?有什么困难没有?”

“好着呢,孩子们都听话,有几个小的淘气,也都呼喝得住。”

陈成媳妇是他隔了三代的堂妹,也姓陈,人都叫她陈娘子。她性子温婉,说话却不是那种温声细气的,而是大大方方地扯开嗓子说。

待所有人都领到了饭食,她便让孩子们在饭堂的长桌边坐好,又将曲花间引至前方。

“孩子们,这位便是我们渔湖镇的镇长,咱们的慈幼院也是他出资开设的。”陈娘子同所有人介绍了曲花间的身份,又说了些让人铭记恩情,饮水思源的勉励之语。

这些孩子听不懂什么大道理,但都知道他们这些天吃得饱饱的饭,身上干净的衣裳,都是眼前的镇长给的。

小孩子或许不懂什么是感恩,但却明白有奶就是娘的道理,镇长给他们饭吃,就是他们的亲人——

作者有话说:今天三更哈宝子们,十二点和三点各一更。

第90章 夫子 各处来的学院夫子也到达渔湖镇了……

安顿好慈幼院的孩子后, 曲花间从各处寻摸来的学院夫子也到达渔湖镇了。

渔湖镇虽说人口众多,但在这里安家之前都是些无家可归的流民,真正有文化的人却是没几个。

除了秀才出身的杜文君,便只有曹誉, 曾经考过了童生试, 除这两人之外, 另还有一位因逃难伤了腿的童生, 和三个没能考过童生试的耕读书生。

经过几年的修养生息, 如今在渔湖镇定居的人们, 除了才来不久的那一部分,其他人只要是不懒的,怎么也能靠自己开荒出来的地填饱肚子。

每年粮食收成下来,还有曲家的管事专门负责回收, 除此之外, 镇上还有红砖厂, 牲畜饲养场这些地方可以提供不少岗位, 也能挣些工钱。

平日里佃户们也会在几家养些鸡鸭牲畜什么的,不管是下了蛋售卖,还是直接卖活畜, 曲家也都是要收的,说是拉去边城给边军将士们改善伙食用。

除此之外,去年边城集中修建宅子,都是从渔湖田庄招人过去修的, 不仅包吃包住,工钱比在砖厂做工还高上一成。

今年渔湖镇也开始修建镇子,佃户们组建了数支建房队,也挣了不少钱。

是以渔湖镇虽说是个流民聚集地, 实际上生活在这里的人,比其他地方日子好过得多,甚至有些迁来得早的人家,都已经攒够银钱,买了红砖准备给自家建房了。

日子越来越好,工作岗位也越来越多,不论是有些余钱的人家,还是活计太忙没时间带孩子的人家,都愿意把孩子送到学院来。

一来可以读书识字,将来不论是出门做工,还是帮人抄书写字,总能多条出路。

二来年纪小的孩子整日麻麻喳喳的,送去幼儿院也能让大人松把手,腾出空来去做别的事情。

渔湖镇所有人都知道,镇上的学院是镇长,也就是他们的东家开的,他本人还是学院的名誉院长呢。

虽然不知道名誉院长是什么意思,但总之是在学院读过书的孩子,都能算得上是镇长的学生了。

不仅如此,学院的执行院长也是镇长的得力助手,副镇长杜文君,据说还是个秀才,若不是家里遭了难,说不定那年就考上举人了。

是以短短一个月,整个镇上近乎一半的适龄孩子都被家人送来报了名,比曲花间预估的数量还要多上几成,其中最多的是三到六岁的幼儿,占所有学生的一半。

好在他之前便给幽州严子渊,冀州胡广青等人写了信,请他们帮忙招揽一些读书人,不拘功名高低,只要是有学识,品行端正就行。

杜文君也主动表示可以试着联系昔日同窗,看有没有人愿意来幽州教学。

事在人为,寄出去的信很快便有了回复,严子渊介绍了几个曾在幽州府学读过书,但因家境贫寒退学的学子。

有知府引荐,加上曲花间在幽州素有善誉,很快便有三四个秀才表示愿意前来,甚至还有人介绍了两个童生。

