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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巾不经意擦过腿上娇嫩的肌肤,她忍不住轻轻抽了口气。

席琢珩指腹轻轻抚上,抬眸看她:“疼?”

这一问反而勾起更多鲜明记忆。

她被撞得神智昏沉,受不住地哭泣,换来的却是他更深更重的吻,和落在耳畔沙哑的说是最后一次的哄骗。

时从意甩掉脑子里那些令人脸热的画面,强作镇定:“现在知道问了?刚才怎么不这样,都说不要了你还……”

他笑着用鼻尖蹭了蹭她的小腿:“下次听你的。”

当她是十岁小孩子呢?

时从意在他肩上轻轻踢了一下,“我才不信。”

换来男人更愉悦的笑声。

等替她穿好衣服,席琢珩又拿来吹风机,试过温度后开始帮她吹头发。

热风嗡嗡作响,他的手指穿梭在发间,时从意终于忍不住了:“你差不多一点,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宝贝,你得习惯。”关掉吹风机,他俯身在她还带着暖意的发顶亲了亲,“因为我打算往后都这样。”

镜子里,他垂眸的样子温柔得不可思议,哪里还有半点人前那般疏离清冷的模样。

时从意想了想,伸手捏他的脸,“席琢珩,你是不是不外星人控制了。”

席琢珩握住她的手:“对,被时釉釉控制了。”

说完偏头吻上她的唇。

待她收拾妥当后,席琢珩一把将她抱起往客厅走:“饿不饿?给你做清蒸东星斑好不好?早上让阿姨送来的。”

时从意瞅了眼挂钟。

都快十二点了。

她被安置在沙发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席琢珩走向厨房的身影。看他从冰箱取出处理好的东星斑,刀工娴熟地在鱼身上改刀,铺上姜丝后利落地放进已经上汽的蒸锅,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时从意歪着头看了会儿,实在腰酸得厉害,龇牙咧嘴地调整了下坐姿。

她正揉着发酸的腰,刚拿起手机刷了没两下,厨房便传来问话:“釉釉,汤想喝什么?玉米排骨还是山药鸡汤?”

“冰可乐!”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听见厨房传来一声低笑,显得她多幼稚,只好改口,“……玉米排骨。”

说完便打开电脑,着手整理西南项目的报告,心里盘算着最晚明天下午得交给吴教授。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坐标点还没理清,厨房里传来食材下锅的滋啦声,混着汤煲咕嘟的轻响,门铃却在这时响起。

席琢珩从厨房走出来接通可视对讲,屏幕上立刻出现物业管家的身影:“有位席澜先生来访,说是时女士的客人。”

时从意的手机同时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正是席澜。

她接起电话。

“时小意,开门!”席澜在那头嚷嚷,“本少爷亲自来给你送东西,居然被拦在外面,这像话吗!”

自从得知两人关系后,这位少爷字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接受得倒是迅速。

铁子变嫂子,不久约等于他跟他哥也铁了吗?

席琢珩走到玄关按下开门键,对管家颔首示意。见到主人亲自回应,管家便礼貌地退下了。

看到开门的是席琢珩,席澜明显一愣:“哥?你怎么在?”

席琢珩淡淡瞥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傻子。

“不是……”席澜讪笑着改口,“我是说这大好中午的,你不是应该在集团开会什么的……”

听见动静,时从意从沙发里探出身子:“席澜,你怎么来了?”

“给你跑腿呗!“席澜晃了晃手里的纸袋,一脸“快感谢本少爷”的表情,“LaineRoyale定的外套,我的早拿到了,你的拖到现在。店里说要送,你非说改天自己取,结果一去西南就失联,只好本少爷亲自上|门|服务。”

时从意这才想起这茬,眨了眨眼:“啊对,辛苦你专门跑一趟。”

席琢珩伸手,席澜立刻乖乖把纸袋递过去,顺势大剌剌地溜达进来。他目光在客厅转了一圈,挑眉吹了声口哨:“哥你这房子什么时候置办的?藏得够深啊,这落地窗视野真绝。”

说着径自瘫进沙发,翘起二郎腿对时从意晃脚尖,“时小意,怎么对待客人的呢?连杯水都不给。”

时从意被这祖宗吵得脑瓜子嗡嗡的,撑着发酸的腰刚要起身,席琢珩却已经端着一杯水放在茶几上,身形不着痕迹地隔在两人之间。

席澜盯着那杯水,又瞅瞅席琢珩没什么表情的脸,受宠若惊:“哥,这水我喝了不会马上就去见我太姥了吧?”

时从意忍不住维持正义,“盼着点儿自己好,你太姥说还想多清净几年,暂时不想见你。”

席澜嬉皮笑脸地灌完水,“夸”地把被子往桌上一放:“今天送衣服是顺便,重头戏在这里。”

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丝绒首饰盒,递给席琢珩,“给时小意的新婚礼物,我托人在佳士得拍的,够有诚意吧?”

