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昏黄的应急灯,在临时改作的宿舍里投下摇晃的光影。
几张课桌拼成的床铺上铺着防水布和睡袋,吴教授、周敏和时从意围坐在矮桌旁,就着微弱灯光草草吃着晚饭。
压缩饼干和煮开的茶水。
周敏悄悄打量着时从意红肿的眼睑和苍白的脸色。
这个平日明艳的姑娘此刻眼肿得厉害,明显是哭过,而且哭得很凶。
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默默往时从意杯里多倒了半包糖。
“吴教授,您记得去年在怒江那次吗?”周敏刻意用轻快的语气道:“向前那个傻子,非要证明自己能徒手攀岩,结果被一群野蜂追得跳进江里!你们是没看见,他那个狼狈样……”
吴教授配合地轻笑,眼角舒展开来,目光却关切地转向时从意。时从意勉强扯动嘴角,那笑意未及成形便已消散。
屋外传来嘈杂的人声和沉重的脚步声。
李明昊和一位男老师将发电机抬到走廊尽头安置妥当。随着机器启动,低沉的轰鸣声加入屋外滂沱的雨声,交织成一片。
电力优先供应给了卫星电话和监测设备,宿舍里只剩一盏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吴教授立刻放下茶杯,快步走向门口拨打卫星电话:
“陈老,是我,清猗。”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我们已安全转移到白云寨中心小学避险点,全体队员平安,关键数据已获取……”
电话那头是后方基地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专家。三十年前,他在这片山区失去了三名队员。此刻这通平安电话,成了老人唯一的慰藉。
通讯设备管制短暂解禁的间隙,时从意拿回了自己的手机。
她看着对话框里那条始终标记着红点的消息,眉眼低垂,手指无意识地往上滑动着屏幕。
即便远在洛杉矶,断联之前,隔着十几个小时的时差,他依然雷打不动地每天叮嘱她好好吃饭睡觉,更新着“釉釉小红花收集册”。
画里的她永远笑得明媚灿烂。
窗外传来“轰隆”一声闷响,时从意倏地抬头。雨势骤然加大,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狂风裹挟着远处山石滚落的声响,让本就昏暗的宿舍更添几分压抑。
周敏紧紧攥着对讲机,这是他们与赵志强那组人唯一的联系。
突然,对讲机爆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滋啦……周敏!周敏!听到回话!”赵志强的声音穿透风雨,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
周敏一个箭步冲到窗前,几乎是吼着回应:“收到!赵哥!”
“听着——”赵志强的声音顿了一下,背景音里是呼啸的风雨和嘈杂的人声。
随后,他用一种难以置信的声音急切道:
“小时!听到没有?!门口有人找你,说是你爱人!他找到小学了!就在大门口!带了好些装备!!”
爱人?
时从意一怔,像是被闪电击中般僵在原地。
下一秒,她猛地站起身,膝盖撞翻了矮桌也浑然不觉。
她死死攥着手机,大脑一片空白,唯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挣脱而出。
席琢珩?!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洛杉矶或者京市吗?而且这里距离最近的县城都有六十多公里,大半山路被冲毁,他是怎么……
“他说什么?”吴教授匆匆挂断卫星电话,从走廊探头进来,“谁来了?”
周敏还举着刺啦作响的对讲机,惊愕地看向时从意。
这个晚餐时一直压抑着情绪的姑娘,此刻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湿漉漉的眼睛在昏黄灯光下蒙着一层雾气。
时从意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她甚至来不及套上冲锋衣,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速干T恤就冲了出去,一头扎进门外狂暴倾泻的雨幕之中!
滂沱的雨水瞬间将她浇透,她却浑然不觉,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学校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不顾一切地狂奔而去。
黑暗中,借着宿舍窗户透出的微弱灯光,她看到铁门外站着几个高大的身影。
为首的男人肩背挺括,正等在门口,雨水顺着凌厉的下颌线滚落。
即便满身泥浆,即使此刻的狼狈,即便冲锋衣左臂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渗血的绷带,那双深邃的眼睛依然如绽星般明亮,带着不容错认的坚定与焦灼,死死盯着门内的方向。
是席琢珩!
真的是他!
时从意冲到铁门前,冰冷的铁栅栏隔开了两人。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却只能颤抖着手,用尽全身力气去拔那沉重的铁门栓。
值班的刘老师举着手电筒警惕地站在一旁:“时工,你认识这个人?”
时从意用力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刘老师见状立即退后两步,识趣地转身离开,还顺手带走了其他几个围观的工作人员。
铁门终于被拉开一道缝隙,席琢珩一步踏进来,迅速扯下自己的冲锋衣,兜头兜脸地将她整个罩住。
带着他体温的内衬瞬间隔绝了寒冷,鼻腔盈满了他身上特有的气息。
时从意刚要开口,却被他借着包裹的动作一把攥住手腕。
五指如铁钳般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席琢珩俯身低头,阗黑的眼眸死死锁住她,目光如炬般将她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
直到确认她完好无损,他紧绷的下颌线才稍稍放松,可这个认知非但没能让他平静,反而让眼底翻涌的情绪更加剧烈。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不似平常,喉结艰难地滚动着,仿佛在竭力压制某种即将溃堤的情绪。
然后,时从意听到他用一种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问:
“时从意……”他语音艰涩,极力克制的嗓音里泄出一丝颤抖,“你是不是又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就不要我了?”
她猛地抬头,雨水模糊了视线,却仍能看清他浑身湿透的狼狈模样。
那双眼猩红得骇人,眼底翻涌着疯狂与脆弱。
但时从意不管,只觉得所有情绪如决堤般喷涌而出。
她气得浑身发抖,又委屈得心尖发疼。
一想到他这一路可能遭遇的危险,后怕便狠狠攫住心脏。
塌方的山路随时可能将人掩埋,突发的泥石流能瞬间吞噬整支队伍,被冲毁的土路连当地向导都不敢轻易涉足。
结果这个疯子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来了!
来了就算了,问她的这是什么狗屁问题!还不如苏琼那个绿茶会说话!
