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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时间凌晨一点,拉斯维加斯早上九点。

展应臣裹着睡袍,睡眼惺忪地站在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刚煮好的黑咖啡。

他划开手机,名为“三”的群聊里,席琢珩发了一张照片。

骨节分明的手搭在黑色文件上,无名指的铂金戒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配文公事公办:“报表看完了。”

“噗——”

展应臣一口咖啡喷了出来,随手把咖啡杯往茶几上一撂,手指在屏幕上敲出残影。

「???老席你疯了?半夜三更发工作信息?」

「你手上戴的什么玩意儿?」

「@席琢珩这戒指几个意思?」

窗外,拉斯维加斯的晨光刚刚洒满街道。

展应臣走到阳台上,群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跳脚。

他又连发了十个问号,陆屿终于出现:

「看到了。」

「是婚戒。」

展应臣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

「废话!我是问他没事儿戴这玩意儿干嘛?」

「前两天视频手上还光秃秃的!]

「你问他。」陆屿回。

展应臣直接一个语音电话拨了过去:“老陆,你不觉得奇怪吗?老席那种工作狂偷偷结婚就算了,还戴戒指发群里?!”

电话那头传来平稳的键盘敲击声:“他在炫耀。”

“炫耀什么?”

“戒指。”陆屿平静地陈述事实,“你看照片角度,文件只拍了个角,戒指占了三分之二画面。”

展应臣重新点开照片,突然笑出声:“艹,还真是……”

随即反应过来,“不是,他至于吗?不就是个弄来气老爷子的对象?”

陆屿一针见血:“你见过他戴任何饰品?”

展应臣突然僵住,记忆里那个连腕表都只戴基础款的老友形象浮现眼前。

他疯狂@席琢珩:

「假戏真做了?」

「对方是谁?我认识吗?」

「你这是故意发给我看的吧?」

「就因为上次说你这种工作狂活该单身一辈子?」

陆屿补刀:「他在,已读不回。」

展应臣咬牙切齿地扔了手机,又捡起来继续输出:

「有本事发戒指」

「有本事发结婚照啊」

这次终于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展应臣挑眉等着,结果只等来一张更加高清、几乎怼着戒指拍的360度无死角特写。、

「建议收藏。」

“靠!”展应臣一脸无语。

他想了想,又把照片里那枚素圈放大看了半天,突然咧开嘴笑了。

他倒要抽空回去看看,这“假戏”,到底唱到哪一出了。

第36章

在整个恒泰集团传遍席琢珩结婚的消息之前,陈叙作为前排观众,已经体会到了什么叫被按头吃瓜。

清晨递文件,他老板刻意换用左手接过,那枚铂金婚戒在晨光中闪得他眼睛生疼。

到了中午,向来不踏足员工餐厅的老板,竟然破天荒排队取餐。

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深色西装的衬托下格外醒目,惹得周围员工频频侧目却又不敢直视,一顿饭吃得众人食不知味。

下午智能事业部汇报,席琢珩状似无意地在投影仪前晃了晃左手。

技术总监终于被引起了注意,小心翼翼地夸赞戒指好看,他老板这才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我太太挑的”。

技术部众人你看我你看你,窃窃私语了好一阵,终于有人大着胆子带头喊了一句:

“席总新婚快乐!”

“嗯,谢谢。”他老板微微颔首,无名指在文件上轻轻一叩,“继续开会。”

陈叙在角落里扶了扶眼镜,心知好戏还在后头。

下午三点整,恒泰集团高层会议室内,气氛略显肃穆。

长桌两侧坐满了各事业部的负责人,其中不乏席老爷子的心腹。

席琢珩坐在首位,左手搭在会议桌。

那枚铂金戒指在灯光的折射下,让人难以忽视。

会议开始之前,整栋大楼都在疯传席总已婚的消息,但这帮高管还没有像现在这样直面这个冲击。

“关于兴远港的项目……”航运事业部的李总汇报到一半,声音越来越小,目光不断往席琢珩手上瞟。

几个老派董事交换着眼色,脸色难看。

谁不知道席老爷子给席琢珩安排了顾家的联姻?

这戒指戴得就是冲打脸去的!

席琢珩恍若未觉,自顾自翻动着文件,戒指与纸张摩擦发出沙沙轻响。

他每动一下手指,会议室里的气压就低一分。

“……以上就是本月汇报内容。”

财务总监汇报完毕,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

席琢珩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会议桌上。

这个动作让他左手的戒指,完全暴露在众人视线中。

“兴远港项目的事,我想听听各位的意见。”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兴远港位于长三角核心地带,是席家与欧洲贸易往来的重要枢纽港。

三年前顾家入股后,打通了直达鹿特丹的专属航线,这才有了老爷子执意要联姻的戏码。

毕竟谁不想把这条黄金通道牢牢攥在自家手里?

众人面面相觑。

地产事业部的赵副总硬着头皮开口:“席总,这个项目一直是老席董亲自把关……”

席琢珩的目光漫不经心地转向赵副总,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情绪。

“集团现在是谁做主?”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极重的压迫感。

赵副总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虽然我才回来两个月,但在座也不乏老熟人。”席琢珩直起身,右手漫不经心地滑入裤袋,“我是什么行事风格,老熟人们都很清楚,不妨帮新朋友们适应一下。”

会议室里的温度骤降。

老派系的人一个个如坐针毡,有几个已经开始偷偷擦汗。

谁不知道这位现任席总的手段?

明面上的,三年前他在国外远程操盘,让席家二爷在澳洲的矿产项目血本无归;去年又让张董事的宝贝儿子在纳斯达克栽了个大跟头。

更别提那些不为人知的暗账,怕是都捏在这位手里。

“正好,有件事借这个机会宣布一下。”席琢珩抬起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灯光下泛着光,“如各位所见,我现在是已婚状态。”

“砰”的一声,财务总监的椅子一个打滑。

“席总!”刘董事猛地站起来,脸红脖子粗,“结婚这么大的事,怎么能这么儿戏?老爷子知道吗?”

席琢珩侧目睨向他。

“刘叔,最近在忙瑞士的信托?”

仅仅这一句话,刘董事面如土色,跌坐回椅子上,再也不敢出声。

“婚姻本来是我的私事,但既然有人这么关心,那我就跟大家把话说开。”席琢珩的目光扫过全场,“至于我的太太是谁,不劳各位费心打听,她目前没有公开的意愿,我尊重她的选择。”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陈叙立即跟上。

临走前还不忘对各位高管点头致意,心里却忍不住感叹:老板这是把老板娘买的戒指,当炸弹扔啊。

走廊上,席明诚小跑着追上来。

“琢珩!等等!”

这个年近五十的男人,在侄子面前一直矮半截儿。

席琢珩脚步未停,直到电梯口才转身:“二叔有事?”