席琢珩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1910年代的ArtDeco钻石耳坠,铂金镶嵌着祖母绿切割的主钻,四周铺镶细密的蓝宝石。

“眼光不错。”他简短点评,递给时从意。

席澜这会儿注意到厨房灶台上炖着的汤,仿佛看到了世界神迹:“哥你亲自下厨?那我得留下来……”

话没说完就被席琢珩拎着后领往门口带:“没睡醒?”

“哎哎哥!”席澜一边挣扎一边回头喊,“时小意,我生日你别忘了来啊!”末了又对席琢珩保证,“哥,这次我都按你吩咐的,绝对没请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十一点前散场。”席琢珩说完,利落地关上门。

时从意仿佛村口看热闹的老大爷,等席澜脚步声远去,才一脸意犹未尽地问席琢珩:“席澜为什么这么怕你?”

“谁知道。”他轻描淡写地带过,走回来顺手把她捞进怀里,一下下按着她酸疼的腰,“耳坠喜欢吗?”

时从意捏着盒子无语,“你们兄弟俩怎么回事,送的东西都贵得不敢带出门。”

“没事,掉了就再买。”他顺了顺她耳边的发丝,“汤快好了,要不要先尝尝?”

午餐很快摆上桌,清蒸东星斑火候恰到好处,雪白的鱼肉上铺着嫩黄的姜丝和翠绿的葱丝。

玉米排骨汤在砂锅里咕嘟冒着热气,汤色清亮,玉米粒金黄饱满。一旁还配了一碟嫩绿清爽的芦笋。

席琢珩盛了碗汤放在她面前,自己则专注地处理那条东星斑。他拨开表面的姜葱把鱼腹最嫩的那块肉剔掉细刺后,放进她碗里。

“刺都挑干净了。”说着,又舀了勺鱼汁浇在米饭上。

时从意小口喝着汤,玉米的清甜和排骨的鲜香在舌尖化开,目光落在那块雪白的鱼肉上。

“我可以自己挑刺的……”

“刚才不是说了,你得习惯。”席琢珩头也不抬,又给她夹了段最嫩的芦笋尖。

这人说这种话的样子太过正经,时从意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胆子一肥,便伸脚碰了碰他的小腿。

席琢珩抬眸看来

“……腿自己动的。”

时从意被那一眼看得心肝颤了颤,张口跑火车,立即怂回去低头扒饭。

席琢珩表面八风不动,手却在桌下握住了她的脚踝,抬起来放在了自己大腿上。

脚踝被温热掌心包裹的瞬间,时从意认识到两人在脸皮厚度上的差距,顿时老实下来,不敢再造次。

饭后,时从意拿着首饰盒走进衣帽间。

主卧的衣帽间里有个隐藏式保险柜,需要指纹和密码双重验证。

柜门轻启,里面整齐放着几份文件和席琢珩收藏的几支古董腕表,还有那枚让时从意感觉不在一个次元的粉钻皇冠婚戒。

那日在西山,日出金光喷涌而至,席琢珩低垂眼睫,在万丈霞光中专注地为她戴上戒指的画面蓦然浮现心头。

时从意想,她大概这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画面。

无论日后会他们的结局将会是怎样。

她抿唇,缓缓合上柜门。璀璨华光在黑暗中渐次隐没,如同被悄然封存的晨星。

第77章

上午九时许,晨间的清凉尚未完全褪去,入夏的京市,阳光已显露出夏日的峥嵘,透过稀薄云层泼洒在无边无际的翡翠色球道上,将草叶尖上的露珠蒸成一片濛濛热气。

席振山站在发球区,调整呼吸,瞄准远处,稳稳挥出一杆。

白色小球破空而去,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落在几百码外的球道中央。

他一身白色高尔夫球服,身板依旧挺直,维持着商业巨擘的威严体面。唯有极近处,或许才能察觉他眉宇间那丝被掩饰的疲态。

半年前查出阵发性房颤后,医生的再三叮嘱言犹在耳:需静养,忌劳心劳力,情绪忌大起大落。这诊断成了他独自保守的秘密,也成了他四个月前将恒泰集团交给长孙席琢珩的真正原因。

那场交权,对外是功成身退、权力更迭,实则是一场基于身体状况的无奈退守,以及更深层的家族算计。

几个男人紧跟在他身后,空气中本该是轻松悠闲的氛围,却被他们压低而急促的对话打破。

“老董事长,您再不出面稳住局面,恒泰可真要内外交困了!”

率先开口的是王董,跟随席振山近三十年,此刻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也顾不上擦。

“小席总回来这才几个月,下手也太狠了!财务部的老赵,审计都没走完流程,直接停职!运营中心的李勉,为公司立过汗马功劳的人,说撤就撤,一点情面都不讲!这哪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简直是六亲不认,要把我们这些老人的根都给刨了啊!”

