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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恋 柠萌果 29428 字 3个月前

第41章 暗恋,羁绊戒断反应

西餐厅里,爵士乐缓缓流淌,暖黄的灯光洒在洁白的桌布上,银制餐具映出温润的光泽和刘晨不耐烦的表情。

“小秦总,半小时了,您这愁眉苦脸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的模样,可比诊室那些掩藏病史的病人还难琢磨。”

秦陆一直在漫无目的地切割着盘中的牛排,整块牛肉被他基本切烂,见之毫无食欲。

他放下刀叉,语气犹豫:“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合适。”

刘晨闻言也放下餐刀,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咋俩这关系就不搞‘探查术’这套了吧?想说什么就说,开门见山的说,你说的越简单明了,我就越能对症下药。”

“好吧……”秦陆错开眼,喉结滚了滚,声音低哑发紧,“我有反应。”

刘晨僵了半秒,下意识皱眉,满脸一个大写的问号:“So?什么反应?妊娠反应?”

“滚!”

秦陆又卡壳了,耳尖浮起新红,半晌才闷声补了句:“我的意思是……我对男人会有那种反应。”

刘晨挑眉,再度疑问:“那种反应又是哪种反应?”

“操!”

秦陆无语,气得想掀桌子。

“操?”

刘晨突作恍然大悟状:“哦,你说性·冲·动啊。小秦总,话可以简单,但不能粗暴。委婉点嘛,文明社会岂能随意口出黄言?你这话说得可太糙了。”

“你他妈能不能别贫了?”秦陆抓起桌上的纸巾盒砸了过去,咬牙切齿道,“我在跟你说正事呢!”

刘晨接住纸巾盒放桌上,敛起笑容,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好好好,不逗你了。说说吧,具体怎么回事?”

秦陆皱着眉,诧异地看着他:“你不惊讶?”

“惊讶什么,”刘晨无所谓地耸耸肩,“在我看来,同性恋不过是一种正常的生理变异现象。就像虹膜的颜色,存在无数种自然可能,这是一种健康的变异,又不存在‘标准’或‘问题’,我为什么要大惊小怪?”

秦陆神情严肃,再一次强调:“我是认真的。”

“不然呢?”刘晨捏住高脚杯的杯柱,抿了一口红酒,目光依旧平静,唇角带笑,“看来是你无法接受现实,需要我联系温妍帮你做一次心理会诊吗?”

“不需要,”秦陆的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餐刀,“我只是觉得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同性恋,从小到大我的性取向一直很正常,似乎除他之外我不曾对任何同性有过幻想。”

“我觉得也是,”刘晨对他的话深信不疑,挑了挑眉道,“毕竟我这么优秀,你要是同性恋,早就爱上我了。”

秦陆的手握住酒杯,阴沉沉的开口:“如果你还是不会说人话,我不介意帮你洗把脸清醒一下。”

刘晨举起双手作投降态:“错了错了,跟你开个玩笑,怎么还急眼了。”

他正襟危坐,试探性问道:“你口中的那个‘他’是俞扬吧?”

握住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秦陆的眉峰极轻地蹙了一下,眼神中满是被人戳中的诧异:“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这很难吗?”刘晨半眯着眼笑道,“俞扬他长得好,身材不错,性格也好,还积极上进,除我之外,你身边也就他能入眼。”

秦陆下颌线绷紧,眼神冷了下来,紧盯着刘晨,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压迫感:“你跟俞扬很熟吗?这么了解他。”

“呵,我就说不难吧。”刘晨一只手肘搁在桌上,小臂自然支起,拳头自然抵在唇角,指缝间泄出低笑,“秦陆,你这无差别吃醋,醋味可真够大的啊。其实早在你们住院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你有问题。你对他有种强烈的占有欲,所以他一旦违背你的意愿,你就会大发雷霆莫名暴走。”

“而且,我并不了解俞扬,他的所有优点,每一条都是你时常挂在嘴边的。只是你或许并不觉得这是问题,但实际上这正是你病症的关键所在。不过即便如此,我也不敢贸然下定论你对他究竟是友情还是爱情,毕竟六年前你们曾为此不欢而散。”

秦陆挑眉:“你知道六年前的事?”

刘晨笑道:“你突然出国总有原因,你不告诉我我不会过问,但不代表我没有人脉。 ”

秦陆颓然地靠在椅背上:“所以我也很迷茫,我也分不清自己对他究竟怀揣着怎样的感情。我怕我的冲动只是一时兴起,我更怕走错一步我们会万劫不复。我似乎正走在一场死局里,无论是前进还是后退,都难以寻求一个正确答案。”

爵士乐悄然停止,转而响起《L-O-V-E》的旋律。钢琴的节奏轻快跳跃,女歌手甜美的嗓音裹着似水柔情弥漫整间餐厅。

俞扬和亓温妍是踏着“Love was made for me and you”的旋律出现在秦陆眼前的。

刘晨也注意到他们,对秦陆说了句“好巧”,然后扬起笑脸朝对方招手打招呼。

亓温妍热情地招手回应,俞扬则浅笑着对他们微微颔首,只是视线并未在秦陆身上停留一分。

然而,三天未见,秦陆的目光不由自主焦灼在俞扬身上,他看着亓温妍拉着俞扬的手腕,两人正朝他们这里走过来。

“大脑分泌多巴胺,引起交感神经兴奋,可以表现为心率加快、头晕目眩、肢体微颤、坐立难安,”刘晨扫过秦陆微颤的手指和逐渐浮红的耳垂,“很多时候也可表现为局部皮肤变色。”

“而导致这一系列身体反应的前提……”刘晨直截了当的一语道破,“是心动。”

秦陆心跳漏了一拍。

亓温妍和俞扬来到桌前。

亓温妍笑道:“嗨师兄,秦陆,好巧啊,你们也在这家餐厅吃饭。”

俞扬刚想张嘴打声招呼。

秦陆却猛地站起身,丢下一句“抱歉,我去下洗手间。”便仓然离开座位,因为走得太快,侧身时撞到了俞扬的胳膊,他也没回头,像是在逃离。

俞扬稳住身形,眸光黯了黯,依旧扯出笑容:“好久不见,刘医生。”

刘晨笑道:“俞扬,身体恢复的还好吗?”

俞扬点头:“嗯,我挺好的,谢谢关心。”

亓温妍用手指了指秦陆离去的方向:“他怎么啦?”

刘晨无奈地笑道:“尿遁。”

亓温妍:“他做亏心事啦?”

刘晨看了眼俞扬,见他的视线落在秦陆的手机上,微微一笑道:“亏不亏心我不知道,失心怕是跑不脱了。”

俞扬一直在走神,乍一听听错了音,慌忙问道:“失信?他欠了很多钱吗?”

“噗~哈哈哈,”刘晨忍俊不禁,边笑边摇手,“俞扬你太可爱了。放心,小秦总只缺脑子,最不缺的就是钱。”

打完招呼,亓温妍和俞扬走到餐厅最角落的位置,这个位置是亓温妍特地提前预约好的,隐私性较强,方便两人无压力交流。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秦陆,”亓温妍贴心地问他,“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们可以重新换家餐厅。”

“不用麻烦了,”俞扬替亓温妍拉开餐椅,眼皮半敛着,语气温和淡然,“既然要学会放下,躲避也无济于事。”

亓温妍伸出拇指,对他比了个赞:“说的很对。”

秦陆磨蹭了将近一刻钟才回来。

刘晨好整以暇地问他:“又去抽烟了?”

“没有,”秦陆沉声道,“打算戒了。”

“戒了?!”比起秦陆出柜,他戒烟的消息,倒更能刺激刘晨的大脑皮层,“前年你在国外感染肺炎住院,所有人劝你戒烟你都无动于衷,是谁这么大本事竟能劝得动你?”

秦陆陷入沉默。

刘晨脑中灵光一闪,难以置信的确认:“难道……是俞扬?”

