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 71 章 ·
老顾去找闺女(?)去了, 也不知现在什么情况。小顾考试去了,不愿她跟着。白玨看了眼同站在大门口目送小顾离开的花花,静静对视片刻, 彼此都从对方眼里读懂了些什么。
白玨双手拢在一起,“换身衣裳再去, 别叫人认出来, 自己闯了多大祸心里要有数,别给你哥惹事。”
花花脖子上挂着他的小猴子,眼皮子一掀:“你也是, 出去玩当心点,别叫我顾爹知道了。”
白玨:“嗯?”
花花露出一脸虽然我年纪小但我什么都懂的表情:“哪个女人不风.流,玩归玩,别搞大了肚子叫家里知道就行了。”
这货!
白玨抬腿就要踹他。
啥都不懂还鹦鹉学舌, 狗东西!
花花就地一滚,滚一身泥。
白玨没眼看。
花花笑嘻嘻爬起身,还朝她做了个“封住”自己嘴巴的动作。
白玨越看他越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啥地方都敢钻,正经本事没见长, 满嘴污言秽语倒学会不少,关键什么都不懂, 还喜欢到处插嘴显本事。
被她爹揍了好多次都不改,后来她爹实在没辙了,送顾太师那,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顾太师的名声威震四方,据说是个话痨, 据说还特别喜欢打人手心。
白玨当时就想好了,他爹一走她就跑。
顾太师说到底文人一个, 还能打断她的腿不成。
不想,拜师当天就遇到了她命里的克星。
跑什么呀?
留下来跟俊俏弟弟一起读书不香吗?
*
白玨在府里等了等,实在闲不住了,换了衣裳打算出门。
碧玉亦步亦趋跟着她,白玨怪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碧玉:“姑姑出门?”她是随了连翘的称呼。
白玨让连翘管她叫姑姑,是因为她年纪不大,随牧文牧章他们一起叫她,亲切。碧玉不知道,她只当“姑姑”是个尊称。乃至于现在府里好些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她的人都叫起了——姑姑。
白玨点头:“正是。”
碧玉:“奴婢愿为姑姑鞍前马后。”
白玨带着王迟呢,有他了还需要什么马:“不必。”
碧玉抿了抿唇,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白玨心一软,怀抱一张,“好了,好了,多大点事,想跟就跟吧。”
全顺正好过来回话,也是老眼昏花了,一眼看到一男一女搂在一处,惊了一跳,眨眨眼,才看清是换了男装的“王姑娘”。全顺也是奇了怪了,怎么就将王姑娘看成男的了,明明长了一张那么好看的脸,细细白白的,挺好看一女孩子啊。
然后,全顺就看到王姑娘手里捏了一方帕子,轻轻的沾了沾碧玉的眼角,说不出的温柔细致:“别哭了,不是有我嘛,你怕什么。”
他就没见过王姑娘对他家主子这么温柔过。
全顺替他家主子难过,就挺不值的,凭什么!
白玨看到他,转过头问:“管家,何事?”
全顺尤自为他家主子抱不平:“老爷派人回来跟您说一声,让您安心在家待着,好好休养身体,他晚些时候回来。”
这不废话嘛,说的就跟期待他回来一样。
白玨:“你家小小姐找到了吗?”
全顺:“不清楚,主人没说。”
白玨无语道:“你家主人可真会抓重点。”言毕,袖子一甩,背过手去,大步朝门口走去。
全顺盯着她的背影看,上回他就想说了,这王姑娘一换上男装,举止动作忒爷们了!
她今日没骑马,刚走下几步台阶,迎面就跑来一人,热情似火:“挚友!我的挚友!”
白玨抬眼一瞧,夏迎春又来了,身后还跟了两个家丁模样的人。
夏迎春到了她面前,张开手,转了一圈,“挚友,你看我今日有何不同?”
白玨:“换了新衣裳?”
夏迎春扶了扶额上的帽檐,又故意露出精致的靴子:“从头到脚都换新了,挚友可觉好看?”
白玨敷衍道:“嗯,好看。”
夏迎春定定看着她,羞涩一笑:“挚友最是好看,我也是怕配不上挚友,才将自己好好打扮了一番才敢来找你。”
白玨“哦”一声,并未在原地停留,往前走去。
夏迎春:“挚友是要去哪?”
白玨:“府中无聊出来逛逛。”
夏迎春:“挚友可有什么地方想去玩的?京城我熟,由我带路保管挚友乘兴而来,尽兴而归。”
“今日京城最热闹的应是应天书院了,书院一年一度的升学考乃是京城一大盛事。咦?今天顾小公子也应赴考吧?你是他师父,怎没一起过去?哦,小公子没去是吧?”
白玨:“去了,不让跟。”
夏迎春狡猾一笑,“懂了。”
白玨也不知他懂什么了,就见他朝她神秘一招手,“跟我来。”
白玨见他眉眼猥琐,鬼鬼祟祟的不由也好奇了。
二人兜兜转转,走到一处铺面,里头人声鼎沸,热闹的很。白玨跟着夏迎春进去,才发现是个赌坊。
一人站在桌上手里拿着锣敲了几下,催促道:“第一轮武试已经抽签配对结束了,要下注的赶紧下注啊!”
对面的一整面墙贴得都是姓名,俩俩放在一起。大致赔率都是一比一,一比二,一比五这样子。她顺着往下找,看到顾长思和一个叫沈泉的孩子,一看赔率,一赔六十六。高得就很离谱。
这些三教九流的地方,白玨小时候逛得多,现在反没什么兴趣了。正要离开,夏迎春挤过来,说:“挚友,你可看好买谁了?我这里有银子,睹两把。玩玩。这些人的实力我清楚,像这位夏徐岚个人实力就不错,去年综合实力乙字班排名第三,对上这个杨文生,肯定赢,杨文生去年差点就没能晋级。”他一边说着一边拉着白玨往柜台去。
“杨文生进入乙字班后据说勤学苦练,现在也不差。”有人插话道。
“夏徐岚肯定赢。”夏迎春气哄哄怼回去。
柜台前挤得也都是人,只听一人粗着嗓子喊:“凭什么!凭什么沈泉不给买!”
