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
即便是演戏, 洲渚也有些不乐意被池不故冷落。
池不故无法,只好道:“这样吧,在黄长生他们面前, 你与我保持距离,其余时候该如何还是如何, 可好?”
洲渚也不想让池不故为难,只好应了下来。
临近动工的日子, 进出漏泽园的人逐渐变多,洲渚和池不故在那里生活确实有些不便。而且担忧黄长生安插了眼线在这里,洲渚又住回了柴房。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洲渚好不容易睡习惯了正常的床, 乍回到柴房,便有些不适, 夜里睡不着不说, 第二天身子骨也跟散架一样。
去上班的路上, 洲渚坐立难安:“我揍人贩子那会儿都没有这么难受。”
池不故憋着笑, 良久, 才说:“那我们搬回夏馆住吧!”
洲渚一惊:“你不是不想搬的吗?倒也不用为了我去做不想做的事。”
池不故道:“夏馆本来就是我池家的,我之前不住是因为我孤身一人, 住漏泽园反倒方便一些。如今, 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我做事总得考虑一下你。既然黄长生他们不会再制造谣言,那我们住回去也无不可。况且东舍动工后, 有很多男人出入漏泽园,确实会对你我的生活造成不便。就拿沐浴来说, 因怕有男人闯入,每次都得轮流守着对方……这样下去不是什么办法。”
池不故这么一说, 洲渚自然不会有意见。
于是洲渚找了一天放假的日子,跟池不故搬了家。
如黄长生所说,他已经找人打理过夏馆了,和洲渚在花朝节那会儿过来时完全是两个景象:只见夏馆外的杂草被连根拔起,露出了一条干净的小径。
夏馆原本的锁被撬了。洲渚猜应该是黄长生没有这儿的钥匙,又想清理里面,干脆把锁给撬了,让池不故再自行买一把锁去,这算是他对池不故的小小报复。
馆内的杂草也被清理了,倒是那些花圃,并未修剪,仍保留着野蛮生长的模样。
各间屋子也都打扫过了,除了横梁还能看到很厚的灰尘和蛛网之外,抬手能摸到的门窗、柱子都擦干净了,脚下也没什么灰尘了。
不仅如此,黄长生还往里面添了不少家具,比起之前空荡荡的像个空壳,现在总算是有了点住宅的感觉。
“被他这么一番布置,这儿反倒真像是他金屋藏娇的地方了。”洲渚嘟哝。
池不故哭笑不得,道:“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们立马搬回漏泽园。”
“就这么办!”洲渚释怀了,开始挑选她的卧室。
夏馆的房间不少,但能住人的房间只有五六间,其余的要么是厅堂、书房,要么是观景阁、琴室、凉亭等。如果将这些地方改造一下,至少能隔出十来个房间。
洲渚总算明白,为什么杜嘉娘会盯上这里了。吴家人多,生再多孩子都活动得开来。
想到杜嘉娘,洲渚道:“也不知道佳云回去后怎么样了。”
她们毕竟曾被人拐走,就算最后保住了清白,也难免会有人说些难听的闲话。
她跟池不故倒是不在意,毕竟她们没有一个思想守旧的长辈在头顶压着,杜佳云的处境却有些堪忧,即便她出手教训过杜段和杜嘉娘等,他们也未必会就此清醒。
“担心她?”池不故道,“那等会儿同你去乾山村一趟,看看她吧!”
“池不故,你越来越有人情味了。”洲渚促狭地笑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池不故:“……”
听到这样的夸赞真是高兴不起来呢!
俩人放置好生活用品,还没出门,杜嘉娘倒是先上门了。
“阿池娘子,你真的搬回来住了呀?!”杜嘉娘人未到声先至。
池不故走出去,杜嘉娘看到她便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我们听黄主事说了,这夏馆是你的,谁都占不去。”
那天黄长生大张旗鼓地找人清理夏馆,原本大家以为他要搬进去,孰料他宣布夏馆就是池家的,池仪不在了,那就是池不故的房子。他还信誓旦旦地说,谁敢侵占池不故的房子,那就是跟他还有县尉过不去。
这番发言可把大家给搞蒙了。
有人趁机向他告状,说洲渚威胁恐吓他们了,她是个浮客,希望黄长生能找县尉将她抓了。
吴耆长看到这个看不清楚形势的愣头青,在心里默默地给他点了根蜡烛。
果不其然,黄长生听到乡民的投诉,不仅没有让人去抓洲渚,反而将他叫到跟前,踹了几脚,嘴里骂骂咧咧:“洲小娘子是有户贴,有身份的人,你这个下贱的东西也敢招惹她?!”
这乡民被踹得嗷嗷叫,其余人则被吓得立在一旁。
“我告诉你们,往后谁敢惹洲小娘子,我要谁好看!”他放下狠话离去,乡民很久才回过神,直觉要变天了!