“嗯,”秦陆搓了搓手指,减缓烟瘾引起的痒,“他不喜欢。”

刘晨无比认真地看着他,像是在宣读判决书:“旧瘾未戒,新瘾已生。秦陆,这不是救赎,这是沦陷。”

“我不知道……”

秦陆的视线正以俞扬为轴心向外铺开,无论他怎么逃都逃不出那个日思夜想的焦点。

此时此刻,俞扬正在用一种全新放松的姿态和亓温妍有说有笑,像是找到了灵魂的共鸣,那是无论六年前还是现在,他都不曾看到过的美丽风景。

秦陆突然意识到,从他回国两人再建立起联系开始,俞扬在他面前一直是卑微的、局促的、小心的,似乎每走一步、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都是如履薄冰般的战战兢兢。

他们彼此间一直被一份恰当好处的距离感隔阂着,而这份距离感很明显是俞扬暗自的“费尽心机”。

即使再不愿面对,也无法忽略一个事实。

——他,不需要他了。

他身边,可以是亓温妍,可以是唐皓洋,可以是任何人,但都不会是自己。

就像他说过的那样。

六年时光,他早就习惯没有他的生活。

刘晨还是第一次在秦陆脸上看到一种近乎痴迷和痛苦的眷恋,他向来不怎么插手朋友的感情生活。

但这一次,他忍不住开口:“如果实在放不下,索性直接告诉他。毕竟,他也喜欢过你,说不定会是一个好结局。”

"不过……"刘晨话锋一转,“这件事还需要慎重,毕竟同性之间的爱情不是一时的头脑发热,而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万无一失。如果你们真在一起了,社会的舆论,家庭的阻碍,你有信心处理好吗?还有,俞扬对待感情应该很专一,如果你承诺不了他一辈子,那就别伤害他了。”

秦陆默然,再一次陷入沉思。

半晌,他沉声道:“他已经找到了新的生活,我又何必再去打扰他。况且,一辈子太长,我无法承诺。”

刘晨长叹一口气:“你以前并不是这种优柔寡断的性格。”

“很奇怪,”秦陆苦笑,“无论是六年前还是现在,凡是有关他的事,我都会变得格外慎重,格外犹豫,甚至一次次颠覆我自己。”

“我开始好奇,”刘晨盯着他的眼睛,一针见血道,“秦陆,会不会六年前……你就已经对他动心了?”

“不可能!”音量陡然拔高,秦陆的情绪变得异常暴躁。

“你疯了!”刘晨压低音量制止他,然后笑着向周围人道歉。

俞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到,他忍不住一脸关切地回头注视秦陆。

秦陆似乎有感应,视线与他凌空交汇,交汇的瞬间他窘迫地别开眼,表情像是再也无法忍受了一般,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大到甚至带翻了桌上的红酒杯。他胡乱揪住椅背上的外套,逃也似的向外奔走,背影充满惊惧下的狼狈仓皇。

刘晨立刻追了出去。

亓温妍愣住了,小声嘟囔:“发生什么事了?”

一股酸涩涌上心头,俞扬心口闷得发痛。

秦陆方才看过来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什么洪水猛兽,瞳孔中纯粹不加掩饰的惊骇像极六年前梦醒的那天。

俞扬低下头,苦笑着:“我想,我和他不该见面。”——

作者有话说:过渡章,下章就破!!!

76可算开窍了嘿嘿,不过开也没开明白[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没关系哒,没关系哒~

老婆就要跑咯[撒花][撒花][撒花]

老婆跑了就好病喽[撒花][撒花][撒花]

先发这章出来,下章还在码,争取下午发出来哈~

第42章 暗恋,终章亦是序曲

年关将至,寒风在城市尖啸,路旁电杆悬挂的红灯笼徒劳的摇摆着,没能燃起一丝一毫的暖意。

俞扬站在环宸集团大门外的台阶上,七十八层的高楼令他望而生畏。

指尖无意识攥紧大衣口袋里的礼物盒,掌心不知何时沁出了冰凉的汗水。

站他身后的唐皓洋伸手推了他一把:“还愣着干嘛?早退早了事,完事去办年货。”

深吸一口气,俞扬回了句“好”,鼓起勇气走向旋转门。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该偿还的总要归还。

尤其是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昨天收拾屋子时,唐皓洋看见秦陆赠他的那枚手表,惊呼了一个他并不熟悉的品牌名。

沙夫豪森IWC万国表。

俞扬通过百度搜索才意识到,它根本就不是不值钱的地摊货,而是高端腕表品牌“小王子”特别版。

最令他不安的是,这批表全球限量只发行了100枚,单枚售价至少需要80万。

如此昂贵的生日礼物,早已超出朋友的界限。

他和秦陆,更不合适。

经历整宿的辗转反侧,俞扬还是决定将礼物妥善地物归原主。

只是如何妥善归还,俞扬一时间犯了难。

毕竟两人的关系已经闹僵,再见面似乎也只能令彼此间更加难堪。

最后还是唐皓洋出的主意。

拜托秦陆公司前台代为转送,既能免去见面时的尴尬,也能达成退还礼物的目的。

今天并不是俞扬第一次来环宸集团,大一时他陪秦陆来过这里好几次。

大堂布局变化不大,只是物是人非,曾经的工作人员已经变了,不再是那些见面会同他主动打招呼的熟悉面孔。

俞扬难得放松下来,径直走向接待处。

隔着接待柜,前台小姐微一颔首,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先生,您好。有什么需要帮助吗?”

俞扬将礼物盒放在台面,缓缓地朝她推了过去:“您好,我这里有件东西,请麻烦转交给秦陆,秦总。”

前台小姐依旧面带笑容,语气带上了一丝职业化的疏离:“请问您有预约吗?”

“我没有预约,”俞扬伸手将礼物盒再度向她推了推,“你可以打开看一下,这里面是枚手表,它是属于秦总的,我只是过来将它送还。”

“抱歉,先生,集团有规定,未经预约的一切物品我们都不能随意接收。”

她将礼物盒推回俞扬:“您还是先拿回去吧。或者您方便现在联系下秦总,得到他的允许,我们就会收下。”

唐皓洋微微侧身,手肘随意抵在柜台边缘,扬起一张帅脸,唇角勾着撩人的笑意。

“美女,麻烦通融一下,这东西对你们秦总很重要。”

前台小姐平静地看着他,摇了摇头,语气温和:“抱歉先生,这的确超出了我们的工作职责。”

唐皓洋握拳虚捶了一下台面,扒在俞扬耳边咬牙切齿地低声骂道:“妈的,这里的企业文化随主,都倔的要死。”

俞扬艰难拿回礼物盒,反过来劝他:“算了,先回去吧,我再想别的办法。”

两人并肩向外走。

走到半路,唐皓洋一把夺过俞扬手中的礼物盒,在他没反应过来前,急速冲向接待处。

距离一米远的时候他做出一个投篮的动作,同时扯着嗓子大喊:“哎,美女!接好!”

礼物盒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前台小姐惊惶之下下意识伸手接住。

目的达成!

唐皓洋转身,边跑边喊:“俞扬,快跑!”

俞扬回过神,朝大门口奋力跑去。

前台小姐回过神,指着两人急切地朝保安大喊:“保安!快拦住他们!”

金属旋转门近在眼前,俞扬逃跑在望。

气流突然滚动起来,一阵寒气扑面而来。

下一秒。

秦陆的身影毫无预兆地从中转了出来。

惊慌失措下,“刹车”不及,俞扬整个人重重地撞了上去。

突如其来的冲击力,秦陆没有丝毫防备。

他被“人肉炸弹”撞得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手臂却十分强劲有力地抱住了对方。

薄荷的味道裹着寒气铺天盖地的压迫下来。

俞扬心跳加速,莫名有些腿软。

不得不承认。

他吃不惯薄荷糖,却耽溺这份气息。

即使秦陆有意识地护住了他,但他的鼻尖还是撞到了对方肩膀。

一阵尖锐的疼痛直窜丘脑,酸意几乎是同时涌进眼眶,眼睛瞬间红透。

“你没事吧?”

头顶响起秦陆关切的问候。

“没,我没事。”

俞扬试着挣脱,奈何对方抱得极紧,像是不舍得松手。

腰腹间的巨大压力,令他一度产生一种腰会被勒断的错觉。

俞扬小声:“秦陆,可以放开我吗?”

秦陆没松手,嘴角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笑意。

“你来找我?”

“是,”俞扬推了推他,“先,先放开我再说……”

焦灼间,一股巨大的拉力从背后传来。

唐皓洋抓住俞扬的外套硬是将他从秦陆的怀里扯了出来。

他向前半步,霸道又强势地将俞扬半掩在身后,然后一脸挑衅地看向秦陆。

秦陆嘴角的笑意消失,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眼中结满了冰。

四目敌视,空气凝冰。

一场无声硝烟悄然在环宸集团的大堂里弥漫。

跟在秦陆身后的杨晓薇看清来人,表情十分诧异。

“俞扬,你怎么来了?”

秦陆的目光重新落在那抹纤细的身影上。

浅灰色的围巾绕了两圈,几乎埋住了他半张脸。露在外面的脸色很苍白,一双小鹿眼却泛着红润,而那双漂亮的手此时正紧紧抓着唐皓洋的胳膊。

像抓着什么了不起的救命稻草。

烟瘾似乎又犯了,秦陆落在腿侧的右手悄然握拳,像在蓄力,又像是隐忍。

“我……”

俞扬刚想回应。

赶来的保安们迅速上前拦住两人,同时转向秦陆,微微躬身。

“对不起秦总,我们这就处理,绝不会再让他们冲撞到您!”

秦陆眉峰骤然拧紧,眼底蓄着明显的不悦。

“让开!”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保安尽数退去。

“既然是来找我的,”秦陆盯着俞扬,想求一个答案,“又为什么要跑?”

唐皓洋讥讽道:“秦总家大业大规矩大,不跑我们怕出不去这门。”

秦陆不睬他,语气软了些:“俞扬,回答我。”

抓着唐皓洋胳膊的手指微微收紧,俞扬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他犹豫道,“我来还东西。”

“还什么?”