掌柜的说:“不是沈泉不给买,是这一局不给买。”
男人不服:“顾长思都可以买,沈泉不能买,这不公平!”他手里攥着一锭银子,咬牙切齿道。
不等掌柜说话,旁边人起哄道:“那你买顾长思啊!一赔六十六呢!这么高的赔率,兴盛赌坊开业以来还是第一次率,要是顾家小子赢了,你就赚大发了!”
男人很生气:“你当我傻啊!就顾长思那怂包,要不是他爹,他能进应……”
“哎哎哎!”掌柜的用手里的算盘敲了敲桌面。
行有行规,他们拿升学的学子开赌局已然是不合法的,不过这世上的事,很多都是民不举官不究,只要别太过。
赌可以赌,但不能妄议学子。毕竟应天书院的学子,很多都来历不凡。不说出身,单说个人能力,若能顺利毕业将来也是进入官场,成为青天大老爷的。
男人没敢再说,却朝地上吐了口吐沫,很不屑的样子。
夏迎春有些担忧的看了眼白玨,毕竟是人家徒弟嘛不是,看上去关系也很好的样子。
要是他的挚友被这般议论,他也会不爽。
夏迎春暗暗撸了撸袖子,做好随手帮挚友出手打人的准备。
“我赌顾长思赢!”热闹轰轰的赌场,一道清亮的嗓音。
明明声音不大,那声音却仿佛能冲进别人耳朵里似的。这些没有武功根基的普通百姓自是不知,白玨是用了内力的。
众人纷纷看去。
掌柜的也有些诧异,抬头看向这个面如冠玉的少年,第一眼,他觉得她应是女子假扮。但见她气定神闲,不惧在场所有人的目光,气度从容,又疑心起是不是达官贵人家的公子。通常女子没有这气魄。
这赌坊也是有后台的,因此不少官人家也在这里下注。比试已够让人热血沸腾了,再来点赌资才会让人心跳加速,气氛更热烈。
“公子想下多少?”掌柜的怕他是顾家人。毕竟没人会无缘无故下顾长思赢,摆明了会输,赌资白送赌坊啊,脑子进水啦。
白玨看一眼夏迎春。
夏迎春有些得意,从怀里摸出钱袋子,很沉的一大袋,他扣扣索索从里面摸出了一锭银子,只要挚友高兴,他不介意赔钱。
谁知钱刚拿出,白玨顺手将钱袋子一把薅了去,在掌柜的面前抖落了出来,“全下!”
“吼!”有人吃惊的自嗓子眼发出吼声。这一声似乎是有连锁反应的,许多人都跟着叫起来,也有不明所以的,询问起来,窃窃私语。
这一堆,有金子银子银票,全部折算成银子,少说也有三千两。
是夏迎春半生积攒,所有家当。
他今天是做足了准备要好吃好喝招待挚友一番,答谢他昨日请的一顿野味。
他出门带这么多银子也不是要都花掉,他就是想炫耀炫耀啊。
夏迎春脸色都变了,嘴唇发抖,“不,不是,挚友,你听我说……”
掌柜的也迟疑了起来:“公子,买定离手,你可要考虑清楚了。”
白玨觉得赌坊内乌烟瘴气的,呼吸不畅,只想赶紧离开。但鉴于整个赌坊都不看好她儿子,她气不过。
白玨的宗旨向来是,就算输也要输的轰轰烈烈,输的名震四方。
被人看不起算怎么回事!
“少废话,快点开票!”
掌柜的不再劝,摇着头,一边着人称银子计算数目,一边提笔写票据。
这时边上有个老头,大概就是纯好心的赌徒,小声提醒道:“公子,十赌九输啊,你若是觉得气不过,也没必要非得花这笔银子在赌坊,不如给你在乎的人买点吃的喝的玩的。赌一时之气,银子最后也是进了赌坊钱袋,不值当。”
老头是个老赌鬼了,输的倾家荡产妻离子散后,终于大彻大悟,开始规劝旁人不要赌了。
他一出口,立刻引来了旁人的哄笑。
此时从侧后方走出一脑满肠肥的男子,上前先是一脚将老头踹倒,“年轻的时候不思悔改,老了到我这来行善了。”一边喊人将老者拖走,一面又朝掌柜的打眼色,让他赶紧入账开票据,省的人后悔了。
票据开好,胖子亲手送到白玨手里,“公子,慧眼独具啊!”听语气怎么这么不怀好意呢!
白玨:“当然。”不论输赢我家小宝都是这个赌坊最靓的崽!
出了赌坊,夏迎春一脸灰白,他身后跟着的两个小厮更是如丧考妣。
其中一个实在忍不住,表情不大好,上前道:“王公子,您家大业大,输得起,这注可是你下的,你……”
夏迎春一把搡开他,“混说什么!”
小厮也是忠心护主的:“少爷,您那银子是您的不假,可家里都有数,就这么没了,老爷……”小厮一边说一边跑,因为夏迎春觉得没脸,已经追着打起来了。
后来小厮干脆一遛小跑,往应天书院跑去。即便知道银子会石沉大海,他也要亲眼看到结果,方才死心。
白玨笑了下,将票据折好,递给夏迎春:“输了算我的,赢了咱俩对半。”
夏迎春不想丢脸,可到底他还是吃喝家里没独立的小少爷,闻言顿时感动的热泪盈眶,“挚友……”
远远的传来锣鼓开道的声音,侍卫在前,将人群都往边上赶了去。
白玨和夏迎春站到路沿,看到黄色的旗帜迎风招展。
“皇家的人。”夏迎春道。
“大概又是给太尉大人封赏的吧?”夏迎春见怪不怪,一看这路线就是往太尉府去的。
这一年到头的,太后娘娘要是有个什么好东西都会想着她这唯一的亲弟弟,赏赐不断。估计也是听说侄子今日武考,送一些补品赏赐。
白玨也这么认为。
然而,扯着她腰间衣服的一双小手却抖了起来。
白玨有些奇怪,看向一路上充当木头人的碧玉这会儿嘴唇都白了。
“走,回去看看。”白玨说。
72.第 72 章 ·
“挚友, 你有所不知,那沈泉的爹是当朝大将沈英男,他爹是莽夫, 儿子也莽,据说入学测试的时候就得了头名的好成绩。一家子憨傻, 半点眼色也不会看。”
“哎, 要我说顾小公子也太倒霉了,怎么抽签抽上这么个家伙。”
“要是旁个武将家的娃,上峰是太尉大人, 心里多少都会有些数。赌坊也是缺德,都知道沈泉是这么个臭德性,才故意这么搞恶心人。”
“不过也不用太担心,应天书院有牧先生在, 二人必然是点到即止。唉,大不了弃权,反正也打不赢,顾小公……”
夏迎春一路上叽叽喳喳跟个麻雀似的,白玨也不嫌他, 直到说到“弃权”,白玨止住步子, 朝他一看,目光凉的夏迎春一个激灵。
夏迎春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眼前这人不是旁人,正是顾小公子的武艺师父啊。
瞧自己这话说的!