席明诚搓着手:“那个……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跟老爷子多嘴!婚姻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爸爸有时候太老古板了……”

“是吗。”席琢珩语气淡漠,“我记得二叔上次还说,顾家的联姻对集团很有帮助。”

席明诚额头冒汗:“那、那是之前不了解情况!要我说,门当户对算什么,感情最重要!”

席琢珩嘴角微勾,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席明诚见状眼睛一亮,以为说到了侄子心里,声音压得极低,“我猜,你跟侄媳妇是在英国认识的?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说。”

电梯到了,席琢珩迈步进去,在门关前丢下一句:“有劳二叔。”

席明诚如获至宝,连连点头。

等电梯门关上,他立刻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喂,老三啊,确定了!琢珩是在英国结的婚!女方肯定是实验室那个……”

电梯里,陈叙终于忍不住:“老板,需要我安排人盯着二爷吗?”

席琢珩看着电梯数字跳动:“不必。让他去说。等消息传到老爷子耳朵里,应该会相当精彩。”

当晚,位于京市东北角的席家庄园,书房里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

那位评弹名伶屏退佣人,用眼神示意站在门口的席家四爷别进去触霉头。

“让老爷子先撒撒气。”她倚着门框,眉眼间带着几分看戏的悠然,“看来,得约大少爷再来一趟了。”

窗外,一弯新月隐入云层,庄园的灯火在夜色中明灭不定。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时从意正在为即将到来的马拉松赛事做最后冲刺。

京市马拉松正式开赛前一周,有一次全流程的综合演练。

这对时从意与科睿的团队来说,无疑是高考前的模拟考。

作为赛事安全保障的核心环节,MR(混合现实)人流监控与应急响应系统,已经顺利完成两次技术测试和三场小规模模拟演练。

尽管与科睿团队初期因技术理念差异产生过摩擦,但通过后期的深入培训和三次模拟演练的磨合,双方逐渐找到了合作默契。

指挥中心内,时从意正在与科睿的12人飞手团队,进行最后调试。

“时工,1-3号机的热成像模块已经调试完毕。”科睿的技术主管汇报道,“按照您的要求,我们在人流密集区域增加了三个备用机位。”

时从意快速浏览着监控屏幕上的数据流:“重点还是要注意起终点和30公里处的撞墙区,去年这两个区域的人流密度超标了。”

“好!”他转身对飞手团队布置任务。

因为第二天的全流程演练,整个团队并没有熬到太晚。

傍晚时分,老许照例将时从意接回老小区,而席琢珩早已在家中准备好了饭菜。

事实证明,习惯的力量远比想象中更强大。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席琢珩已经在这间四十多平的出租屋里,留下了太多属于他的痕迹。

玄关处整齐摆放的拖鞋,卫生间洗漱台上的剃须刀,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而时从意也渐渐习惯了每天推开门,就能闻到从厨房飘来的饭菜香气。

虽然有时会觉得委屈了这位席大少爷,让他窝在这间连转身都嫌挤的小房子里。

但看本人毫不在意的模样,时从意也就渐渐放下了这份顾虑。

这天晚上时从意加班回来,席琢珩正在沙发前的茶几上处理邮件。

她放下电脑包,习惯性地想去厨房倒水,找了一圈,却发现自己的马克杯正被他握在手里。

那杯子是她大学时买的,印着一个有点褪色的卡通图案,与他骨节分明的手完全不在一个图层。

时从意愣了一下,决定还是出声提醒。

“那个是我的杯子。”

席琢珩闻声抬眼,目光从屏幕移到她脸上,又垂眸看了看手中的杯子。

“嗯,用了。”

敌人非但没放下,反而慢条斯理地又喝了一口。

时从意被这嚣张的态度震惊到了。

但转念一想,也没有必要因为这一个杯子叽叽歪歪,显得她多小气似的。

于是轻哼一声,转身去橱柜取了个玻璃杯。

倒水时,她故意将水流开到最大,哗啦啦的水声在厨房里格外响亮。

捧着玻璃杯回到客厅,时从意小口喝着水,目光却不自主地飘向立在他手边的马克杯。

“怎么了?”席琢珩突然开口,目光仍盯着屏幕。

时从意差点呛到:“那个杯子……已经用了很多年了,你不会嫌弃……”

“不嫌。”席琢珩反问:“你会介意?”

她挠了挠脸,斟酌着措辞:“也……不是,我以为你会不喜欢别人用过的东西。”

席琢珩终于从屏幕前抬起眼,直直望向她:“我太太的东西,也算是别人的?”

时从意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无语凝噎。

席琢珩合上电脑,起身走向厨房,经过她身边时揉了揉她的发顶。

“先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眼底笑意清晰。

时从意看着站在流理台前的高大身影,又看了看手中的玻璃杯。

突然觉得那个马克杯归谁用,也没那么重要了。

两人吃完晚饭休息了一阵,就按照惯例去对面的公园夜跑。

这段时间的坚持效果显著,时从意已经从最初跑两公里就气喘吁吁,进步到能够完成十几公里的训练量。

他们常去的这个社区公园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跑道虽然老旧,但沿途绿树成荫,环境清幽。

每当夜幕降临,路灯透过银杏树叶洒下斑驳的光晕,静谧而安宁。

今晚的训练量是十二公里。

跑到最后一圈时,时从意的步伐明显慢了下来。

席琢珩放慢了他一贯的配速,始终跑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时不时提醒她注意呼吸频率。

到达终点,时从意气停下脚步,席琢珩张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轻轻摇晃着帮她平复呼吸。

时从意靠在他怀里缓了缓,“明天……”

“你准备得很充分。”席琢珩低头,薄唇轻贴在她汗湿的额头上,“起终点的人流算法你优化了三次,应急响应预案连甲方都说无可挑剔,至于体力……”

他轻笑一声:“我这个陪练觉得没有问题。”

时从意把脸埋在他胸前,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心跳仍有些快,紧绷的神经却慢慢放松下来。

公园老旧的照明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传来广场舞的音乐声,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而真实。

明天,市领导、田协官员、各合作单位都将到场观摩。

但此刻,在这个老旧社区公园里,她只需要专注这个温暖的拥抱,和背后那个始终坚定的支持。

第二天,时从意起了个大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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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泰吃瓜摸鱼基地(176)

猹猹本猹:「图片」「图片」「图片」BIGNEWS!!!食堂!现在!席总在打饭!重点不是饭,是手!左手无名指!那个闪瞎我的玩意儿!我差点把汤泼总监头上!「特写.jpg]」铂金素圈!带贼拉精致的珠边!在他冷白皮的手上,绝了!

喵呜:猹猹你是神!这手这戒指这氛围!席总今天西装LOOK杀我!这反差感这苏感,我直接脑补十万字霸总隐婚甜宠文!男主原型有了!不知道是哪位仙女收了他,但请务必幸福!「疯狂磕头.jpg」

算盘成精:@猹猹你确定他是“打饭”?席总啥时候来过食堂?还排队……这操作,就差拿个喇叭喊“快看我结婚了”!

