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被狼王盯上的感觉又来了!杜佳云脊背发凉,立刻绷紧了身体:“我马上去做饭!”
她跑开后,洲渚嗅了嗅自己身上,问:“真的很呛鼻吗?”
池不故挪开眼。
“池不故?”洲渚凑到她跟前去蹭,“你闻闻,真的呛鼻吗?难道不香吗?”
池不故退后些许,耳朵微红:“别靠这么近。”
洲渚以为她是真嫌弃,便一阵风似的跑去洗澡,只留下一阵沁人心脾的芳香。
池不故微微恍神,只一瞬,又回过神,略懊恼。其实洲渚身上的香气并不呛鼻,也很好闻,也不怪乎杜佳云每次都得抱着嗅上半天,就连她也想……但,每次看到那个怀抱并不属于自己,她心底就酸涩得很。
她并不喜欢这样的自己,显得很幼稚、不理性。争风吃醋什么的,在她看来,是最上不得台面的行为,偏偏她就栽在了这上面!
心情沉重地吃过晚饭,洗完澡。
许是洲渚最近合香太多,受到这些宁神类的香的影响,最近睡得特别早,而且也睡得很香,池不故回房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
池不故没有吵醒她,吹灭了灯烛后,摸黑上了床。
她刚躺下,睡在里侧的洲渚忽然靠近了她,抬手圈住了她的肩膀,脑袋钻进了颈窝处,声音带着睡迷糊的软糯:“池不故……”
虽然她们同床共枕之后,洲渚经常会在睡得迷迷糊糊之际这样抱着她,她从一开始的紧张,到后来的坦然接纳,早已习惯。可不知道为何,今夜,对方此举让她尤为紧张。
“嗯。”池不故应了声。
洲渚掀开沉重的眼皮,眼前一片漆黑,她只能借着微弱的光,大致辨认出池不故脸颊的轮廓,然后她蹭了蹭池不故的颈窝,迷迷糊糊地嘟哝:“我洗完澡了,你闻闻,还呛鼻吗?”
池不故没想到她竟然会对自己的话如此在意,以至于睡着了都不忘追问。
这一刻,心好似安定了下来,所有纷乱的念头也都被捋顺,有了归处。
池不故偏过头闻了下,馨香在鼻尖环绕,钻入心脾,开出了一朵花。
“很香。”她呢喃。
洲渚的手下滑,环在了她的腰上又搂紧,嗓音似乎清晰了些:“是哪种香?”
池不故喉咙一紧,道:“我不知道,我不懂香料。”
洲渚道:“池不故,你好笨哦,这不是香料的香气,这是只有在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才能从对方身上闻到的,独特的香气。”
池不故愣了愣,洲渚突然亲了她的脸颊一口,道:“你是不是喜欢我呀?”
未定
幽暗的视野中, 仿佛有五颜六色的色彩在翻腾,像是将所有的颜料都倒进了染缸中,缤纷的色彩晕开了来。
池不故听见了自己紧张的心跳, 还有喉咙滚动的声音。
咚咚咚,逐渐加速, 好似战前吹奏的号角,每一声都像在敦促着她赶快给予回应。
她喜欢洲渚吗?
习惯了一个人生活的她, 逐渐接纳了生命中多出来的一个人;
逐渐适应跟这个人同吃同住;
逐渐喜欢每天出门和归家时有这人在的氛围;
逐渐期待对方在生活中偶尔带来的小惊喜。
甚至逐渐产生了一丝难以言说的占有欲,卑劣地想要将对方所有的美好都抓在手心。
她喜欢洲渚。
可是这份喜欢还藏着一丝忐忑不安,她虽然嘴上没说,但其实她看得出来, 洲渚在某些关键的抉择上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
不管是以她的名义跟李青瓷签订契书,还是让她雇杜佳云, 除了一份骗来的户贴之外, 这儿没有任何能证明洲渚曾经存在过的东西。
如果洲渚有一天真的离开了, 她能阻止吗?她会阻止吗?
阻止的话, 她的心意还算是喜欢吗?
不阻拦的话, 她的心意又算什么呢?
喉咙像是堵住了,很久, 她心中酸涩地道:“睡吧!”
洲渚心中难掩失望, 但她看待感情之事, 向来无所畏惧,于是又说:“你不喜欢我, 但我喜欢你呢!”
池不故感觉心尖像被电了一下,脑中的情况比洲渚出现那一天的电闪雷鸣还要激烈。想说自己没有不喜欢她, 但又开不了这个口。
“很喜欢,很喜欢。”即便是在告白, 洲渚也依旧保持着她的骄傲,“池不故,就算你不喜欢我,也不能阻止我喜欢你哦,更不许把我赶走,我会很难过的。”
池不故不知道她这个脑袋瓜子到底脑补了些什么可怕的事,略无奈地笑了下,又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我没有讨厌你。”
“不讨厌就是喜欢!”洲渚高兴地宣布,又趁机亲了池不故一口。
池不故的脸已经烫得跟烧开的水似的,低声训斥:“你都是从哪儿学来的动不动就亲人的毛病?”
“就是很想亲你呀,不过你放心,我只亲你一个人,不亲别人。”
池不故听这话,脸上更臊了,一把拉起薄被,将她罩住:“你不困么,睡觉!”