夏迎春直想扇自己耳光,激动道:“挚友……”
忽而, 整个人腾空而起,夏迎春一口气卡在喉咙口, 差点没闭过气去。惊慌失措之下,跟个八爪鱼似的抱住挚友。
好半天过去,夏迎春才意识到脚踏在了实处,鼻尖都是好闻的冰雪般沁人心脾的味道。
他看到挚友脖颈的皮肤细腻的仿若山巅的白雪,脸悄悄的红了。
白玨转过头:“你还要抱多久?”
夏迎春慌忙松开手,又差点摔下去,被白玨扯着衣领子一拉,又给拽了回来。但她没耐心管他,随即松了手。夏迎春不得不整个人四仰八叉的扒住瓦片不让自己掉下去。
“挚友。”
白玨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二人才落到太尉府的屋顶,府内的暗卫就注意到了,从暗卫的角度只看到二人搂搂抱抱在一处。
白玨转过脸目光精准的看向暗卫,对视几息,暗卫默默的缩回了脑袋。
“挚友,咱们是要干什么啊?”夏迎春终于憋不住小声问道。大门不走,上屋顶,夏迎春想不通。
与此同时,皇宫的人也到了,太监传了太后的口谕,府内没有旁人,管家不得不招呼府内管事的下人一起迎出来跪了。
太监拿腔拿调。
白玨端着腿听。
喔嚯,这次太后可送了好东西!
呸,可不是什么东西!
俩大活人!
还是大美人!
话也说的明白,就是送来给太尉当房里人的。
传口谕的太监办完正事也不急着走,直来直去道:“杂家听说顾大人府上新来了一位夫人,很得大人喜欢。太后娘娘说了,顾大人这么些年形单影只的,能有一个合他心意的实属不容易,那位夫人肯定是有些本事的。所以将这俩个新人送去她那讨教讨教,姐姐妹妹的也好有个照应。”
这就有意思了哈,白玨伸手顺了顺夏迎春头顶的发,跟顺狗毛似的。
夏迎春起先愣了下,而后竟顺从的眯了眼,颇为享受的样子。又含含糊糊问道:“挚友,我听闻太尉大人近来府里养了个人,说是与先夫人长得有八.九分像,迷得顾大人五迷三道的,连着数日不理朝政,朝臣们都在议论此事,都说此女妖孽,祸国殃民。又说为了这事,顾大人和顾夫人娘家舅兄都决裂了。挚友,你在顾府这么久,见过那狐狸精吗?”
白玨:“王迟!”
随即,提溜着衣领子一扔,夏迎春“哎呀呀”腾空而起。
底下的人只听得一阵杂乱的喊声,纷纷循声看去,却只见房顶空荡荡的啥也没有,只有些许灰尘在太阳光的反射下稀稀落落的洒落下来。
白玨跳下去后,夏迎春腿肚子打颤,已经站不稳了。
碧玉神魂不安的样子。
白玨朝她一看,说:“太后娘娘送来了两个美人,说是给太尉添做房里人。”
碧玉怔了怔,面上表情更难看了。
白玨不耐烦:“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碧玉嗫嚅道:“也没,没什么。茹婆子是太后的人。她一直在府里横行霸道,欺压下人。她有个独眼干儿子瞧上了奴婢,一直逼迫奴婢嫁给他,奴婢不愿,便处处作贱奴婢。”说着说着她忽然跪了下来,“姑姑,是奴婢的错,奴婢连累了你,要不是惹急了茹婆子,她也不会告到太后那,给您添这样大的麻烦。”
白玨:“没了?”
碧玉睁着一双泪眼,不解其意,又自行理解给出了答案:“茹婆子在府里八年,手里培养了不少心腹,她虽人被打出去了,但那些人还能用上。有了那些人,这两名新人怕是很快能站稳脚跟,到时候姑姑……”她又哭了起来,为白玨的前途担忧的不成个样子。
白玨还当是什么事,她一直觉得碧玉古古怪怪的,像是隐瞒了什么大事的样子,亏得她还多留了个心眼照看她,生怕她被谁暗杀了。
原来就为了这屁事!
“你就因为这,脸动不动就白了?”白玨无语了。
碧玉觉得天都快塌下来了,因为她给姑姑惹了这么大麻烦,她就算死了也难辞其咎。
“姑姑。”碧玉还是哀恸不已的样子。
“行了行了,”当谁都爱争那一亩三分地似的。
不觉,都快中午了,肚子也饿了。
太尉府暂时是回不去了,夏迎春钱袋子也被扒拉空了,白玨想了想,“走!去安定郡王府。”
郡王府内李益之刚净了手,准备用膳。
忽然下人匆匆来报,说是有客来访。
李益之颇感稀奇,他这郡王府除了偶有穷酸的书生来打秋风,平时门庭冷落的很。忽然是谁来?还是这个时辰。
打开拜帖一看,像是从哪里随便撕下来的一张纸,草草几笔,潦草又糊弄。
下人很生气:“也不知哪里来的人,要不是穿着打扮瞧着不像普通人,奴才就让人打出去了。哼,就算咱郡王府如今不得势也不必如此看不起人,简直欺人太甚!爷,要我说,您就别理会他们,奴才这就回话,说您不在。”
谁知李益之忽然站起身,脚步匆匆朝门口迎去。
下人愣了下,追上去,“爷,爷。”
李益之隐隐有种预感,他一直期盼的人回来了,是她吧?应该是她吧?