美美的LISA:我证明!席总今天进大楼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他平时走路带风目不斜视,今天居然扶了一下门框,那戒指闪了我一脸!

法法:咳咳,低调。已婚是事实但时机微妙。戒指此刻不仅是装饰,更是宣言,无声的惊雷。某些人……怕是要坐不住了。高明。「深藏功与名喝茶.jpg」

卖个苦茶子:哈哈哈哈!笑死我!刚从智能部拿到一手线报!技术总监(直男本男)夸了句戒指好看,你们猜席总怎么着?他用那种表面平静无波但底下暗流涌动的语气说:“嗯,我太太挑的。”我的妈呀!「原地升天.gif]」整个技术部都懵了,然后集体喊“席总新婚快乐”,他还“嗯”!家人们,这糖齁甜,致死量哇!

显微镜:“我太太挑的”!!五个字信息量爆炸!宠溺自豪感溢出!炫妻狂魔石锤了!@所有人谁有太太线索!重金求!(卖了我那种)

吃瓜不吐籽:@卖个苦茶子这暗戳戳的秀,比直接秀还致命!陈助理当时在场吗?他什么表情?我赌五毛他憋出内伤!

猹猹本猹:@卖个苦茶子@吃瓜不吐籽别提陈助理了!「笑cry.jpg」我在食堂看见,他像个莫得感情的拎包机器,但表情在“职业微笑”和“表情管理失败”之间反复横跳!特别席总把手放在桌面等餐时,他嘴角抽得我以为面瘫了!今日MVP:陈助理表情包「努力微笑.jpg」

梗王:懂了!席总今日行程:晨会(戒指亮相)→食堂路演(左手展示)→部门会议(“我太太”暴击)。下一步:带着婚戒签百亿合同,问条款就转戒指:“稍等,让我太太的光辉指引一下。”陈助理负责表演“扑克脸”和“内心弹幕刷屏”。「狗头叼玫瑰.jpg」

显微镜:哈哈哈哈哈,莫名觉得席总干得出来是肿么肥事!

柠檬树下你和我:酸了!席总天选之子!能力逆天颜值顶配结个婚都苏破天际!戴婚戒像拍广告!说“我太太”让全司心跳过速!恒泰男德天花板!

特技是小透明:歪楼。只有我疯狂点赞席太太品味吗?素圈珠边低调奢华,完美契合席总气质,灵魂伴侣级别审美。神仙席总太太,求眼影盘链接!(不是)「瑞思拜.jpg」

猹猹本猹:姐妹们,席总的手是签文件的手,是掌控商业帝国的手,更是给太太戴戒指的手!!「血槽清空.jpg」太太虽神秘,但席总请保持这个秀的频率,我们爱看!陈助理,挺住!你的表情包我们存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晨光还未完全驱散夜色,时从意就已经收拾妥当,怕路上堵车特意改乘地铁。

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同样早起的工作人员。

路上席琢珩打了电话过来,男人低沉的声音,还带着晨起的微哑。

在得知她已经在路上时轻轻笑了一声,随后是几句沉稳的安抚和肯定,让时从意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些。

到达京市国际会展中心时,会场外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安保人员正在严格检查证件。

工作人员推着设备车来回穿梭,做着最后的场地布置。

“时工!这边!”

周砚站在签到处挥手。

他今天穿了正装,领子敞开着,看到时从意像见到了恩人:“科睿来了姜维黎和汪毅,已经在VIP区了。”

时从意快步走过去,把在地铁口买的咖啡递给他:“我还以为我到得已经算早了。”

“我反正是一夜没怎么睡,不知道张寅之那小子是不是跟我一样。”

周砚接过来猛灌了一口,黑眼圈跟西直门萌老三有得一比。

周砚这段时间精力,都放在和宏远的拉锯战上。

张寅之对蓝因的资金冻结本来就经不住推敲,有了红姐大不了往大了闹的架势,软的硬的他都不敢接招。

前几天刚松口说会重新评估资金冻结的事,红姐那个暴脾气可听不了这个,大马金刀往办公楼里一坐,把张寅之堵了个够呛,昨天就麻溜地签了解冻文件。

时从意一想到那场面,忍俊不禁。

“演练流程确认了吗?”

“刚拿到最新版。”周砚做了个夸张的擦汗动作,“听说今天体育局局长也到场了,我都没敢进去,万一问起技术问题我一句都答不上来,夺冒昧。”

两人边说边穿过安检通道,走进灯火通明的会场。

会场内,工作人员正在调试巨大的LED屏幕,上面循环播放着往届马拉松的精彩画面。

无人机在空中盘旋,实时传回会场外起跑区的准备情况。

作为MR技术供应商,时从意很清楚这次全流程演练的重要性。

这不仅是技术测试,更是各方展示实力的舞台。

VIP休息区内,姜维黎正在与几位组委会成员交谈。

这位无人机行业的科技新贵,在整个赛事中扮演着核心角色,无疑是今天最受瞩目的焦点之一。

除了分包给蓝因的人流监控和应急响应系统,从赛道测绘到媒体直播,所有的无人机技术支持都由科睿全权负责。

他今天穿了一身休闲西装,内搭白色T恤,既保留了商务正式感,又透着一股随性。

见到时从意二人进来,他微微颔首,随即向身旁的官员介绍道:“王局,这位就是我们MR技术方案的负责人,时从意,时工。”

周砚一听,压低声音在时从意耳边说:“姜维黎眼睛好像一直都看不见我,你们搞技术的是不是自带‘非技术人员屏蔽系统’?”

时从意用手肘捅他:“少贫。”

待人走近,体育局的王局长打量着时从意,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时工这么年轻漂亮,我还以为……”

“还以为都是像我这样的书呆子?”姜维黎自然地接过话头,“王局,现在科技行业最顶尖的人才,往往都是像时工这样才貌双全的,我就差点意思,干不了工程师,只能做做管理工作。”

他略带调侃的语气既化解了尴尬,又不着痕迹地维护了时从意的专业形象。

时从意唇角微扬,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眼神却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感:“姜总过奖了,我们团队能有今天的成绩,离不开科睿的支持。

她不动声色地将话题转绕回了科睿身上。

姜维黎这个人,她有些看不透。

待人接物看似彬彬有礼,但偶尔流露出的锐利眼神,与温和表象形成鲜明对比。言谈举止滴水不漏,却又处处透着刻意的妥帖。

但就是这种过分的周到,反而让人难以捉摸。

项目合作期间,从频繁的项目进度过问到亲自参与技术讨论,他若有似无透露出来对这个项目超乎寻常的重视。

他给予蓝因团队超乎寻常的信任和资源,却又总能恰到好处地保持甲方乙方的界限,让人既感激又隐约感到一丝不安。

就像现在,他仿佛是在刻意展示自己的重要合作伙伴,以一种近乎保护者的姿态,带着时从意穿梭于各个重要人物之间。

某通信公司的副总在握手时,眼神在时从意身上多停留了几秒:“时工这么漂亮做技术可惜了,要是来我们市场部……”

“李总说笑了。”姜维黎侧身站了半步,“时工所在的蓝因科技是我们重要的技术合作伙伴,他们的MR算法在业内可是首屈一指。”

周砚在一旁挤眉弄眼,一副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模样:“好家伙,连我平常干的活儿也抢了。

时从意笑了笑,语音轻快道:“李总抬爱,与其让我转行去市场部,不如您考虑下合作。贵司的5G基站布局,正好和我们这套MR系统的优化方向契合。我们周总也在,要不安排签个单?”