洲渚悄悄地将脑袋从被子中钻出来,不过却老实安分了许多。
……
许是今夜想了太多事,池不故睡着后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这个梦没头没尾,前后也没有一丝衔接,可以说极为跳跃。而梦的内容,她也忘了许多,只记得有一些羞耻的片段,包括不限于跟洲渚亲嘴,搂搂抱抱,甚至是一起沐浴。
池不故醒来后,捂着眼,满脑子的难以置信。从小就清心寡欲的她,怎么会做这样的梦?!而且沐浴什么的,她平常压根就没想过,不存在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个说法。
看到睡在身侧的洲渚,她突然觉得自己的梦太过龌龊,急忙起床,没脸再面对被她在梦中亵渎的洲渚。
洲渚被她的动静闹醒,迷迷糊糊地看了眼窗外,嘀咕:“天都还没亮,池不故你怎么起这么早?”
“入秋后,天亮得慢一些。”池不故没有回头,一门心思找自己的衣服穿上。
“那我再睡会儿,到点了喊我。”
大小姐的反应跟平常一模一样,浑然没有告白后的忸怩,池不故稍微松了口气,但又忍不住想,昨晚那些话是不是她睡迷糊了的无心之说。
直到洲渚起床,带了早餐准备出门,池不故也没理出个头绪来,只能作罢。
她们每天都是一起出门的,走到一个岔路口后,便会分道扬镳,一个往天宁寺去,一个往漏泽园。然而今天,在岔路口,洲渚突然依依不舍地抱了下池不故,在她的耳边道:“晚上早些回来,这样你就能第一个抱到我了。”
池不故的呼吸一滞,局促起来。
看着她粉嫩的耳朵,洲渚笑容洋溢地跑远了去。
池不故似乎被她的情绪所感染,脸上也扬起了浅浅的微笑。
……
洲渚的合香之名逐渐传出了海康县,传到了南康州那边。
这天,天宁寺来了几个踏青的香客,说是从州城那边过来的。为首的是一个头戴幞头,身穿褐色襕衫的青年男子,他看起来文质彬彬,气质儒雅,一看便只是读书人。
他的身后是两个年纪稍长,留着胡子的男人,从衣着打扮来看,与那青年男子差不多。
还有一个背着竹篓的少年,理应是为首的青年的僮仆。
青年道:“听闻天宁寺有一女子,合得一手好香,今日踏青路过,特来此见识一番。”
他没说的是,这女子何止合香厉害,样貌身段更是天姿国色,难怪这儿围着这么多香客,想要她帮忙合香。
洲渚道:“我快下班了,明天吧!”
青年愣了下:“下班?”
“就是天色不早了,我得赶回家吃晚饭了。”
青年身后的僮仆道:“这儿还有这么多人在排队呢,你怎么就回去了?”
“每天都有人排队,我总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待在这里。”
每天到点后,洲渚总是十分准时地下班,至于排队等她做合香的香客是否会心生怨言,那就不归她管了。
今天也不例外,她到点就走了。
青年有些无奈。与他同行的两个男人没见过这么傲慢的女子,询问天宁寺的小僧人:“那位娘子是什么来头?”
小僧人道:“她是新福乡的洲小娘子。”
“新福乡……”青年低头呢喃,忽而抬头询问,“可知她住哪儿?”
别的香客插话道:“她住新湖旁的夏馆。”
青年眉头一皱:“夏馆那不是……”
翌日一早,洲渚和池不故如往常那般正准备出门,却在门口遇到了那身穿襕衫的青年,对方的手正拉着铁牌子的小锤子准备敲打。
“是你,你竟找上门来了?!”洲渚不理解,不过是合香而已,值得对方亲自找上门来吗?
看到对方那一刻,微微愣神的池不故闻言,扭过头去,问:“你们认识?”
“昨日傍晚在天宁寺说想见识一下我的合香。”洲渚一句话简短地介绍了双方的关系。
青年却没有理会洲渚,而是注视着池不故:“许久未见,池小娘子可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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洲渚瞪大了眼睛,几个意思,他们认识?!
池不故微微颔首回礼:“我很好,劳林教授记挂。”
青年微笑道:“昨日我与州学的两位讲学出来踏青,路过天宁寺,想起有传闻说乡野之间有一女子合香技艺高超,故想去见识一番,没想到,她与你竟是相识的。”
说着,向池不故展露出了温和儒雅的笑容。
“原来如此。”池不故的反应算不上冷淡,但也绝对不热切。
“你是搬回来了吗?”
“嗯。”
青年感慨又欣慰:“搬回来便好。黄长生那里,你放心,他若再来找你的麻烦,我会帮你的。”
洲渚龇了龇牙,这青年男子从看到池不故,目光便一直不曾离开过她,瞎子都看得出他对她有意!
这又是哪儿冒出来的情敌?!
洲渚心里的醋酸味都溢出来了,青年男子仿佛想起什么,对她道:“在下林士谦。”
池不故偏过头去向洲渚低声补充:“林教授是南康州的州学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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洲渚不清楚州学教授是什么,但既然是“教授”,想必是什么有地位的知识分子,她拱了拱手:“我姓洲。”
既已打过招呼,林士谦便没再理会洲渚,转而打听池不故的近况。@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洲渚百无聊赖,偷偷打起了哈欠。
一直担心她会做什么出格的事,而在暗中关注她的池不故见状,对林士谦道:“时候不早了,我还得去漏泽园,林教授,改日再叙。”
林士谦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耽误池不故做事了,忙不迭地提出告辞。
池不故与洲渚也出了门,快走到岔路口,池不故才问:“你不准备问我些什么吗?”
洲渚凶巴巴地道:“我不问,但你可以主动坦白,有句话叫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池不故被她弄得啼笑皆非,道:“林士谦是元嘉六年的进士,本该有更好的前程,但因为当朝奸相把控着朝政,奸相及其党羽利用科举考试排除异己,林士谦不愿意随俗浮沉,因而被遣来此当州学教授。他因仰慕家父不畏强权、刚正不阿,知道家父也在这儿后,于是前来拜访,我便与他有了几面之缘。”
“州学教授是什么职务啊?”