远在冀州的赵无欢不知怎么得了消息,竟也寄来一封信,不仅举荐了两个有教书经验的夫子,其中一个还是永恩十年的举人,除此之外,他还表示要给新学院送几名学生过来。

曲花间猜不透赵无欢的心思,总觉得这人行事莫测,明明两人素不相识,却屡次伸出援手,甚至还给了他一块代表王府客卿的令牌。

那令牌他一直妥善保存着,从未拿出来使用过,只因他没搞懂对方的用意。

说是拉拢吧,不论是赵无欢本人,还是他的长史,都没说过什么暗示他投靠的话,反倒是主动帮忙解决了苟聪这个麻烦人物。

若说是赵无欢有什么逐鹿中原的想法,要与手握重兵的穆酒合作,也不太像。

毕竟他们的人从来没接触过穆酒,在曲花间面前除了赵无欢问的那句分桃断袖外,也没有提过同边军相关的任何事。

可一个人不会莫名其妙对另一个陌生人好,曲花间也不相信真是自己收容善举的贤名感天动地,让一个心思深沉的郡王一而再的帮助。

毕竟不论是传闻还是亲眼所见 ,曲花间也不觉得赵无欢是个心地善良的傻白甜。

可人家派来的人已经在路上了,曲花间没理由拒绝,只好静候人来。

除这些人外,胡广青也介绍了自己一位远亲,虽没得过功名,但曾在村里开过私塾,名声很好。

后来妻子得了重病,他不仅耗光继续为妻子治病,还因此变卖了家中用作学堂的房屋和田地,不失为一个品行良善之人。

至于杜文君的同窗,他也寄出去好几封信,但不知是因为当年的洪灾导致人搬了家还是什么原因,一直没有回音。

杜文君为此很是愧疚,倒是弟弟山君劝慰他,“找不到夫子也没什么,镇长这样厉害,定然能找到的,你还不如在幼儿院使点力,在本地多找些保育师。”

“你说得对,镇长让我做学院的执行院长,可不是让我在此处自怨自艾的!”杜文君很快便重新振作起来,干劲满满地继续忙碌起来。

幼儿院是学院学生最多的,不仅要教授些识数写名字这样的粗浅知识,还要教育孩子自己吃饭洗漱睡觉这样的基本生活技能。

职能跟现代的幼儿园基本一致,是以夫子不是最重要的,更需要的是有耐心且有爱心的保育师。

这次报名的学生总共有一千零二十一人,其中五百一十人都是六岁以下的幼儿,按一个班三位保育师五十名学生算,也得分成一百个班,三百来位保育师,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保育师要经过严格的筛查,不仅要品行端正,还得性子温柔却又能镇得住熊孩子,甚至还要求脑袋灵光学东西快。

好不容易招到两百多个人,距离学院开学不到十日,杜文君又马不停蹄的给这些人扫盲,务必要让他们识得一些常用字,不必什么事都靠嘴说。

直至学院开学前夕,杜文君忙碌得憔悴无比,两只眼睛挂着黢黑的眼圈,还在点着油灯处理作为副镇长要看的公文。

话说回数日前,自各地前来的夫子们也终于踏上了渔湖镇新修的红砖马路。

杜文君和曹誉两位副镇长都放下手中事务同曲花间前来迎接,那位伤了腿走起来有点坡的童生柳贤文也在其中,岑喜和小林则紧紧跟在他们身后。

岑喜走在离柳贤文近一些的位置,两人都读书,且都是坡脚,颇有些惺惺相惜,认识没多久便成了朋友。

前来的夫子是在幽州集合后,由曲福一同送过来的,打头的便是曲福和那位功名最高的石举人。

石举人看起来年岁不小,比年近五十的曲福还显老些,留着一撮山羊胡,须发皆白,但保养得当,即便赶了一整日的路,仍旧看着精神矍铄。

曲花间率众人迎上去,“各位先生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请多多包涵才是。”