李总哈哈一笑,眼睛眯成一条缝:“姜总这是从哪里挖来的这么个宝贝?懂技术,反应也快,连谈生意都这么漂亮!”

姜维黎目光柔和,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时工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说话间,他自然地向前一步,抬手似要触向她的衣领。

时从意眉心一跳,当即转身拽住周砚。

“周总!您手机在响!”

“啊?”周砚一脸茫然,“没有啊……”

话没说完就被时从意踩了一脚,立刻改口:“哦对对对!是郑总的电话!”

他装模作样地把手机贴在耳边,配合着时从意往旁边移动。

姜维黎的动作在空中微妙地停顿了一瞬,又从容地收回,嘴角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看来周总业务繁忙。”

就在这时,会场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时从意循声望去,差点以为是早上那通电话的幻觉。

会场入口,席琢珩正带着陈叙,在众人的注目中缓步走来。

他今天穿了一套炭灰色的三件套西装,内搭的浅银灰色马甲完美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线条。

不同于其他与会者匆忙的神色,他的每一步都从容不迫,仿佛整个会场的节奏都随之放缓。

周砚瞪大眼睛,吹了一声口哨:“哇哦,这是哪路神仙下凡?”

时从意脑袋瓜子嗡嗡的。

陪跑大半个月,天天见面,这人压根都没提今天会来的事!

组委会的王秘书长已经快步迎了上去:“席总,没想到您亲自来了。”

“来学习新技术。”席琢珩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恰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他的目光扫过会场,在经过时从意所在的位置时几乎没有停顿,仿佛只是掠过。

席琢珩的出现像一块磁石,瞬间改变了整个会场的磁场。

原本围在李总身边的几位企业代表已经不自觉地向入口处移动,记者们的镜头齐刷刷调转方向,连正在调试设备的工程师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姜维黎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嘴角的笑意微微凝滞,他下意识地看向时从意。

“是恒泰的席琢珩,近期刚回国掌权,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顿了顿,他压低声音对时从意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亲密,“还是过去打个招呼比较好。”

时从意不是很想去。

打招呼她可以天天打,但不是以这样的方式,在这个场合。

那些平日里被她选择性模糊,或者说并未深究的差异,此刻在耀眼的会场灯光下,在王秘书长那声恭敬的“席总”里,被清晰地凸显出来,带着现实世界特有的标签和分量。

眼前这个人,似乎暂时剥离了她所熟悉的那个席琢珩,也不同于她隐秘少女岁月里的席先生,他切换到了一个她下意识想要保持距离的角色。

“恒泰席总”。

那个甫一归国便执掌权柄,连组委会秘书长都要小跑着迎上去的人物。

这并非源于自卑或自怜,更像是一种本能的警觉。

她珍惜自己那份独立运转的世界,以及与他之间那份无需身份加持的纯粹联结。

这也是她从不主动与他深入谈论工作的原因之一。

就像身处不同的轨道,各自运行着不同的法则。

她享受着与他相处的每一刻,却也更清晰地意识到:她需要守住自己这片天地,这个她凭借自身能力立足,纵有风雨也能自洽的世界。

然而此刻,众目睽睽之下,她避无可避,只能收拾收拾扮演一个陪甲方社交的称职乙方。

以“蓝因工程师时从意”的身份,去面对“恒泰席总”。

还未等她迈步,姜维黎先一步迎上前去,伸出手。

“席总,久仰,科睿姜维黎。”

他说着,不动声色地挡在时从意身前半步,同时不自觉挺直了背脊。

席琢珩轻轻回握:“姜总。”

姿态矜贵。

他的目光没有在姜维黎身上多做停留,便已越过姜维黎的肩膀,落在了时从意身上。

姜维黎的身高已经算高,在席琢珩面前仍矮了半个头,这让他不得不微微仰视,状似亲密地介绍时从意:“席总,这位是蓝因科技的时从意工程师,我们MR技术方案的负责人。”

时从意暗叹口气,硬着头皮扯出职业假笑,“席总好。”

说完不等席琢珩反应,她一把把周砚拽了过来,强项介绍:“这是我们的经理周砚。”

被突然推出来的周砚一脸莫名,也还是条件反射地投入到社交当中。

“席总,您好您好您好!久仰大名,没想到恒泰也参与了这个项目。”

“只是提供了选手的智能手环。”席琢珩语气平淡,目光却缓缓落在时从意脸上,带着些似笑非笑的意味。

时从意被这一眼看得格外心虚,装作被会场另一侧的展台吸引,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去,全身心都写满了逃避。

周砚眼尖,一眼瞥见他无名指上的戒指,随口笑道:“没想到席总也英年早婚,跟我一样。”

说到这里,王秘书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连忙说:“对了,得恭喜席总新婚!”

“谢谢。”席琢珩抬起左手,铂金戒圈在灯光下流转着细腻的光泽,“这戒指是我太太挑的。”

时从意睁大眼,不可置信地转头,跟站在席琢珩身后的陈叙四目相对。

陈叙立即假装很忙地整理文件,压根不敢抬头。

他老板真是这个(大拇指)!

公司炫耀完还不够,还要直接舞到老板娘面前。

姜维黎的表情微妙地放松了几分:“没想到席总已经成家了。”

“刚领证不久。”

席琢珩的语气依然平静,骨节分明的手指状似无意地摩挲着戒指,像是在提醒某个装傻的人。

这戒指是什么来历,她最清楚不过。

正说话间,组委会的工作人员匆匆走来:“席总,实在抱歉,稍后我们想请您上台临时讲几句,不知您是否方便?”