他说完,地产板块的刘副总立即接腔。

“内部清洗也就罢了,外面现在也是一团乱麻!四爷名下那家文化投资公司,上星期突然被人狙击,不声不响就吃进了将近百分之二十的流通股,明摆着是冲着控股权来的!这还不算,那家公司同时还在接触‘瑞锦轩’,开价高得吓人!老董事长,‘瑞锦轩’可是三姑奶奶手里最赚钱的老招牌了!这节骨眼上出这种事……”

席振山听完,目光锐利地扫向刚刘副总:“说了这半天,我听着倒像是话里有话。敬则,你什么时候成了老三老四在我这儿的传声筒了?”

刘副总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躬身辩解:“老董事长!您这可真是冤枉死我了!我跟了您三十年,一颗心全都扑在恒泰上,天地可鉴!我哪是替谁传话,我是真心实意为为集团着想啊!三姑奶奶四爷那边再怎么样,那也是席家内部的事,可眼下这局面……”

他适时地收住话头,一副痛心疾首,全然为公的模样。

这时,一旁的财务总监适时接话:“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席董!内部的麻烦还没理清,外头的攻击又来了。港股市场从上周开始就不太平,一家背景很深的海外对冲基金,在持续做空我们。”

他语气沉重,继续汇报:“虽然目前股价跌幅还在可控范围内,但市场信心已经明显受冲击,融资成本也在不断上升。西区的新能源项目和港口改造,资金链快要撑不住了!”

“西区这两个项目真的拖不起了!恒泰这么多年什么难关没闯过?可现在内外夹击,最怕的就是我们自己先乱了阵脚!”

他这番话,字面上句句忧心集团大局,将矛头从“席琢珩”个人转向了的“整体危机”,但每个字都在暗示:眼前的所有动荡,都源于四个月前那场权力交接后,新掌舵人过于激进、不计后果的行事风格。

席振山仿佛没听见他们的聒噪,步履沉稳地走向自己的球位。

他选了一支铁杆,试了试手感,目光投向果岭方向:“琢珩是锐利了些。集团交给他,总要容他施展。沉疴用猛药,未必是坏事。”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听不出真实态度。

港股风波他早已知情,还为此严厉斥责了负责资本市场的二儿子和心思活络的老四,骂他们无能。

在他眼里,这些麻烦该归咎于其他人的失职或自作自受,而对孙子,他仍带着几分观望和难以言说的期待。

“可这药也太猛了!是要死人的!”

王董几乎要哭出来,他想起了席琢珩派人送来的那些几乎能把他送进监狱的财务疑点材料,腿肚子一阵发软,却只敢挑最冠冕堂皇的理由哭诉。

“他这是要把忠于您的老臣全都逼上绝路啊!连……连苏老师的侄子小斌,那么安分守己的年轻人,在子公司勤勤恳恳干了这么多年,前两天竟被经侦支队以职务侵占的名义带走了!到现在人都没出来!这……这打狗还得看主人呢!苏老师跟了您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小席总这么做,把苏老师放在什么位置?又把您的颜面置于何地?”

席振山正要挥杆的动作几不可查地滞了一下。

这一杆打得有些浮躁,小球偏出预期,滚入了旁边的沙坑。

他脸色沉了沉,望着那不好的落点,抿紧嘴唇没说话。

苏琼侄子的事,他本来就不太痛快,只是按着没发作。现在被人当面嚷出来,更觉得脸上挂不住。

刘副总见状,赶紧上前一步:“老董事长,集团离不开您这定海神针!内外交困,小席总毕竟年轻,手段又太强硬,这么复杂的局面恐怕他应付不来。只要您愿意出来主持大局,给我们一句准话,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帮集团渡过难关!”

“好了。”

席振山终于开口,打断了他慷慨激昂的陈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让三人瞬间噤若寒蝉。

他缓缓走回电动球车旁,目光从几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淡淡开口:“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集团不是过家家,由着你们意气用事。”

这话听着像训斥,却又没有给出任何明确的指示或承诺,仿佛只是嫌他们吵闹,打扰了自己打球的雅兴,内心却已波澜暗起。

他对席琢珩的感情一直很复杂。

席琢珩是他所有儿孙里最沉稳,也是最出色的一个。

让他回来接手恒泰,固然有身体原因,有对早逝长子那份难以言说的愧疚,也藏着用家族责任拴住他的盘算。

谁知席琢珩全然不顾他精心安排的联姻之路,竟自作主张找了个厨娘的女儿结婚。这公然的违逆,加上之前那句“我不是我爸”的冰冷警告,早已像根刺扎进他心里。

原本他以为一切还在掌控之中。

一个女人,再怎么样也翻不起多大浪花,迟早会被席家这潭深水吞没。

就像他那大儿媳。

然而,眼下这内忧外患的紧迫局面,加上孙子毫不留情清洗“自己人”的手段,正迅速地瓦解着他那份“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