“席琢珩你是不是有病?!”时从意声音哽咽得发颤,泪水混着雨水滚落,抬脚就往他腿上踢,“你疯了吗?!不要命了?!这种路况这种天气你怎么敢跑来?!还受伤……来了就只会欺负我……”
她每一脚都结结实实踢过去,可雨水打湿的地面让她站立不稳,又哭得抽抽搭搭,力道远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凶。
他却纹丝不动地站着,任由她发泄,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紧握成拳,指节捏得死白,心底却诡异地涌起一股病态的安心。
她还会对他发脾气。
时从意像是要把这些天积攒的所有情绪都倾倒出来,却又因为抽泣而断断续续,整个人摇摇欲坠。
她委屈得不行,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每天、每天都在给你发信息……可是都发不出去……你还、你还……”
话没说完,喉咙便像被什么死死哽住,再也说不下去。
直到她的哭声变成了上气不接下气的抽噎,席琢珩才带着一种彻底崩断理智弦的决绝,一把扣住她的后颈按进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他滚烫的唇贴着时从意冰凉的耳廓,声音嘶哑破碎到了极点,“我有病……是我疯了,都是我的错……”
他的手臂越收越紧,用尽了全身力气将她死死按向自己剧烈起伏的胸膛,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三天,整整七十二个小时的失联,每一分钟都让他煎熬。
担心她工作起来像拼命三娘,害怕她遭遇危险,更恐惧她是不是又一次要放开他。
这些疯狂的猜想,足以让这个素来沉稳的男人彻底失控。
从时从意在登机前给他发了那条“提前出发”的消息开始,他的世界就天翻地覆。
特别设置的提示音在凌晨三点骤然响起,他瞬间清醒。
私人飞机航线最快也要六小时后才能获批,他等不了,立即召来陈叙安排工作,直奔机场。于此同时,周厉汇报了苏琼在宏远找过她的事,而时从意的航班落地后,手机始终处于关机状态。
这个事实彻底击碎了他的冷静。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她毫无征兆地断联。
前两次他都极力克制着骨子里叫嚣的占有欲,强迫自己保持理智。
但这次,如果她真的说出那个“不”字,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他可以什么都没有,唯独不能失去她。
已经见过了星星的人,怎么能忍受黯淡无光的黑夜。
在得知时从意要赴西南实地考察时,他就向地质环境监测院捐赠了价值千万的InSAR地表形变监测系统,以此换取自然资源部特批的随队观察员资格。
他向来擅长这种不动声色的布局,捐赠协议签署得悄无声息。他知道她会生气,打算等到了再说,甚至连见面时的说辞都想好了。
就说自己是来考察捐赠设备使用情况的。
这个理由天衣无缝,既能光明正大地陪在她身边,又不会让她觉得被冒犯。
然而科考队因地质灾害预警提前五天出发,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席琢珩当即订了最快一班从洛杉矶飞北京的航班,十三个小时的航程中他未曾合眼。落地北京后,他甚至没走出航站楼,抢在舱门关闭前登上了飞往昆明的航班。
这在期间,他动用展应臣的关系通过层层审批,终于获准调用一架民用直升机,却在飞抵保山机场后遭遇极端天气,被迫在临时起降点滞留。
等待的五个小时里,席琢珩一动不动地坐在舷窗边,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膝盖上。
好不容易熬到天气稍缓,直升机勉强降落在云岭县城,然而所有当地向导都拒绝进山。
这条进山路因强降雨导致多处塌方,大部分路段都被官方封闭。
最后他出天价,甚至加上了自己的全部证件和随身贵重物品作抵押,才有两个常年在高黎云岭采药的兄弟,愿意冒险带他进山。
在距离学校最近的废弃道班房前,他们不得不弃车徒步,穿越最后五公里的危险路段。
途中遭遇小型山体滑坡,他为护住装有卫星通讯设备的背包,左肩被飞石击中,留下一片淤青,冲锋衣也被尖锐的岩角划开一道口子。
但这都不及一想到她可能被困在塌方的山区,抑或又一次要放开他的手,那种蚀骨灼心的恐惧。
“釉釉,釉釉……”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发顶,带着浓重到化不开的鼻音和破碎的喘息,一遍遍喃喃:“你不能离开我……也不能不要我……”
有温热的水珠顺着她的颈线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这个向来从容不迫的男人,此刻浑身发抖地抱着她,卑微地祈求着。
时从意的脑子顿时混沌成一团。
他的呼吸灼热而急促,喷洒在她的颈侧,喉结在她鼻尖艰难地滑动。
所有游刃有余的伪装都被抽离,只剩下最本能近乎执拗的依赖。
他的手指深深陷进她的衣料,骨节因用力而泛白,却又在细微地发颤,像是怕抓得太紧会弄疼她,又怕松开哪怕一寸她就会消失。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某个深秋的傍晚,她曾见过一只受伤的鹰隼落在老宅后院里。
那样高傲的生灵折了翅膀,却仍死死盯着每一个靠近的人,眼神锐利而戒备,可胸腔里却发出低低的、几不可闻的呜咽。
此刻的席琢珩,竟让她无端想起那只鹰——
作者有话说:席师傅阴暗爬行还没来得及发挥,被他老婆梆梆两脚打断了施法[笑哭]
第72章
时从意抱着胳膊站在一旁,湿透的头发已经半干,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颈侧。
她身上套着席琢珩带来的冲锋衣,过大的尺码衬得她越发纤瘦,袖口卷了好几道才露出手腕。
那张明艳的脸此刻绷得紧紧的,眼角还泛着红,嘴唇倔强地抿着。
席琢珩坐在木凳上,背脊挺直如松,方才抱着她时那副失控的模样早已不见踪影,又恢复了往日矜重自持的气度。
只是当他微微侧身配合周厉处理伤口时,时从意才注意到他左臂上那道被岩石划开的伤口,正狰狞地横亘在结实的手臂上,血迹已经凝固,周围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紫。
更触目惊心的是左肩处,冲锋衣被尖锐岩角划破,掀开衣料后露出一大片淤青,在冷白肌肤上显得格外骇人。
“这是……”她下意识上前半步,声音卡在喉咙里。
“途中遭遇小型山体滑坡,被飞石击中的。”周厉一边取出碘伏棉球一边解释,“还好没伤到骨头,但淤血要慢慢散。”
昏黄的灯光下,她看着碘伏棉球擦过那些伤口,席琢珩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在她不自觉地往前挪了半步时,抬眸对她安抚性地笑了笑。
笑个屁!
时从意没好气。
“伤口不深,但需要消毒。”周厉说着,余光瞥见时从意猛地别过脸去。
老校长跟赵志强站在一旁,背着手踮起脚越过周厉看了一眼席琢珩的伤势:“这位同志,学校后面锅炉房烧了热水,你们可以去简单整理一下。”
席琢珩微微颔首:“多谢校长。”
周厉利落地包扎完毕,收好医药箱。时从意这才转过头,声音还带着点鼻音:“辛苦你了。”
这时她第一次跟席琢珩身边这位传说中的保镖打照面。对方精干的身形和沉稳的气质,莫名让人感到安心。
她想起陈叙曾经说过,周厉跟着席琢珩的年头比他还长,平日里几乎隐形,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
“应该的,太太。”周厉简短应答,目光在两人之间不着痕迹地扫过,又恢复了一贯的面无表情。
席琢珩听见时从意那声带着鼻音的感谢,伸手去握她的手。
她指尖动了动,终究没甩开,却也不肯回握,就这么任由他牵着,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我还在生气”。
笑意在席琢珩眼底漾开。他得寸进尺地用拇指轻摩挲她的手背,却被她一个眼风扫过。
那双还泛着红的杏眼微微眯起,长睫轻颤,明明是在瞪人,却因眼角未消的红晕而显得格外生动。
席琢珩非但不恼,反而被她这副模样熨得心头发烫,指腹在她掌心轻轻一挠,换来她更用力的瞪视,却仍固执地不肯松手。
周厉看得眼皮一跳,迅速低头整理药箱。
这位什么大场面都见过的顶级保镖,此刻却被自家老板这副模样惊得需要调整呼吸。
“小时!”