席琢珩略一沉吟,点头应下。

人群开始流动,时从意趁机退到角落。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她掏出来一看,是“老槐树精”发来的信息。

「是我让你不自在了?」

原来他察觉到了。

时从意呼出一口气,顺了顺头发,试图压下心口那点莫名的躁意。

不是单纯的自在不自在,只是这种复杂的情绪,连带着她也头一次像这样意识到。

那些长久以来,被她刻意忽略的微妙感被摊开到明面上,她一时间难以分辨,也难以消化。

靠在会展中心的墙壁上,她想了想,决定留下最妥帖的答复。

「就是有些突然。」

点击发送的瞬间,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了头,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投向那个被众人如众星捧月般簇拥着的中心。

就在组委会主任恭敬地退后半步时,席琢珩拿出了手机。

他垂眸看向屏幕,神情极其细微地柔和了一瞬。

虽然只有一刹那,快得让人以为是光影的错觉,但他身边那位一直试图搭话的某集团副总,脸上殷勤的笑容却明显僵住了半秒,眼中飞快掠过一丝惊诧。

席琢珩神色如常地抬眼,目光沉稳地扫向前方,仿佛刚才那丝若有似无的变化从未发生。

时从意收回视线,手机再次震动。

屏幕上,他回复了新的消息。

「可是我想看看,我太太工作时的样子。」

第38章

时从意瞬间没了脾气。

还没等她缓过神来,开幕仪式便正式开始了。

主办方代表轮番上台致辞,会展中心冷白色的灯光如泠泠清泉,倾泻而下。

时从意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工作,站定在技术区。

然而,那句“看看我太太工作时的样子”如同魔咒般在脑海中盘旋,让她根本无法完全集中精神,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穿过层层叠叠的人影,落向主席台上那个被特意请到最中心位置的身影。

组委会主席正热情地向他介绍着什么。

因为身量差异,他微微偏着头,露出线条凌厉的下颌线,肩颈在剪裁考究的西装下,勾勒出挺拔而优雅的线条。

他在听人讲话时,那双如墨般阗黑的眼眸半垂,神情就变得疏淡起来,宛如展馆里最珍贵的玉器,让人无端地想靠近细看,却又慑于那份天生的距离感。

很快,工作人员便引导他走向了演讲台。

那个昨夜还在夜跑后抱着她平复呼吸的男人,带着晨间微哑嗓音安抚她的男人,刚刚在信息里用“太太”劈他天灵盖的男人,此刻从容不迫地踏上台阶。

他修长的身影在聚光灯下被照耀得格外挺拔,西装裤包裹的长腿迈着沉稳的步伐,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人心上。

“很荣幸代表恒泰集团,参与本次马拉松赛事的筹备工作……”

席琢珩的声音通过音响传来,低沉、悦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会场的所有杂音。

当他谈起智能手环的核心技术创新,与对赛事体验的提升时,逻辑清晰,言辞精准,举手投足间尽显掌控全局的魄力。

无名指上的戒指,也随着他在动作间若隐若现。

他的目光沉稳扫视全场,深邃的视线不经意间掠过她所在的地方,一瞬间的对视让时从意不由自主低下头。

“像席琢珩这种衔着金汤匙出生的世家子弟,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确实演讲台风稳健。”姜维黎微微倾身,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点评道,“不过这种场合的发言,说到底都是些场面话罢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我看人家席总就挺好的。”周砚突然插话,“那通身的气质,一看就是人中龙凤,发言言之有物,长得还好。”

姜维黎完全没想到周砚会在这会儿拆他台,诧异地看了他几眼。

时从意憋着笑,悄悄在背后给周砚比了个大拇指。

仪式结束后,户外全流程演练正式开始。

五月初的风带着些微醺的热动,混合着逐渐湿润的气息,轻轻掠过会展中心上空。

阳光透过薄云洒落,在搭建的控制台上毫无保留地铺展开来。

不远处,医疗组的红色帐篷在风中轻轻鼓动,安保人员的对讲机里不时传来沙沙的电流声,整个演练现场热烈又井然,每个环节都在有条不紊地运转着。

时从意站在控制台前,整个人站在遮阳棚的边缘,暴露在正午灼热的阳光之下。

她眉眼半垂,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时不时抬头,目光如炬地追随着天空中那十几架无人机。

从控制台望去,整个马拉松起跑区尽收眼底,天气也好得近乎奢侈。

湛蓝的天幕下能见度超过十公里,风速稳定在每秒3米,是无人机飞行的教科书级完美天气。

微风拂过她的发梢,带起几缕碎发在耳畔轻晃,她却浑然不觉,全神贯注地盯着监控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

席琢珩与几位组委会官员坐在观礼台。

他姿态闲适地靠在椅背,长腿交叠,手臂曲起,搭在一边的扶手上,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如墨的双眸却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控制台那道纤薄如刃的身影上。

时从意穿着白衬衫,神色铅笔西装裤勾勒出纤细笔直的腿部线条,在阳光映照下,衬得她肌肤如雪,明艳动人,仿佛是冷硬控制台上开出的一株清丽的白玉兰。

她右手虚搭在控制台,左手扶着耳麦,腰背挺得笔直。

那姿态既如松般傲然,又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柔美,让人移不开视线。

无人机群在蔚蓝的天幕下划出优美的航迹,初期的飞行平稳得近乎完美,监控屏幕上各项参数闪烁着规律的绿光,飞手们三三两两低声交谈,气氛轻松得像是普通的日常训练。

时从意却始终保持着警觉,指尖不时轻点触控屏,检查每一个细微的数据波动。

直到后半程演练进行到关键节点,她掌心的控制器突然传来一阵几不可察的震动。

时从意睫羽轻敛,目光倏地锁定7号机的数据流。

高度偏离指令值超出安全阈值,控制延迟突破临界范围毫秒,GPS信号短暂丢失又恢复。

这些细微的异常像水面下转瞬即逝的暗流,除了她,没人察觉。

“3组,7号机进入定点悬停模式。”

她对着耳麦说道,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收到。”飞手很快回应。

时从意神色如常地调整着控制参数,拇指已经不动声色地推开了控制器上的物理保险,左手在键盘上平稳地输入命令。

备用系统悄无声息地启动,7号机的控制权在眨眼间切换至加密频段。

监控屏幕上的数据依然显示“正常”,控制权却已经悄然转移到她面前的备用终端。

站在她身后周砚看她拿起控制器,疑惑地凑近:“要调整参数?”

“例行信号优化。”时从意头也不抬地答。

干扰源很快被锁定,一个伪装成气象监测信号的异常频段,正在尝试劫持无人机的通信链路。

时从意眯起眼,手指在触控板上轻巧地划过,7号机立即切换至惯性导航模式,切断外部信号依赖。

同时,备用系统向干扰源发送高频校验请求。

“7号机,检查一下图传信号。”她向飞手发出指令,不带任何情绪。

几秒后,劫持信号中断。

监控屏幕上,7号机的各项参数重新回归正常范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时从意轻轻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后颈已经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关闭备用系统,将控制权完整交还给主站,监控屏幕上自动生成一条记录。

确认数据备份完成,她悄然拔下插在备用终端上的U盘,里面记录的攻击者信号特征,足够她后续追查了。

与此同时的观礼台上,席琢珩指节抵着下颌,薄唇微抿,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

身旁的官员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笑着说:“那位女工程师架势摆得挺足,不知道是不是个花架子。”

“李主任,“席琢珩眼皮半撩,语调冷淡,“在技术领域,专业能力与性别无关。”