三人被这不软不硬的钉子碰了回来,面面相觑,不敢再喋喋不休,只能惴惴不安地跟在缓缓行驶的球车后面。

席振山坐上球车,身体微微后靠,合上双眼。

司机知趣地将车开得极稳。微风拂过他花白却依旧浓密的鬓角,他看似在养神,内心却远非平静。

球车缓缓驶近俱乐部那栋白色豪华主楼。席振山睁开眼,目目光下意识投向会员休息区的露天平台。

远处,一把巨大的白色遮阳伞下,苏琼正坐在藤编沙发里。

她并没有望向球场这边,而是微微侧首,专注听着身旁一位俱乐部女经理说话,唇边带着一抹浅淡而得体的微笑。

偶尔有相识的会员或工作人员经过,恭敬地唤声“苏老师”,她便抬头颔首回礼,笑容温婉,将那份仪态与“席老爷子身边人”的身份,维持得恰到好处。

球车停下。席振山下了车,朝休息区走去,脚步却比来时沉重了些。

苏琼像是刚注意到他回来,对女经理轻声交代了一句,对方便礼貌地退开了。

她起身露出温润的笑意,亲手为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回来了?今天打得还顺手吗?刚让人沏的蒙顶甘露,现在喝温度正好。”

那声音软糯,带着吴语特有的温柔韵味。

席振山坐下,接过她递来的那小杯澄澈茶汤,呷了一口。茶香清雅,回甘悠长。

他没有作声,目光投向远处依旧翠绿的球场,眼神却有些涣散。

王董几人远远守在平台入口,进退维谷,不敢靠近。

苏琼重新落座,拿起手边的团扇,不疾不徐地轻轻扇着,语气如同闲话家常:“刚擦才看王董他们脸色都不太好。最近集团里事情是多,也难为他们这个年纪还要这么操心。”

她稍作停顿,像是随口提起,“大少爷向来是谋定而后动,格局开阔,做事很有气魄。听说……连经侦那边都动用了?真是雷厉风行。”

她只点到为止,既不追问细节,也不为自己侄子的事情叫半句委屈,显得极有分寸,从容自若。

席振山“嗯”了一声:“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集团积弊已深,不用重手难以根治。”

这话像是对席琢珩的肯定,又像是在自我说服。

苏琼浅浅一笑,眼波流转间带着看透世情却又不染尘埃的淡然:“锐气自然是好的。只是……”

她轻声叹息:“前些天,我私下里见了那位时小姐一面,大少爷恐怕已经知道了。他现在正是对时小姐上头的時候,护人护得紧,我们这些过来人的苦心规劝,年轻人哪里听得进去。”

她略作停顿,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与担忧,“我原本想替您分忧,看看能不能劝她顾全大局,做事多考虑后果……就算有什么不妥,也由我一个人承担就好。现在回想,或许正是我那天的冒昧,连累了小斌那孩子,才让他平白遭这场祸事……”

说着她有意停下,观察着席振山的反应。见他眉头微微一动,才继续柔声细语:“说来,那位时小姐瞧着倒不像是个没心思的,不知会在大少爷耳边说些什么。只是您这一片为他筹谋,为他好的心意,恐怕反被当成了恶意。大少爷这么些年对您始终不冷不热,心里头不知存着什么芥蒂……如今他羽翼渐丰,行事越发果决,怕是……已不愿再受人掣肘了。”

她的话音,如同最绵软的针,戳中了席振山内心最深处的隐忧与惊惧。

刹那间,席琢珩在电话里那些冰冷的警告,如今毫不留情的整顿手段,都找到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

不是为了集团,而是为了反抗他!

他不再是他寄予厚望的继承人,而是一匹养不熟的狼崽子!

羽翼已丰,獠牙已利,正要回头反噬!

苏琼适时递上一块温热的毛巾,看着他陡然阴沉的表情,像是后悔说了不该说的话:“您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儿孙自有儿孙福,总是不明白长辈深谋远虑的苦心。都怪我,本来是一片好意,想为席家、为您分担,没想到……唉,是我多话了,平白让您烦心。”

席振山接过毛巾,没有擦手,只是紧紧攥在手里。

他身体内部那不适的微弱信号似乎也在此刻放大,心脏猛地悸动了几下,带来短暂的眩晕与胸闷。

那一点点对孙子的欣赏和血缘亲情,在强大的掌控欲,和对失控的零容忍,以及被挑战的震怒面前,顷刻间土崩瓦解。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直接带翻了桌上那只小巧的茶杯,随即召来一直静候在旁的助理,沉声交代:

“叫他们过来,去书房等。”

助理低声领命,立即转身传话。

席振山最后看了一眼苏琼,她正拿着纸巾,略显慌乱地擦拭着桌上的水渍,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无措,仿佛被他的突然发作惊吓到。