秦陆靠过去,像把俞扬从碍眼的人身后拉出来。

唐皓洋打开他的手,将俞扬完全挡住。

“有话说话,少他妈动手动脚。”

秦陆被激怒了。

他揪起唐皓洋的衣领,愤怒地逼视着他:“我和俞扬之间的事,你有什么资格插手!”

唐皓洋怒视回去,冷笑道:“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说我有没有资格?”

“你他妈算老几?”

“我妈可就生了我一个,”唐皓洋挑眉,讥讽全开,“秦二公子,你说我算老几?”

“秦陆放手!”

俞扬终于从唐皓洋的身后走出,双手用力握紧秦陆的小臂,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坚定的颤音,满眼祈求地看着他。

“你快把唐哥放开。”

唐皓洋拉开俞扬,满不在乎道:“别求他,哥没事,大不了打一架。”

杨晓薇同样劝和:“别这样秦陆,这是公司,影响不好。”

秦陆愤懑地松开手,语气消沉:“所以,你找我到底要还什么?”

“秦总,是这个。”

等候多时的前台小姐将手中的礼物盒展示给他看。

她的语气十分恭敬:“方才这两位先生希望我能将它转交给您。由于没有预约,我们没敢接收。只是没想到,他们会把它丢下就跑。”

秦陆的瞳孔猛地收缩,胸腔像是被人攥紧,闷得发疼,喉间发紧,半晌才挤出一句。

“这是什么意思?”

他定定地看着俞扬,渴望能得到他的答复。

逃避不再是最优解。

俞扬鼓足勇气站出来。

他从前台小姐手里拿过礼物盒,迎着秦陆的目光慢慢走过去。

又在距离他半米的位置站定,双手将礼物盒捧上前。

“还给你。”

顿时,秦陆眸底闪过错愕、慌乱,还有些许意味不明的受伤。

“为什么?”

“这件礼物对我来说实在是太贵重了。”

俞扬的语气很真诚,真诚的距离感十分明显。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对不起秦陆,我不能收下它。”

秦陆沉默,迟迟不接。

杨晓薇连忙站出来解释:“俞扬,你不知道,这块表是……”

“晓薇!”

秦陆厉声打断她。

杨晓薇面色一白,窘迫的低下头不再言语。

俞扬眼中闪过一丝茫然,紧接着他感到手中的重量猝然消失,掌心只能感受到冰冷的空气。

礼物盒沉甸甸的,像坠了块巨石。秦陆拿着它,指尖泛着青白。

“你不收,有人收。”

声调沉的像是落了霜的琴弦,秦陆将礼物盒转手塞给杨晓薇。

“晓薇,我记得你也喜欢这块表。正好,送你了。”

“我……”杨晓薇不知所措地捧着礼物盒。

秦陆的话像一根针,猝不及防扎进心脏。

俞扬来不及难过,左手被唐皓洋猛地抓起。

唐皓洋拉下他的衣袖,白皙的手腕上正赫然戴着一枚全黑色石英表。

“看到了吗?卡西欧,我送的。当然喽,不比秦总您送的金贵,但好歹足够接地气。”

唐皓洋得意洋洋道:“更重要的是得看什么人送。对吧俞扬?”

“唐哥!”俞扬缩回手,拉下衣袖,蹙眉看向唐皓洋“别这样。”

这副模样落在秦陆眼里像极了无奈的嗔怪,他眼中的火气几乎要溢出来。

唐皓洋却犹嫌不足,他举起自己的胳膊,当着所有人的面明晃晃露出手腕。

“这表确实不错,所以我也喜欢。”

沉默在几人之间炸开,战火硝烟滚滚,呛得人喉咙发紧。

临了,秦陆极轻地“呵”了一声,扔下一句“随便”,越过两人,大步朝电梯走了过去。

杨晓薇看着俞扬数次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声“再见”,便拿着礼物盒紧随秦陆离去。

走出环宸集团,俞扬一身冷汗。寒风一吹,湿冷刺骨,他不由地瑟缩着裹紧围巾取暖。

唐皓洋:“怪我吗?”

“没有……”

“怪我我也必须这么做。”

唐皓洋冷笑道:“我就是见不得他对你颐指气使那样!

不管六年前你们谁对谁错,他都是导致你生病的直接原因。”

俞扬解释道:“我的病不完全是因为他。”

唐皓洋唾骂道:“就算你们做不成恋人,但好歹兄弟一场吧。

有那么多解决的方式方法他不选,偏偏选做缩头乌龟跑国外一待就是六年。

单说这一点,老子就瞧不起他。”

俞扬慌忙解释:“他是有心理阴影所以才……”

唐皓洋打断他:“怎么?你又开始共情了?!后悔了?!”

“没有,没后悔,”

寒风将额前的发吹乱,俞扬垂眸苦笑:“这样也好,走之前……彻底割舍。”

“想清楚就好,”唐皓洋拍了拍他的肩膀,“无论将来如何,哥都会支持你。”

俞扬终于下定决心。

切断自己的所有后路,去往一个没有秦陆的城市。

彻底地、毫无保留地。

再一次,与他告别。

或许当初抱着侥幸心理回来就是个错误。

怀揣着未灭的爱意妄图继续窥视更是个错误。

他心口难消的爱意,不但束缚了自己,亦是妨害了对方。

所以退无可退之际,他愿意扎根深渊,用奔涌的生命,供养他余生安定。

除夕之夜,半山别墅。

璀璨水晶灯下,富豪云集,钢琴旋律优雅的漫开,香槟碰盏笑语欢声不断。

角落里,阴影像块沉默的幕布,将秦陆完全遮住。

他长腿交叠坐在真皮沙发里,皮鞋跟在地摊压出无言的凹痕。

一只手搭在膝头垂落,一只手扣着酒杯,指骨嶙峋,青筋蛰伏。

出众的下颌如同紧绷的弦,气压低的令人望而生畏,不敢靠近。

刘晨坐到他身边,手持高脚杯轻叩对方的杯身,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大过年的,一个人躲在这喝闷酒,有意思吗?”

秦陆一仰头,喉结凸起猛地向下滚动,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心烦,不想应酬。”

“因为俞扬?”

“嗯。”

刘晨将高脚杯放在茶几上,歪头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对方。

“说说吧。”

秦陆又替自己倒了杯酒,端起来轻轻晃了晃。

“我一直在思考那个问题,思来想去并没有找到六年前动过心的佐证。”

“那不是很好吗?”刘晨笑道,“如果让你找到了,那这六年多彼此荒废的时光该多可笑。”

秦陆又抿了口红酒咽下,强行压下心口的强烈不适感。

“这些日子,我更加明确了一件事。家庭阻碍也好,社会舆论也罢,我全都不在乎。只要他还想要我,哪怕要一辈子,我也愿意给他承诺。只是一切都来不及了,他身边已经有了温妍。既然他能步入正轨,成家立业对他来说是件好事,纵使再不舍,我也要克制自己,远远地祝福他。”

刘晨皱了皱眉头,张了张嘴又合上,一声叹息后他迟疑地开口:“其实……”

“秦陆,躲在这儿偷懒?”中气十足的声音打破接下来的话题。

秦陆忙手持酒杯从沙发上站起,脸上阴郁的情绪尽数收起,笑容矜贵得体。

“周伯父。”

刘晨也跟着起身问好。

周世坤摆摆手让他们坐,自己也坐在单人沙发上,看着秦陆笑的一脸慈爱。

“你爸刚才还跟我念叨你,说你不知道又跑哪儿躲清静去了。”

秦陆笑笑:“没有,和朋友坐这里聊天。”

周世坤了然地摆了摆手,笑道:“年轻人嘛,不爱应酬很正常。”

秦陆和刘晨点头陪笑。

“说到朋友,”周世坤突然话锋一转,“我记得你好像有个朋友在我那里当老师?”

秦陆心下一动:“是,他叫俞扬。”

“嗯,是叫这个名字。”

周世坤用赞扬的语气夸道:“校务处给我看过他的资料,小伙子专业技能满分,为人踏实肯干,深受学生和家长的喜爱,是个不折不扣的好老师。”

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秦陆目光软了下来,语气变得柔和:“的确,他一直都很出色。”

周世坤的神情变得探究起来:“不过前两天他向人事处递交了辞呈,这件事你知道吗?”

秦陆石化,不致一语。

周世坤继续道:“因为有你这层关系,人事那边比较慎重,层层上报给了我。

学校流失这样一位老师比较可惜,所以我想你能不能去问问他,是不是生活上存在什么困难?

如果他提的要求在允许的范围内,学校可以酌情给他提高相应的薪酬待遇。”

“辞呈”两个字,像把淬了冰的锥子,猛地扎进耳膜。

顷刻间,外界一切嘈杂碎成一片嗡鸣。

骤然的失重感加剧了恐慌下的头晕目眩。

秦陆差点拿不住酒杯,晃动的红酒泼洒在地毯上,像哭泣后洒下的血泪,蜿蜒破碎的触目惊心。

他从沙发上猛地弹起:“我去找他!”