“州学是官学,在里边学习满三年,成为上舍生,便能受举荐,直接参加太学考试,不必跟成千上万的读书人去争发解试的几十个名额。而州学教授,便是管理州学、教导学生的学官。”
“那他跟黄长生,谁更有势力?”洲渚又问。
“黄长生是监当官,林教授是学官,他们之间没有可比性。”
“那他哪儿来的底气说黄长生欺负你的时候,他会帮你呀?你之前被黄长生刁难的时候,也没见他帮忙呀!”洲渚看这个情敌哪儿都不顺眼。
池不故抬手,敲了洲渚的脑门一下,板着脸道:“我跟他没什么关系,我也不会借用他的名义或势力来为自己谋福祉。”
洲渚摸了摸脑门,道:“我知道,我就是不喜欢他只会动嘴皮子。”
池不故笑了下,道:“县尉之子在州学读书,所以县尉也会给他三分薄面,我若肯找他帮忙,他定然能帮得上忙,他倒也不是在说空话。”
“总之,我就是不喜欢他。”
“那就不必在意他。”池不故似乎并没有将林士谦放到心里去,这让洲渚焦虑的心情得到了舒缓。
买田
林士谦的出现并未给洲渚与池不故的生活带来什么变化, 他毕竟离得远,没法整日到夏馆来晃悠,洲渚很快就将他的威胁放到一边了。
黄长生出现得倒是殷勤, 一个月会来一两趟,看看洲渚有没有被人欺负, 或者是否缺东西。
洲渚不像池不故巴不得跟他划清界线,她反倒利用黄长生的忌惮与讨好, 从他那儿弄来了低价的盐,这下子,她再也不愁杜佳云煮的饭菜不够味了。
黄长生还从天宁寺那儿打听到洲渚的近况,见她竟然连宫里的合香配方都调制得出来, 越发确定她的来历是真的。
实际上,宫里的合香除了皇室中人, 便是许多朝廷大臣都未必有机会接触, 洲渚说是宫里出来的, 南康州没有人能证伪。况且她的合香配方有很多的确出自宫廷, 什么汉建宁宫中香、唐开元宫中方、宣和御制香, 只不过被她掩去了朝代和年份罢了。
为了套近乎,黄长生斥重金从她这儿买了几份香丸, 准备回去炫耀一番。
他询问洲渚:“洲小娘子既然擅长香道, 何以跟李青瓷做那制糖的买卖?”
五月的时候, 南康州突然多了一批本土制的糖冰,品质上乘不说, 价格相较那些广州、泉州、福州来的糖要低廉许多——外地的糖冰制糖成本、运输成本都高,价格自然高。——所以, 一经上市,便被南康州的大户们抢光了, 并且还有很多人都跟李青瓷预订了年底的那批糖冰。
黄长生虽然是盐场主事,但也喜欢吃甜食,是南康州里为数不多能一口气买几十斤糖冰的人。他知道李青瓷竟然能制出糖冰后,便稍加打听了一番,才得知原来这糖冰是李青瓷跟洲渚合伙造出来的。
因为大赚了一笔,李青瓷现在已经开始置办更多田地,准备来年扩种甘蔗了。
黄长生不至于去觊觎李家的糖寮,他只是好奇香料世家出身的洲渚是从哪儿学来的制糖之法。
洲渚道:“制糖能挣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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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长生:“……”
这个理由太庸俗了!不是洲渚这样的仙子该有的念头!
他道:“我的意思是,洲小娘子原来也懂制糖之法呀?”
“哦,是这样啊!其实要想知道糖冰的制作秘方并不难,此前我也只会纸上谈兵,全靠李郎君手底下的老糖工经验老到,糖冰才能制作出来。至于香料买卖,以我现在的处境,想要重操旧业并不容易。”
她没说是以池不故的名义跟李青瓷签的契书,就怕他猜到她跟池不故的关系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疏离。
黄长生倒能理解。他也知晓做香料买卖能暴富,可洲渚来到此地时一穷二白,既无法雇人进山采香,也没办法将香料高价卖出。虽有商人到这边收香料,他们给出的价格却很低,而转手卖到汴梁那些地方去就能挣好几倍利润。
他眼睛骨碌一转,道:“洲小娘子若是想做香料买卖,我倒是可以资助一番。”
洲渚可不会与虎谋皮,且不管黄长生的目的只是为了巴结她,还是另有所图,跟他合作的下场绝对不会好。
她婉拒道:“香料的买卖我暂时不会碰了,因为容易勾起我的伤心事。现在在李郎君手底下混口饭时,能安身立命就足矣,剩下的,往后再说吧!”
原想资助扶持洲渚,等她恢复身份再挟恩图报,没想到她并没有杀回汴梁夺回家业的准备!
洲渚又道:“黄主事来夏馆来得勤快,乡里总有些闲言碎语,我倒是不怕,毕竟谁敢碎嘴,我就抽谁。但就怕黄主事的娘子听了会不高兴。为了黄主事与令妻的夫妻感情着想,黄主事日后有事,不若让一婢女过来?”
黄长生抽了抽嘴角,这洲千金怎么这么虎?