话没搭上,反而像迎面撞上了一堵冰墙。

李主任笑容一僵,讪讪地扯了扯嘴角,终究没再作声。

说完,他视线重新落回时从意身上,注意到她紧绷的身形和左手按在腰后的动作。

到演练结束时,时从意的手心已经微微出汗。

她不动声色地将控制器调至待机模式,指腹擦过侧边微微发热的金属外壳。

控制台下,姜维黎正越过人群朝她走来,她立即向周砚使了个眼色。

“姜总!”周砚一个箭步上前,“刚才工作人员说媒体区需要确认一下采访流程……”

时从意步伐未停,抱着设备快步走向赛道旁的技术保障室。

门锁咔哒合上的瞬间,她像被抽走全身力气般靠在门上,控制器和电脑被轻轻放在桌上。

她张开手掌,看着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任由这种生理反应持续了几秒,才缓缓握成拳。

刚才那组异常数据绝非偶然,有人试图干扰系统通讯。

虽然她及时植入了反制程序,但这种精准的攻击手法绝非普通黑客所为。

一旦今天演练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在专业领域,蓝因借着科睿,在这次与政府合作的马拉松赛事,是证明其MR技术可靠性的关键一战。

若出现重大失误,不仅会让整个团队半年心血付诸东流,更会让业内对MR技术的信心大打折扣,公司也会因此估值缩水。

其次,宏远集团作为控股方,在这个以“审计异常”为由对蓝因科技步步紧逼的档口,今天的任何闪失,都会成为对方收紧资金链的绝佳借口,

甚至可能触发惩罚条款,今日的事故将被视为重大技术缺陷,创始团队股权将被稀释,彻底丧失决策权。

最重要的是……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

这次攻击来得太巧,手法又太过专业,很难不让人联想到科睿提出技术入股,和宏远“恰巧”提出审计是否跟这件事有关联。

如果真是宏远和科睿达成了某种协议……

时从意咬紧下唇,那就不只是技术事故,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商业狙击。

宏远很可能借此机会把蓝因核心团队清洗出局,而科睿进而以“技术救援”名义低价获取MR专利授权,最终通过关联公司完成对核心技术的变相收购。

而作为技术负责人的她,将首当其冲成为替罪羊。

不仅要承担全部违约责任,还会因竞业禁止条款被锁死职业发展,甚至面临专利泄露的法律诉讼。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尖锐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席琢珩”三个字。

时从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口的颤音,接通:“喂?”

第39章

“我在门口。”

席琢珩的声音透过听筒传了过来。

那声音低沉且稳定,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穿透了她紧绷的神经。

时从意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打开门锁。

门刚拉开一条缝,席琢珩高大的身影侧身挤了进来,反手将门关上。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时从意略显苍白的脸。

她强作镇定的眼神中,还残留着未散的余悸。

“出了什么问题?”

席琢珩开门见山,温热的指腹轻轻蹭过她冰凉的脸颊。

时从意睫毛颤了颤,随即倏然抬眼。

“你看出来了?”

席琢珩没再多言,只是上前一步,把她整个人紧紧抱入怀中。

温热的手掌一下下抚着她的后背,声音贴着她的耳廓。

“你做得很好,没有人能看出来。”

他懂技术,清楚地知道她刚才的操作,需要多么快的反应和精准的判断。

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精准切换和凌厉反制,将他思绪瞬间拉回多年前新加坡ICDAC(国际大学生无人机算法挑战赛)的决赛场。

暴雨如注的赛场上,GPS信号全面失效的绝境中,那个作为核心飞手兼算法工程师的女孩浑身湿透,却眼如寒星。

她仅凭视觉算法和惯性导航,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操控无人机完成一系列极限规避和精准任务,最终为团队拼下亚军。

赛后,因高强度神经负荷和极限操作压力,她栽进师姐怀里弯腰干呕,身体因过度紧绷后的骤然放松而剧烈颤抖,几乎无法站稳。

那时的他,只能隔着涌动的人潮远远望着。

既不能上前安慰,也无法为她提供一个可以安心崩溃的角落。

而现在,他终于能用怀抱,承接她此刻所有的颤抖与脱力。

这个拥抱像一道坚固的堤坝,瞬间挡住了她体内奔涌的后怕。

时从意紧绷的身体在他怀里渐渐松懈下来,呼出一口气,额头抵在他的肩膀。

“刚才有信号入侵。”她的声音闷闷的,是大脑急速运转后冷却下来的凝滞,“主控频段混入了一个伪装成气象监测信号的干扰源,甚至复刻了我们的通信协议头,试图劫持无人机的控制链路。这太像劫持协议的初始试探了,我不敢赌。”

她的描述专业而条理清晰,席琢珩完全理解其中的凶险与她的果断,眼神凝重。

“有需要我做的吗?”

时从意从他怀里抬起头,已恢复了大部分冷静。

“暂时不用,”她摇了摇头:“我能处理。刚才我已经切断了被污染的频段,切换到备用加密信道,同时锁定了信号源特征。今天结束后,我会顺着校验请求的反馈路径追查到底。”

“好。”席琢珩没有任何拖泥带水,“有需要随时告诉我,我就在这里。”

时从意重新靠回他怀里,听着他和自己的心跳。

沉静了会儿,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里甚至带了些放松后的闲适,“你怎么过来了?昨天也没说。”

“不是说了?想看看我太太工作的样子。”

时从意闻言,在他怀里极其轻微地拱了一下。

“是临时决定的。”

席琢珩收拢手臂,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轻扶她的手臂引导她坐下,“技术总监肠胃炎,市场部老李不懂技术,怕跟组委会技术组沟通时对接不畅,影响后续战略合作深度,我刚好在附近开会,就顺路过来顶一下。”

这个理由乍听合理,但细想破绽百出。

即使技术和市场再派不出来人,就为了个马拉松选手环赞助的事,完全用不着他堂堂拖着好几个事业部的集团总裁亲自到场。

所谓的“战略合作深度”,此刻更像一个冠冕堂皇的幌子。

时从意刚想说些什么,门外传来了试探的敲门声,姜维黎的声音传了进来。

“时工,你在里面吗?技术组那边临时召集紧急会议,需要你立刻过去。”

时从意立即从他怀里退开,切换到营业状态,脸上那点疲惫和依赖瞬间消失。

席琢珩看着她这变脸速度,既心疼又好笑,捏了捏她的脸:“不愿意可以不用勉强。”

“我也想啊。”时从意拍开他的手,眼尾微挑又迅速敛起,“那是甲方。”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表情拉开门。

门外,姜维黎的目光在触及她的瞬间骤然亮起,眼底诸多情绪翻涌,又迅速被掩在惯有的笑容里。

然而这笑意还未完全展开,他看到了屋内的席琢珩。

“席总?您也在?”