手腕被人强行钳制,力道大的几乎嵌入骨缝。

刘晨逼视着他,刻意压低声音提醒:“你疯了?这种场合你现在跑出去像什么样子!”

“松手!”眼底的阴鸷几欲冒出,秦陆甩手的动作狠厉不留情面,“我要找他问个清楚!”

“你能不能理智一点,他辞职流程还没走完,短时间内离不开A市,你明天去完全来得及。更何况你喝了那么多酒……”

“我等不了!”

秦陆目眦尽裂,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涌去,加上酒精的作用,他分明已经丧失了理智。

刘晨被他的疯狂震慑,怔愣之际被对方疯狂甩开了手。

秦陆顾不上体面,撞碎酒会上的欢乐,在一众惊异的目光中狼狈地冲了出去。

刘晨扶额,低声咒骂。

“傻·逼!”

由于A市禁放烟花爆竹,除市政府统一安排的零点烟花秀外,其他时段基本听不见炮竹的声响。

教师公寓留下过年的老师寥寥无几,所以小区里面压根就没多少人气,过年的氛围倒比平时更加冷清。

距离新年钟声敲响还有不到一个半小时。

俞扬和唐皓洋两人,正蹲在楼前的雪地里放烟火棒。

市面上禁售烟火,这几十根烟火棒来的并不容易。

除夕夜的天气还不错,没什么风,所以体感不会觉得多冷。

天空又开始飘起小雪,扑簌簌飘在脸上会有些细微的凉和痒。

俞扬用打火机点燃手里细长的烟火棒,金红色的火星“噼噼啪啪”的溅出来,在朦胧的雪雾里像极炸开的星河。

唐皓洋举着手里的烟火棒在半空随意地画着圈。

“年后跟我回B市吧,起码那儿有我和杨乐,咋们彼此间还能有个照应。”

俞扬的脸随着星火明灭,他淡淡笑道:“不了,我离家太久,是时候回去探望奶奶和妈妈了。”

“行吧,”唐皓洋无奈地问道,“俞扬,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是我先遇到你,你爱上的会不会就是我了?”

烟火棒恰好燃尽,“啪”地一声重归寂静,俞扬只好又重新点燃了一支。

细碎的光影再度倾泻下来,俞扬垂着眼睫轻声开口。

“唐哥,我没有办法回答你这个问题,毕竟假设永远不是现实。

或许会,或许不会,可时间终不会倒流,现实更不可能改变。

我只能告诉你,你对我而言亦兄亦友,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人。”

“你别多心,”唐皓洋拍了拍他的头,感叹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姓秦的那小子要是别对你那么好,或许你也不至于陷得这么深,也就不会这么痛苦。”

俞扬轻轻摇了摇头:“很多人都以为我对他的感情是基于他对我的好,我承认这一点的确是我无法自拔的原因。

但是唐哥,如果只是这个原因我就对他死心塌地,那这份感情未免显得太廉价了。

其实从小到大,我虽然缺失亲情,也没什么友情,却也不乏有人真心关照我。

所以,我爱他,不仅仅是因为他对我好,而是他本身就很好。”

“切!”唐皓洋将燃尽的烟火棍扎进雪堆里,“哪好了?我半点没看出来。”

“他是我贫瘠生命里的一道光,”

俞扬举起烟火棒,眸中映出星河。

“我爱他,始于心动。”

唐皓洋看着他愣了足足三秒,一声悠长的叹息从他唇间溢出。

“妈的,这小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活该他享不了你这份福气。”

“别这么说唐哥,他是一个很有福气的人,只是他的福气不在我。”

唐皓洋伸出胳膊环上他的后颈,开玩笑似地将人一把搂进怀里。

“不行,哥吃醋了!大过年的,你必须也要说一声‘爱我’来宽慰我受伤的小心灵。”

俞扬窝在他怀里哧哧地笑:“是是是,我爱唐哥,我最爱唐哥啦。”

“不行,声音太小了不真诚,再大点声!”

俞扬清了清嗓子,凑近他耳边大声喊道:“我爱唐哥!”

“卧槽!”

唐皓洋被他这一嗓子震得心脏没差点跳出来,他反手将俞扬按倒在雪地里,上下其手挠他的腰腹敏感处。

“好小子,让你好好见识见识你哥折磨人的终极手段。”

“哈哈哈……”

俞扬笑到抽搐,在雪地里疯狂打滚,扭动着躲避他作乱的手指。

“……我投降我知道错了,哥,哈哈哈……哥我真的知道错了……”

悦耳的手机铃声响起,唐皓洋这才舍得放开俞扬。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接听电话。

没说两句,电话挂断。

唐皓洋神情激动地看着俞扬:“卧槽,你杨哥来了!”

“杨学长?”

俞扬也很高兴,他连忙蹲下收拾雪地里的乱丢的烟花棒。

“他在哪儿,我们去接他。”

“不用,”唐皓洋拍掉满身的碎雪,点开打车软件开始叫车。

“他坐私人飞机过来的,大概还有半小时抵达机场。

幸好这里距离机场不远,我自己去接就行。

你回家收拾收拾,姓杨这小子有洁癖,屁事忒多,麻烦得很!”

俞扬挑眉笑道:“可我感觉你很高兴。”

唐皓洋板起脸来:“我高兴个屁啊,不过是尽地主之谊罢了。再加上那小子路痴,又大少爷一个,不接我怕他被人贩子卖了。”

叫车软件发来用车提示,俞扬推了推他:“行行行,快去吧,早去早回。我下好饺子等你们。”

唐皓洋拍了拍他肩膀的碎雪,笑道:“行,我们争取零点前赶回来陪你一起看烟花秀跨年。”

“好。”

教师公寓所在的小区正好距离燃放烟花秀的广场不怎么远。

所以,他们大概率在家里就能看到一场盛大的视觉盛宴。

指纹锁的“咔嚓”声响起,俞扬毫无防备地拉开防盗门。

一只脚刚跨进门槛。

顷刻间!

背后骤然袭来一阵裹着酒气的阴风,一股不容抗拒的巨大力量猛地撞上他的后背。

这股力量强悍的近乎残暴,竟轻易钳制了他的所有挣扎,不顾他的意愿和惊呼,将他拦腰抱起扛在了肩头。

借着走廊的感应灯,俞扬认出了施暴者。

他拼命推搡对方的脊背,厉声惊呼。

“秦陆你放开我!”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屁股传来强烈的痛感令俞扬瞬间涨红了脸。

“你、你发什么疯?!”

秦陆依旧默不作声,扛着俞扬大步跨进屋,然后用力甩上了防盗门。

光线尽失,黑暗袭来。

俞扬依旧挣扎,口中不断求饶:“秦陆我们有话好好说,你不要这样快放我下来!”

“啪!”又一巴掌。

一次比一次用力,臀部火辣辣的痛。

俞扬哆嗦着开口:“你、你别打我……”

“再挣扎我还会打你。”

秦陆语速极慢,声音阴沉地像索命恶魔:“俞扬我就是对你太好了。”

完全不明真相的俞扬已经被他的压迫感彻底吓到,他不再敢有动作,任凭对方将他抗进卧室。

天旋地转,胃里一阵恶心,恍惚间他被重重扔在了床上。

房间里没有开灯,黑暗压顶使俞扬愈发呼吸困难。

窗外朦胧的月光将床前站立的高大男人虚化成了一头暴躁易怒的野兽。

每一寸兽影都绷着蓄势的张力,仿佛下一秒就会扑过来咬住他的喉咙,透着股蛮横的野性。

俞扬仓惶地爬起身,不由自主地向床的最里侧挪过去,直接贴上墙壁才有了些许的安全感。

“秦陆,你怎么了?”他小心翼翼地试探。

殊不知男人看到卧室里凭空出现的另一张床时,怒火较之前变得更加高涨。

更别提两张单人床此时此刻还紧紧地拼靠在一起。

他们会不会在这张“大床”上极尽疯狂?!

不堪的画面蜂拥而至,秦陆只觉得头痛欲裂,恨不能撕碎这里的一切!

他忍不住回想起他刚刚赶来时亲眼目睹的那一幕画面。

俞扬缩在唐皓洋怀里,亲昵的在他耳边喊“他爱他”。

凭什么?!

他为什么会爱唐皓洋?!

如果俞扬爱的是亓温妍,他愿意退出甚至体面的祝福他们。

但如果是唐皓洋。

如果俞扬注定此生要和男人在一起。

那凭什么?

凭什么不可以是自己!

明明俞扬爱过他!

明明他也爱俞扬!

明明他们两情相悦,他的宝贝凭什么要被别人抢占!

秦陆单膝跪在床沿,朝俞扬瑟缩的位置爬过去,不由分说握住他的脚踝攥紧。

“别、别这样。”

俞扬双腿乱蹬,想要挣脱桎梏。

挣扎已然徒劳。

秦陆强势地将人一点、一点地慢慢拖到自己身前。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身下的怪物,语气里满是危险。

“你和他做什么了?”

“你在说什么啊?!”