他原想着,被人传流言也无不可,毕竟这么美的美娇娘,他可不希望任何人得到她。就算他跟她没什么关系,可有时候被别人误会也是一桩没事,反正对他的声誉影响不大。
但洲渚已经明确提出来,他若装傻充愣,只怕洲渚下一刻就能跳起来揍他。
黄长生囫囵地应下后,铩羽而归。
“这下他不会总出现了吧?!”洲渚压下套麻袋揍他的心思。
她经常早出晚归,遇到黄长生的次数倒是不多,可是他来得勤,难免会传出一些闲言碎语,不管是对在家的杜佳云,还是她和池不故都不太好。
而且,她担忧他哪天出现的时候,看到她跟池不故不仅没有越发疏远,反而关系亲昵,届时肯定穿帮。
见黄长生走后才出来的池不故听到她恶狠狠的语气,总觉得大小姐现在越发“暴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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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刚来那会儿,还是个娇滴滴的娇气包,没想到现在,不仅敢一个人走夜路,还动辄就用拳头来解决周围不友善的冲突,活脱脱一个乡间恶霸。
吴耆长甚至还来招揽她:“我们乡巡队还差一个壮丁,洲娘子可愿加入我们?”
洲渚嗤他:“壮丁那是服劳役才干的,我一个女户,本来就不用服劳役,你拉我壮丁,想坑我呢?”
吴耆长没想到洲渚不好骗,讪讪地溜了。
洲渚还遇到了当初经常跟着黄长生给池不故找茬的地痞无赖,然后她找了个理由,将他们都收拾了一顿,气得他们跑去找黄长生告状。结果状没告成,反被黄长生给乱棍打出:“谁让你们去招惹她的?她是你们能招惹的吗?都给老子滚,以后谁要是敢再凑到她跟前去惹她,我扒了你们的皮!”
终于,在洲渚的武力威慑,及黄长生、陈县尉等恶势力的纵容之下,洲渚和池不故的日子终于安生了许多。
转眼便到了十月初。
南康州的百姓们都开始抢收晚稻,而蔗农们也开始采收甘蔗,运去糖寮榨糖。@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停工近半年的李氏糖寮又开始了热火朝天的榨糖大业。
观察了大半年甘蔗的洲渚对于如何种植甘蔗,已经有成算了,接下来就是买田了。
攒了半年的钱,留出一部分应急之用,剩下的钱够买五亩田。南康州地广人稀,地也不太值钱,汴梁一亩田能卖十贯钱,在这儿一贯就能买一块下田,五贯能买一亩上田。
洲渚先买了三亩上田和两亩下田试种甘蔗,等今年年底拿到更多分红后,再多置办一些田地。
甘蔗得二三月才能开始种植,所以她现在要做的是养田。
由于这时代没有复合肥,她只能想办法弄来农肥。好在这会儿已经有人琢磨出了一些沤肥的方法,她如法炮制就行。
她跟池不故要上班,所以沤肥的工作就交给了杜佳云。
杜佳云臭得自己每天要在浴桶里搓上半个小时,更重要的是,洲渚现在都不让她抱了。
“阿洲姐姐,你是嫌弃我了吗?”杜佳云觉得很受伤。
“没有哦。”洲渚道。
“那你为何都不肯让我抱了?”
洲渚心道,还能是为什么,当然是怕某个闷骚吃醋呀!
而且之前是因为杜佳云刚遭遇不幸,她会宽容和怜惜一些,现在杜佳云已经逐渐摆脱了杜家的控制,也渐渐走出困境,她考虑到池不故,就很注意分寸了。
她不能说实话,便道:“因为你长大了,可以独立了。”
杜佳云:“?”
“你伤心的时候,我可以借肩膀给你;你害怕的时候,我可以牵你的手给你传递勇气;但是我的拥抱,只能给我的命定之人!”
“命定之人?”杜佳云震惊,“阿洲姐姐的命定之人是谁?”
洲渚笑道:“等你也有了命定之人,我再告诉你。”
杜佳云不免感到失望,她却没注意到,洲渚悄悄地把目光投向了一直关注着她们的池不故。
池不故收到那隐晦的,又暧昧的目光,心跳漏了一拍。好似做了什么亏心事那般,她转过身去,唇角却不由得微微勾起。
愿望
为了节约成本, 洲渚向李青瓷低价收购了一些蔗种,用“藏种法”先将蔗种贮藏在干燥、地势较高的土里,避免下雨天后, 它们烂在地里。
合适当蔗种的甘蔗是多节且结节长得很密的,因为节密芽多, 这样的甘蔗用去榨糖也榨不出什么来,是以用来当蔗种最合适不过了。
其实据洲渚的了解, 甘蔗一年四季都能种植,但那是后世有很多高科技的辅助下才能栽种出来的,在这里,既没有地膜、化肥, 也没有大棚种植技术,只能老老实实按农时来。
贮藏好蔗种后, 洲渚便雇了一个懂农活的乡人帮她翻地深耕。
翻地的作用是将地里残留的作物根茎给翻出来, 避免它们以后跟甘蔗抢养分。其次, 也是为了将底下更肥沃的土壤翻到浅层来, 有助于农作物生长。最后是将藏在土里的虫卵等翻出来扑杀, 避免它们躲在土里悄悄孵化,等到来年开春, 虫害危及作物。
安排好治田的工作后, 她的重心便都放到了制糖上面。
由于今年李青瓷决定生产七成糖冰, 三成沙糖,所以得小心仔细一些, 若是错了一个环节,很有可能会造成大损失。
有着气候的加持, 制作糖冰的过程比第一次顺利了许多,到年底时, 所沥干的糖冰重量也比五月份那会儿还要重一成左右。
在年节之前,洲渚拿到了十一月及十二月的分红,一共有十一万钱!