“这洲小娘子是什么来头?”乡民们议论纷纷,吴耆长也十分好奇,他去向黄长生打听,后者却神秘兮兮地,不肯告诉他。
吴耆长盘问过洲渚,也带人围堵过她,怕洲渚记恨,他不敢往她跟前凑,便迁怒杜嘉娘——要不是杜嘉娘当初找他,他能干出得罪洲渚的事吗?所以她必须要取得洲渚的原谅,最好跟洲渚打好关系。
杜嘉娘熄了跟池不故买夏馆的心思,踌躇了几日,得知池不故跟洲渚要搬回夏馆住了,才硬着头皮过来——她虽然不怕黄长生,却有些忌惮连黄长生和县尉都十分礼遇的洲渚。
到了她这般年纪,习惯了倚老卖老,她丝毫不为前些日子冤枉洲渚拐走杜佳云的事感到亏心,反倒想借着那件事来向洲渚道谢,以拉近跟洲渚的关系。
“我们都听佳云说过了,原来那安婆才是略卖人口的拐子,全靠你跟阿池娘子有急智,通知了都军,都军及时赶到津口将那群拐子都抓捕归案,你们才得以顺利被救回。你们的恩情,我们杜家都记着呢!”
池不故和洲渚对视了一眼,分析出杜佳云并没有泄露池不故身手很好的消息,也没有透露池不故跟掣雷都头周凭骁的关系。
虽然池不故不介意,但她还是想要低调一些,因此杜佳云的隐瞒对她们来说刚好。
洲渚道:“你们不要光是嘴上说感谢呀,用实际行动证明一下你们真的感恩吧!”
杜嘉娘笑容一僵,这是在向她索要谢礼吗?可她今天是两手空空地过来。
她咬了咬牙,有些心疼自己将要大出血,道:“我来得匆忙,还没来得及准备,改天我们再备一份大礼,亲自登门道谢!”
“切,你怎么不干脆挑个黄道吉日?”洲渚顿了下,取笑道,“哦,那没办法,毕竟你们最信任的女巫已经被抓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杜嘉娘:“……”
她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一脸酱色。
这洲渚当真气人,她到底是什么来路?真的好想教她做人!
“洲娘子,我是真诚来致谢的,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她道。
“哦,抱歉,最近经常被人针对、欺负,我弱小可怜,只能以口舌之能来保护我自己了。”
杜嘉娘的嘴角抽了抽,能单手举起一个壮汉要双臂才能抱起的大石头,这叫弱小可怜?!
眼见杜嘉娘被怼的有些下不来台,更多资源在七饿群一屋贰耳七五贰叭一池不故清了清嗓子,撇开话题:“杜大娘的谢意,我们收到了。不知杜大娘还有没有别的事?”
杜嘉娘缓了口气,道:“我看你们要搬回来,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毕竟大家都是邻里乡亲的,应当互相帮助嘛!”
“夏馆已经有人打扫过了,我们的行囊也不多,已经布置妥当了,就不劳杜大娘费心了。”池不故沉吟片刻,“倒是我们想去乾山村看一看佳云,不知道方不方便?”
杜嘉娘自是清楚杜佳云在杜家的近况,只是被杜段锁在房内,没有性命之忧,带她们去看看应该无所谓。
她们一块儿去了杜家。杜段看到洲渚,又想起她打自己的那一巴掌,顿时又难堪又生气,质问道:“你们过来干什么?!”
杜嘉娘急忙上前去,冲着他嘀咕了几句。
杜段正在气头上,道:“黄主事和县尉待她们礼遇有加又怎么样,关我们什么事?!”他指着洲渚,“前几日,你仗着我在东村没有族人羞辱我,今日你来了我的地盘,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洲渚揉了揉手腕,跃跃欲试:“来呀,我看看,是哪个想吃我的大耳光。”
池不故扶额,洲大小姐该不会是打架打上瘾了吧?
最后是杜段的长子和次子担心他们真的打不过洲渚,反倒在族人面前丢脸,出面劝阻了他。
“那日误会你是拐卖了舍妹的拐子,是我们不对,我们向你道歉。”杜段的长子道歉,当然,他也不忘甩锅给安婆,“不过,这些都是安婆故意引导我们,让我们对你产生误会。我们并非真心冤枉你的。”
洲渚并不打算原谅他们,她没忘记自己过来的目的,长话短说:“那件事我便不再与你们计较了,佳云在哪儿?”
杜家父子面面相觑,杜段冷哼了声:“她除了在家,还能在哪儿?”
“我们想见一见她。”
杜段顿时牛气起来:“不给见,你们想见就见呢?她是我的女儿,没有我的准许,你们休想再见到她!”
洲渚挽起袖子:“阿池,我想要拆房子了。”
“你干什么,别乱来!”杜家人如临大敌。
眼瞧着越来越多邻居探出头来看热闹,杜嘉娘劝杜段:“就让她们见一见吧,你跟她们吵下去也不会有好结果。”
打又打不过……用势力吓唬她?她的势力只怕比他们杜家还深!
僵持个屁啊!
杜段其实也是个软骨头,只是碍于大男子的面子,他有些拉不下脸,只能转头进屋,权当不知道这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杜段的长子见状,只好去开了门,把杜佳云放出来。
杜佳云早就听见屋外的动静了,她得了自由,直奔洲渚,扑进她的怀中,忍不住眼眶泛酸:“阿渚姐姐,你们可算是来了!”
向往自由和冒险的人却被囚禁在一间狭小的屋子里,这是多么残酷的折磨!洲渚十分愤怒,然而这个时代,父母就是孩子的法,是孩子的天,这事便是拿到官府那里说,也是杜佳云的不对。
“他们打你了吗?”洲渚忙问。
“没有。”杜佳云道。
洲渚松了口气。
听到她的话,杜段冷哼了声:“只是禁了你的足,每天好吃的好喝的供着你,委屈得倒像是我们凌虐了你一般!”