他对她,也从未完全信任过。

但此刻,她的这番话,无论真假,都恰好为他所有的疑虑和愤怒,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帮他下定了必须行动的决心。

阳光依旧明媚,高尔夫球场依旧奢华而宁静,如同一幅完美的静态画。但席振山知道,这表面的平静即将被彻底打破。

一场真正的战争,已经在他一念之间拉开了序幕。

而他,必须亲手收回赋予出去的权柄,哪怕要对付的,是他最出色的孙子。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哪怕是席琢珩,脱离他的掌控,挑战他的权威,尤其是,触及那个他埋藏了二十年的秘密。

第78章

从西南回来之后,时从意又再次陷入了脚不沾地的状态。

办公桌被三块屏幕占据,分别显示着科考队传回的地质数据、动态变化的泥石流模拟界面,还有堆成小山的邮件和合同。

保温杯里每天被席琢珩盯着泡满养生茶,旁边还搁着一份要提交给吴教授的科考报告初稿。

每周二和周四下午,是她和正在东京休养的徐教授视频会议的时间。

直到最近,医生才允许他每周与极少数核心成员进行短暂交流。在此之前,所有国内事务都只能通过周砚转达,因此这十五分钟的通话时间显得尤为宝贵。

视频接通,屏幕那端的徐教授看起来清减了些,但笑容依旧爽朗,甚至还开玩笑地问她,有没有把当地老乡家的辣椒吃完。时从意一边笑着回应,一边留心观察他的气色。

她迅速把汇报内容压缩到最简,只聚焦在关键模型进展。

徐教授听得很专注,思路依旧清晰敏锐,给出的指示明确到位,偶尔插一句温和的调侃,只是语速比平时稍慢,眼底带着一丝掩不住的疲惫。

时从意心下明了,在得到明确指示后,便不着痕迹地以一句“剩下的细节我邮件汇报”结束了通话。

就这么个忙到脚不沾地的当口,下午还被市场部抓了壮丁。

号称“人型三寸不烂之舌”的市场部小张电话打来时鬼哭狼嚎,说是驻扎展台的申工急性肠胃炎突发撂挑子了。剩下懂技术、口条顺溜点的,不是在外出差就是有项目脱不开身。

说着说着他还不忘顺带攻击研发部留守的几位:一个社恐(梦妍),一个开口就能从飞控算法拐到宇宙大爆炸,一个往那儿一站客户还以为我们兼营私人安保业务。

时从意握着手机默了默,觉得人家讲得挺有道理的,又在小张一连串的“技术大拿”、“沟通天花板”、“颜值与智慧并存的门面担当”的密集彩虹屁中,败下阵来,认命地打车去了位于经开区的会展中心。

全球智能科技博览会(AI+RoboticsEpo),在经开区新落成的巨型会展中心举办。

各类机器人、无人机、智能机械臂和VR/AR设备争相亮相,屏幕闪烁,光影交织。低沉的设备运行声、演示音效和人**谈混合在一起,充满了科技感十足的喧嚣与活力。

就在这样的氛围中,顾清妙漫步在展馆之间的通道上。

她今天被家里长辈派了任务,负责陪同参加青少年机器人大赛的侄子,顺便作为家族代表,巡视一下家里赞助的几个展区。

上午侄子的比赛刚结束,队伍拿了二等奖,转眼孩子就被隔壁馆更热闹的机器人格斗赛吸引了过去。她这才得了空,享受片刻清闲,心里盘算着等会儿再去创新展区稍微转一圈,也算完成了差事。

六月底的会展中心冷气充足,她穿着一身柔美的浅色连衣裙,与周遭充满科技感的环境形成一种奇妙的反差。

随即,顾清妙的脚步在一个展台前微微顿住。

视线越过变幻的光影,落在展台后低头调试设备的女性工作人员身上。

那人微微倾身,侧对着她,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MR眼镜和终端屏幕上。浅灰蓝色的真丝双绉衬衫与阔腿裤勾勒出曼妙身形。长发松松挽成低髻,几缕碎发随意垂落在白皙的颈侧,非但不显凌乱,反而增添了几分随性又动人的韵味,与明艳精致的五官相得益彰。

时从意实在长得太出众,太具有辨识度。

不是那种浮于表面的美,而是一种糅合了智慧与气场的明艳。即便在科技展馆这样硬核的环境里,也自带光芒,让人难以忽视。

时从意也恰好在这时直起身,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通道。

两人的视线,就这样隔着流动的光影和稀疏的人影,短暂地相接了。

顾清妙扬起一抹笑,主动开口:“时小姐?好巧。”

时从意颔首:“顾小姐。”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顾清妙望向视频里正在演示程序的无人机集群,“之前也隐约听说过时小姐的工作,原来是这个领域。很酷。”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新鲜感。

“您过奖了,只是技术应用的一种尝试。”时从意谦虚地回应。

气氛有片刻微妙的凝滞。

“方便聊几句吗?”沉默片刻后,顾清妙问。

时从意其实已经有所预感,点头应下。她转身向旁边整理资料的同事简单交代后,便与顾清妙一前一后离开了展台。

两人并肩走向展区边缘,找到一处相对安静的休息区,旁边摆放着几台自助饮料机和零散的咖啡座。虽然还能听到展会隐约的喧闹,但比起中心区域已经清静不少。

“喝点什么吗?”时从意停下脚步。

顾清妙看了眼贩卖机:“一瓶苏打水就好,麻烦你了。”

时从意走到机器前扫码付款,将饮料递给顾清妙。

“顾小姐也对无人机或是机器人感兴趣?”