俞扬用两只手用力推着对方结实的胸膛,掌心上布料的触感令他诧异。

方才他没注意,深冬时节,秦陆竟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

衬衫下的身体竟比他的掌心更凉,冰冷的像一座冰雕。

“好,那我换种说法。”

秦陆松开他的脚踝,转为一手按住他的肩膀,一手钳制他的双手手腕,将他死死地钉在床上。

黑暗中,他俯视他惊惶的眼睛,恶狠狠道:“唐皓洋,他对你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秦陆的身影像一座沉重的、敦郁的大山,静静蛰伏在他上空,挡住了一切可视光源。

一时间,俞扬感觉自己像是得了巨物恐惧症。

在绝对力量的压制下,他像条砧板上的鱼,无力又悲哀地挺·动身体企图逃离。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我求求你放开我,你压疼我了秦陆!”

秦陆满脑子都是俞扬对唐皓洋的深情告白,理智已经完全崩溃。

他迫切地想从对方身上找寻属于自己的证明,却绝望地发现什么都没有。

而唐皓洋送的手表还戴在俞扬的手腕上,像是在无声地宣告所有权!

在极端痛苦下,行为变得极端。

“唔——!”

俞扬短促的惊呼被彻底堵在喉咙里。

沉重的大山彻底坍塌,将误入歧途的过路者掩埋山底,无声又强势地宣告主权。

熟悉的气息掺杂着酒气铺天盖地倾轧下来。

它像是在惩罚过路者,掩埋的力道粗暴残酷,只有侵略,没有一丝温情。

山体深处蛰伏的猛兽蓄势待发,仿佛下一秒就会将猎物按进尘埃里。

俞扬在惊愕和紧张的双重夹击下,身体竟不可抑制的疯狂颤栗起来。

直到颈侧传来吞噬撕裂的剧痛。

他拼命地挣扎起来,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将丧失理智的男人推开。

“啪”的一声,他重重地甩了对方一巴掌!

“滚开!”

秦陆瞬间清醒了大半,他下意识舔了舔嘴角,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俞扬艰难地爬到床头打开灯。

“唰”的一下,刺目的光线瞬间灌满每个角落。

光明冲散了混沌。

秦陆下意识地眯起眼,再度恢复视野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就像是灾后现场。

凌乱的床单被褥,散落一地的衣服,还有衣衫不整瑟瑟发抖的俞扬。

他胸口大力起伏着好像呼吸困难,眼圈红透,嘴唇红肿,锁骨、颈侧也落下了恐怖痕迹。

好似当头一棒。

秦陆刚想要靠近安抚,俞扬却受惊般地朝后退缩。

他抓起枕头用力朝对方扔过去,声嘶力竭大喊:“你滚!你滚出去!”

枕头砸在胸腔,秦陆不管不顾冲过去将他紧紧抱住:“不,俞扬,你听我跟你解释……”

“我不听!你滚啊!”

俞扬再次挣扎起来,胡乱挥舞的手指抓破了他的下巴,血丝渗出,狼狈不堪。

秦陆跪在他两腿之间,双手分别抓住他的两手手腕,将他彻底困在床头,额抵着额,柔声哄着。

“小鱼乖,冷静下来好不好,我发誓不会再伤害你。”

呼吸沉重的交缠在一起,潮湿、滚烫、粘稠,氧气稀薄的令人窒息。

俞扬颤抖着抬起猩红的眼睛,视线被他下巴的那抹红刺痛,手想去擦拭却被钳持。

“放开我……”

紧绷的身体松懈了下来,俞扬有气无力地央求着。

“好,我答应你。”

秦陆松开他,默默退到床沿坐好,手却不由自主地贴上他的颈侧,指尖心疼的摩挲那处青紫的痕迹。

“对不起,还疼吗?”

俞扬躲开他的触碰,颤声道:“这不是朋友该做的事。”

手僵在半空,秦陆十分懊恼:“我知道,可我不想再和你继续做朋友……”

他半是表白,半是试探:“或许,我们可以试着将关系更进一步?”

俞扬绝望地闭上眼,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癫狂又可笑。

他曾经梦寐以求求而不得的爱情,竟会在眼下这种毫无退路无比绝望的处境中梦想成真。

可数次接受秦家恩惠的自己,又怎能反咬恩人一口,将恩人一家拖入痛苦的地狱?

不,他做不到!

杨晓薇已经表明了秦家对他反感的态度,他又怎能恬不知耻地继续贴上去。

更何况秦陆就不是同性恋。

他更不能卑劣地拉他下水,眼睁睁地看着他遭受家人朋友的指责和社会舆论的侮辱。

最重要的是,他是天生的Gay,注定此生无儿无女。

但他舍不得秦陆断子绝孙。

“秦陆,我不清楚你为什么会对我们的关系产生这种错觉,但我们……不合适。”

空气再度冷却下来,秦陆阴沉的开口:“你拒绝我是因为唐皓洋吗?”

俞扬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误会,只能叹息着解释:“这件事和唐哥无关。”

“无关?”秦陆抓起他的左手,大声质问,“那为什么他送的你能戴,我送的就不行!”

俞扬用力抽回手:“因为你送的太贵重了,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去他妈的普通朋友!”秦陆再度抱住他,在他耳边沉吟,“小鱼,跟我在一起吧。”

俞扬无力地靠在他肩窝,轻轻摇了摇头:“秦陆,你和我当初一样,混淆了友情和爱情。

我很感激你对我好,但这不是爱情,我们之间没有爱情。”

秦陆懊恼:“是什么感情我自己清楚,你不要对我妄下判断!”

俞扬却像是没听见,自顾自把话说完:“一时的错觉没什么。年后我就会离开,你的生活也会回归正轨。”

秦陆慌了,他握住俞扬的肩膀,逼视着他:“你要去哪儿?和唐皓洋一起走吗!”

俞扬别开脸:“这跟你无关。你走吧,唐哥……他就快回来了。”

“他回来又怎样?!”秦陆站起身吼道,“他不过就是趁我不在把你偷走的小偷!”

“够了!”俞扬受不了他诋毁唐皓洋,怒视着他回怼,“如果当初没有唐哥,也就不会有现在的我!”

“就因为他对你好,所以你爱上他了是吗?”

俞扬抬起头,目光痛苦着坚定:“对!”

他不想再解释什么,也不想再继续纠缠下去。

他觉得好累,头昏脑涨,意识开始混乱,他很想吃药。

“你走吧。”

俞扬强撑着下达逐客令:“我们以后……以后别再见了。”

秦陆不明白,他和俞扬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只是想要挽留,他只是不想他走。

可现在,一切正朝着无法挽回的局面发展。

他开始无能狂怒,把搞砸这一切的原因,都归咎于唐皓洋的凭空介入。

更归咎于俞扬的轻易移情。

疯狂的嫉妒令他再一次失去理智,他暴躁着口不择言。

“当初我对你好你喜欢我!后来唐皓洋对你好你就转头喜欢他!那是不是大街上随便一个人对你好都能轻而易举地拿走你的喜欢?!“

“那你的感情算什么?俞扬,你就那么缺爱吗!”

面对质问,俞扬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碎了……

泪水控制不住地向外涌出,顺着脸颊无声的滑落,连绵不断地砸在雪白的被子上,很快就泅成一小滩悲伤的水渍。

“对啊,我就是缺爱。”

他的声音异常平静,没有起伏,不带波澜,空洞的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我就是像条狗一样,别人随意唤两声就能对他摇尾乞怜。

所以六年前我对你的那些喜欢根本就是不值一提。”

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情绪濒临崩溃的边缘,他很想大声哭泣却无从发泄。

俞扬很想自残,面对秦陆他生生忍住伤害自己的欲望。

只能通过咬痛舌尖来支撑这副千疮百孔的破败身体。

“求你……走吧。”

秦陆双拳握得死紧,浑身肌肉绷得发颤。

半晌他忽然松弛下来,喉咙里挤出一丝几不可闻的嗤笑。

“真贱。”

冰冷的字眼,不知在骂谁,却如当头一棒敲在俞扬后脑。

他的肩膀瞬间垮塌,脖子失去了支撑力,头颅微微低垂。

哽咽声断断续续,心口撕裂的痛疼远远超出病痛的折磨。

秦陆狼狈转身朝外走去,生怕再多待一秒就会暴露出更多的不堪。

他慌不择路撞到门边的凳子,凳子上搁置的行李箱应声而落。

行李箱盖子掀开,里面的物品乱七八糟地滚落一地。

视线被洒落的物品吸引。

秦陆瞳孔地震,心中似是又升起了新的希望。

他捡起地上完好如新的黑色钱包,再次返回俞扬身前。

“为什么还要留着它?俞扬,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能不能说句真心话?