说实话,穿越前,洲渚丝毫不会将这点小钱放在眼里,可如今,这些钱对她来说就是巨款!
十一万钱就是一百一十贯,足够她买二十多亩肥沃的上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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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她不会盲目地将所有钱都投入到买田里面去,毕竟作为一个有长远规划的企业家,考虑的是可持续发展。
于是她拿出了四十贯,买了五亩上田,再买十五亩下田,加上之前买的那些,她一共有二十五亩田了。
之后,她拿出二十贯钱买蔗种,又花十贯收集草木灰、石灰和牛粪等沤肥,再预留二十贯作为雇农名干活的工钱,最后只剩二十贯钱交给了池不故当家用。
买完年货回来,洲大小姐长吁短叹:“钱真是不经花呀!希望我的甘蔗们,能乖一点,长得又甜又多汁,让我多卖一点钱!”
池不故被她这朴实的愿望逗笑了,然后拿出了一个匣子给她。
“做什么?”洲渚问。
“缺钱的话,这里还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洲渚打开,发现竟然是池不故的私房钱。
“你竟然还有私房钱?!”
池不故本不觉得自己藏私房钱有什么不对,可面对洲渚的质疑,她竟有一丝迟疑:“……嗯。”
洲渚数了下,最后将匣子关上,还给她。
“你——”池不故张了张嘴,不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
“这些钱肯定是你没日没夜地扎纸人、折纸钱攒下的吧?我不能要。”洲渚道。
匣子里面的交子有些已经很旧了,看得出池不故攒了很多年,她看到这些钱,不仅没有产生任何贪念,反而还有些心疼池不故。
池不故道:“这些钱并非我刻意攒的,是我平日开销少,慢慢地积少成多。”
洲渚故作轻松地道:“你收回去吧,就当以备不时之需。我方才不过是开玩笑,以我的能力,创造财富是轻而易举的事!”
池不故眼神一暗,洲渚竟连她的钱都不肯用么……
虽说洲渚买的那些田地都是在自己的名下,但洲渚所剩的钱财则都寄存在她这儿,这给池不故的内心再添一丝不安。
忽然,洲渚扯了扯她的衣袖,问:“池不故,过年一起守岁好吗?”
过年那几天,漏泽园会关门,池不故也不必天天往那儿跑,除夕那晚晚点睡也没有关系,她点了点头。
——
眨眼便到年节,杜佳云虽然跟杜家闹得很不愉快,但过年是一家团圆的日子,在杜家人的多番劝说下,她到底还是回去过年了。
她不在,夏馆安静得如同当初池不故和洲渚刚搬回来那会儿。不过她们不仅不寂寞,还怡然地享受了几天二人世界。
除夕当天,洲渚拿出了一个铜锅,将它置于炉上,往里头倒了些骨头汤,又将之前买的年货、蔬菜等洗净装在竹篮里端上来涮着吃。
吃完火锅,洲渚围在炉子旁边不肯走,但她吃火锅吃得一身羊肉的腥味,最后考虑到晚上要跟池不故守岁,才忍着寒意,迅速洗了澡。
池不故洗完澡后将她们床上的被褥抱了出来,道:“冷的话就裹着被褥,舒服一些。”
洲渚一下子就躲进了被窝里,池不故要去刷碗,她干脆拉住池不故的手,将她拽进了被窝里。
“明天再洗,你说好陪我守岁的。”
池不故无奈地道:“现在还早。”
“那你可以陪我聊会儿天。”
池不故只好将一壶水放到炉子上烧着,好让她们随时都有水喝,然后就如洲渚的意,跟她一块儿躲进了被窝里。
她们坐的是一米五长、一米宽、二十厘米高的矮榻,洲渚脱了鞋袜,光着脚将它塞到了池不故的腿窝处。她看到池不故依旧将脚放在外头,便道:“你也脱了鞋袜放进来呀,被窝里可暖和了。”
池不故的脸上闪过一次犹豫,但还是依言脱了鞋。
“为何不脱袜子?”洲渚疑惑,池不故有时候睡觉也会穿着袜子。
池不故道:“穿着袜子才暖和。”
“可是被袜子捂久了,脚会臭哎!”@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池不故:“……”
似乎是纠结了一番,她最终还是脱掉了袜子,迅速地用被褥盖住。
尽管天色昏暗,旁边只有一盏油灯和炉子,但洲渚还是瞧得十分真切,池不故的脚上似乎有疮!
“让我看看你的脚。”洲渚忙道。
“有什么好看的?”池不故反倒忸怩起来。
“快嘛!”洲渚敦促。
池不故现如今已经拗不过洲大小姐了,只能依言伸出脚。
只见一双精瘦的脚上红肿一片,有些似乎有旧伤的地方更是出现了疮口。
“怎么会这样?!”洲渚懵了,池不故怎么会将自己搞的这么惨?难怪她最近总藏着脚,走路也比平常慢上许多。不过她藏得也太好了,洲渚完全看不出她脚上有伤!
池不故轻描淡写:“天冷就会长的冻疮,没什么的,天气暖和就好了。”
洲渚却想到了什么:“是当初流放的时候遭的罪吗?”
池不故没想到大小姐如此聪慧,立马就猜到了。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她点点头。
这一瞬间,洲渚的心情复杂到无以复加:“池不故,你真傻!”
池不故的孝心和坚守道德底线的坚持,让洲渚都忍不住想骂她愚孝,放着好日子不过,偏偏要受这些罪。
然而,正是因为她的这份心性,洲渚才能在穿越之后,找到一个安身之处不是么?也正因为她的这份品格,洲渚才会被她慢慢地吸引,最终爱上她!