吴教授匆匆赶来,时从意立刻挣脱席琢珩的手,迎了上去。
席琢珩也随之起身。
“吴教授您好,我是席琢珩,时从意的丈夫。”他微微欠身,声音低沉而柔和,“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吴教授摆摆手:“刚才上级部门来电话了,我都知道了。”
她看了眼席琢珩手臂上的绷带,叹了口气,“你们先休息吧,一路辛苦了。”
随即转向时从意,语气柔和下来:“小时,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要协助向前处理数据。”
说完拍了拍她的肩,转身离去。
屋外雨声渐小,但山路依然危险。
为避免给学校添麻烦,席琢珩一行决定和大家一起在大教室打地铺。
时从意看着席琢珩一身泥泞和略显苍白的脸色,一时之间百感交集。
这个平日里连衬衫袖扣都要精心搭配的男人,却因为她出现在这里,此刻还要睡在潮湿的地上。
虽然大家已经尽力打扫,但泥水浸透的教室地面仍残留着斑驳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
“小时啊,”赵志强突然出声,带着过来人特有的和事佬般的语气,“锅炉房在后院,路不好找,要不你带你爱人去一趟?”
席琢珩立刻转头看向时从意,目光灼灼。
只见她轻轻吁出一口气,仰起脸眨了眨眼,洇红的眼尾隐约可见一丝水光,然后上前两步,一把扯住席琢珩的袖口就往外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好大一截,在教室走廊的阴影处,席琢珩反手一拽,将时从意拉进怀里。
“让我看看你。”他俯下身,低哑的嗓音擦过耳际,拇指抚上她唇角时带着轻微的颤。
时从意抬头,对上他浓得化不开的目光。
那双幽邃如潭的眸子此刻翻涌着暗潮,在昏暗光线下像蛰伏的兽,直勾勾盯着她,让她心尖发颤。
几乎瞬间,时从意就明白了他要做什么。
“为什么又哭了?”
他一边问,第一个吻已经落在眼睑。
他含住那簇湿漉漉的睫毛,舌尖卷走泪珠的触感让时从意浑身一颤。
“你惹的。”
她别脸没好气道。鼻尖微微皱起的模样娇俏得让人心尖发软,尾音还没落下就被他低笑的震颤淹没。
那笑声低沉得人耳根发麻。
“我的错。”他笑着,气息拂过她发烫的耳尖,“那赔你颗糖?”
“谁要你的糖……”
“真不要?”他故意凑近,鼻尖轻蹭她脸颊,“那把我赔给你好不好?”
“不要!”
时从意推他。
“糖不要,人也不要,”他的嗓音黏腻又缠人,转而吻上她的鼻尖,“……那怎么办?我只想要你。”
这句话轻得像叹息,却让他眼神骤然转深。
黑暗将其他感官无限放大。
她听见他吞咽时喉结滚动的声响,闻到他领口混着泥水、汗水的气息,更感受到他流连在眉心的吻突然变得潮湿。
他的唇终于寻到她的嘴角,先是极轻地碰了碰,像试探,又像确认。而后才慢慢加深这个吻,舌尖细致地描摹着她的唇形,每一次轻吮都带着珍视的力道。
时从意在他用舌尖描摹她唇形时终于溃不成军。
她刚启唇回应,就听见席琢珩喉咙里滚出半声哽咽般的喘/息。他托住她后脑加深这个吻,却在相触的瞬间触电般后撤,转而克制地含吻她下唇。
这种近乎虔诚的触碰比任何技巧都令人腿软,她揪住他衣领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当时从意终于忍不住在他唇上轻轻一抿,席琢珩的呼吸骤然停滞。他像是被打开了某个隐秘的开关,以一种令人窒息的温柔侵/入她的唇齿。
不同于先前的克制,此刻他的进攻带着令人战栗的侵略性,却又在每一个细节里藏着温柔陷阱。
最要命的是,即便在这样的时刻,他依然保持着最后的克制。
每当她因为过度刺/激而轻/颤时,他总会立刻放缓攻势,转而用唇瓣轻轻摩挲她被吻得发烫的嘴角。
这种收放自如的掌控,近乎折磨的节奏让时从意指尖都泛起酥麻,比任何直接的索取都更令人心颤。
席琢珩突然将她整个人抱离地面。时从意下意识环住他脖颈,骨节分明的五指张开,兜在她臀下。
他偏头咬住她耳垂,不是粗暴的啃咬,而是用齿尖细细碾磨那点软肉,再整个含/进湿/热的口/腔/裹/弄。
“釉釉……”他吮吸着她耳垂呢喃,灼热的吐息钻进耳蜗,“我有没有弄/疼你?”