顾清妙接过水,轻笑了一下,“算是临时任务。侄子学校参加机器人比赛进了决赛,家里长辈抽不开身,就让我来陪他。顺便也来看看家里赞助的展区布置得如何,总要露个面。”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时从意听着,想起之前苏琼说的那些话。

席老爷子之所以看中顾清妙,除了顾家的家世,大约也是看重她自小浸润在这个圈子里的从容与见识。

顾清妙拧开瓶盖,抿了一口,视线重新回到时从意脸上。

“没想到时小姐跟文莹居然是高中校友?我也是前阵子偶然得知。”

时从意闻言,只是极淡地笑了一下。

前两天她才从周砚那里听说宏远内部的变动。顾文莹被暂停所有职务,张寅之更是彻底出局,背后牵扯颇深。

“确实是校友,不过和顾总监交往不多。”

顾清妙听了并不深究,只是将水瓶轻轻握在手中。

“张家,连同文莹那件事,闹得不算小,我多少知道一些。”

顾家枝繁叶茂,顾文莹所在的分支与她们这一脉素来往来不多,但高门大院里的消息,总会沿着某些不为人知的渠道悄然流传。

“背后是席先生的手笔吧?”

时从意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眼,静静地看向顾清妙,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那天在天禄轩,我看到你们了。”

顾清妙说。

时从意眼中的那点警惕,反而因为这句话消散了。

“其实我也看到你了,顾小姐。”

顾清妙略感意外,随即会意。她注视着时从意,眼神中带着复杂的情绪,却并无敌意

随后她轻轻吸了口气,声音很轻却异常肯定:“所以跟席先生结了婚的人,是你吧?”

时从意没有回避。她抬起头,日光从展厅高处的玻璃顶棚滤下,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有种通透的明亮。

“是。”她答得清晰坦然,“但是顾小姐,我之前在店里跟您说话也是真的。在和席琢珩在结婚以前,我们其实……并不算熟悉。”

她看向顾清妙的眼神真诚又清澈。

顾清妙沉忽然就笑了。

那笑容里有些许自嘲,但更多的是释怀。

“时小姐,我并没有要找你质问什么的意思。联姻本就是长辈的意愿,我很清楚,席先生也从未给过任何表示。”

她顿了顿,视线掠过远处往来的人群,又落回时从意脸上,“只是现在把这一切串联起来,很多事突然就说得通了。原来是这样。”

时从意有些莫名。

顾清妙自顾自继续道:“席先生大概没有告诉你,在他对外公开已婚的第二天,我去恒泰找过他。他居然很郑重地向我道歉,又跟我说谢谢。他说,如果不是因为我的出现,他可能不会这么快就顺利结婚。”

“虽然当时他没有明说那个人是谁,但女人总有直觉。那天在席老夫人别院,我看得出来他对你不一样,而我也确实存了些心思。毕竟在这样的环境里,能遇到一个合适的人并不容易。”

时从意听完,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顾清妙却已恢复从容:“抱歉说了这些题外话。很高兴今天能遇到你,时小姐。”

说完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时从意站在原地,偏头抚了抚额。

这个动作做到一半,她掏出手机,翻出陈叙每天雷打不动发来的他老板每日行程。

哪天也都没有提到“顾清妙”这三个字。

“……是怕我把他老板生吞活剥了吗?”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转了不过三秒,她随即轻笑着摇了摇头,觉得自己这醋吃得实在没道理,便转身回到了展台。

过了没多久,展馆内突然掀起一阵骚动。人群如潮水般向某个方向涌去,此起彼伏的低语中不断传来“席家人”、“恒泰”等字眼。

时从意抬头,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众人簇拥的身影。

男人身着深灰色定制西装,身姿挺拔,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依然能感受到那份摄人的俊朗。

轮廓分明的侧脸,高挺的鼻梁,还有那双好看却总是带着疏离感的眼睛。

恒泰集团旗下的科技板块这次也参加了展会,他作为集团负责人前来视察,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然而在熙攘人群中,他们的目光却穿越喧嚣,无声交汇。

席琢珩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唇角勾起一个只有她才懂的弧度。

旁边的小刘已经激动地抓住她的手臂:“妈呀,这就是恒泰那位新总裁?这世界上真有这种男人!听说还结婚了,简直是行走的荷尔蒙。这身材这气质……你说他老婆得是什么天仙啊,吃得也太好了吧!”