虽然名帖上只单单写了个“王”,但这样糊弄的拜帖,他不是第一次见,他犹记得很多年前他被强拉着去拜访楚王府上时,被门房拦着不让进,非要递了拜帖才可。那人又躁又烦,也是这般随便撕了一片纸,写了几个字递进去。门房还要说什么,她扬起手里的通天戟要砍人了,门房才屁滚尿流的放行了。
夏迎春的表情有些傻,一直盯着白玨的喉咙看:“挚友,为何你一会能发出男声一会能发出女声?”
白玨:“因为我男人的身体里藏了个女人的灵魂。”
夏迎春呆了呆,捂住嘴,难以置信的样子:“原来挚友也是那个,那个?”
白玨:“……”哪个?
夏迎春:“难怪刚才碧玉姑娘叫你姑姑来着,原来如此。”
李益之迎出来的时候,目光先在白玨脸上定了定,心下又有些迟疑。
夏迎春反应敏.感,“李兄,你为何一直盯着我挚友看?挚友,还是别进去了,去我府上吧,我家厨子做饭也好吃。”他此刻危机意识上来,热情的很。实则他不敢的,若是他敢随意将莫名其妙的人往府上带,他爹要是知道了,不仅他要丢脸脱层皮,就连他的挚友肯定都要受牵连。心里就因为有数,这一路走来才没发出邀请。
李益之旋即明白,邀请道:“可巧,府里刚备好午膳,王兄,请。”
白玨便高高兴兴进了郡王府。
府内一应规制倒还是按照郡王的规格,没有半分亏待,就是人不多,透着冷冷清清的感觉。
这冷清绝对与太尉府曾经的冷清不同。
太尉府是因为顾容瑾这些年脾性不好,府里不许发出大声响,人人谨小慎微,伺候的人却不少。
而这郡王府便是空落落的一个院子,人真没见多少。倒是有一些人态度懒怠,看人的眼神还透着鬼鬼祟祟的猥琐。
白玨便懂了,八.九不离十也是宫里派来的人。至于是何作用,不言自明。
李益之大概也察觉到了白玨的目光,尴尬的笑了笑:“王兄,莫怪。”这一声“莫怪”懂的都懂。
李益之又吩咐厨房另烧了许多菜。
白玨一行四人也没分个主仆有别,同一个桌子吃了。
碧玉起先还怯懦的放不开,待白玨灌了她三杯酒,也晕晕乎乎的天不怕地不怕了,反开始叫骂茹婆子。
后来连太后娘娘也一起被埋怨上了。
李益之毕竟还清醒着,惊得心口乱颤,连声喊:“碧玉姑娘,慎言!慎言!”
白玨饮尽一杯酒,笑了,“没事,又没说啥,说的也是实话。”
碧玉大概是真醉了,把住白玨的胳膊,气哄哄道:“她一个大姑姐手伸得可真长,管天管地还管到弟弟房里来了。”
白玨是海量,几人都被她给灌醉了。
醉了就不好走了,索性就在郡王府歇了一觉。
这一觉就睡到了大晚上,还是太尉府的人找上门来,白玨才想起要走人了。
73.第 73 章 ·
这是李益之仅有的第二次醉酒, 醉得不省人事,醉得畅快淋漓。
白玨走的时候他还没有醒过来。
小厮送人时,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虽然郡王府不受人待见, 李益之贴身的几个下人倒挺忠心耿耿。其中一个老嬷嬷白玨是认识的,自打白玨进来就一直在偷看她, 看一会又摇摇头。
小厮做出无礼的表情时, 被嬷嬷呵斥了下去,又冲白玨福了福身,抱歉道:“下人年岁小不懂事, 贵人莫怪。”
白玨挥挥手:“无妨。”
嬷嬷说:“我家主子已经好久没有这般放松过了,今日倒是难得的很。”她面上缓缓露出一个笑,是真的心疼李益之。
夏迎春也没彻底清醒,郡王府的人似乎对送他回去有些为难。这也好理解, 李益之身份敏.感,寻常并不与朝臣往来,夏迎春虽无功名在身,但他家女眷是出了名的护犊子,夏迎春若只是跟郡王品茶论诗也就罢了, 现下是喝的酩酊大醉,这要是送回去, 指不定夏家人背后要怎么议论郡王。
白玨虽粗枝大叶倒不至于不通人情世故,稍微一想便明白了,直接让寻她回去的太尉府的人将夏迎春送回去。
顾府侍卫手里牵着马,让予白玨。白玨挥手不用,带上王迟就往回走了。
路上不慌不忙, 白玨背着手,王迟背着碧玉跟在身后。
她是千杯不醉, 王迟是滴酒不沾。她可以灌所有人也不会灌王迟,毕竟王迟身上有她一半内力,若是醉了发起疯来,不好控制。
人才走出去不远,又两个人停在她面前,马未站稳,就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王,王,王姑娘,太尉大人叫你赶紧回去。”
白玨心道:“哦,你叫我回去我就回,欠你的?”仍是不慌不忙的样子。
另一个从后面冲上来,急道:“少爷他,他,他,他受了重伤。”都结巴了!
白玨第一反应是“诓我也不找个好点的理由”,她也不信牧真会让长思在他眼皮子底下受伤。
最多也就挨几下吧,那一身厚肉,不妨事。哪个少年成长过程中没打过几回架,挨过几顿揍,若没经历过,那他的人生一定不完整。
“少爷不省人事啦!大人很生气!”侍卫急得脸都红了。
白玨将他一望,一个人可以做戏,眼神做不了假,那眼里的情绪真的很,白玨心内咯噔一声,暗道:“不会吧。”扯过缰绳,翻身上马。
“王迟,你跟他们一起。”
言毕,绝尘而去。
太尉府的侧门开着,刘管事并几个小厮候在门口,原地转圈,焦急不已。
白玨策马而来,几步上了台阶,小厮忙迎过去,牵了马。刘管事又喜又急,露出终于找到主心骨的表情:“姑姑,您可回来啦!”
这一声“姑姑”叫的别提多亲了,真个当她是亲人了。
“长思被打伤了?”