杜佳云回头:“我宁愿你们不要给我吃喝的,也不想被你们就这么随便找个人嫁了!”
洲渚和池不故神色微变,杜段已勃然大怒:“你名声已毁,不嫁人,这里哪儿还有你的立足之地?!”
糖醋
杜佳云眼眶泛红, 被亲父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羞辱,眼泪当即夺眶而出。
她委屈道:“我只是被安婆绑了去,又不曾毁去清白, 何来的名声已毁?”
话虽这么说,但她到底是被人绑架在外过了夜, 谁也不清楚她是否被人侵犯过,因此乡间一直都有闲言闲语。
杜段最是好面子, 也最顾名声,他无法容忍杜家被这些流言蜚语所包围,便决定将杜佳云嫁出去,待她成为了别人家的新妇, 就跟杜家没什么关系了。
洲渚以为杜佳云被绑架,杜家人不心疼反倒扇她巴掌已经够离谱的了, 没想到还有更离谱的!别人恨不得为女儿证明清白, 他们倒好, 巴不得女儿带着污名嫁出去, 生怕女儿的名声不够糟糕。
她气笑了, 一把揪住杜段:“谁说她名声已毁的,就让谁拿出证据来!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她被绑架期间, 遭到了侮辱?你亲眼看见了吗?”
杜段的脸因为愤怒而涨红:“你——”
“谁主张, 谁举证的道理, 你们都不懂吗?谁在这儿造谣说佳云不堪的,你跟我说, 我去找他要证据,他要是拿不出个证据来, 我打断他第三条腿!”洲渚的声音拔高了来,邻里吓得纷纷将脑袋缩了回去。
杜佳云从未被人如此维护过, 即便是将她养大的姨父姨母,他们虽然相信她,却碍于不是亲生父母,只能劝一番杜家人,杜家人不听劝,他们也束手无策。
洲渚是第一个为了她敢跟所有人为敌的人。
可笑的是,跟她血浓于水的至亲,宁愿相信那些谗言,也不愿为她辩解一二。反倒是洲渚和池不故这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为了救她,愿意充当诱饵,进入虎穴,如今又亲自来为她伸张正义。
杜佳云心想,若她们是她的家人那就好了。
杜段道:“你说这么多有什么用?你能用武力威吓别人不敢当面说出来,你能阻止他们在背地里说吗?你能阻挡那些异样的目光吗?”
洲渚无可辩驳,她恨这个时代无法追究造谣者的罪责。
“说到底,你在乎的只是你的脸面,而不是你的女儿。别人可以不相信她,在背后造谣,但你若能不在意,做到问心无愧,你又何必着急将她嫁人?”洲渚冷哼。
杜段道:“我的女儿用得着你一个外人来心疼吗?”
洲渚手真的痒了,不打人没法止痒的那种。
池不故拉住了她,又抚了抚她的背,以安抚她的情绪。
“我们今日不是为了争吵而来。”池不故冷静道,“杜小娘子是我跟阿洲救回来的,她的第二条生命是属于我跟阿洲的,所以关于她所遭受过的一切,谁都没有资格去议论。”
常言道,救命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池不故的这番理论倒也站得住,杜家人无人能反驳,自然也就无法再阻挠她们来找杜佳云寻求报答。
她们带着杜佳云离开杜家时,扔下一句:“天黑前送她回来。”
杜家人便止住了跟过去的步伐,留在原地面面相觑。
离开乾山村后,洲渚愤恨地道:“他们是不是脑子有包啊?没见过这么气人的至亲!”
即便是跟她关系不怎么好,常吵架的她二哥洲岛,也从未站在外人那边孤立她,反倒是她在学校被人传了什么离谱的谣言,她二哥也是第一个冲上去替她出头的,所以看到杜家人的时候,她简直气得七窍生烟。
池不故给她使了个眼色,她看到已经止住了眼泪,但情绪依旧低落的杜佳云,会意地住了嘴。
杜佳云强打起精神,道:“谢谢你们今天来找我,替我出气。”
“我们好歹也是共过患难的,这么客套做什么!”洲渚道。
杜佳云闻言,咧嘴露出个灿烂的笑容。不过许是刚才哭过的缘故,她的鼻子冒出了一个鼻涕泡。
池不故不着痕迹地躲远了,洲渚则哈哈大笑:“哎哟,你哭得太丑了。”
杜佳云摘了两片叶子抿鼻涕,把自己的脸捯饬干净了,心情也好了许多。
洲渚告诉她:“以后谁再嘴碎就怼谁,不要忍让。你越是忍让,他们越是变本加厉地欺负人。”
“嗯,谢谢阿洲姐姐!”杜佳云一把抱住洲渚的腰,想要从她的身上汲取力量来温暖自己的内心。
一旁的池不故目光幽深地看了过来,原本宽敞的视野忽然狭窄得只看得到那双紧紧纠缠在洲渚腰上的手臂,及她们身躯紧贴的姿态。
意识到一股陌生的,名为嫉妒的情绪滋生出来,池不故急忙撇过脸去,试图让自己抹去心中那抹不快。
洲渚似乎一无所知,她拍了拍杜佳云的脑袋,问:“你的爹娘想让你嫁给谁?”
杜佳云摇头:“他们有此打算,但还没有安排媒婆上门。”
她知道,就算这次洲渚和池不故为她出了头,他们也不会轻易地改变想法的。
洲渚也十分发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可怎么办?