时从意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连忙把头埋进展台的数据屏后面。

吃得是挺好,但也有点噎!

今天早上这人就缠了她半天。

他那种粘人,是走纯/欲风还上手段,一般人真扛不住。今早更是将她圈在衣帽间里,磨蹭了将近半小时才肯放人。

正想着,手机震动,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

老流氓:「今天已经有七个人夸我领带好看了。」

「我都说是我太太选的,也是她亲手系的。」

好家伙,难怪早上非要她给系领带,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展会结束后,地下车库VIP区,黑色的迈巴赫静候着。

陈叙坐在驾驶位上,看到从意走来,马上下车为她开门。

车内,席琢珩正看着平板,见她来了便收起设备将她揽到身边。

“站了那么久,腿酸不酸?”他问着,温热的手掌已经抚上她的小腿,力道适中地揉捏。

时从意舒服地靠在他肩头,正要开口,李梦妍发来了消息。

「时姐,不知道谁在匿名论坛发了段视频,说您高中时期霸凌同学,现在好几个群都在传。」

第79章

时从意的反应异常冷静。

她先按下静音键,同时不着痕迹地侧过身子,避开席琢珩可能投来的视线,这才点开链接。

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因年代久远有些模糊,视频里那个十几岁的短发少女浑身湿透,校服紧贴在单薄的肩膀上,发梢还在不断滴水。虽然处境狼狈,少女脸上却不见半点畏缩,在镜头抬眼的刹那,眼中仿佛有锐利的光芒迸发。

下一秒,她伸手狠狠抓向镜头,画面顿时剧烈晃动起来。背景里隐约能看到几道模糊的人影,但始终没有人上前帮忙。

少女被水浸湿的脸庞带着灼灼的生命力,在晃动的镜头里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像暴雨中不肯低头的野玫瑰。

时从意面不改色地看完,甚至还颇有闲心地点评了一句:「还行,把我拍得还挺好看。」

紧接着,话锋毫无征兆地一转:「快速默写无人机集群,在强电磁干扰环境下的三种抗干扰算法原理,限时一分钟。」

手机那头立马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隔着屏幕,时从意几乎都能想到李梦妍此时手忙脚乱的样子。

席琢珩察觉到她这边的动静,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怎么了?”

时从意露齿一笑,将手机收进口袋:“没什么,日常逗孩子。”

这段小插曲很快被她抛在脑后。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晨光透过薄纱窗帘,将卧室笼罩在柔和的暖金色光晕里。

时从意站在洗手台前,一边洗脸,一边通过免提和林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教授对我们的方案很满意,精神看着也不错,就是每次视频还是不能超过十五分钟。”水流声哗哗作响,她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慵懒。

“已经很好了,毕竟刚做过大手术,恢复急不得。”林墨说:“下午三点老地方见,顺便把西南的脱敏数据给我看看。”

“知道啦。”时从意关掉水龙头,用毛巾轻轻按压着脸颊。

夏天天光亮得早,一小时前席琢珩就轻手轻脚地起床。临出门前,他在她唇上和额头留下了好几个轻柔的吻。

那时她还睡得迷迷糊糊,直到听见房门合上的声音才清醒过来。在床上赖了片刻,索性起了床。

她推开浴室门往衣帽间走,忽然想起什么,对着手机笑:“对了,今天记得让我炫耀一下戒指,不然我就过劲儿了。”

“那我得带上放大镜,好好看看这几千万塞在哪里。”

时从意打开保险箱,锁芯发出细微的机械转动声。

她小心地取出丝绒戒盒,却不经意带出了一份文件。几张纸散落在地,其中夹杂着一幅保存完好的素描。

画纸已经微微泛黄,但保存得极其精心,边缘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画中的少女约莫十七八岁,正低头在纸上画着什么,侧脸线条干净柔和,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沉静专注的气场里。

时从意一眼就认出那是高中时的自己。

她楞在原地,连林墨在电话里喊她都没听见。

“我这边有点事,”她匆忙对电话那头说道,“下午见面聊。”

随即结束了通话。

她拾起那幅素描。指尖抚过画纸上熟悉的笔触,忽然低头轻笑,眼底漾开温柔的潋滟。

这时,玄关处传来电子锁开启的轻响。席琢珩晨跑回来,推门走进屋内。

他额前黑色的碎发被汗水浸湿,几缕随意地贴在额角,运运动后的热气还未散去,周身散发着蓬勃而迷人的气息。

看到倚在门边的时从意,他有些意外。

“吵醒你了?”

时从意双手环抱在胸前,歪了歪头,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

“席师傅,我师姐说读大学的时候追我的人从学校南门排到北门,你要是不上点才艺,我怎么向其他人交代?”