刘管事:“岂止啊!到现在都昏迷不醒。老爷发了好大火。”
刘管事只觉得人影一闪,人没了。
白玨是往顾长思院子去的,半途意识到不对,又匆匆往主院跑去,果见那边灯火辉煌,影影绰绰都是人,却鸦雀无声,一片死寂。
尚未进屋,看到牧真坐在院子里,小流儿就站在他旁边,夫妻俩个面色沉重。
白玨的心一下子提了上来,看来真不是诓她了。
小流儿看见她,神色一动。白玨顾不上和她说话,直接进了屋。
小白花扒在通向里屋的门口,头上乱七八糟梳了好几个辫子,扎了珠花,还是小姑娘的打扮。白玨被他挡住去路,从身后拽了他一把,小白花回头瞧见是她,脱口而出:“你在哪鬼混到现在?酒气这么浓!”
白玨做贼心虚,一脚踹他屁.股上,踹开了门神。
小白花装模作样“哎呀呀呀,好疼好疼。”
死一般沉寂的太尉府终于有了点活人气。
屋内人神色各异。
顾容瑾守在儿子床边,双手握住他的一只手,自始至终没回头,倒是他脊背不自觉僵了僵,显出他一直关注着外头的动静。
白珏快步上前,一眼看到儿子被打成了猪头。
真惨不忍睹。
长久以来,她真当“打成猪头”只是个形容词,原来真的可以做到。
白玨自顾容瑾身侧探过身子,小心翼翼伸出手,探了探儿子的鼻息。
还好,还好。
心里刚安定少许,头一偏刚好对上顾容瑾的脸。
之前他什么表情她不知道,不过现在他的脸都是黑的。
“找大夫看了?”白玨问。
顾容瑾不理她。
“可伤了筋骨?”白玨这般问着,已动手检查了起来。
顾长思吃痛,拧起眉头,梦呓般的哼了哼。
顾容瑾终于忍不住:“你别动他!”
白玨动作利落,眨眼已经检查完毕,伤这么重,也只断了两根肋骨,还好还好。
白玨:“问你又不说。”
“你白天哪去了?”顾容瑾是真的生气了,语气非常不好。
白玨:“就随便逛逛了。”
顾容瑾:“儿子武试你怎么没去?”
白玨:“不让去啊。”
顾容瑾:“不让你去你就不去?”
白玨:“不然呢?”
顾容瑾噎住,胸口气得一鼓一鼓的。
白玨瞧他神色,眼睛都是红的,想来之前还哭过,是真的心疼到了极点了。这般一对比,又反省自己作为亲娘是不是反应太过凉薄了点。
仿佛是心有灵犀,顾容瑾忽然冷笑一声:“果然不是自己一手带大的,不心疼是吧?”
讲真啊,她现在是检查过了长思的身体,心知没什么大碍,心里一块大石落下,确实不如顾容瑾这般心如刀割。除了刚开始心里哐当哐当不得安宁,现在只觉得好笑,太好笑了,猪头脸不好笑吗?
她是藏不住心事的,心里这般想了,脸上就控制不住,露了笑脸。
“心疼。没见我一听到消息就快马加鞭回来了吗?”
顾容瑾真是要气死了,这人回来啥都不干,第一件事先试儿子鼻息。
人干事?!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又看向刚巧站在她身后的两名女子。
陌生的面孔,妖孽的长相。
也不知是过往的哪段记忆给了他坚定的认知,那俩女子一定是她弄来的!
也只有她,男女不忌!什么人都敢往家里带。
顾容瑾气得脸都变型了。
尤其她身上一股股浓烈的酒味,熏得他现在就想晕。
“小宝要是有个好歹,我跟你没完!”顾容瑾咬牙切齿道。
这话听着咋这么怪呢?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白玨一只手搭上他的背,多大事,又是摔东西又流眼泪的。
顾容瑾甩开她的手,“你知不知道我第一眼看到小宝成了这个样子,我人都失去知觉了!”
白玨:“所以我说你一定要先试鼻息,只要还有一口气都还有救。”
顾容瑾又气得不行,听听,这是亲生母亲说的话?他又不想理她了。
白玨从未见过这样的顾容瑾,为一个人担忧的直掉泪,气得小性子都使出来了,就怪有意思的。
她站在他身后,扶住他的肩,摇他,“别气了,比试哪有不受伤的,要我看也就两三个月的功夫,养一养就好了。”
“两三个月?”顾容瑾声调都变了,“你说得倒轻巧。”
“你别摇我!”顾容瑾话是这样喊的,到底没再动手推开她。
“哎,小宝赢了没?”
“我怎么知道。”还是小六子去找得他,说少爷快被人打死了,也没人管。
顾容瑾过去的时候,他和沈泉的比试已经结束,结果怎样不得而知,因为他只看见他儿子都快不成个人形了。
若说当时有什么想法,只有将在场所有人都杀了,方解心头之恨。可显然,儿子的伤势更要紧。
周边的人都看傻了,就在方才,那气氛,感觉脖子都凉飕飕的,随时会落地的样子。自从这人进门后,气氛陡然一变。
这轻松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大概是白玨推搡顾容瑾的动作大了些,床上的顾长思也被摇醒了。
他努力睁大眼睛,也只看到模糊的重影。
“师父,是你吗?”
白玨从顾容瑾身后跳出来,双手握住长思的手,跪在床头。
离得这般近,顾长思就不需费力的看她,辨认她了。
“师父。”顾长思说话都费劲,嗓子也疼得厉害。
他比赛的时候为了给自己打气,叫得也厉害。沈泉也叫了,一个壮一个胖,嗓门倒是一个比一个洪亮。
顾容瑾看着儿子醒来第一件事不是叫“爹”,反而喊“师父”,心里为她俩关系融洽高兴又有些吃味。
“师父,我打赢一场了,我赢了。”
白玨明显愣住了。
虽说她下注赌她儿子赢,但是心里并不认为他会赢。至于赌资什么的,她早就想好了,寻个夜黑风高夜,劫个富济个贫什么的,反正她以前经常干,经验足。
顾容瑾亦是惊讶不已的样子,也学着白玨的样子蹲坐在床头,与儿子平视。
“你赢了?”