这声询问带着特有的暗哑,偏偏尾音还带着餍足般的轻颤。不等回答,他的唇已经顺着颈线游走,
时从意脚趾都蜷缩起来,心尖被撩得发麻,刚发出声气音般的轻哼,就感觉搂着她的手臂骤然绷紧。
席琢珩突然将她往怀里按得更深,两人相贴的瞬间,某处跳动透过衣料传来,每一下都像在叩击她的理智。
“……让我抱会儿。”席琢珩把脸埋进她肩窝,声音闷得发颤。
他保持着这个极近克制姿势,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膛泄露了情/动。时从意感觉到他绷紧的大腿肌肉在细微抖动,却仍然不肯越雷池半步。
走廊尽头的雨声忽然变得喧嚣,却又不如他一声压抑的喘息真实。
席琢珩抬起头,借着窗外偶尔闪过的闪电看她。那道转瞬即逝的光亮里,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欲念与爱意交织,将她的倒影牢牢锁在瞳孔深处。
“釉釉……”他哑着嗓子低唤,含/住她耳尖轻吮,“你要我的命。”
这句话被他念得像句咒语,滚烫的唇瓣擦过她耳廓时,带着雨夜特有的潮湿。
时从意突然意识到,这个永远游刃有余的男人,此刻连呼吸都是乱的。
他每次吸气都像在饮鸩止渴,吐息时又带着不堪重负的轻颤。
最终,他只是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克制地一下下轻轻啄吻着她的唇瓣。
每个吻都轻得像春风拂过,却在分离时发出细微的水声,在黑暗里暧昧得令人心尖发麻,又像是满足地喟叹。
“……你就是我的命。”
第73章
清晨六点半,时从意掀开睡袋,身旁的周敏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推开教室门,迎面是一片温柔的天地。
昨夜肆虐的暴雨不知何时停了,天空呈现出一种被云层过滤后的柔和色调,薄云如纱般铺展,将阳光晕染得朦胧。
远处山峦的轮廓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像水墨画里洇开的黛色。
操场上,几个身影在氤氲晨雾间来回忙碌。
席琢珩站在校门口的石阶处,正和赵志强一起卸下背包里的装备。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冲锋衣,袖口折了几折堆在手肘,露出覆着薄肌的小臂。
明明是和旁人一样的动作,偏偏他做起来就格外利落好看,肩背绷出的弧度透着股游刃有余的力量感。
“醒啦?”周敏端着热气腾腾的搪瓷缸走近,“你家那位天没亮就带着人出去搬物资了。”
她朝操场方向示意,“喏,连发电机都抬来了。”
时从意接过搪瓷缸,温热的甜香扑面而来。
是红糖姜茶,还飘着几粒枸杞。
“你老公特意交代的,”周敏含笑补充,“他说你这几天肯定没喝热水。”
她低头抿了一口,甜度刚好,姜味浓郁却不呛喉,暖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连指尖都跟着回暖。她抬眼望向操场,正巧席琢珩转身,隔着晨雾与她视线相撞。
就在这时,赵志强扛着一箱设备从校门口走来,张嘴就喊:“小时,快来搭把手,你老公可真是个人物,五公里山路来回几趟,愣是把车里的东西全扛回来了!”
时从意匆匆收回目光,小跑着过去接过赵志强手里的箱子。
“物资都搬回来了?”
“可不!”赵志强抹了把汗,“还有两箱压缩饼干、三箱矿泉水,连医疗包都背回来了。你那口子看着斯文,力气可不小。嗳,以后你要再来我们队,也把你老公带来啊,这体力比我们队里几个小伙子都强。”
好家伙,这是给他们老席家开辟了新赛道啊。
时从意咂舌,忍不住又往校门口看了一眼。席琢珩正蹲在发电机旁,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拨弄着线路。
周厉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工具,时不时递上一两件,两人配合默契。
他薄唇轻抿,下颌线条随着调试设备的动作微微收紧,透着一丝专注时的凌厉。
晨光无声游走,悠然又翩跹的地掠过他的眉眼,衬得他整个人如同山间晨雾中若隐若现的青松,既带着与生俱来的疏离感,又因这柔和的天光而显得格外温润。
时从意正看得出神,席琢珩却突然站起身,径直朝她走来。
她莫名地眨眨眼,转头看看周围又看看身后,确认他确实是冲着自己来的。
席琢珩走到她面前,抬手将她耳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时从意趁机抓住他的左臂,小声问道:“伤怎么样了?”
“没事。”他答得云淡风轻。
时从意没放手,声音更低了:“可以说疼的。”
席琢珩怔了怔,随即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真的没事。”
然后他单膝蹲下,修长的手指搭上她松开的鞋带。
“哎你——”时从意顿时慌了,急忙跟着蹲下,半遮住脸用气声道:“快起来,我又不是不会自己系鞋带,你这样别人怎么想我?”
席琢珩手上动作不停:“怎么想?”
时从意哽了一下,“以为我在家是母老虎啊!”
“不是吗?”他三两下系好鞋带,抬眼反问。
“你!”时从意作势要拧他胳膊。
“当然不是,”席琢珩眼底的笑意漾开,顺势握住她伸来的手,“我家釉釉最温柔了。”
他借力将她带起,拇指在她手背轻蹭,趁她怔忡时俯身在她额间落下一个轻吻。“快去吃早饭。”
说完转身走了回去。
时从意望着他的背影,一口气堵在胸口不知该往哪出。
操场上的人群三三两两散去,晨光渐渐驱散薄雾。
时从意拍了拍发麻的膝盖,转身朝教学楼走去,又忍不住回头张望,直至那道挺拔身影消失在转角处。
临时指挥部设在教学楼二层的实验室里,几张课桌拼成的工作台上摆满了仪器。
“C7区裂缝位移数据比对完成,”向前将平板递给时从意,“东侧扩展速度比预期快12%,但热成像显示渗流点温度下降,暂时没有突涌风险。”
作为企业外派人员,时从意不能参与决策讨论,所有数据都要经向前复核后,她才能上传至共享平台。
她打开电脑启动地质建模软件,把无人机航测数据和卫星影像进行叠加比对。
“陈涛呢?”吴教授环顾四周,“他腿伤怎么样了?”
“在隔壁分析岩芯样本,”周敏端着热茶走进来,“他说虽然不能出外勤,但处理数据没问题。腿伤也好多了,小时老公带来的那个人用了种特效药膏。”
正说着,走廊传来脚步声,席琢珩端着两盒自热米饭站在门口。
“打扰了,”他轻叩门板,“我整理了物资清单,想请吴教授过目。”
时从意注意到他后颈的头发还湿着,显然是刚冲完凉就赶过来了。
会议间隙,席琢珩把加热好的咖喱牛肉饭推到她面前。
时从意夹起一块胡萝卜,皱眉看了看又放回去。等她再低头时,发现那块胡萝卜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她爱吃的土豆块。
她抬头,正对上席琢珩含着笑意的眼睛。
他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顺手帮她理了理额前细软的碎发。
傍晚时分,外出的队员陆续归来。监测数据显示,这这次滑坡预警的数据采集和分析工作,完成得比预期顺利不少。
更让人高兴的是,县里的工程队今天已经开始清理塌方的路段,预计明天早上就能通车,科考队明天就可以启程返回县城了。
这个好消息让整个小学都沸腾起来。吴教授摘下眼镜,难得地露出轻松的笑容。
为了庆祝任务顺利完成,大家决定办个简单的告别宴。
暮色渐浓,操场上摆开两张长桌,很快就被各色美食填满。村民们送来了腊肉和野菌,周敏贡献出珍藏的辣酱,连老校长都捧出一坛自酿的玉米酒。席琢珩带来的脱水蔬菜和罐头跟这些一起,被做成了一大锅杂烩汤。
大家围坐在一起,聊着天。
不知怎么的,就说到了美食。李明昊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当地特色的竹筒饭,说到如何选用当年的新竹,如何把控火候时,还用手比划着竹筒的大小,引得周敏直咽口水。
赵志强则拍着大腿说起上次在县城吃到的牛肉米线,细细描述那熬了整夜的牛骨汤如何鲜美,说得众人直摸肚子。
“你们这都不算什么,”向前突然插话,难得地主动加入闲聊,“去年在羌塘,我们……”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耳朵明显红了。众人立刻起哄要他继续,他却死活不肯再说。
就在这时,陈涛拄着临时做的拐杖,被两个老师着慢慢挪到桌边。
“哎哟我的陈工!”赵志强赶紧起身让座,“你这腿还肿着呢,怎么出来了?”