遇到难以解决的难题,她下意识地依赖池不故这个智囊:“池不故,你有什么法子吗?”
池不故敛眸沉思了片刻,道:“有,但看杜小娘子是怎么想的,是选择听从家里的安排嫁人,还是坚持自己的内心,跟家人抗争到底。”
杜佳云迟疑了一瞬,道:“我还没见过更广阔的天地,我也还不想被拘在后院相夫教子,阿池姐姐,你所说的办法是什么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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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不故抬手:“你过来,我告诉你。”
杜佳云有些舍不得松开洲渚,但还是松手走了过去。
她本以为池不故要悄声告诉她,没想到池不故只是单纯地让她多走那么两步。
“你知道在法律上,有什么关系是可以超越家庭关系的吗?”池不故问。
杜佳云沉思了一下,没想出来。
池不故将目光落在洲渚身上,后者也睁着眼睛,等待她解密。
“是主仆关系。按照大周律令,奴婢受雇于主家之时,主家对其拥有绝对的支配权,便是连其家人,在她受雇佣期间,也只能排在主家之后。”
杜佳云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她愣着,努力地消化着这句话的信息。
洲渚也听出了池不故的意思:“如果佳云跟别人签订了雇佣契约,那么她的爹娘就没法在她受雇期间,给她安排亲事,或者让她去做别的事了?”
池不故颔首:“正是。而这么做的缺点是,一旦确立主仆关系,那么身为奴婢的她就只能任人宰割。”
洲渚:“……”
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事。
杜佳云已经权衡过利弊了,她看向池不故:“阿池姐姐能雇佣我吗?”
洲渚又支棱起来:“对呀,以你的人品,她受雇于你,绝对不会受委屈。”
“你现在也有户贴了,你可以雇她。”池不故淡淡地道。
“阿洲姐姐有户贴了?!”杜佳云欣喜道,“那阿洲姐姐你雇我吧,我能帮你干活!”
洲渚有些意动,但她自己都还是个寄人篱下的打工人,如何雇别人?而且她也不确定什么时候会穿越回去,还是少跟别人产生牵扯。
她将池不故拉到一旁,道:“虽说我现在有户贴了,但万一我的身份被揭穿是假的,黄长生他们肯定会恼羞成怒调转枪头来对付我,她受雇于我的话,会受到牵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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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不故叹了口气,接受了她这个理由。
池不故对杜佳云道:“你再回去好好想一想,过两天我会准备好契书再过来找你,到时候你若是同意,便与我签下契书。”@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
将杜佳云送回去后,洲渚的心头总算是松快了许多,她说:“还好有你在,不然我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帮她。”
池不故道:“你不熟悉刑律,也没有常识,让你来想,估计只能想出私奔这种办法吧!”
洲渚听出她这是在损自己,不高兴地用手肘撞了撞她,道:“我才不会怂恿她私奔呢!”
安婆跟人私奔,结果道德底线不断被拉低,落得成为拐子的下场,杜佳云连个能跟她私奔的人都没有,一个人能奔到哪里去?
池不故缄默不语,洲渚突然伸手勾住了她的尾指。
“怎么了?”池不故扭头看她,却没有挣开手。
“该我问你才对,刚才开始,你就一直表现得很冷淡,我应该没说错什么话吧?”洲渚有反省,但不多。
池不故:“……”
总不能说,自己还在介怀她被杜佳云抱了的事。
“没什么,毕竟我们对外要避人耳目。”池不故扯了黄长生为理由。
“来的路上怎么不见你避人耳目?”洲渚努了努嘴,改抓她的尾指为握住,随即又变成十指交叉的纠缠状。
池不故的身子一僵。
洲渚察觉到她的反应,觉得甚是有趣。见四下无人,便夹着嗓音撒娇:“池不故,我走累了,你背我嘛!”
池不故板着脸轻斥:“不要用这种怪腔怪调说话。”
嘴上斥着,腿窝却一弯,半蹲下来。
洲渚跳上去,搂着她的肩膀,心跳是止不住地狂跳。
她真的好喜欢口嫌体正直的池不故啊!
萌芽
回到夏馆, 洲渚抱着被褥来到池不故的房门前,眼睛骨碌地转,一副正在盘算做什么坏事的古灵精怪表情。
“不想盖被子?”池不故问她。
洲渚摇头:“池不故, 我想跟你住一个房间。”
池不故气息不稳:“你我的房间都差不多,很宽敞, 而且很干净。”
意思是没必要再跟她挤一个房间。
洲渚却不管她是几个意思,道:“就是因为太宽敞了, 我害怕!”