洲渚眼眶湿润:“上药了吗?”
“沐浴的时候,用药汤泡了脚。”池不故说着,抬起拇指抿了抿洲渚的眼尾的雾水,心下微慌,“别哭,我不疼。”
“我才没哭呢!”洲渚倔强地道。
池不故没有拆穿她,反而顺着她的话道:“那是我看错了。”
“哼。”洲渚抱着池不故的手臂,又拢了拢被子,道,“新年的第一个愿望,我希望池不故能健健康康,无痛无灾地长命百岁!”
池不故笑道:“这么多愿望,老天都满足不过来了。”
“老天可以分期满足呀,先满足一个,再满足另一个。”洲渚突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个愿望,“新年最重要的愿望,希望池不故可以说喜欢我!”
池不故:“……”
她又无奈又觉得哭笑不得,道:“这个愿望你完全可以向我许呀!”
“向你许,你又不会满足我。”洲渚嘀咕。
俩人靠得这般近,她的嘀咕自然清晰地传入了池不故的耳中。
池不故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蛋,缄默了片刻,目光最后落在了她的唇上。
“我喜欢你。”
话音刚落,红唇轻覆。
献吻
洲渚几次主动亲池不故, 都只亲到脸颊,唯一一次亲到唇角还是个意外,她不敢在池不故未明确心意的情况下亲她的嘴唇, 生怕被池不故当成是轻薄猥亵之举。
但是她万万没想到,池不故会主动亲她。
池不故微凉的嘴唇贴在她温热的唇上, 她分不清楚到底是自己感受到了冰山上的凉意,还是暖炉一般的自己融化了冰山。
洲渚猜测池不故应该没有亲过别人, 因为她的吻太过青涩,她就这么贴着唇,一动也不动,身子乃至嘴唇都快僵硬成铁块了。
感受到那温热的气息, 还有池不故即将离去的唇瓣,洲渚主动予以回应。
池不故眼瞳一缩, 似乎没想到一个吻还能如此勾心, 平淡无味的动作也因为这个热情的回应而添了丝甜腻的气息。
热烈的吻会消耗太多氧气, 不知不觉, 俩人的气息都比刚开始时粗重了许多, 饶是每天训练,体能非常好的池不故都有些迷乱了。
因为亲热而贴近的身躯也似火烧一般滚烫, 烫红了双方的脸颊、耳朵。
她们逐渐从火热的吻中平复下来, 以若有似无的缠绵, 慢慢地结束了这一个吻。
在这个异常寒冷的除夕夜里,炙热的火炉旁, 她们从对方的眼眸中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暖意,她们的身影也镌刻进了彼此的瞳孔之中, 像烙进了灵魂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趣事,洲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池不故从痴迷眷恋的迷茫中回过神, 看着她,虽然不清楚她在笑什么,但自己的情绪好像也被牵动,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
洲渚窝进池不故的怀中,轻声说了句:“新年快乐呀,我的阿池!”
池不故紧了紧身上的被褥,避免有风灌进来,冷到洲渚。闻言,也说:“同乐,阿渚。”
——
年初二,杜佳云回来了,并且带了她的姨父姨母过来。
和逼迫杜佳云回家不成后,只想在杜佳云身上压榨她的工钱的杜家人不一样,将她抚养长大的姨父姨母十分担心她在这边吃苦,于是趁着过年,过了一些节礼来,希望池不故能善待杜佳云。
他们带来的节礼除了半车海货之外,还有一套给杜佳云的新衣。
杜佳云穿着新衣,高高兴兴地说她在夏馆这儿并未吃什么苦,所做的工作都是平日在家干的。
她的姨父姨母见她的雇主池不故是女子,不会对杜佳云动什么歪心思,倒也放心了。
吃过午饭,他们便回家去了。
“你的姨父姨母是做什么的,怎么有这么多海货?”洲渚被半车的海鲜及鱼干等震惊了,她们三个人吃一个月都吃不完吧?!
杜佳云道:“我姨父是帮外地商贾收购商品的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之所以那么向往外面的世界,正是因为从小到大都跟着她姨父姨母走街串巷,只可惜,他们活动的范围只有南康州一带。她见过那些开着大帆船过来的商贾,也听过他们说的在海上航行的故事,勾起了没有机会出远门的她的向往之心,她也才会对一切冒险的故事充满兴趣。
洲渚明白了,这个职业有点像是后世的蔬菜、水果代办,即代替收购商、批发商等向果农了解水果的价格、品质等信息,然后帮助收购商收购合适的水果,能使得收购商节省不少时间。
尤其是一些外地商贾,对南康州的风土人情不了解的话,很难在这里用最短的时间收购到合适的商品,所以会找一个代办,替他办成这件事,再给代办一些佣金。
洲渚将这事记下,等她的制糖大业发展起来,她肯定需要跟杜佳云的姨父合作的。
不过这都是很长远以后的事了,现在急不来。
过完年,洲渚便回糖寮上班了。
到了二月份,洲渚见糖寮的制糖工作有条不紊,便渐渐将重心放到自己的二十五亩田上面来。
她先将蔗种挖出来放进石灰水里清水文吃肉文都在抠抠峮依五而尔齐伍耳巴一杀菌兼催生发芽,然后又雇人将去年冬天就已经耕好的地除草、分出田畦来,先用草木灰等增加土壤肥力,顺便扑杀土里的虫卵等。
等蔗种发出了芽,就截取五六寸,即十几二十厘米长,打横种进挖好的坑里,撒上一层薄薄的草木灰,再掩土盖上。
考虑到甘蔗要轮作,她只种了二十亩,剩余的五亩地都用来种粮食了。
等糖寮榨完最后一批甘蔗,洲渚又拿到了三十多万的分红。
她的分红很多,但李青瓷却一点儿都不眼红她,毕竟他赚的更多。
从十月份开始至今,不过半年,他便净挣了九百多万钱,是前年的三四倍!