姜维黎的讶异地挑起眉,眼神不受控制的扫过席琢珩全身。

男人沉稳地坐在浅色沙发上,修长双腿交叠,西装剪裁合体,每一处线条都透着矜贵。

听到问话,席琢珩“嗯”了一声,头也未抬,只漫不经心地抚着左手无名指上冷白的戒圈。

直到姜维黎的呼吸开始不自然,席琢珩才缓缓抬眼。平静的目光带着无形的压迫,让姜维黎瞬间意识到自己是个不合时宜的闯入者。

这个认识让姜维黎的太阳穴突突跳动。

他盯着席琢珩搭在扶手上的手,那枚低调却价值连城的腕表,在灯光下灼得他眼眶发烫。

就像这个男人的存在一样,无声却令人窒息。

即使如今已是“姜总”,他仍想起通宵写代码的日夜,想起为融资喝到胃出血的狼狈,想起被投资人当众羞辱的屈辱。

凭什么这个靠着家族荫庇的公子哥,能理所当然地拥有他拼尽全力也得不到的一切?

连他看上的女人也……

“不好意思打扰到您,不过现在情况紧急,时工必须立刻跟我去参加复盘会。”

姜维黎对席琢珩说道,继而转向时从意,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时工,会议很急,别让大家等,这就走吧?”

话音未落,他已鬼使神差地上前一步,手不受控制地揽向时从意的后腰。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时从意侧身避开,那双向来含着三分笑意的眼睛瞬间冷了下来。

“抱歉。”她明显的抗拒让姜维黎如梦初醒,他举起双手半是解围,半是自嘲地做了个投降姿势,“习惯动作,总把合作伙伴当自家员工照顾。”

“姜总。”

席琢珩的声音骤然响起,低沉平缓,却像利刺划破空气。

“这习惯可能要改改。”他姿态未变,周身气场却陡然凌厉,“公司管理者,应该比谁都明白职场边界的重要性。”

这句话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姜维黎的脸上。

席琢珩的目光太过平静也太过锋利,仿佛能洞穿他所有不可告人的心思。

气氛凝结之际,时从意在姜维黎看不到的角度,飞快地向席琢珩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如水般漾开,恳切与坚定在无声流转。

她能自己处理。

作为乙方工程师,她比谁都清楚此刻与甲方CEO撕破脸的后果。

席琢珩眸中怒意翻涌,却在触及她眼神的瞬间强行压下。最终,他只是微微侧首看向窗外,所有锋芒尽数收敛。

他生生压下那股狠厉。

只因为她的一个眼神。

时从意知道,这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连席老爷子面前都不让步的男人,此刻的克制意味着什么。

虽然她与席琢珩相处的时日不长,这个男人在她面前也向来温柔小意,但坊间传闻的那些雷霆手段绝非虚言,他能按捺至此,全因顾及她的处境。

姜维黎何等敏锐,立刻察觉两人之间无声的默契。

妒火在胸腔翻腾,却被他重新挂上那副游刃有余的随性态度掩盖。

“席总提醒的是,是我关心则乱了。”他侧身让路,刻意保持着半米的安全距离,“时工,请。”

席琢珩连眼风都未扫过他,仿佛眼前只是团无足轻重的空气。

姜维黎收回的手在空中微妙地停顿,自然地收回,眼底深处却闪出一道骤暗的寒芒。

两人走出门,走廊上只剩下他们。

姜维黎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时工和席总认识?”

时从意脚步未停,侧脸在廊灯下凝成白玉:“不认识。席总来取MR系统的技术白皮书,他们风投部门在评估这方面的项目。”

姜维黎侧首看向她。

她神情坦然自若,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不见丝毫闪躲。

他牵唇笑了笑,未再追问,只是那笑意始终未达眼底。

席琢珩的存在犹如一道刺目的光,将他所有隐秘的心思照得无所遁形。

而这份被看穿的不甘,反而让野心如藤蔓般疯长,将他的心脏越缠越紧。

走廊重新归于寂静。

休息室内,席琢珩如沉入海底的礁石,保持着先前的坐姿纹丝不动。

窗外流云随风涌动,吞噬了艳阳,浓重的阴影如潮水漫入室内,将他整个人淹没在沉郁的靛蓝色调中。

片刻后,他抬手松了松领带,喉结随着动作微微滚动,泄露出几分难以察觉的烦躁。

陈叙推门而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自家老板神色淡漠地靠在沙发上,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硬着头皮上前:“老板,苏女士找。”

第40章

席琢珩眼皮都没抬:“挂了。”

陈叙飞快地补充,“苏女士说席老先生去恒泰了,您不接电话,只能他去找您。”

苏琼,评弹名伶,四十出头却保养得宜,一袭旗袍一把三弦,在江南曲艺圈颇有名气。

五年前被席老爷子收入麾下,如今俨然是半个席家的女主人。

席家老爷子席振山与原配夫人分居多年,二十年前长子去世后,更是直接将两个私生子女认祖归宗,在圈内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席琢珩闻言神色未变,眼帘半阖扯了扯领带:“随他去,愿意待就待着。”

陈叙额头沁出细汗:“苏女士还说……老爷子让带话,您要是不去见他,他就要去西山别院跟老夫人好好聊聊。”

席琢珩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声音低沉而平静:“那就请她转告老爷子,老夫人最近精神不济,经不起他这么折腾。”

他说完,拿出手机给时从意发了条信息:「有事先走了,老许等会来接你」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席太太今天表现的很好。」

能让老板在雷霆震怒前还想着发消息的,全天下也就那一位了。

恒泰大厦的电梯直达顶层,金属门开启的瞬间,整个秘书处不约而同地站起身。

席琢珩大步走过,炭灰色西装包裹着挺拔的身形,每一步都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准备一壶白毫银针,要明前单芽。”

他头也不回地吩咐,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楼层为之一静。

推开办公室的门,近两百平的办公空间豁然开朗。

整面落地窗将城市画像尽收眼底,极简的线条家具与冷色调的装饰相得益彰。

左侧的休息区摆放着低调的皮质沙发,右侧的书架上整齐陈列着各类书籍。

最里侧一扇隐蔽的磨砂玻璃门后,配备了完善的休息室。

席振山正背对着门口站在落地窗前。

七十多岁的老人身量很高,腰背挺直,灰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剪裁考究的浅色西装衬得他精神矍铄。

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身,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来。

席明诚,席家二叔立即从沙发上弹起来,脸上堆满笑容:“琢珩回来了!爸爸说好久没见到你了,要来看看。”

“爷爷,二叔。”席琢珩微微颔首,径自走到会客区的主位坐下。

席振山冷哼一声,目光在孙子身上逡巡:“上班时间不在公司,这是去哪儿了?”

“替张副总出席了个田联的仪式。”席琢珩接过秘书送来的茶,斟了一杯推到老爷子面前。

“这种事随便派个人就行,用得着你去?”席振山端起茶杯,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顺路。”

两个字噎得老爷子脸色一沉,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席明诚见状,连忙借口去洗手间溜了出去。

他活了五十几年,前几十年怕老子,后面怕老子加侄子。

老子和侄子在一起的画面本来就够让人窒息了,这两人还在他面前剑拔弩张!