只要你还要我,我可以为你付出一切。

唐皓洋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甚至比他做的更好。”

俞扬浑身的血液仿佛被瞬间凝固。

他死死盯住那个钱包,生怕对方打开后会发现那个可耻的秘密。

于是,他心痛到要滴血,却依旧故作镇定。

“那些……本来就是我离开前打包好决定丢掉的东西。”

秦陆不信,他保存的这样好,分明就不是会丢的样子。

于是他决定逼他就范,伸手将钱包递到他眼前。

“那你现在就丢给我看。”

他在赌,赌俞扬的心软,赌俞扬还爱着他。

可他再一次失算了。

他的运气实在不佳,每一场豪赌都朝着失败倾斜,迫使他输光一切倾家荡产。

“好。”

俞扬毫不犹豫地夺过钱包,像准备奔赴战场英勇就义的战士那样,决绝地朝窗户走去。

窗被他猛地一把拉开。

冷风呼啸着灌入房间,将最后的一丝温暖涤荡殆尽。

拿着钱包的手开始颤抖。

俞扬强行压下心头冒出来的那口血气,闭上眼睛用尽全力将钱包掷了出去!

与此同时,万千星火刹那间炸满夜空。

俞扬在流光花海里转身,眼中的光却渐渐熄灭了下去,最后变成两道死寂的黑穴。

秦陆终于走了。

俞扬内心惊涛骇浪。

他缩在窗边,双臂紧紧抱住膝盖,极力缩成小小的一团。

大力拼命的喘息着,可窒息感没有减少半分。

浑身关节肌肉尖锐的痛,胃部一阵阵痉挛,干呕声间歇不断。

不知过了多久。

俞扬突然发疯般地撞开房门,没有乘坐电梯,跌跌撞撞地冲下楼梯。

凌乱的脚步在台阶上几次趔趄,最后重重摔在二楼转角平台上。

手肘、膝盖剧痛,他却感受不到,胡乱爬起身更疯狂地朝楼外飞奔。

天空依旧绚烂,寒风却凌冽刺骨,漫天飞雪将他瞬间湮没。

他凭借记忆连滚带爬地扑到那片钱包可能坠落的区域。

“……在哪里……在哪里……”

俞扬跪在冰冷的雪堆里,双手疯狂地扒拉着雪层。

碎雪糊满涕泗滂沱的脸,指甲刮过硬土碎石渗出血丝。

他毫无感觉,只机械地翻找着四周,眼神满是绝望和疯狂。

“妈妈,妈妈,妈妈对不起……妈妈我错了……求求你……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俞扬什么都可以不要,但他不能不要妈妈的爱。

钱包里除了有一张秦陆的照片,照片下还有他小心珍藏着的妈妈留存下的那些破碎的爱意。

那是他原本拥有幸福家庭的唯一佐证。

天空重归死寂,风雪渐渐势猛。

唐皓洋和杨乐找到俞扬的时候,他正仰面躺在一尺深的雪窝里,身体被一层薄雪覆盖,犹如尸体般的僵硬。

右手手腕遍布深可见骨的齿痕,血水不断流出,染红了周围洁白的雪。

他已然神智不清,面对两人撕心裂肺的呼唤毫无反应。

口中只不停地喃喃着:“……没有了……没有了……”

一切都结束了。

他的亲情、爱情,全都结束了。

除夕夜零点钟声敲响的那一刻,他关于爱情和母爱的所有期许,被盛大的礼花炮……

彻底粉碎。

与此同时,他整个人,也被这场新年的大雪……

彻底掩埋。

春天,不会来了——

作者有话说:修好了,可以准备重圆了……

因为这篇文我是无纲裸奔,所以我会在用两天时间将前面的内容简单过一遍,然后将命运的笔交给秦陆,让他带着我将这个镜重圆。

所以,大家请安心等待[抱抱][抱抱][抱抱]

第43章 序曲,爱已为时已晚

病房暖气充足,却久驱不散秦陆浸入骨缝里的冷。

除夕夜,他狼狈逃离俞扬宿舍,司机将他送回云汀澜岸。一个人坐在未开灯的客厅里,毫无节制地喝光了五瓶康帝。最后,酒意上头,他直接睡死在沙发上。

后半夜胃开始一阵阵痉挛,痛的他冒了一身冷汗,他趔趄着冲进洗手间,抱着马桶疯狂呕吐,吐到最后满口苦涩,虚弱地瘫在地面睡死了过去。

两天后他再醒来时已在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呛的他喉咙发痒,咳嗽撕扯到肺腑生疼的厉害。

医生说他送来时烧到将近41度,急性肺炎、急性酒精中毒和中度胃出血,再晚点送医就会出现生命危险。

秦陆听后并没庆幸自己捡回一条命,倒庆幸自己又有了联系俞扬的理由。于是他厚着脸皮给俞扬发了两条微信。

【手背插针·jpg】

【小鱼,我病了,想吃鸡丝馄饨。】

那晚争吵的内容因为酒精的原因很多都已经记不清了,但最后俞扬绝望空洞的眼神却久久在他脑海里回荡。

似乎因求爱不成,他气急败坏地说了伤害对方的话,也做了许多伤害对方的事。

他很懊恼为什么不肯听刘晨的话,等神志清醒的时候再去见俞扬,心平气和地对他诉说爱意。

但事已发生,木已成舟,只能再另想办法去修复两人之间冰裂的关系。

不过,秦陆对此很有信心,毕竟六年前他做得更过分,在一走了之的前提下也能被俞扬原谅。

俞扬容易心软,对他尤其心软。

记得大一的那个冬天,他提前一周就和俞扬约定好要给他庆祝生日。

由于俞扬社交圈窄,和其他室友相处一般。所以,秦陆在海底捞预约了专属于他们两人的生日宴。

甚至提前和工作人员沟通了生日当天送蛋糕、唱生日歌的庆祝服务。

他希望俞扬的快乐,能像夏日里绽放的向日葵,不避人眼,光明正大。

然而当天下午,他临时接到家里通知,晚上要陪同父母去拜访一位世交长辈。

实在无法推脱,又不想他失望,于是秦陆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

他让俞扬孤身一人坐在海底捞大厅的餐位上等他。

最后,俞扬等到了生日蛋糕,等到了欢快的生日歌,等到了一同就餐的食客们的生日祝福……

却唯独,没有等到他。

工作人员看他孤零零地坐在那里,慢吞吞地吃着有些融化的奶油蛋糕,就抱了一只青蛙玩偶放在他对面的餐椅上陪他一起等。

身边的食客换了一批又一批,直到就餐大厅里渐渐沉静下来,秦陆终于踩着12点的尾巴出现在他的面前。

那一幕,无论过去多少年,都令他记忆犹新。

对视的瞬间,他看见俞扬灰败的眼眸突然迸发出极其耀眼的火彩,像极了他在英国伦敦塔见过的那颗顶级宝钻,被镶嵌在英国君主权杖上的非洲之心。

笑意从俞扬的眼底漫出,有些许怯生生的暖。他干涩的唇弯起一个饱满的弧度,如同嚼了一块柠檬果汁软糖,清冽的酸意瞬间扩散,又逐渐被温柔蜜意包裹。

“青蛙终于变回王子了。”

当初秦陆只是把这句话当成玩笑。如今回想,那或许是俞扬劫后余生的喘息。

那晚,秦陆在12点钟声响起的同时,为俞扬补唱了那首姗姗来迟的生日歌。

而他送的礼物,俞扬一直小心保存,却在新年钟声响起的同时被他狠心丢弃。

一上午,病房前来探病的亲戚朋友络绎不绝,却唯独不见俞扬的身影,甚至微信聊天界面连他的回信问候都没有。

秦陆一着急就容易咳嗽,胸腔像是有把锯子在来回拉扯,疼得他不由地蜷缩起身体。

杨晓薇提着果篮推门进来时,入眼就是他这副狼狈模样。她连忙走到病床前,放下果篮,倒了杯温水给他。

“喝杯水吧。”

“谢谢。”

秦陆接过水杯,慢慢将水喝光,胸口这才好受了许多。

杨晓薇的视线停留在他咳的泛红的脸上,终是没有忍住,轻轻叹了口气。

“秦陆,”她声音很轻,“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你这样失态。”

秦陆放下水杯,淡淡一笑:“让你见笑了。”

杨晓薇拉过椅子坐下,手提包放在膝盖上,目光低垂,笑意苦涩:“不是笑你,而是羡慕。”

“羡慕什么?”秦陆自嘲,“生病又不是好事。”

“不是这个,”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出一小片阴影,掩住了她眼底的哀伤。

“是我以前总觉得,你对谁都淡淡的。友情也好,爱情也罢,总是提不起太多兴趣。

记得有次我生病,你给我送了药,问我要不要去看医生,但就是不会主动留下照顾我。

后来分了手,所有人都在替我鸣不平,说我们不像是在谈恋爱,说你根本就……不爱我。

可我不愿相信这个事实,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向他们解释你只是单纯的性子冷。”

“很抱歉晓薇,”秦陆坦诚致歉,“给你留下了一段糟糕的情感体验,可能我本身就不太习惯那种过于热烈的相处方式。”

她看向窗外随冷风摇摆的梧桐树,眼神有几秒钟的失焦,嘴角的笑意变得勉强,像是自嘲的苦笑。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也是这样欺骗的自己。直到我见到了俞扬,见到了你看向他的目光。我才意识到,原来他才是你故事里的主角,而我……只是提前杀青的过客。”

“晓薇,我……”

“拜托,让我把话说完。”

秦陆噤了声,认真地看着她。

杨晓薇从果篮里拿出一颗橘子,用指甲温柔细致地剥着橘子皮,皮瓣撕裂时扬起细密的水雾,酸涩的味道很快在病房散开。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心里住着一个人。在美国时,你一旦喝醉就会喊他的名字。”

心脏开始疯狂的跳动,震的耳膜嗡嗡作响。秦陆盯着杨晓薇,声带发紧发痒:“是谁?”