“再不出来,好菜都被你们吃光了!”陈涛龇牙咧嘴地坐下,却还是笑嘻嘻地接过老校长递来的玉米酒。
他举起酒杯晃了晃,“敬大家一杯,这次多亏了……”
“打住打住!”周敏一把按住他的酒杯,“消炎药白吃了是不是?”
说着硬是给他换成了热汤。
众人笑作一团,就连吴教授也难得地讲起了年轻时在野外考察的趣事。
篝火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将连日来的疲惫都融化在了这个温暖的夜晚里。
饭吃到一半,赵志强啃着鸡腿朝席琢珩举杯,“小席啊,你这身手不去搞野外勘探可惜了!今天那岩壁我都不敢空手爬,你蹭蹭就上去了。”
时从意闻言猛地抬头瞪向席琢珩。
这人昨天还带着伤,今天居然敢徒手攀岩?!
席琢珩默默地往她身边挪了挪,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没事,赵哥在下面照应着,不危险。”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几分哄人的意味。
赵志强见状一拍脑门:“哎呦不好意思啊兄弟,忘了你跟我一样惧内!”
他促狭地冲两人挤眼睛,“放心放心,安全措施都做足了,我拿二十年勘探经验担保!”
“赵哥过奖。”席琢珩笑了笑,晚风拂过他的侧脸,将平日里的清冷化开几分。
周敏突然凑过来:“小时,你家开什么店的?我看席先生这通身气派,不像普通小老板呀。”
时从意正咬着半块腊肉,闻言差点呛到。
这就是传说中的说了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来圆。
昨晚睡前周敏随口问了一句“你家老公是做什么的”,她也随口答“就是卖点东西,开店的”,哪想到今天会被当众追问细节。
她瞥了眼席琢珩,对方正垂眸剥着核桃,唇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显然是在看好戏。
“……建材批发。”她硬着头皮继续编,甚至不敢去看坐在席琢珩旁边的周厉,“就……钢筋水泥什么的。”
她也没算说谎。
他们老席家也有房地产,盖了一堆钢筋水泥来卖,怎么不算批发?
“怪不得!”李明昊恍然大悟,“小席对岩层结构也有了解!有共通性!有共通性!”
时从意差点把筷子掰断!
我谢谢你李工!怎么还蹲在这儿捧哏呢!他那纯属是之前陪我看资料现学的!
吴教授突然咳嗽一声,镜片后的眼睛闪着促狭的光。
这位睿智又通透的教授,可太清楚上级部门为什么空降了这么一个观察员。
没有别的,实在是他给得太多。
毕竟几千万的InSAR监测系统说捐就捐,眼都不眨一下。而且人家也没要星星要月亮,只想要个随队名额,哪个科研单位不欢天喜地?
时从意脸上发烫,低头猛扒饭,碗里却突然多了只剥好的核桃仁。
席琢珩指腹还沾着碎壳,就这么自然地把核桃喂进她嘴里,顺手抹掉她嘴角的饭粒。
他做这些时神色如常,仿佛天经地义,却在收回手时,不着痕迹地在她腰间掐了一把,激得她差点从凳子上弹起来。
“咳……”时从意呛得满脸通红,手忙脚乱地去抓水杯。
席琢珩适时递来纸巾,一脸平静的样子仿佛刚才使坏的不是他。
月光轻柔地洒在操场角落,将丛生的杂草染成一片银白。
时从意拽着席琢珩的手腕,穿过喧闹欢庆的人群,悄悄来到围墙边的僻静处。
“过来,给你看个东西。”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隐秘的期待。
她在墙根处蹲下,小心翼翼地拨开茂密的草丛,露出下面半掩的泥土。
席琢珩跟着蹲下,膝盖挨着她的,温热的呼吸扫过她耳际。
见她伸手要去拨开那些沾着夜露的杂草,他伸手包住了她的。
“我来。”
他低声说,手指代替她拨开那些湿漉漉的草叶,动作既轻又稳。
月光下,他的指尖沾上了晶莹的露珠,当最后一丛杂草被拨开,一块锈迹斑斑的金属牌终于完全显露出来。
“你看。”她声音很轻,却微微发颤。
铜牌在月光下泛着幽亮的光泽,那行「技术负责人:时骞明」的字样清晰可见。
席琢珩的呼吸突然滞了一下,他转头看她,眼底泛起波澜。
“我爸爸。”时从意笑起来,眼睛亮得像蓄了星星,“他在这里等我呢。”
她的指尖描摹着父亲的名字,眼角闪着晶莹的光。
“二十年前他来过这里,给这里的人找了一块好地方。他可能……可能还在别的地方,但是今天,我在这里找到了他。”
席琢珩握紧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很暖,带着轻微的颤抖,慢慢擦掉她指尖沾到的铜锈。
十七年前那个暴雨夜,时骞明的搜救持续了整整23天,最终只找回一只沾满泥浆的登山靴。
张如芳签同意书时,把女儿紧紧搂在怀里,眼泪浸透了小女孩的后背。
“釉釉……”席琢珩将她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让人疼痛。
他的唇贴在她发顶,呼吸又沉又重,像是要把所有说不出的心疼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时从意把脸埋在他肩窝,闻到雨水,草木和他特有的气息。
远处传来聚餐的欢笑声,火光映亮半边天空,而他们在这个安静的角落,分享着一个跨越了十七年的秘密。
“他一定很骄傲。”席琢珩说:“他的小姑娘,已经长成了这么好的人。”
夜风掠过树梢,金属牌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是从时光深处传来了回响。
第74章
赵志强弯腰检查轮胎气压,粗糙的手指在胎面上按了按,转头朝李明昊喊:“李工,右后轮有点亏气,得补点!”
“来了!”李明昊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从工具箱里翻出便携气泵,蹲下身开始给轮胎充气。
昨天难得露脸的太阳早已不见踪迹,只留下厚重的云层压在头顶。
三辆越野车旁堆满了打包好的装备,队员们正进行出发前的最后检查。
向前和一位老师合力抬着沉重的激光雷达仪器,周敏则核对着医疗包里的物品。
席琢珩则站在车尾处,将把几个防水背包整齐地放进后备箱。
他动作熟练,每件装备都摆放得当,那麻利劲儿不像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子弟,仿佛真是个常年在野外工作的老队员。
“都装好了吗?”