顾长思笑了,“我赢了。”他是开心的,配上他猪头般的模样,甚是好笑。
“是啊,我哥赢了!我哥超厉害!我哥都快被打死了也不服输!”小白花见气氛缓和起来,人也活泼了,冲进来,胡乱挥舞起双手描述起当时情景,“我哥抽上和那个沈泉的对战,所有人都不看好他,都说他肯定会输。轮到他比试的时候,他那个台子底下基本都没人看,都说没什么好看的,反正三两下就结束了。但是后来我哥那个台子人是最多的。观众最后都为我哥鼓掌了,还为我哥加油,他们都为我哥喝彩!还有一些女人都哭啦……”
作者有话要说:
74.第 74 章 ·
顾长思累极, 几句话说完,又沉沉睡了过去。
顾容瑾心里的震撼还没散去,感觉袖子被人扯了, 偏头看去,只见白玨的脸埋在他的袖子里, 揉了揉, 很快又松开,袖子湿了一块。顾容瑾心里触动,正要说几句关心的话。
白玨:“肚子饿了, 口水都流出来了。”
她这话说的,配上儿子一整个“猪头”,简直丧心病狂!
顾容瑾没脾气了,行吧, 就冲她口水是从眼睛里流出来的,他也没什么好气得了。
又过了好一会,直到顾长思沉沉的呼吸声传来。
小流儿从门口悄悄往里看,瞧见顾容瑾和那女人一并趴在床头,俩人挨得极近。
那副情形, 这么瞧着都叫人觉得眼热。
要是姐姐还活着的话。
小流儿擦了眼角的泪,往回走, 牧真刚好进来:“长思他……”
小流儿做了噤声的手势,牧真想进去看看,被她横了一眼,拦住了。
小白花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咕咕叫了起来,他捂着肚子没好意思说, 白玨听见了,福至心灵般:“没吃晚饭?”
这不问还好, 一问小白花的肚子叫得更欢了。
岂止是他没吃啊,在场谁吃了?除了白玨这个酒足饭饱,一顿午饭吃撑到现在都没消化的。
“那吃饭去呀!”白玨说。
全顺倒是机灵,不等顾容瑾发话,已麻溜的答应一声,转身吩咐下人去备饭了。
牧真人没走远,听到白玨的声音,愣了愣,又是一阵心口泛酸。小流儿再要推他走,他站住不动了。
“我也没吃。”他说。
小流儿无语了,男人这玩意咋回事,岁数越大越不可理喻了呢。
“木已成舟,你还纠结个什么?那姑娘看着不是个坏心眼的,这就够了。好歹长思也喜欢。”小流儿一叠声的劝。
牧真:“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凭什么?”
那女人过来时,一身的酒气,他闻得真真的。就这?贤内助?能当好后娘?
长思都被抬回来多久了,才姗姗来迟。
不就是长了一张相似的脸,声音也像,哼!
他这般心里抱怨的时候,倒是忘了,长思还在他眼皮子底下被揍成那副模样。不过要他解释,他也能说出个情真意切的缘由来,当时那情形,真个是热血沸腾,久久不能平息。身为武者的自尊与骄傲,他懂长思。
不是没喊过停,长思拒绝了。
二人的比试台,如果其中一人没认输或者直接被扔下比试台,旁人是没有权力判输的。
牧真和小流儿这一推一拉耽搁了些许时间,顾容瑾也被白玨扯着胳膊出来了。
牧真和小流儿的目光就定在二人拉扯的胳膊上。
牧真: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小流儿见牧真眼睛都直了,生怕他说出一些叫人难堪的话,默默的伸出手在他身后掐了一把。事情都已经这样了,能怎么办?越是娘家人越不好横加干涉啊,毕竟姐姐都走了那么多年,还没见过小舅子拦着不让姐夫娶妻的。再说人顾大人够厚道了,十年了,都快十年了啊!
唔,除了闵栀那事不厚道。
虽说牧真已经跟她解释过了,但是小流儿有自己的想法,她觉得他们都在骗她,唯有她火眼金睛看透妖魔鬼怪。闵栀一直以来对顾容瑾感情不一般,她就是趁虚而入!趁火打劫!顾容瑾对闵栀没有感情,小流儿相信,但闵栀对顾容瑾绝对怀有不可告人的心思,关于这个发现,她很早以前就警示过白玨。白玨不信啊!可不,人一死,闵栀的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简直不要脸!
“牧真和小流儿都没用晚膳吧,一起啊。”白玨说。
话音一落,夫妻俩个同时一怔,这熟稔的语气太过让人怀念了。
顾容瑾脚步一顿,偏头看她,眼底情绪流转,白玨迎上视线,咋回事?还不情愿?
白玨自他后腰就是一掐,往前一推。
顾容瑾:“牧真,一起用个晚膳吧。”
牧真气哼哼。
小流儿挺不好意思的,朝顾容瑾和白玨笑了笑,“我们,吃过了。”
白玨瞧着就有些好玩了,以前都是牧真围着小流儿转,哄着捧着,就算小流儿蛮不讲理也不敢有半句怨言,现在可倒好,风水轮流转啊。都说成了婚的男女都会变,过来人诚不欺她啊。
白玨又暗暗瞟了顾容瑾一眼,回想自他俩成婚后的变化,一时间感慨万千。
若是早知道成亲后会变成连话都不能好好说了,还不如不成亲呢。
顾容瑾不知白玨这一会儿想了什么,只察觉到她站在原地不动,他都走出去了,又回转身,一拉将她带着往前。
牧真看了看又别过脸,“走,吃饭!”
小流儿:“哎?”
既然不能改变,那就试着了解,牧真也想知道顾容瑾是个什么意思,是一时的鬼迷心窍,还是真打算娶回家了。正妻和妾不一样,正妻是正儿八经的顾长思的娘。他牧真就算一辈子不和顾容瑾来往,外甥不可能说不要就不要,真眼不见为净了,他怕白玨半夜趴他床头跟他唱《回娘家》。
“我去看看长思。”牧真说。
“去吧,”白玨说:“不过才睡下,有下人和大夫照看着没事。等你吃饭!”
牧真看向白玨,他问她了吗?真是!
小流儿又掐了牧真一把,夫妻俩个一起轻手轻脚的进了屋。
“你够了啊,要不是她,顾太尉还不吃了你。”小流儿轻声道。
这倒是!时间倒回顾容瑾火急火燎的赶到应天书院,牧真毫不怀疑顾容瑾当时生撕了他的心都有。
至今回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牧真抚了抚心口,嘴上偏不认怂,“我是长思亲舅舅,我会害他?他凭自己本事赢了沈泉,我替他骄傲!”