剥皮的手指一顿,她轻轻抬起头,视线和他对上,像是痛苦,又像是怜悯:“你这次生病又是为了谁呢?”

秦陆眼神里刻满了震惊后的茫然,像是初次意识到那些早已滋生的念头。

杨晓薇将剥好的橘肉放到他冰凉的手心,语气里多了几分通透的释然。

“我一直觉得你和这种水果很像,气味很迷人,滋味却很酸。但现在,我知道我错了,你只是想将那份甘甜全都留给他。”

橘子搁在手心里沉甸甸的,好似他对俞扬的那些沉甸甸的喜欢,却被他一次又一次的定义为“朋友间的在意”。

现在回想,这份喜欢或许早就有迹可循。

俞扬19岁生日那晚,他明明有嘱咐过对方不要再等,可当他恢复自由身的第一时间就是风尘仆仆地赶到海底捞。

纵使他知道俞扬可能早已离开,他却急不可耐地想去亲自确认,或许他内心渴望的一直都是他会在那里。

毕竟,世界上最慢长的等待就是心动过后的每一个悬而未落的瞬间。

剧烈的咳嗽再度袭来,秦陆的手用力按着胸口,眼眶却渐渐地红了起来。

杨晓薇打开手提包,从里面取出那个被俞扬退回的生日礼物,站起身弯下腰将它轻轻放在病床上。

“不属于我的感情我不会强求。同样的,不属于我的东西我也不会抢占。再见。”

她提着包包转身向门口走去,眼眶逐渐酸涩湿润了起来。

她比谁都清楚,盒中的那枚手表,是秦陆前年以高出市场三倍的价格从另一位买主手中购得的。

由于取表时碰巧撞上了风雨天,为此他还感染了一场重度肺炎,住了一个多月的医院。

一直以来,她都不明白这枚手表有什么独特意义,值得他付出超额的金钱和健康。

也曾半开玩笑的跟他讨要过这枚手表,但都会被他态度委婉的拒绝。

她也曾询问过原因,而秦陆的回复总是耐人寻味,他说自己很喜欢这枚手表的编号。

【028/100】

直到俞扬归还这枚手表的时候,她才恍然明白了这其中的所有奥秘。

12月28日,是俞扬的生日。

俞扬苦恋许久,明唾手可得。

秦陆爱他至深,竟久未参透。

她该及时止损,却仍撞南墙。

临出门前,杨晓薇停了停,没回头,声音泛冷。

“秦陆,我痛恨你后知后觉,更心疼俞扬泥足深陷。说实话,你根本就配不上他的对你的爱。”

最后一句话,她没说出口。

我更痛恨自己,选在俞扬生日那天剥夺他的快乐。

杨晓薇走后,秦陆颤抖着拿起手机给俞扬的微信再度发去消息。

【俞扬,对不起,我错了。】

下一句【我爱你】停留在编辑栏,却再无机会发出,他痛苦的发现对方微信已将他彻底删除。

心脏瞬间坠入深海,秦陆平生第一次尝到了绝望的滋味。

他打开手机通讯录,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置顶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不死心的打去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话筒里依旧是冷冰冰的机械女声。

执拗无数次后,秦陆终于明白。

这一次,俞扬不会再对他心软。

刘晨闻讯赶到住院部时,秦陆自己拔了针头,在走廊里大吵大闹。

他像头濒死的困兽,不顾一切地想要冲撞开阻拦他的保安和护士。

“你他妈疯了?!”刘晨冲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用力地把他往病房里拖拽。

“放开我!”秦陆双目赤红,焦急的嘶声厉吼,“我要见俞扬,我得去找他!”

他手背上的针孔不断向外涌出细小的血珠,顺着手背纹路争先恐后地滴落地面。

拼命挣扎时,飞溅的血水甩向洁白的墙壁,现场触目惊心。

“你不要命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就撑不到见他!”

秦陆依旧挣扎,力气明显不济,他开始祈求,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刘晨我求你,带我去见他,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却什么都做不了。”

电梯金属门向两侧滑开,一行三人正站在电梯里。

秦玫穿着剪裁利落的蓝色西装套裙,长长的卷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她身后还跟着两个身形高大挺拔的黑衣保镖。

三人走出电梯,秦玫无语地抬起手,食指朝秦陆一点,硬声下达指令:“按住他。”

保镖闻令上前,一左一右钳住秦陆胳膊,手掌牢牢扣住他的肩膀,一套动作做的利落却不粗暴。

“该死!”秦陆仍然挣扎,“你们他妈的放开我!”

“啪”的一声炸响!

秦陆被打得偏过头,右侧脸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掌痕。

刘晨连忙挡在秦陆身前,低声劝道:“玫姐,他还病着。”

秦玫将刘晨一把推开,面无表情地盯着秦陆,眼神冷漠得像冰。

“如果他不是我亲弟弟,你以为他现在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吗?”

她赶到云汀澜岸的时候,秦陆瘫在洗手间冰冷的地砖上,人事不省,嘴角挂着未干的秽物,里面暗红色的血迹刺得人眼疼。

那一瞬间,秦玫几乎以为要永远失去这个不成器的弟弟了。

幸好,她的宝贝弟弟还在,还能嘶声哭喊着求自己放他出去送死。

“姐,从小到大,我没怎么开口求过你什么。但这一次,我求你,求你放我去找俞扬好不好?”

“不可能,你死了这条心。”

秦陆挣扎着,病号服被保镖攥得发紧,膝盖几乎要弯下去:“姐,我爱他……我不能失去他!”

一股强烈的怒火烧穿肺腑,秦玫再度抬手甩了他一巴掌,直接把他打得撞进了保镖的臂弯里。

秦玫大声质问:“你爱他?爱他你把他逼进了重症监护室?!你知不知道,在你跑他那里发完疯后,他就割腕自杀了,俞扬差点就死在了除夕夜的那场大雪里!”

消息犹如晴天霹雳在秦陆头顶炸响,他整个人猛地一僵,紧接着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全靠身后的保镖扶着他才勉强站稳。

“重、重症监护室?”每个字像块烙铁烫得他复述的极其艰难,声音更是抖得不成调子,眼神空洞的吓人。

下一秒,茫然被恐惧尽数撕碎,他的眼底漫上血色,肾上腺素极速飙升,疯了般地撞开保镖的钳制,“扑腾”一声跪在秦玫面前。

“姐,他在哪里?让我去看看!我想去看看他!”

秦玫万万没想到,一向骄傲的弟弟,竟会为了俞扬下跪求她。满眼心痛如绞,半晌不知回应。

刘晨半蹲在秦陆身边,一边拿无菌纸巾擦拭他手背上的血,一边低声安抚。

“你别担心,俞扬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只是他伤得很重,暂时还没有苏醒。”

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秦陆抓着刘晨的手颤声问:“他在哪家医院?”

刘晨如实道:“俞扬原本被120送去了市立医院急救,是玫姐特意嘱托我,等他情况稍微稳定就接来仁爱医治。

他现在就躺在二楼的重症监护室里,也就是你这间病房正对着的楼下位置。”

“那他真的没事吗?”

“我以我医生的职业操守担保,他没有生命危险。”

秦陆长舒一口气,抓着刘晨的小臂艰难地站起身,目露感激地看向秦玫:“姐,谢谢你。”

秦玫双手抱胸,懒得看他:“如果不是因为校务处给你打电话碰巧被我接到,你以为我愿意管你这堆烂摊子?”

“对不起。”

“你对不起的不止是我,这次闹出来的动静已经惊动了爸妈。我劝你最好还是好自为之,否则一切后果自负。”

“爸妈那边我可以解释,”秦陆依旧不死心,“我想下楼看他一眼,否则我不放心。”

秦玫翻了个白眼刚想发作。

刘晨及时劝道:“秦陆,你的病有传染的可能性,重症监护室里的医生是不会同意你进去看他的。”

“我可以穿防护服。”

刘晨盯着他的眼睛严肃道:“俞扬现在的情况还不稳定,你确定要在这种关键的时刻去打扰他吗?”

秦陆不再强求,肩膀垮了下来,任由刘晨和保镖半搀半扶地回到病房。

秦玫确认他不会再犯浑,私下叮嘱了保镖两句就离开了医院。

他沉默地坐在床沿,麻木地看着护士给他冒血的手背消毒,又换了只手重新扎上留置针,挂上了消炎吊瓶。

药水一滴一滴流入静脉,激起了些微微的凉意,秦陆不解地喃喃自语。

“他为什么会自杀?”