他大手一挥,又买了百亩良田,打算扩大甘蔗种植面积,然后逐年扩大生产。
和他相比,洲渚买的那点田简直不够看的,因此也并未被他认为是威胁。@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他们制出糖冰,获利千万的消息不知怎的就传了出去,大家看李青瓷又买了百亩田来种甘蔗,就知道这个传言是真的。
人都是趋利性的,有糖寮的老糖工见李青瓷挣那么多,给他们的工钱却没多少变化,便自诩学会了糖冰的制作方法,于是让家里人也改种甘蔗,他准备来年私下制作糖冰。
这事进行得很隐秘,李青瓷自然不知,不过他也知道,糖冰的制作秘方迟早会被糖寮的糖工摸索出来的,他唯一能控制秘方不外泄的方法是跟他们的契约。而一旦契约到期,那些糖工要另立门户,他也无计可施。
对此,李青瓷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他知道自己不可能一家独大的。不过,他也不慌,那些糖工拥有制作糖冰的技艺,却不代表他们有销售的渠道。
而他之所以能称霸海康县,甚至将糖冰卖到州城去,正是因为他掌握着销售渠道,不怕糖冰砸在了自己的手里。
如果那些糖工敢跟他叫板,他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血本无归!
洲渚自然也知道,一旦自己开始制糖,那跟李青瓷就会处于对立的状态,为了避免一开始就被李青瓷围剿,她的定位是外地。
也就是说,她不会跟李青瓷抢海康县的市场,甚至也有可能放弃南康州,转而将糖冰卖到更南边的朱崖州,甚至是东南亚那边去。
不过,这样一来,因路途遥远,糖冰的贮藏成本就得提高,相对的,销售的成本会提高,她的利润也会少很多。因此,她必须造出品质更好、甜度更高,也不易溶化的糖冰来。
“算了,先别想那么长远了,先把甘蔗种好,最好是能栽培出宿根蔗,这样我就能节省很多成本,而且宿根蔗更多的优势也能帮助我挣更多钱!”洲渚蹲在田间,看着一眼看不到头的蔗田,自言自语,“甘蔗呀,你们可要好好长,奥利给!”
麻烦
又是一年花朝节。
相较于去年, 洲渚跟池不故为了躲着杜家安排的相亲而只能待在夏馆享受节日的气氛,今年她们可算是能光明正大地去新湖边踏青了。
池不故担心在外会遇到黄长生的眼线,只能跟洲渚保持距离, 顺便拉来杜佳云混淆视听。
不过杜佳云向来亲近洲渚多于池不故,于是花朝节上, 便见杜佳云拉着洲渚叽叽喳喳,把一言不发的池不故甩在了身后。
不像是出来游玩, 更像是二人护卫的池不故:“……”
到了正午,洲渚找个理由把杜佳云打发回了夏馆,然后笑眯眯地问池不故:“有没有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池不故别过脸去:“没有。”
“谁让你总是这么谨慎的!”洲渚凑近她,拿出一个路上随手编的花环, 落在池不故的头上。
池不故一直以来的发型都是平髻,花环正好从发髻上穿过, 被固定在了头上。
“像神仙姐姐!”洲渚夸道。
池不故这才露出无奈的神情来:“你把佳云支回去, 想做什么?”
“当然是约会啦!花朝节本来就是年轻人出门谈恋爱的日子, 我们也该过一过二人世界才是。”
这番言论倒是新鲜, 池不故张望了一下, 洲渚知道她担忧什么,便道:“真叫黄长生看见了也不用怕, 就说是被我逼迫的。”
池不故心道, 这番言论, 真有大小姐的风格。
俩人逛了没一会儿,杜佳云匆匆跑来, 面色仓惶:“不好了阿池姐姐,夏馆来了一位妇人, 气势汹汹地说要找你。”
洲渚闻言,问道:“你不认识的?”
“不认识, 应该不是乡里的人。”
池不故沉吟片刻,道:“我先回去看看,你们——”
洲渚立马道:“我也跟你回去。”
杜佳云一个人的时候怂,但是想起她们二人的战力,立马就不怂了,也道:“我也一起!”
三人回到夏馆,便见门口站着两个身强体壮的妇人,池不故认得她们,便放缓了脚步,对洲渚道:“是黄长生的妻子陈氏来了。”
洲渚早就听闻陈氏以为池不故是黄长生养的外室,故而来这儿找茬,池不故也是被她逼得在夏馆住不下去,才会住到漏泽园去的。
“她来做什么?”黄长生不是已经对外解释过了吗?
池不故叮嘱道:“你自己小心一些。”
洲渚点点头。
“娘子已经在里面等你们了。”门前的妇人居高临下地看着池不故。
这儿明明是池不故的家,却被不速之客当成是自己的地盘,洲渚心中对那陈氏甚是厌恶。
本来考虑到陈氏嫁给黄长生这么一个垃圾,是她的悲哀,自己着实不该对她太苛刻,可她这行径,着实让人同情不起来。
进了夏馆,发现堂前的主位上坐着一个身穿锦缎、身材发福的女人,对方二十多岁,但是脸上抹了很浓的胭脂水粉,看不出真实的年龄。
旁边还有两个婢女,一人手中抓着拇指粗的荆条,一人腰系绳索,手执木棍,分明来意不善。
池不故的目光冷淡:“陈大娘子,有何贵干?”