*
“是你昨天的那番话激励了小宝,”顾容瑾捉住白玨的一只手挂在自己臂弯,感慨万千道。
“你不气我了?”白玨笑道。
顾容瑾低下头看她,“我从来也没因为这个气过你。”
四周挺安静的,连个跟随的仆从都没有。气氛说变就变。
男女体型身高的差距,无端就能让人生出压迫感。强烈的压迫感又神奇的滋生出了其他情绪。
这感觉何其熟悉,是心动的感觉啊!
白玨心知不妥,顿时如临大敌。身子一沉,从顾容瑾的臂弯里滑了下来。
“花花,你不是饿了吗?快跟上!”白玨喊。
小白花笑嘻嘻跑来,他忽然觉得顾爹生起气来真挺吓人的,还是姑姑好,嬉笑怒骂也不真跟他计较,跟他亲爹挺像的。
“花花,”顾容瑾蹲下身,语气温柔的不可思议,“今天顾爹是不是吓到你了?”
小白花一愣,是有那么吓人,不过他一直都是朝别人发火,也没冲着自己。
“顾爹情绪激动了,对不起,你能原谅顾爹吗?”
小白花当即就缴械投降了,心里为刚才抱怨顾爹吓人而感到深深的自责。他顾爹就是天下第二好爹啊!第一好爹是他亲爹,死人是无价的,没得比。
“顾爹。”绵羊一般,嗓音都跟着软了下来。
顾容瑾将他一抱,当真是父子情深呢。
白玨抱着胳膊斜着眼看,哎呦喂,世道真是变了啊,顾容瑾随随便便就跟人道歉了哈,她以前怎么没遇到过这样的好事。
叨叨叨,不叨得她最后承认错误就不罢休,虽说事实上她确实错了,可泥人还有三分土性,更何况是她这样的土霸王。
顾容瑾这人吧,也就面上温柔好说话的样子,实则心性坚定,极难变通。早先就说了,但凡二人有矛盾,回回都是白玨先主动求和好。
时日长久,尤其是婚后,白玨心态也难免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如今想来,还是关系变了,要求变多了惹得祸。
看来,婚姻关系真的不适合他们。
她这般想的时候,目光飘向顾容瑾,后者也正看着他,也不知看了多久。
白玨:“走,吃饭去!”白玨一手搭上他的肩头,豪气干云道。
做不成夫妻,做兄弟!
想那些劳什子作甚,活得都不开心了。
二人刚到饭厅,下人来报,说季大人夫妇和沈将军来了。
顾容瑾本能的先看了眼白玨,打心眼里,他并不希望故友们都认出她,他想一个人守着她,她也有很多很多的时间陪着自己。而不是二人才呆一会,就有人过来找她,半天过去不见人影,更过分的是,好几天都见不到人。
沈英男是季崇德手下副将,他儿子闯下那么大祸事,他要是还能坐的住,那世人真要怀疑他脑子是不是进冰雹了。
沈英男求到季崇德府上时,季崇德和薛红已经知道了,他俩儿子季云泽今日不需比试,但也去现场给顾长思加油助威了。后来顾长思拼尽最后的气力将沈泉干倒,他都跟着红了眼眶,手心都拍红了。
后来眼见他姑父面如寒冰的赶来,他才恍恍惚惚的意识到,情况不妙。
季云泽起先也跟着去了太尉府,后来被小舅妈劝走了。
顾容瑾发起疯来,狗都怕。小流儿也怕孩子留下心理阴影。
大人的错还是大人自己承担吧,谁叫孩子在他们的地盘上出事了呢。
季云泽犹犹豫豫的回去,他爹不在,他娘在忙,他也就没第一时间跟他们说。直到晚上,饭菜上桌了,他没胃口,薛红一问,他才将这事给说了。
好嘛!真不愧顾容瑾教出来的学生,真沉得住气!
薛红当即变脸。
刚巧沈英男也求上了门。一行人便一起往太尉府赶。
作者有话要说:
我希望今晚我能再写一章存稿,从此后可以固定时间更新。加油!
75.第 75 章 ·
季崇德出的馊主意, 让沈英男将上衣赤条条脱光,背负荆条,负荆请罪。
薛红看不下去, 出言阻拦。季崇德言之凿凿:“父债子还,子错父偿!”
沈英男历来看不起女人, 老大的女人也同样看不上。
“嫂夫人, 老爷们说话,你个妇道人家就别插嘴了。”这般说着就脱了上衣,照着老大的要求办了, 身体力行践行老爷们的话都是对的。
季崇德有了面子,冲薛红挤了挤眼。
薛红嘴一撇,暗道:“当年白玨怎么没打死这蠢货。”
白玨和沈英男是有过节的,原因无他, 沈英男就是个憨逼,还是个“男为尊女为卑,女子就该相夫教子,以夫为天,以贞节牌坊为终身奋斗目标”的坚定拥护者。这世上绝大多数男人也都这样想, 并且这么做,但像沈英男这样将火明目张胆的烧到白玨身上的他是头一个。曾经在很多公开场合, 沈英男无不大放厥词,痛斥白玨丢了女人的脸,配不上顾容瑾。白玨不是小气的人,从小到大说她不是的人多了去了,况世道如此, 她市井中打滚多年,早就明白不与整个世道为敌的道理, 护住自己身边的人,自己开开心心就行了。
原本沈英男跟白玨是没有交集了,沈英男对白玨的名号是如雷贯耳,也时常与人议论起她。白玨对沈英男却只是听说过这个人,一个喜欢背后说她闲话爱嚼舌根的男人。她是不屑一顾的,也从不搭理。
白玨唯一的一次搭理,是大庭广众之下堵了沈英男,左勾拳右勾拳白氏三十六连踢,最后将他打的眼泪鼻涕齐飞,扒得只剩内.裤,丢在大街上示众。至于这其中缘由又涉及另一个人了,此处暂且按下不提。
言归正传。
却说这一行几人到了太尉府门口。
管家回话的功夫,季崇德不拿自己当外人,已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妹夫!我把那小混球的混账爹带来给你赔不是了。”
季崇德进门的路上已经问了,得知顾容瑾去了饭厅正打算吃饭,心内暗想,“妹夫宝贝长思,现在肯吃饭,估计长思没那么严重。”心内放心不少,也有了底气敢大声说话了。
顾容瑾心内还担心着季崇德与薛红认出白玨。一眼看到光着膀子的沈英男,愣住了。
那货二话不说,上前就是单膝跪下,“末将有罪……”
话刚起了个头,却听有人没忍住嘿嘿笑出了声。
白玨双手背在身后,轻快的下了三层高的台阶,弓着身子绕着沈英男转了一圈,“有意思,哈哈,有意思。”神态活泼灵动,像个青春跳脱的小少年。
沈英男莫名的脸涨得通红,忽然站起身,瞳孔大睁,情绪激动:“你,你,你……你是谁?”话音转的有些生硬,给人的感觉是前一刻认出眼前人,震惊的无以复加,后一刻猛然意识到不对,干巴巴的发出疑问。
随即,小白花一叠声的狂笑吸引了众人的注意,薛红又看向小白花,转而又看季崇德,后者点点头,夫妇二人心领神会。
“大嫂,大哥。”
牧真夫妇看过长思,被引到饭厅,远远听到说话声,小流儿先看到薛红,喊了人。
薛红回头,应声:“你们也在啊。俩孩子呢?”