不论对面功名高低,俱都是读书人,曲花间这一声先生怎么也将众人捧住了。

“镇长有礼了,我等不过是前来应聘教书的夫子,怎劳镇长亲自相迎?”一位年纪不大,穿着青色圆领秀才袍的少年从打头的两人身后走出来,同曲花间客套道。

而那位石举人,则是负手立在那里,曲花间同他们说话,他也不搭腔,看起来颇为傲慢。

曲福跟这些文人相处了几日,大致认了个脸熟,此时同自家少爷一一介绍,“少爷,这位便是郡王请来的石举人了,旁边说话的小公子,是石举人的学生,郭垂文秀才公。”

除了这两位,还有胡广青介绍的那位从前开过私塾的书生张长袖,以及严子渊举荐的府

学学生刘经义、郑三郎等人。

这些人,从童生到举人皆有,唯独张长袖一个没有功名的,他不禁有些自行惭秽,暗暗失落,自己恐怕是要落选了,也不知这位镇长会不会给发回去的路费。

但曲花间并没因张长袖没有功名就轻视于他,也不会因石举人是举人就高看一眼,而是一视同仁,对所有人都是笑脸相迎。

“镇上还在修建房屋,四处杂乱,还请诸位移步学院,我已让人略备薄酒小菜,为诸位接风洗尘。”曲花间摊开一只手,将众人引至后方。

学院已然修建完成,后方的夫子宿舍也都同步完工,一个个由五间房屋围成的紧凑小院子前后错落排列,形成一大片类似小区的建筑群,中间位置还修建了一处供夫子们活动聚会的大厅室。

此时大厅室内只摆了几张大圆桌,凉菜酒水已然上齐,只待众人入座,旁边的灶房便开始炒菜,早就煨在锅中的蒸菜也迅速上桌。

几位副镇长各做一桌,帮着招待这些初来乍到的夫子们,曲花间则和石举人师生以及两位秀才一桌,一同陪坐的还有柳贤文和几位镇衙门的书吏。

席间那位石举人仍旧是一副对人爱答不理的样子,多是他学生郭垂文与众人谈笑周旋,但曲花间同他敬酒,他也并没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而是冷淡地应了声便一饮而尽。

一时间让人有些摸不清他究竟是自诩清高还是本性不爱说话了,可不爱说话,又怎么教书育人做夫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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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兽世]猫猫灾后重建日记 》

2、《娘子掏出来比我还大》(下一本应该开这本,文案如下)

林悠然前世为救火场中的兄嫂毁了容,瘸了腿。

兄嫂不仅不思感恩,还将他当做牛马一样使唤。

侄子考中举人后做了官,不仅不肯放过他,还将他带到任职地后哄骗他冒充家丁给林家人充门面。

——

外人都知道林家有个残疾丑奴,武功高强,忠心耿耿,不仅是这一家人被他护的死死的,还学了许多手艺赚来许多钱财供他们享乐。

可惜这家人不知足,嫌县令的俸禄低,林悠然赚的钱也少,走上了贪污受贿的不归路。

林悠然苦劝兄嫂侄子无果后,不想与他们同流合污,便打算分家回乡。

钱财家产他都不要,只求一身自由。

可那黑心肝的一家人当初巧言将他的身份牌哄走,竟是将他落入了奴籍。

如今捏着他的身契不肯放人不说,还撕破脸皮百般磋磨。

最后林悠然一把火烧了这朱门酒肉臭的县令官舍,与这一家子搭上他一生的狗东西同归于尽。

——

重活一世,林悠然早早的同狼心狗肺的狗东西们分了家。然后冷眼看着兄嫂在火场挣扎,最后一死一伤,侄子哭得撕心裂肺也无动于衷。

转头用尽身上最后几两银子在牙行买了个受了重伤的貌美女子做媳妇,带着人上山做猎户去了。

媳妇身高腿长,貌美如花,除了比自己还高半个头又是个哑女外,没什么不好。

两人日子过得风生水起,你打猎来我制衣,甜甜蜜蜜羡煞旁人。

只是外人不知道的是,他娘子千般娇俏万般美好,脱了裤子竟然比他还大!

自己买回来的媳妇,也退不了货,含泪也得吃下去。

身高腿长薄肌寡言猎户受X女装人妻装哑落难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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