池不故略无奈:“这里不是漏泽园,有什么可怕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这里毕竟荒废了多年,而且偌大的宅子就只有我们俩,我要是睡得沉, 屋里遭贼了都不知道。”洲渚瞄了池不故一眼,“而且我们住一块儿, 晚上还能说悄悄话。”
池不故内心似乎有些抗拒, 但并非是厌恶洲渚而产生的抗拒, 相反, 她的心底雀跃得令她不敢面对。
望着洲渚满怀期待的脸, 拒绝的话却迟迟没法说出口。
洲渚便当她同意了,迅速溜进去铺好自己的床褥。
她已经把想法落实到了实处, 池不故再拒绝已经晚了, 只好默认了她的行径。
……
居住环境改善之后, 她们不用再去临时搭建的浴室里洗澡了。夏馆后院有个小屋子,外头有口井, 打水十分方便,屋里面还有个灶台能直接烧热水。
不必担心随时有人撩开竹帘闯入后, 洲渚洗澡的时间都延长了许多。
美美地洗完一个澡,出来的时候天色有些暗了, 但弯弯的月亮早已浮上枝头,池不故坐在门前的阶梯处,手中捻着几片柳叶,微微抬头仰望月色。
“池不故,你怎么坐在这里啊?”洲渚在她身旁坐下。
池不故挪了挪,让出更多位置给她,说:“很久没回来,有些……”
“想念故人了?”洲渚问。
“唔……有点。”池不故释然地笑了笑,问她,“你想听曲子吗?”
“想,你会唱?”
池不故扬了扬手中的柳叶:“我会吹。”
说罢,她摘下其中一片柳叶,捻住两端,调整了下角度和下嘴的位置。
很快,一阵颇有节奏的音律响起,声音虽不如乐器发出的清越,却也十分悦耳。
洲渚曲起腿,两手托腮,安静地看着池不故被烛光勾勒出来的下颌线,在内心的深处,好似有什么正在破土而出。
——
城郊,李氏糖寮。
李青瓷看到一整日都在哼唱不知名曲子的洲渚,心中充满了八卦:“发生什么事了?感觉洲娘子近日心情特别好。”
洲渚道:“我有户贴了。”
李青瓷惊讶,旋即笑着恭喜她,又问:“那我们要不要重新签订一份契书?”
洲渚想都没想就摇了头:“契书已经签下,哪有重新签的道理。”
李青瓷感叹:“你是真信任池小娘子呀!”
洲渚只是笑了笑,没答话,毕竟这是毋庸置疑的事。
聊完私事,他们又讨论了会儿正事。
现在已经制好的糖冰结晶情况良好,而去年种的甘蔗全部都已榨完,很多糖工都被雇去种甘蔗,还在糖寮守着的都是些老糖工及当初被留下来跟洲渚制作糖冰的几个糖工。
洲渚看糖寮暂时没有需要她操心的地方,就去了李青瓷的蔗田学他们种甘蔗。
通过观察,洲渚发现李青瓷他们种甘蔗都是用新的蔗种,而在她的记忆中,后世的蔗农会选取一些已经长成的甘蔗,砍去制糖所需的部分,留下蔗根,等它重新发芽。这叫“宿根蔗”。
宿根蔗的优点颇多,它不用额外截取甘蔗做新的蔗种,每亩田至少能节省一千多斤蔗种;它的产量还颇为稳定,而且糖分不会因为它是旧根蔗长得就便少,相反,它的含糖量会更高。
除此之外,还有增产的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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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不是什么甘蔗都能留下来做宿根蔗的。如果原本种植的甘蔗经常被虫蛀,那么用这个品种的甘蔗做旧根,同样也容易招虫。
还有,种宿根蔗对气候的要求颇高,因为要过冬,等待春天发芽,所以天气不能太寒冷,湿度也要适宜。
洲渚琢磨了下南康州的地理位置,发现就很合适种宿根蔗。
她有些振奋,开始盘算着,从现在开始记录这些甘蔗的情况,到时候再挑一些长得好的甘蔗出来做宿根蔗。如果试验成功,这又会是一个来钱的法子,如果一次不成,她就再多试几次,毕竟袁隆平也不是一天就研究出杂交水稻的。
由于还没开始试验,她并不想给李青瓷太多期待,因此并没有跟他说。他只当她是在为五年后他们结束合作之后做打算——他并不担心洲渚五年后会取代李氏糖寮的地位,毕竟这五年时间里,足够他将李氏糖寮发展到难以被撼动的位置了。
……
洲渚在为事业钻研的时候,池不故也如约再次去见了杜佳云。
大抵是洲渚上次这么一闹,乾山村说杜佳云闲话的人少了很多,而杜家也不再将她关在屋子里了。
“你想好了吗?”池不故问杜佳云。
杜佳云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想好了,我要签契书。”
池不故拿出两份已经写好的雇佣契书,上面写着杜佳云自愿卖身为婢,为期一年,月钱两贯,每月一付。
杜佳云道:“一年时间太短了,我想签十年。”
池不故摇头:“十年时间太长了,谁也说不清楚会有多少变故,你不能因为年轻时的一时意气,便赔上十载青春。”
杜佳云又道:“那五年呢?一年时间匆匆而逝,我能做的事依旧很少,也依旧无法改变我的处境。”
雇佣奴婢的年限有三种,一种是一年期,第二种是五年期,最长不得超过十年。
有些人卖身为奴是因为天灾人祸,只是想暂时寻求一个安身之所,因此往往只签一年。十年的那些往往是从很小开始就被父母卖进大户人家。
雇佣的年限越长,主家需要支付的工钱就越高。比如池不故只雇一年,那每个月的月钱就是两贯;如果雇五年,那就得三贯;十年是五贯甚至更高。
似乎料到了杜佳云对年限有异议,池不故又掏出了另一个版本的契书。
杜佳云一看时间是五年的,二话不说就签了名,画了押。
此事了结,她心头的一块巨石落下,有了开玩笑的心思,问池不故:“阿池姐姐,你是不是还备了一份十年的?”