小流儿:“在家里呢,有奶娘照看着。”
说话间,府内的下人开始摆弄饭桌,准备上菜了。
全顺看向刚过来的几人,迟疑着想问话,白玨瞧见了,很随意道:“再加四副碗筷。没吃晚饭吧,你们?”
那姿态随意的就跟这里是她自己家一样。
薛红的目光又落回白玨身上,与牧真敌对的情绪不同,她更多的是怀念,怎么都讨厌不起来,甚至还生出亲近之意,“啊。”她轻声应道。
“再上几坛好酒!”白玨很高兴,吆喝道。
顾容瑾回头瞪她,还喝!喝不死你!
白玨讪讪一笑,“不是你俩大舅子来了嘛。死不了人,就不算多大事,大家同朝为官,也别搞得太僵硬,哈哈……”随即又遣下人拿了一件外袍给沈将军披上。
季崇德平日里最会活跃气氛,话也多,这会儿反安静的没有言语了,人也有些迟钝。
众人各怀心思,在饭桌上围坐一圈。
顾容瑾不着痕迹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他真的真的一点点都不想和他们一起吃这顿饭。
不过看他们反应,又不像认出阿玨的样子。而阿玨又一副无所谓,认不认出都不在意的模样,心里又有些些小窃喜。
阿玨这是想跟过去一刀两断的意思?从此后他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旁的人都靠边站?
顾容瑾这会儿想得多,也是他自作多情了,不过这会儿且由他胡思乱想吧,毕竟摊上这么个生性潇洒爱自由的夫人注定快乐是短暂的,牵肠挂肚拈酸吃醋心有不甘怨气横生才是长久的。
“这位就是……”季崇德终于开了腔。
顾容瑾没回话,他想瞒着是他心里的想法,当着白玨的面反不能明目张胆,看在别人眼里就是心中有愧不敢明目张胆的承认。
“长思的师父,云州青阳镇人,哦,青阳县令王大福是我亲戚,我是他们家老祖奶奶。”
“哦哦。”众人点头应是。
心里又不免嘀咕,老祖奶奶是什么鬼?
薛红看到儿子忽然想起来般,站起身拱手道谢:“听我儿说,数月前,他们误入万坟山幸得姑娘搭救,一直没有当面道谢,这里谢过了。”
白玨的目光落在季云泽脸上,笑眯眯道:“你这孩子长这么好看,不救我都不忍心。嗞!”
白玨看向顾容瑾,眼珠子瞪了瞪,顾容瑾只作没看见,又过了会,才慢慢移开踩在她脚背的脚。
死性不改,连侄儿都撩!
季云泽红了脸,随着母亲的话,毕恭毕敬的站起,朝白玨抱拳道:“多谢姑姑搭救之恩。”
牧真:“小泽,你怎么管她叫姑姑?”
小流儿又暗暗扯丈夫衣角,牧文牧章还管她叫姑姑呢,人还送了一对双鱼,都忘了?
之前他们不都得出结论了嘛,这女人肯定是看上顾容瑾,仗着与玨姐像,故意搞这一出,引出大家对逝者的感情,再借机拉近关系,趁虚而入。至于还有没有其他目的,不得而知。
季云泽也不知怎么回答,就,就她让喊的呗。起先他也是拒绝的,后来顾长思认了她做师父,又告诉他要敬重他师父。季云泽看牧文牧章都毫无心里压力的管她叫姑姑了。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也没叫过,今天是第一次啊。怎么说呢,感觉长辈都同她平起平坐的样子。他这么大了,该懂的也懂了,这位搞不好是要当长思继母的人,他也就顺其自然的叫了声“姑姑”。
所有人都在看季云泽,搞得这少年也涨红了脸,眼神慌乱,手足无措。白玨就挺心疼的,于是开口道:“要不,叫姑奶奶也行。”
好嘛,在场所有人便宜都占了!
恰好,有个下人提着一坛子酒上前,询问:“姑姑,您看这酒成吗?”
白玨起身过去。
顾容瑾扫视全场,慢悠悠道:“就是个尊称。别多想。”
牧真心中不快,气哼哼的偏过头。小流儿又踹他。
白玨拍开酒封,低头一闻,“好酒呀!顾容瑾,你可以啊!”
顾容瑾这才看去,脸又黑了。
嗯,他府里是藏了不少好酒,都是他这么些年收集的。他夫人爱喝酒,他便有了这么个收藏癖,权做念想吧。
全顺一直在指挥下人布菜,站在一边,等候差遣,哪知道派出去拿酒的下人这么不靠谱,将老爷的私藏都给翻出来了。
不过这下人也不算蠢透,张口就问姑姑,显然是将她当成了半个女主人,亦或者人的潜意识里都是趋利避害的,老爷那边不敢轻易招惹,就问了能管住老爷的人了。
全顺张了张嘴,目光一直盯着老爷,见他只是黑了脸,又无奈的轻叹了口气,再没其他反应也就选择了闭嘴。
白玨提着酒坛上桌,一人先满上一碗。
季崇德闻到酒香,严肃正经了半晌,也有些绷不住了,“这味儿一闻就知道是陈酿。”
白玨也馋了,闻言不等招呼其他人,拿起面前的碗,朝季崇德跟前一递,“来,走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