他不要命啦!

当然有多远躲多远。

席振山放下茶杯,瓷器与玻璃茶几碰的叮当响。

“怎么,上次我用砚台砸了你,你就打算跟我一直这么僵着?”

“您是我长辈,教育我是应该的。”席琢珩神色平静,“挨了该挨的打,两清了。”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席振山猛地拍案而起,“你是我孙子,是席家继承人,你跟我永远都两清不了!你也应该承担你的责任!”

席琢珩抬眸,目光平静地看着老爷子:“您有什么不妨直说,这里也没有其他人。”

“你在外面这么多年,真的是越来越没有礼数,翅膀硬了?”席振山气得手指发抖,“今天我能让你坐上这个位置,明天也能让你坐不下去!”

席琢珩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浅啜一口,姿态从容得仿佛在欣赏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老爷子见状更是怒不可遏:“我不管你找的什么人结婚,马上给我离了,我就当这件事不存在!”

“爷爷,“席琢珩放下茶杯,声音温和,“您手里的那些收藏,最近拍卖行情不错。”

席振山瞳孔骤缩,抓起手边的茶杯就砸了过去。

席琢珩偏头躲过,尖锐的瓷器在墙上砸出一个浅坑,碎成两半。

听到动静的席明诚慌忙推门而入,看到这一幕魂都惊掉了一半。

“爸!您消消气!”他连忙上前扶住老爷子,转头对席琢珩使眼色,“琢珩,你怎么跟爷爷说话的?!”

席琢珩眉一挑,瞬间起了捉弄的心思。

他偏了偏头,眼神意味深长地看向席明诚。

“二叔,我在英国结婚的事,你说你知道该怎么说的。”

席明诚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只能死死攥住老爷子的扶手椅背。

席琢珩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禁轻笑一声:“二叔说得对,是我失礼了。”

尔后站起身,看向席振山:“不过爷爷,您应该很清楚,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是我。您要是想去西山别院,尽管去。只是……”

他微微俯身,在老爷子耳边轻声道:“我这个人,向来受不了委屈也吃不得亏。哪怕是您。”

席振山脸色瞬间煞白,不可置信地瞪着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孙子。

席琢珩直起身,绕过老爷子身侧:“我送您坐电梯。”

席振山突然抓住席琢珩的手腕,枯瘦的手指像铁钳般收紧:“你以为拿捏住我的把柄就万事大吉了?”

老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个不知来历的女人,你护得住吗?”

席琢珩半垂着眼,眸色沉静。

他缓缓抽回手:“您可以试试,就怕明天董事会上,您精心安插的那些人,会一个接一个递上辞呈。”

席振山面色一僵,握着拐杖的手微微发颤,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怒。

他死死盯着席琢珩看了半晌,突然冷笑一声:“好,很好。你现在是连最后的情面都不顾了。”

席琢珩从容地将手插入西装裤袋,清冷如霜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反问:“爷爷是在说谁?”

走出办公室时,秘书处的众人噤若寒蝉。

席琢珩目送老爷子和二叔进了电梯,转身对陈叙吩咐:“西山别院那边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出。”

“是。”陈叙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问,“那……老夫人那边?”

“什么都不用说。”

待陈叙离开后,席琢珩站在落地窗前,暮色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而孤寂。

就在这同一片暮色下,城市另一端的会展中心停车场里,周砚正和时从意坐进他那辆半新半旧的SUV,两人脸色都称不上好看。

刚才的复盘会上,时从意条理清晰地汇报了整体流程和数据表现,将绝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优化”上,使组委会的人很容易就接受了她提出的“后续需要深度排查几个信号节点”的建议。

在这之后她和周砚在茶歇时间,“不小心”把7号机疑似被劫持的事让姜维黎听到了。

这位懂技术,本该最关注项目安全的甲方CEO,在得知核心设备遭遇专业信号劫持后,竟对技术细节避而不谈,反倒万分殷勤地问时从意需不需要什么帮助。

这种反常的“关怀”让时从意瞬间明白这个人怪在哪儿。

心底的猜测也凝结成冰。

在排除了姜维黎是什么活菩萨的可能性后,这种刻意的态度偏移只说明一件事:他要么就是信号劫持的幕后黑手,要么就是另有所图。

一股郁气在时从意胸口翻滚,她暗自咬牙,把“打输住院打赢坐牢”默念了好几遍,才勉强压下当场发作的冲动。

无论姜维黎打着什么算盘,最终目标必然是对蓝因科技的核心技术进行掠夺。

而对她本人,不过是将其视为技术得手后锦上添花的战利品。

这种裹着糖衣的技术掠夺她见多了,但像姜维黎这样明目张胆地把安全危机当作试探筹码的,还是头一遭。

他那伪善的关怀背后,分明藏着对她专业能力的轻视。

仿佛她这些年熬过的夜,攻克的技术难关,都比不上这张脸带来的“便利”。

周砚在一旁看得真切。

作为多年搭档,他太清楚时从意最痛恨的,就是这种将技术成果与个人价值混为一谈的轻视。

偏偏姜维黎一抬脚,就把她的雷区踩了个遍。

之后两人借口组委会要方案,从姜维黎那边抽身。

回来的路上周砚一边开车,一边分析着姜维黎的意图和蓝因面临的危机。

时从意却有些心不在焉。

她刚看到席琢珩让她等老许来接的信息。

这条消息是在复盘会开始不久发的,她那会儿正一脑门官司,压根没留意到。

这位大少爷今天跟姜维黎对上,走的时候估计一肚子火,还遇到她这个屡次放他鸽子的中好手。

她跟周砚走了,老许肯定扑个空,席琢珩知道了会怎么想?

时从意捂脸,只觉得今天要完。

车子在老小区门口停稳,周砚再次问:“真不去我家吃饭?红姐念叨你好久了,说好久没见到你了。”

时从意摇摇头:“不了,这几天你跟红姐都辛苦了,好好休息吧。”

她解开安全带,下车时又转过头:“替我谢谢红姐。”

周砚叹了口气,看着她疲惫的脸:“你也别太拼了,要真把公司玩完了,大不了咱们包袱一背,飞到隔壁国给徐教授他老人家端茶倒水,外加一天三顿的磕头。”

时从意笑了起来,“端茶倒水我可以,磕头你去。”

她轻轻挥手,“快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周砚应了一声长扬而去,时从意顺着两三盏昏黄的路灯进入小区。

一到五月,路边的银杏树就绿得发亮,像是被浸泡过的翡翠,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时从意捏着手机脚步没停,脑子却静不下来。

工作上的事也好,私事也罢,就这么乱七八糟地缠成了一团。

她一边想极力厘清,又一边心绪不宁。

远处孩童的嬉闹声忽远忽近,时从意蓦地停下脚步,站在那棵盘根错节的老榕树下。

她抓了抓被风吹乱的头发,叉着腰给林墨拨去了语音——

作者有话说:席琢珩:我从不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