池不故摇头:“你若执着于十年,我肯定不会同你签的,因为我没那么多工钱发给你。”@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杜佳云噗嗤一声笑。
之后杜佳云要如何跟杜家人说这件事,而杜家人又有多震惊和愤怒,那就不是池不故关心的事了。
验收
在池不故跟杜佳云签完契约的第二天, 杜家人便气势汹汹地上门“讨公道”来了。
他们知道打不过力大如牛的洲渚,便选在了洲渚外出的时间。
洲渚是傍晚回来才从乡民的口中听说了这件事的,她匆匆赶回夏馆, 看到安然无恙的池不故,顿时松了口气。
“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洲渚不放心, 想看看池不故有没有哪里被打淤青了。
池不故被她扯衣襟、撸袖子、撩裙摆的动作吓到了,手忙脚乱地按住裙摆和衣襟, 一张清隽的脸已经绯红一片:“你、你光天化日之下,别这样。”
“在自家关起门,看看又怎么了?”洲渚没想那么多。
池不故给她使眼色,她问:“你是眼睛受伤了吗, 怎么一直抽筋?”
池不故把心一横,让她回头:“有人在!”
洲渚回头, 看到从后院走出来, 正一脸八卦地看着她们的杜佳云。
“两位姐姐, 你们经常这样吗?”杜佳云丝毫不害羞, 反而秉着求学好问的态度, 打算盘根问底。
洲渚“呃”了下,终于意识到什么叫丢脸和害臊了。
“没有。”池不故道。
洲渚同时开了口:“不是你想的那样。”
俩人虽然都是否认, 但这措辞却更容易叫人想歪了。
为避免杜佳云继续追问下去, 洲渚忙问:“我听说你爹他们打上门来了, 你们没事吧?”
杜佳云唇角的笑容微微淡了下去,她道:“没有, 他们不愿意让我来给阿池姐姐当奴婢,所以他们想逼阿池姐姐毁掉契约。”
杜家人坚称杜佳云是被池不故威逼利诱的, 如果池不故不愿意毁约,他们就要报官, 让池不故按照略卖人口为奴婢的罪名处死!
杜佳云偏偏不如他们所愿,为池不故辩解:“阿池姐姐于我有救命之恩,我自愿受雇于她,为奴为婢,便是到了官府那儿,我也会为阿池姐姐作证的!”
“你这个不孝女!”杜段气得目眦欲裂,恨不得当场打死她,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
池不故拦下了他,道:“她现在是我的奴婢,你敢动她,那便是损害了我的利益,我可以报官抓你的。”
这件事最后闹得里正、耆长都出了面斡旋,而池不故始终不愿意毁约,哪怕杜家人出两倍价钱来,她也始终不松口。
在杜佳云一心向着池不故,胳膊肘往外拐的情况下,谁都拿她们没办法,最后杜家人只能暂时先离开。
顺便一提,他们还带走了杜佳云第一个月的工钱,想通过这种方式逼迫杜佳云改口,说是被池不故威逼利诱的。
“什么,竟然连你的钱都抢走了,可恶,我去帮你要回来!”洲渚义薄云天地开口。
杜佳云拉住她:“没关系啦,先暂时安抚住他们,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到时候我再将钱攒起来。他们总不能跑来这儿抢吧!”
“但愿吧,不过下次他们敢再来抢你的钱,我让他们有来无回!”突然想起那好歹是杜佳云的亲人,于是稍微克制了一点。
杜佳云的笑声里憋着坏:“我会努力当不知道的,阿洲姐姐。”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股焦味,杜佳云猛地想起什么,急匆匆地就往后厨跑:“啊,我忘了我在烧菜,完了!”
洲渚刚要跟上去,却见池不故岿然不动,便问她:“你不过去看看吗?”
“看不看都焦了,只要不把屋子烧了就行。”池不故很是淡定。
洲渚心想,确实是这么一回事,她也跟着安定下来。
又问:“你给她安排了什么工作?”
池不故毕竟是花了真金白银雇她的,总不能为了替她解围,不仅要养着她,还得倒贴工钱。
想到这里,洲渚突然有些紧张,她现在好像也是被池不故养着的,池不故会不会嫌弃她啊?!
池不故道:“烧水洗衣做饭,还有打扫一下卫生。”
这些都是她们日常做的事,如今不过是找了个人来分担。白天池不故会去漏泽园,洲渚也不在家,杜佳云就负责扫一下庭院的落叶、擦擦桌子,还有买菜做饭。
一些劈柴这样的重活,向来都是洲渚的,她并不需要杜佳云分担。
池不故说完后,并没有得到洲渚的回应,她扭头看去,见洲渚皱着脸,便问:“你对这个安排不满意吗?”
“她没有怨言的话,我当然没有不满,我只是在想,你每个月才五千钱,会不会很辛苦啊?”
池不故还以为她在担心什么呢,没想到是这件事。
池不故笑道:“我是替你雇她的,这笔钱,自然得你出。”
洲渚:“……”
哦!
“那这些钱你都收着。”洲渚将上次从李青瓷那儿预支的交子,没花完的部分交给了池不故。原本剩余的这部分,她准备用来帮助池不故重建东舍,现在有了黄长生的捐款,这些钱就省下了。
池不故知道自己不肯收的话,肯定又要掰扯一阵子,干脆先替她存着。
注意到洲渚近来的变化,池不故犹豫了半晌,问:“你最近是不是……黑了些?”