主座的女人率先发难:“贱蹄子,昔日我跟你说过的话,你是忘了吗?竟趁我在家安胎,又出来勾人!”
洲渚箭步上前,两旁的婢女下意识去拦,却被她直接掀翻,紧接着,陈大娘子的脸上便挨了一个结实的巴掌。
这一巴掌,把陈大娘子打蒙了,两个婢女也都面露惊恐,她、她竟然敢打大娘子!
“嘴巴放干净点!”洲渚正要打第二巴掌,被池不故拦下了。
“你竟敢打我?!”陈大娘子捂着脸,尖叫起来。
门外的粗使婆子听到动静,纷纷跑进来。
“打的就是你这嘴巴不干不净的家伙!”洲渚道。
“你可知我是谁?!”
池不故抢先开口:“黄长生之妻,陈县尉之妹。”
陈大娘子失声道:“你们既然知道我是谁,还敢跟我动手,你们不想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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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不故皱了皱眉头,为洲渚开脱,道:“陈大娘子闯进我们的家中,她以为你是盗贼,所以才向你动手的。”
谁都知道她说的是假话,但洲渚并未主动提及自己是知晓陈大娘子的身份才动的手,因此,池不故之言放到公堂上也是说得通的。
“你、你们,岂有此理!”陈大娘子抓狂。
洲渚摇摇头,这女人是真不值得同情,不问青红皂白,上前就先辱骂池不故,且不说她明知池不故是被黄长生骚扰的那个,真正该骂的是黄长生,哪怕她不知道,也该先调查清楚再下结论。
“陈大娘子今日若是只为来夏馆撒泼,那还是请离开吧,我这儿不欢迎你。”池不故道。
陈大娘子在婢女的安抚下,也压下了脾气,她道:“你这贱——”
看到洲渚的拳头就要砸下来,她又把话给咽了回去,改口:“我从前便跟你说过,你若再纠缠我家官人,我定要将你浸猪笼!”
她这话可把洲渚气狠了,洲渚道:“你哪只眼看到池不故纠缠黄长生了?你颠倒黑白的本事真厉害,南康州人口增长应该有你出一份力吧?毕竟不少畜生在你的眼里都是人。”
池不故憋笑,很快又敛下笑意,对陈大娘子道:“我与黄主事之间清清白白,陈大娘子不爱惜黄主事的声誉,我还在乎我的清誉,这等污蔑之言,恕我不能接受。”
“你们若是清白,他为何总来夏馆?这分明就是他金屋藏娇之地!”陈大娘子道。
洲渚翻了个白眼:“求你将他拴在家里,别让他过来扰人安宁了。”
陈大娘子仿佛失聪了,耳朵里只听得见自己愿意接收的信息:“还有你……难怪,难怪他最近对我都不耐烦了,我还当是自己生完孩子,没有以前那么好看,所以他厌弃了我。若不是有人告知,他在这边金屋藏娇,我都还被蒙在鼓里!”
洲渚最烦这种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她问池不故:“要怎么样才能弄走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想起以前池不故是独自面对这样的人,洲渚就无比心疼,池不故真是太难了!
池不故道:“大概是让她在这边发泄一通。”
“不行,这里是我们的家,那轮得到她来这边捣乱?!”洲渚气势汹汹地盯着陈大娘子一行人,只要她们敢乱来,她一定拆了她们的骨头!
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道温润的声音:“阿池娘子,士谦冒昧来访,打扰了。”
洲渚心头一堵,一个搞事精还没走,又来一个情敌!
林士谦透过门口,看到里边的情形,他眉头一蹙,也顾不得礼仪便走了进来。
“阿池娘子,发生何事了?”林士谦问。
陈大娘子刚要冷嘲热讽,突然想起眼前的男子是谁,立马就不说话了。
“有女匪上门,烦请林教授替我们报官!”洲渚道。
“你才是女匪!”陈大娘子怒怼,她考虑到这里还有第三方,很快又恢复了端庄贤惠的模样,道,“林教授,我乃县尉之妹,不是什么女匪。”
林士谦一听对方的来历,神色立马淡了下去,目光往她那两个婢女身上扫去,道:“荆条、棍棒和绳索都带了,我还以为真是女匪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陈大娘子悻悻地让婢女收起这些家伙,却不甘心一味退让,反问:“林教授怎么会在这里,跟她们又是何关系?”
她这招歹毒,只要传出去,必定会有风言风语,池不故和洲渚她们的清白便毁了。
“踏青路过,特来祭奠一下池御史的灵位。”林士谦面不改色,不给她一丝制造谣言的机会。
陈大娘子知道,池不故跟洲渚今日有林士谦护着,她大概是讨不着什么便宜了,只能找个理由,先离开了。
话虽如此,洲渚打她的那一巴掌,她是一定要讨回来的!
等她们离开,池不故按礼节向林士谦道了谢。
林士谦道:“她如此刁难你的原因我已有所耳闻,也知阿池娘子解释过了,她却固执己见,一直针对你,真是冥顽不灵!”
池不故缄默不语。
陈大娘子这样的人处理起来最棘手,只要陈县尉和黄长生一日不倒,她便永远有作威作福的底气。
林士谦又道:“士谦有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洲渚虽然防着这个情敌,但还是有基本的礼仪的,她询问:“什么办法?”
林士谦似乎有些犹豫,好会儿才吞吞吐吐地道:“阿池娘子已经及笄多年,去年也过了居丧期,不妨寻一门亲事。只要你嫁了人,那陈氏便没有理由再来刁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