刘晨叹气:“他有重度抑郁症,严重躯体化,还伴有自虐自杀行为。”

脸上血色尽褪,瞳孔急遽收缩,秦陆直勾勾盯着刘晨:“你早就知道了?”

“没错。”事已至此,刘晨不打算再隐瞒他,甚至后悔没有一开始就将俞扬的病情告诉他,或许也就不会出现这场糟糕的局面。

“上次俞扬住院,我就发现他左胳膊遍布旧伤,所以私底下找他谈过话,他向我承认了自己的心理问题。

我也托关系调取了他在B市时的就医记录,发现他在刚转学的那阵病得很严重,有过多次伤口缝合的就医记载。

所以我把温妍引荐给他,希望他能够得到更好的心理治疗。”

秦陆的情绪再度激动起来,愤怒的声音陡然拔高:“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他不想你知道。”

“他不让说你就不说?”秦陆猛地提高音量,“你他妈到底是不是我朋友!”

刘晨推了推眼镜,语气里是职业性的克制,但难掩懊恼的怒气:“我是你朋友没错,但我更是一名医生。我有责任和义务来保护患者的隐私权!

与其讨伐别人,你怎么不反思自己?他为什么不肯告诉你实情?是怕你担心,还是怕你自责,还是怕他会成为你眼中的负担?

就像六年前那样!

你想知道实情是吗?那我可以告诉你!他初次寻求心理医生救治的那天,恰好就是你出国留学的日子。”

秦陆像枚突然哑了火的炮仗,整个人呆愣当场,内心世界却炮火纷飞,瞬间炸成了一团烂泥。

似乎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再见面后,俞扬无时无刻表现出来的那些压抑,偶尔情绪崩溃时身体产生的那些异常反应……还有唐皓洋对自己的那些莫名奇妙的敌意……

是他亲手逼疯了俞扬,甚至逼他决绝地走上了绝路。

他因为自己的懦弱,打着“友情”的名义强行掩盖“爱情”的事实,将那些所谓的真心馈赠尽数化作伤害他的利剑,令那颗本就脆弱不堪的心脏更加不堪重负。

自始至终,他,才是杀死俞扬的真正刽子手。

病房里惨白的灯光照在他脸上,将他崩溃无助的神情暴露无遗。他忽然垂下头,双手捂住脸颊,肩膀抑制不住地颤抖,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哭声。

一股比血液更滚烫、比心跳更核心的东西,被硬生生地从他的胸腔里抽离,只留下一个灌满寒风碎冰的空洞。

秦陆哽咽着出声祈求:“能帮我拍张他的照片吗?我真的……好想他。”——

作者有话说:追妻火葬场开始了,别看老婆还跟他住一家医院,呵呵,都是暂时哒!!!

姐妹们,准备好了吗?

推荐一首歌,《最好的告别》,呜呜呜,好好听,我超爱!!!

第44章 序曲,爱要学会放手

傍晚,秦陆终于如愿收到了刘晨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冷光灌满监护室,俞扬身陷病床,眼睑紧紧闭合,嘴唇灰白微张,呼吸面罩上浮有一层薄薄的雾气,一整张脸毫无血色,表情全是紧绷的痛苦。

他颤抖着将照片一点点放大,视线不可避免地被那只右手攫住。自小臂开始,它完全被厚重的纱布茧壳所包裹直至指尖,宛如一截笨重的异形纺锤。

白到刺眼的纱布深处,泅出几团沉滞暗红,无法分清是药水还是血水,亦或是全部都有。

秦陆心如刀绞,痛不欲生。他泣不成声地低下头,薄唇轻轻贴上冰冷的屏幕,近乎虔诚地轻吻着照片。

“对不起,没能好好爱你是我不对。求你赶快好起来,我会用余生去补偿。”

病房门被推开,秦玫陪父母走进来。秦陆收拾起情绪,闷咳两声,哑声打招呼:“爸,妈,姐,你们来了。”

孟晚青提着保温桶快步走到儿子身边,眼圈先红了:“阿陆,感觉怎么样?医生说恢复期要注意饮食,妈妈给你熬了小米粥。”

“哼!管他干什么?回国半年,住院两次。”秦湛岳脸色深沉如铁,目若寒潭,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气,“秦陆,你可真有出息。”

秦玫反手关上门,朝弟弟飞快递了个眼色,她的意思很明显,提醒他千万别提俞扬。

秦陆默默低下头,目光落在还未来得及熄屏的照片上,胸口一阵阵滞闷,神情恹恹地道歉。

“对不起。”

孟晚青温声劝阻: “湛岳,孩子才刚醒,你少说两句。” 她把盛好的粥递给秦陆,满眼慈爱:“来,饿了吧?有些烫,慢点喝。”

“谢谢妈。”秦陆接过碗,舀了勺粥慢慢咽着,心里还在记挂着俞扬,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肚子饿。

“这次又是因为那个男人?”

秦湛岳的声音像倒春寒,瞬间吹散了屋里的暖意。

孟晚青目露责备:“孩子还病着,有什么事等出院再说。”

秦玫忙跳出来打圆场:“对啊爸,小弟还发着低烧呢。”

秦陆放下粥碗,出声反驳:“他不是什么男人……”

秦玫回头瞪着秦陆,低声呵斥:“闭嘴!”

秦湛岳眉头一挑:“你说什么?”

秦陆声音不高,带着生病的虚弱,却字字清晰,十分郑重:“爸,他是我的爱人。”

病房里所有人都变了脸色,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紧绷了起来。

“你放屁!”秦湛岳拍桌而起,指着他的手都在抖,“你刚才……说什么?把舌头捋直了再说一遍!”

“爸,妈,对不起。”秦陆喉结滚了滚,声音依旧很稳,“我爱俞扬。他是我认定的此生挚爱和未来伴侣,我希望你们能够接受他。”

“住口!”秦湛岳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声音陡然拔高,“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你陪他玩兄弟情深我不管!两个男人相爱?这简直荒唐透顶!想我们同意?你做梦!”

秦陆站起身,目光恳切地看着父亲,声音里带着恳求却异常坚定:“爸,即使您不同意,也改变不了我爱他的事实。我爱他就像您爱妈妈一样,难道妈妈变成男人您就不爱她了吗?”

“放肆——!”秦湛岳猛地抓起桌子上的茶杯,带着盛怒的力道狠狠砸过去。

“他能跟你妈妈相提并论吗?!你们那叫违背人伦!是变态!是侮辱爱情!”

秦陆站着没动,眼都没眨一下,茶杯边缘结结实实磕在他额角,然后“啪!”的一声,落在地面碎的四分五裂。

血瞬间涌了出来。

“阿陆!”

“小弟!”

孟晚青和秦玫忙凑过去心疼地查看秦陆的伤势。

血水沿着眉骨流淌,顺着脸颊滑落,好端端的病号服被泅染出一个个血点。

孟晚青红着眼用随身携带的手帕替他擦拭血水,秦玫则慌忙按下呼叫器招呼医生过来。

那抹血色深深刺痛秦湛岳的眼睛,他从小宠到大的儿子竟会为了个男人不躲不闪,用破釜沉舟的勇气硬生生地接下了他的怒火。

茶杯砸出去的力道有多狠,此刻心口的钝痛就有多沉。满腔的怒火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毫无预兆的,秦陆推开母亲,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走向父亲,站定后膝盖不曾半分犹豫地重重地砸向坚硬的地面。

“爸,我并不认同您的话。”秦陆开口,声音沉哑难听,却字字钉在秦湛岳的心窝上。

“爱,是友情之上开出的玫瑰,从来就无关性别。无论您是否接受,我这辈子都非他不可。”

“你——!”秦湛岳手肘猛地一抬,带起一阵疾风。

“住手!”孟晚青扑到父子中间,张开双手护住儿子,哀恸地盯着丈夫,嗓音里裹着哭腔。

“秦湛岳,你出去!”

秦玫也上前抱住父亲高高抬起的那只胳膊,祈求道:“爸爸,别生气,让我和他好好谈谈,好吗?”

那只蓄满力量的手终究没有落下,秦湛岳攥紧拳头重重砸回身侧。

“秦家绝不能容忍这种败坏门风被人戳断脊梁骨的事情出现!”

秦湛岳摔门而出。

孟晚青和秦玫扶秦陆站起身坐回病床,医生进来对他额头的伤口进行了消毒包扎。

等病房再度安静下来,秦玫沉下脸:“你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非要在这种时候跟爸爸起争执吗?慢慢来不行吗?”

秦陆苦笑:“我耽误了七年,还不够慢吗?”

秦玫骂道:“还有脸提?爱情和友情你都分不清楚,活该你耽误七年!

秦陆,你给我听好了。是你自己把事情搞得一团糟,后果不该由家人替你背负。

你觉得七年很长,但对我们来说只是刚刚发生的事,你又凭什么指望我们共情?!”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出病房想要去安抚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