洲渚瞪大了眼:“什么,我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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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不故抿唇,暗悔,就不该说出来的。
好在这次,大小姐并没有炸毛,她乐观地自我开解:“就当去美黑了。”
“糖寮的事很多吗?”池不故颇为关心。
“糖寮的事不多,但我最近经常到蔗田去……”洲渚将她对宿根蔗的想法告诉了池不故。
池不故不懂种甘蔗,但她相信洲渚在这方面的才能。
“你告诉李青瓷了吗?”
“哪能啊,他若是对我寄予了太大的厚望,万一我没找到能当宿根蔗的品种,他的落差肯定得非常大。”
池不故听着,有些吃味:“你这么在意他的心情呀?”
“我在意他的心情做什么?我只在意我有没有钱赚!”洲渚想好了,“等这批糖冰做出来卖完,我拿到分红后,我就用一部分分红去买田种甘蔗,然后卖给他,提高我的收成,再拿着更多的分红去买更多的地……五年后,就算我跟李青瓷的合作结束了,我也不必再发愁。”
突然,她反应过来:“池不故,你是不是……吃醋了?”
问出来的瞬间,她心如擂鼓。
池不故张了张嘴,关键时刻,杜佳云又跑了出来:“做好饭啦!”
洲渚好似一个吹胀的气球被放了气,一下子就泄了气。
池不故忽然别过脸去,用很轻的声音说:“有那么点。”
洲渚的心跳像是漏了一拍,她抬头看池不故,夕阳将她的耳朵映得绯红一片。
“知道了。”池不故应了杜佳云一声。
杜佳云的目光在她们的身上转了圈,总感觉她们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来哪里怪,毕竟从她第一天认识她们开始,她们之间的关系便是这般亲密了,在经历了被拐卖的事件后,更是给人一种很难介入她们之间的微妙感。
她先回厨房将饭菜端出来,趁她离开,洲渚赶紧问池不故:“佳云住哪儿呀?”
瞧她那紧张的模样,池不故起了打趣的心思:“总归不是要搬过来同我住。”
洲渚道:“你的床是我的,只能我睡!”
池不故不知脑补了什么,良久才低声应道:“……嗯。”
——
家里多一个人后,便多一双眼睛。但洲渚并不想在杜佳云面前演戏,所以她都是大大方方地进出池不故的房间。
杜佳云问起,她就说:“因为我怕黑,所以跟池不故一起睡比较安心。”
杜佳云想起她们被安婆绑架到漆黑的密室时,洲渚确实大声嚷嚷说怕黑,便没有怀疑,不过,她十分热情地邀请:“阿洲姐姐你也可以跟我一起睡呀!”
“不行,我睡相不好,只有池不故受得了我。”
杜佳云不假思索地道:“我睡得沉,不怕!”
“可我力气很大,万一在睡梦中,捶伤了你怎么办?”
杜佳云:“……”
她寻思池不故不怕被捶吗?
可想到池不故的身手,就干脆地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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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入四月后,雷雨交加的雷雨季便来了。
湿润的气候为糖冰的结晶工作带来许多难度,所以洲渚指挥糖工将他们转移到干燥的室内,并且撒上石灰吸收空气中的水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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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百密一疏,他们谁都没料到台风会来得这么早。
洲渚是清楚台风的威力的,别说现代这些木结构、茅草顶的建筑,就连现代的厂房都能被掀飞,如果不在强风圈内还好,进入七级以上的风圈,只怕要遭。
由于没有天气预报,洲渚也不清楚台风的路径,当地人之所以会知道台风要来,是有经验老到的渔民通过观测海面、风力及风向等得出的结论,然后官府会派人到乡里通知乡民做好防范。
“不如现在将已经成块的糖冰取出吧!”有人提议。
“现在取出,最大的只有十斤,和我们当初的目标相差太远了!”李青瓷脸上一片愁云惨淡。
当初洲渚预测一个瓮能出二十来斤糖冰,由于时间没到,加上之前一段时间的气候影响,化了一些,导致结晶离预期还有一半之遥。
“若是台风来了,只怕连这十斤也没了。”劝他的人说。
李青瓷看向洲渚:“洲娘子有没有什么办法?”
“先将它们封藏吧。”不管怎么样,还是得先止损,封藏起来,至少不会被水浸入,毁了全部糖冰。
李青瓷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按她提供的封藏法,将所有的瓮都封了起来。
由于用了很多吸收水汽的材料,确保它不会发酵、发霉等。且台风天不会持续很多天,只要天晴,及时将它们拿出来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
许是老天眷顾,台风并没有袭击南康州,虽然带来了几天阴雨,很多船也无法出海,但百姓的房屋和庄稼算是保住了。
而到了五月,赶在入伏之前,洲渚便让人将糖冰都拿出来沥干。
进入三伏天后,瓮里便不会再结晶,反而会因为气候太热,导致糖冰融化,所以,即便它的个头没有预想中好,也必须要拿出来沥了。
将瓮里的糖水析出后,将瓮里的糖冰放在烈日下暴晒,直至晒干,之后就可以分块取出。
到了揭晓成果的时候,李青瓷亲自取出糖冰。众人屏气凝神,静待下文。
一大块团状的糖冰取出,李青瓷压着兴奋,道:“……这色泽透亮,晶莹如琥珀,这是仅次于紫色糖冰的佳品呀!这一瓮一共二十二斤。”
众糖工顿时欢呼鼓舞:“成了!”