吴教授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她站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手里拿着清单核对。
老校长带着几位村民走过来,手里捧着几个油纸包。
“路上带着吃,”老人将包裹递给吴教授,“自家晒的腊肉和菌子,不值什么钱,就是能放得住。”
吴教授郑重地接过:“校长,这次多亏了您和乡亲们。”
“说这些做什么,”老校长摆摆手,目光扫过操场上那面在晨风中轻轻飘动的国旗,“你们地质队的人啊,来了又走,可留下的东西,比什么都长久。”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刚从围墙边小跑回来的时从意身上,又很快收回来:“路上多保重。”
车队准备出发时,天空的云层越来越厚,像块吸饱了水的灰布沉沉地压在山头上。
李明昊站在车旁,扯着嗓子叮嘱:“所有人注意!路上保持车距,随时观察山体情况!发现不对劲就按喇叭!”
时从意拉开车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这所小学。
晨光中,那栋灰白色的教学楼静静矗立,斑驳的墙面上爬着几株倔强的爬山虎,在微风中摆动。
车队缓缓驶出校门,碾过泥泞的山路,留下一道道深深的车辙。
几个留守的孩子追着车子跑了一段,最后站在路中间使劲挥手,小小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渐渐看不见了。
山路比来时更加难走。
连日的暴雨冲垮了不少路段,车队不得不几次停下,由赵志强和席琢珩先去探路,大家才小心地跟着通过。
在经过一座看起来快要散架的吊桥时,车队又停了下来。那座桥看起来已经废弃多年,铁索锈迹斑斑,木板残缺不全,在风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这桥早就不用了,”赵志强指着桥墩上模糊的刻痕解释道,“但村民死活不让拆。说是六十年代地质队帮建的,桥墩上还刻着当年队员的名字。”
时从意凑近仔细看,那些被风雨侵蚀得几乎看不清的刻痕里,隐约能认出几个汉字和日期。她的手指轻轻抚过这些痕迹,忽然明白这些模糊的字迹背后,是一个个像她父亲那样的人。
他们翻山越岭而来,用脚步丈量大地,在不起眼的地方留下名字,用生命守护生命。
那些被风雨磨平的笔画,就像他们被岁月模糊的面容,可他们留下的印记,却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守护着一代又一代人。
车队继续前行,海拔慢慢降低,路况也好转起来。
中午时分,远处的县城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全体注意!”对讲机里传来吴教授的声音,“半小时后抵达集合点,请各车做好交接准备。”
时从意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山景,胸口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短短几天,她经历了一场漫长的跋涉,不仅是地理上的,更是心灵上的。
县城边上已经能看到抢修队的工程车,柏油马路在车轮下发出平稳的摩擦声。当车队最终停在一栋挂着牌子的灰色建筑前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交接工作进行得很顺利。数据移交、设备清点、伤员转运……时从意作为外部人员,只需要在最后签个字就可以离开。
“小时,这次多亏了你和向前,数据采集比预期顺利得多。”分别前,吴教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她还要留在当地完成项目报告,配合相关部门做后续评估,不能马上回京。
“应该的。”时从意抿嘴笑了笑,突然有些不舍。
周敏一把抱住她,力道大得让人喘不过气:“以后去京市了找你聚餐!你得请客!”
“没问题!”
赵志强走过来,粗糙的大手在她肩上重重一拍:“小时,下次出野外还叫你!带上你家那位更好,那小子是个好苗子。”
时从意笑着点头,和每个人道别。最后看了眼这些朝夕相处多日的队友,转身往马路对面走去。
席琢珩已经等在那里。
他换了件深灰色的衬衫,见她过来,便上前几步牵起她的手。
时从意任由他牵着,歪着头看他:“等了很久?”
“没有。”他捏了捏她的手指,仔细端详她的脸,“累吗?”
她摇摇头,正好听见身后赵志强洪亮的嗓音:“多好的苗子啊,各项指标都顶尖,脑子活还动手能力强,搞勘探绝对是一把好手!”
吴教授的笑声隐约传来:“老赵,你就别惦记了。”
时从意忍不住扑哧一笑,却又在回头时红了眼眶。看到队员们还在朝她挥手。她也用力挥了挥,这才转身跟上席琢珩。
转过街角,树荫下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色保姆车。流畅的车身线条,特制的隐私车窗,让人看不清车内状况。
车门滑开,驾驶座上的周厉双手扶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朝时从意点头致意。
副驾的陈叙转过身来,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温和:“太太辛苦了。”
时从意眉眼一弯,轻快地回应,“陈助理,这一路也麻烦你来回奔波。”
车内比想象中还要宽敞。
真皮座椅散发着淡淡的皮革香,脚下铺着柔软的羊毛地毯。小冰箱、咖啡机、可升降的办公桌一应俱全,简直像个移动的办公室。
时从意刚坐下,席琢珩就递来一瓶拧开的矿泉水:“先休息一会儿,到机场要四个小时。”
陈叙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汇报:“老板,这是需要您过目的几份文件。另外……展先生一直在找您,山里信号不好,他联系不上。”
席琢珩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接过平板。他的神情瞬间变得冷峻,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不时停顿做出批注。
时从意靠在座椅上,听着他简短地下达着指令,那些晦涩的商业术语在她耳中渐渐变成了一种安心的白噪音。
浅淡的光线透过遮阳帘的缝隙洒进来,笼罩着席琢珩的侧脸。他说话时下颌线条紧绷,神态从容,整个人透着一股内敛的锋芒。
看着看着,她的眼皮开始发沉。
昨夜的辗转反侧和今早的早起开始找上门来,她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席琢珩的目光立刻从屏幕上移开。
“睡会儿吧。”他放下平板,从头顶的储物格里拿出柔软的羊绒毯,盖在她身上。
时从意困倦地眨眨眼,感觉到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额发,在眼睑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半梦半醒间,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碰了碰她的唇角。