只有洲渚有些傻眼:啥?这种颜色的冰糖是佳品?不是越白的杂质越少么?
鉴于这时代的人对品质的鉴定不一,她没有开口,反正,她赚到了。
秘香
李氏糖寮这次所做出的糖冰, 最重的达二十五斤,最少的也有十七八斤,最后再算总量, 共七百来斤。
按糖冰的价格,能卖出一百多万钱, 再扣除成本,到手有七十五万钱。
按照李青瓷和洲渚的分利合约, 她能拿到五万两千多钱。上次她在李青瓷那儿预支了一万五千钱,所以还能拿到三万七千多钱。
今年的甘蔗要到九月底、十月初才能成熟,而将甘蔗制成糖冰又需要两个月,因此, 洲渚需要到年底才能有下次分红。
也就是说,她要用这些钱度过半年时间。
可恶, 买田种甘蔗的计划要推迟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池不故知道她得了分红, 但见她怏怏不乐, 关心道:“发钱了, 你不高兴吗?难道李青瓷克扣了你的钱?”
“没有。”洲渚将分红拿出来, 道:“只有这么多。下次分红得等半年以后了,这半年里, 我得吃喝, 根本没有闲钱去买田种甘蔗了。”
池不故明白她垂头丧气的原因了, 宽慰她道:“常言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就算你现在买了田, 种甘蔗的时节也已经过去了,所以, 你可以先攒着钱,到了年底, 大家都收完了稻,会有很多人买卖田地,你到时候再买也不迟。”
洲渚被她这么开导,也学会了换一个角度思考:“我还可以趁这半年观察一下哪里的田地合适种甘蔗。”
“孺子可教也。”池不故道。
洲渚看着她,趁她不备,用极轻的力道拍了一下她的额头。
池不故懵了下。
“我才不是什么孺子。”洲渚凶巴巴地道,“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池不故哭笑不得,但还是假装思考了下,改口说:“阿洲聪明绝顶,能举一反三。”
“这还差不多。”
——
糖冰制作出来后,被李青瓷迅速卖完。没有甘蔗作为原材料,糖寮便暂时关闭了。
不用上班打卡的洲渚除了继续扎根蔗田之外,也找了个兼职——调制合香。
她原本都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一个技能,直到六月底、七月初,她看到好几支进山采香的队伍,才发现采香的季节到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南康州也是盛产香料的地方之一,一些名贵的香料都是出自深山老林之中的,而春夏时分是雨季,雨水充沛,蛇虫猛兽十分活跃,不利于进山,只有入秋以后,天气舒爽又晴朗的情况下才能进山砍树取香。
这些香料取出来后,还得经过修制、蒸煮、炒、炮等多道工艺的加工,最后,将不同的香料进行混合调制,才能放到市面上去流通。
而合香也是十分考验功底和见识的,香料配方、份量等,都直接影响到香的品质。
香料的价格很很高,而调香师也难得。
洲渚随池不故去天宁寺时,看到天宁寺的僧人在调香,便凑过去围观:“你们寺庙用的香也这么讲究的吗?”
“这是香客预订的。”僧人道。
“英粉、青木香、麻黄根、藿香……这不是用来烧的吧?”
“这是傅身香粉。”
旁边的香客惊诧地问洲渚:“都已经捣成细末,你竟然还能分辨出有哪些香料?!”
洲渚道:“香味不同,自然能分辨出来。”
香客饶有兴致:“看来小娘子十分精通香道。”
洲渚谦虚道:“只懂一些皮毛,不敢说精通。”
香客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想请她帮忙搭配一些适合在帐中使用的香,因为天宁寺合香的都是一群僧人,他觉得他们的品味没有身为女子,又美艳动人,仿佛自带香气的洲渚好。
洲渚闲着没事干,就给他配了份“开元帏中衙香”。
香客心满意足地走后,洲渚眼睛骨碌一转,溜达去找天宁寺主持慧平大师,询问:“主持大师,你们这儿需要合香师吗?我可以帮你们这儿的香客合香,只需给我一点加工费就行。”
慧平大师:“……”
原本他是不打算找洲渚合香的,奈何之前找她合香的香客成了回头客,于是慧平大师就大发慈悲地让她试一试。
结果这一试,发现香客们的反馈都很不错,慧平大师就同意了让她白天到天宁寺帮忙合香。
一开始找她合香的人不多,但遇到寺里法会的时候,来上香的人会比较多,卖出去的香料也多,她的名声就渐渐出来了,找她合香的人也逐渐变多。
一个月下来,也能挣三四千文钱。
虽然不多,但大大地减轻了池不故肩上的重担。
不过,池不故对此却不怎么愉快。
倒不是她介意洲渚挣钱了,而是洲渚每次回来,杜佳云都会冲过去抱她,道:“阿洲姐姐,你好香呀!每天都带着不同的香味回来,真好闻!”
然后洲渚就会告诉她,自己今日制了什么香,配方是什么,份量又是多少。
她讲得眉飞色舞,杜佳云听得也十分认真,甚至还默默地记下了这些香方。
池不故从漏泽园回来,推开门便看到抱在一起的两人,脸色登时变得硬臭,道:“味道有点呛,去沐浴吧!”
她又看着杜佳云:“烧水了吗?”
“烧好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饭也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