她无意识地抿了抿唇,听到一声极轻的笑,接着是座椅调节的细微声响。
车窗外,云岭山脉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
确认时从意睡熟后,陈叙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席琢珩,声音压得极低:“老板,老董事长在董事会的三个心腹今早全部被停职调查,苏女士的侄子也因职务侵占被经侦带走了。据说他老人家发了很大的脾气,把二爷和四爷叫去训了整整两个小时。”
席琢珩听着,漫不经心地划动平板。屏幕上,席氏核心产业的股权结构图正在被逐步拆分重组。
“宏远那边,您让银行抽了三个重点项目的过桥贷款。顾文莹今早被董事会紧急停职,张寅之那个新能源项目直接资金链断裂。”他顿了顿,“张家冻结了张寅之所有股权和信托基金,还取消了他的投票权——”
席琢珩抬眼看去,那目光中的冷意让陈叙立即收声。
“告诉高雯,”他声音轻缓却字字诛心,“把苏琼那个海外账户的流水,用老爷子最熟悉的途经,送到该收到的人手里。”
他说完随手合上平板,目光落在时从意睡颜上,原本冷峻的神情瞬间柔和下来,伸手为她掖好毯子。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就是要这么明目张胆,这么不留余地。同时还要让老爷子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势力分崩离析,却连对手是谁都无从得知。
时从意这一路睡得昏昏沉沉,意识仿佛在云层中飘浮。
从机场贵宾室到飞机上,再回到泊园,她全程都迷迷糊糊的,只记得几个零星的片段。
在澜沧机场下车时,席琢珩刚把她抱起来她就醒了,坚持要自己走过安检。安检仪“滴滴”响了两声她都没反应过来,还是席琢珩带着笑意轻声提醒:“转身,宝贝。”,她才跟着照做,后面又差点撞上安检门,简直把脸丢在了几千公里外。
在机场贵宾室简单洗漱后,她在飞机上又睡着了。现在睁开眼,窗外晨光正好,床头时钟显示早上八点。
她看向身旁,席琢珩睡的那侧已经空了。
时从意轻手轻脚地起身,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往外走。刚走到走廊,就就听见书房里传来低沉的谈话声。
他这几天陪她在山里,肯定积压了不少工作。不知道他是根本没睡,还是睡了一会儿又起来处理公务。
虚掩的门缝中,一个陌生的男声带着讥诮从视频中传来。
“……行,我不耽误席总日理万机。下周我落地京市,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西南项目,值得您这位席家掌权权人亲自跑一趟,连集团例会都缺席。”
时从意后退一步,垂下了眼。
第75章
书房内,视频会议屏幕上,展应臣破天荒地出现在硅谷的会议室里,身旁是同样表情严肃的陆屿。
展应臣整个人陷在沙发里,长腿随意架在茶几上,那双惯常含笑的桃花眼此刻罕见地透着严肃。
“真是活久见,”展应臣轻嗤一声,“我居然也有对你Silas问责的一天。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在山里被砸了,SentinelQuant的风控引擎和那几百亿的资产池要交给谁来管?”
“我去之前签好了所有文件,包括《遗嘱修订附录》。即使我不在了,你们也不会让这边垮掉。”
席琢珩语气平静,就事论事地回答。
“放屁!”展应臣猛地拍桌:“你死了谁去跟那群穿白袍拍桌子?那群石油佬只认你的脸!”
“沙特人更怕你。”席琢珩淡淡瞥他一眼,“我不在,他们的钱你随便砍。”
展应臣被噎得一口气没处发,转头看向陆屿:“老陆,你说说他!”
陆屿叹了口气,推推眼镜:“Silas,如果泥石流把你埋了,我们刚收购的量子加密专利和配套的金融安全架构就成摆设了。全球能同时玩转量子计算和金融工程的人没几个。”
展应臣翻了个白眼,觉得这技术宅更是个完蛋玩意儿,决定靠人不如靠己,开始挨个点名。
“高雯,陈叙,”他敲了敲屏幕,“说说你们老板。”
视频窗口里,陈叙保持微笑:“展先生,您都说他是我老板了……”
另一边的高雯则直视屏幕,带着些无奈:“我没别的要求,就怕往后都要扮S,所以老板还是长命百岁比较好。”
展应臣一拳打在棉花上,转而开始有点看好戏地数落:“行啊,先是让海外基金做空席氏港股,再通过离岸公司收购席家老字号品牌所有权,现在连老爷子最宝贝的航运牌照都要被不知名买家拍走了。”
他笑得玩味,“谁能想到你一个席家继承人,下手比谁都狠。老席,你老婆知道你这么疯吗?”
席琢珩正要回答,听到卧室的门响。
他不动声色地转了话题:“陈叙,把昨天那份报表发我。”
应臣立刻会意,却故意不接茬,冷笑道:“行,我不耽误席总日理万机。下周我落地京市,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西南项目,值得您这位席家掌权权人亲自跑一趟,连集团例会都缺席。”
他特意在“席家掌权人”几个字上咬了重音,让门外的时从意听得真切。
席琢珩从容地切断视频,起身时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屏幕暗下去的瞬间,还能看见展应臣最后那个幸灾乐祸的口型。
分明在说“你完了”。
时从意站在走廊暖黄的壁灯下,没有躲藏。见席琢珩推门而出,她主动迎上去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前,闷闷地问:“席琢珩,席家是不是让你很辛苦?”
席琢珩垂眸看她发顶的小发旋,心尖发软。
他顺势将人搂紧,下巴抵着她发顶“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刻意为之的疲惫:“二叔连份像样的财报都做不明白,四叔更离谱,投的项目十个亏九个。做得不好,爷爷又要生气。”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数落不成器的晚辈。
时从意噗嗤笑出声,仰起脸时眼里盛着细碎的光:“要不让席澜管恒泰吧?他平常看着吊儿郎当,其实很聪明,上次……”
“好。”席琢珩应着,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又缓缓移向脸颊。
时从意还在继续说着:“你可以做点别的,不用这么累的。画画也可以啊,你画得那么好。也不用赚很多钱,我能赚的。光是吃饭生活其实花不了太多,如果你愿意的话……”
她在这里认真计划,这个男人却已经心不在焉。时从意偏头躲开,却被他扣住后脑勺。
“我没刷牙……”她耳尖发烫,飞快地扫了他一眼,只触到他幽深的眼眸。
“我也没刷。”席琢珩含住她的唇轻吮。
这个吻带着两人惯用的牙膏味道,显然有人撒了谎。
时从意正要抗议,却被他趁机撬开齿关。温热的手掌顺着睡衣下摆探入,在腰窝处不轻不重地一按,她顿时软了身子。
“我愿意的。”他在换气的间隙突然说道,又低头吻了下来。
时从意被他抵/在走廊墙壁上,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
两人自从同床共枕,她已经清晰地认知到这个男人不是没有欲/望,而是把克制融进了骨子里。每次情到浓时,他都会像现在这样,用尽全部自制力在最后时刻停下。
此刻他的手掌在她腰间流连,吻却渐渐温柔。时从意感觉到他呼吸逐渐平缓,最终只是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下颌轻贴着她的发丝深深吐息。
“我去做早餐。”席琢珩松开她时,声音还带着未褪的沙哑。
此刻他替她整理睡衣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时从意心一横,突然揪住他的衣领往下一拽,仰头就咬上他的喉结。
席琢珩骤然绷紧,却依然轻柔而坚定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别招我。”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色深得吓人。
时从意撩起眼尾望向他,眼里潋滟的水光像是被晨露浸润的桃花。
她攀上他的肩颈,又仰脸轻吻他的下颌,柔软的唇擦过那道迷人的凹陷。
席琢珩喉结急促滚动,突然掐着她的腰往上一提,将她整个人面对面托抱起来。
他手臂肌肉绷紧,青筋若隐若现,就这样托着她与自己平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时从意不说话,仰头又去寻他的唇。
席琢珩侧脸避开,立即托着她的臀大步往卧室走去,他踢开虚掩的房门,将人安放在床铺中央。
“最后一次机会,推开我。”
他曲起的单臂撑在她耳侧,小臂肌肉暴起,另一只手的拇指碾过她下唇,眼底翻涌的风暴几乎要将人吞噬。
时从意轻抿被他揉得泛红的唇瓣,曲起的膝盖不经意蹭过他的腿侧。
席琢珩的身体明显僵住,眸色彻底暗了下来。
“小坏蛋,谁教你这样折磨人的?”他俯身咬她耳垂,气息滚烫地宣布:“你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说着,他单手褪去上衣,露出精悍的腰腹线条。
眼前的这一切让时从意本能想地并拢双腿,却被他的手掌轻易制住。
常年锻炼的肌肉线条流畅而紧实,不是夸张的块状,而是像猎豹般蕴含着优雅的爆发力。人鱼线没入裤腰的阴影里,随着呼吸显出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时从意恍惚看见他肩胛骨展开时拉出的弧度,像即将捕猎的猛禽终于展开了它遮天蔽日的羽翼。
可此刻的她根本无暇欣赏这冲击性的男色,只是咬住自己的手背,将一声轻吟硬生生咽回去。
席琢珩的吻落下来时带着灼人的温度,一路向下蔓延。
他的指尖太烫,划过时像点燃一簇火,从脊梁窜上后颈,让她忍不住蜷起脚趾。
“别咬。”他扣住她的手腕,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想听。”
时从意别过脸,睫毛簌簌抖着。
可他不依不饶,唇齿间的力道加重几分,她终于受不住,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呜咽,又娇又软,连自己听了都耳热。
他膝盖若有似无地贴近,带着某种危险的暗示。
时从意浑身一颤,伸手想要推开他,却被他反扣在头顶。
席琢珩顺势俯身,凑上来在她烧红的耳畔低声说了句什么,让她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
这个仿佛永远冷静自持的人,居然会讲这种浑话。
她脸上红得快要烧起来,却看见席琢珩眼尾泛着薄红,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此刻氤氲着浓得化不开的欲/色。
他垂眸看她的眼神浓烈又虔诚,却又带着让她心跳停滞的侵略性。
更可怕的是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电流,让她浑身发软。当他重新覆上来深深吻住她时,唇齿间还萦绕着她的气息。
他的吻前所未有的凶狠,像是要把这些年压抑的渴望都倾注其中,却又在察觉到她缺氧的轻颤时,体贴地退开半寸。
“宝贝,”他温柔地梳开她汗湿的额发,声音哑得音色难辨,“疼就咬我。”
尾音消失在再度相贴的唇间。
时从意在感觉到他的瞬间攥皱了床单,发出细弱的呜咽。
席琢珩立刻停住所有动作,低头吻去她眼角沁出的泪珠,抓过她紧攥床单的手十指交握,将她的指节一根根抚平。
“别怕……”他喉间压抑的喘息在她耳边被无限放大,额前的汗滴在她锁骨上,烫得像是熔化的星尘,带着灼热的湿意,“釉釉,宝贝,我的宝贝……”
时从意鼻尖泛红,缓缓睁开蒙着水雾的眼,看见他瞳孔里映着小小的自己。
那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情/欲,却又沉淀着足以将她包裹的疼惜。每一寸肌肉都绷出隐忍的纹理,却仍为她留出抽身的余地。
晨光透过纱帘在她肌肤上流淌,时从意在这片温暖中轻轻战栗,仿佛整个人都被他眼底的星河温柔环绕,连灵魂都被熨帖得舒展。
她止不住地颤抖着,啜泣着,又被心口滚烫的悸动淹没。
那里盛着他给予的,比欢/愉更深的震颤。仿佛整个宇宙的星尘都坠落,融在了她的脉搏里。
第76章
时从意觉得,这可能是她这辈子吃得最大的亏!
是她开的头没错,可她没想到最后不能喊停啊!
温热的水漫过肩膀,蒸腾的热气熏得她脸颊发烫。时从意泡在浴缸里,生无可恋,水面之上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粉色,像是被揉烂了的胭脂。
水面之下,「被锁」在轻漾的水波中微微颤动。
刚才席琢珩用毯子把她裹得严严实实抱进浴室时,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正好瞥见卧室那片狼藉。
凌乱的床单上,「被锁」,让她当即整个人都不好了。
但她实在有心无力,连骨头缝都沁着懒散。
任谁被这样翻来覆去三个小时都不会好过!
起初席琢珩还维持着沉稳表象,后来就逐渐失去了控制。时从意完全招架不住,只能带着细细的哭腔求饶。
这一哭就哭到现在!
而此时罪魁祸首却耐心十足,动作轻柔又细致,沾着橙子味香氛的掌心熨帖地抚过每一寸酸软的肌理,直到把她伺候得通体舒泰,他才抽过毛巾擦干手,在她滴血的耳垂上咬了一下:“自己泡会儿,我去换床单。”
这一句直接让时从意惊了。
想到床单上那片暧昧的深色,她慌忙扯住席琢珩的袖子:“不用,等会儿我换!”
席琢珩慢条斯理地挽起沾湿了的袖口:“我不看。”
这才转身带上了门。
现在想想还是来气。
明明出力的是他,怎么最后神清气爽的也是他?
不过一刻钟,浴室门又被叩响。
这次连询问都省了,门把转动,席琢珩径直走进来。
他显然已经快速冲洗过,换了套深灰色丝质家居服,黑发还有些潮湿,几缕碎发随意搭在额前,整个人透着餍足后的慵懒与清爽,偏偏眼神清明得不像话。
他弯腰伸手试了试浴缸的水温:“再泡会着凉。”
说着打开排水阀放水,展开宽大的软绒浴巾朝她示意,“起来,嗯?”
时从意跟他和他的浴巾对峙几秒,终于泄了气,自暴自弃地站了起来。
还没等她伸手,席琢珩已经用浴巾裹住她的腰轻轻一带,稳稳抱出浴缸放在一旁的软凳上,又用浴巾仔细吸干她身上的水珠,动作耐心又轻柔。
时从意低头看着他。
由于身高的差距,她很少能看到这个角度的他。他睫毛很长,垂眸时在眼下投出细密阴影,鼻梁挺直如峰,线条利落分明。通常他都是神色疏淡的,明明是同一个人,此时却盛满了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