席琢珩目光掠过餐桌上的丝绒戒盒,再看到掉落的文件夹,瞬间了然。

他淡淡一笑,骨节分明的手指将湿发向后捋去,露出饱满的额头。

这个动作随性洒脱,仿佛拂去了清晨的微尘,也拨动了人的心弦。

尔后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形瞬间将她笼罩,嗓音低沉得让人心尖发颤:“你确定要我现在展示?我怕我展示了之后,你下午没法去跟你师姐炫耀戒指了。”

话音未落,温热的唇已覆了上来。

这个吻带着晨跑后的热意与清冽,却又在触及的瞬间化作缠绵的温柔。

时从意回应着,却在情浓时轻轻抵住他的胸膛,抚上他的唇。

“我一直想问你,我的微信你不是误加的对吗?”

席琢珩动作一顿,有些无奈:“这还真是个意外。那天我需要接收一份加密文件,让席澜帮忙用国内手机验证,没想到他直接拿着你的手机操作了。”

原来那天席澜急着找时从意组队打游戏,又被席琢珩催着处理正事,手忙脚乱间扫错了二维码。他忙前忙后折腾一通,还没来得及和时从意组上队,就被老夫人拎走了。等席琢珩在好友申请里看到那个熟悉的头像,立刻明白了前因后果。

他觉得有些好笑。

其实他另一个微信里早就存着她的联系方式,那是半年前席澜推送名片时加上的。当时他发去一个“席”字作为验证,她很快便通过,想来是把他当作席家某个不常往来的亲戚,从未想过会是他。

没过几天,这个安静的对话框突然亮了起来,对方询问Mavic3的夜景模式总是过曝该怎么办。

席琢珩看着屏幕上专业又生疏的提问,顿时了然。

她这是把他错认成无人机客服了。

即使早就猜了个大概,但被这么赤裸裸地还原了来龙去脉,时从意还是有些遭不住。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认错人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我说了,你就不会再跟我聊天了。”他语调温柔地坦诚道,“那些在那个时候,你不可能会对我说的话。你的开心,你的失落,你的迷茫,你的喜悦,还有吐槽我的。”

时从意顿时感觉要命,挠了挠脸,“……也没有总是在吐槽你。”

“是我每天都在期待,”他说,“每次看到你消息发来,我就知道我的小姑娘今天又经历了什么有趣的事。”

时从意心尖发软,仰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席琢珩,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我?”

“特别喜欢。”他将她圈在玄关柜与自己之间,低头轻吻她的掌心,那双黝黑的眸子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深情。

“喜欢十七岁的釉釉,更爱二十七岁的釉釉。”他的唇瓣摩挲着她的掌心,每一个字都带着灼人的温度,“因为二十七岁釉釉,是席琢珩的老婆。”

时从意的心像是被温水浸透,那些曾经被岁月尘封的少女心事,在这一刻绽放成浓重盛大的花树,在心底最柔软的角落投下绚烂的光影。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带着淡淡汗意和温热气息的胸膛前,轻声呢喃:“我也很喜欢。”

十六岁那年的惊鸿一瞥,成为她少女时期最隐秘的心事。而那份朦胧的情怀,从一开始就伴随着清醒的认知。

她与他之间隔着太远的距离。

十七岁的盛夏,她总是提前调好闹钟,在天光微亮时就出门去上竞赛班,只为了能在槐树夹道的晨雾里,与晨跑归来的他擦肩而过。

十八岁得深秋,她在老宅长廊与他迎面相遇。一片金黄的银杏叶从他身后翩然飘落,她等他走远后悄悄拾起夹进书页。

十九岁的寒冬,她目睹他反抗家族联姻在祠堂罚跪的第二天,第二天却依然被安排与某家千金见面,没过几天就返回了费城。

后来席澜学着那日他的话,“爷爷您不用费心,我不需要婚姻,也不会对任何人动心。”

那一刻,她尚未绽放的少女心事悄然终结。

她觉得自己像环绕土星的那圈星尘,虽然能远远窥见光芒,不可能也无法靠近。

而这么些年以来,她身边也不乏优秀的追求者,但她始终和人保持着距离不让谁真正走近。

现在回想起来或许在她心底,一直隐隐怀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哪怕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

后来他再度归国,却不再晨跑。

偶尔在寒气凛冽的长廊里交错而过,她也只是轻声唤一句“席先生”,而他颔首回应,再无交集。

想到这里,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与释然交织的情绪涌上心头。

既为当年那个小心翼翼藏匿心事的自己,也为此刻这个将她紧紧拥在怀中的他。

滚烫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溢出眼眶,无声无息地洇湿了的他胸前。

席琢珩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温热的嘴唇直接寻了下来,轻吻她的眼帘。

“怎么了?”

时从意摇头,将脸更深地埋在他的胸前。

席琢珩没有再追问,只是将她拥得更紧,像哄孩子一样,边吻着她的发顶,边轻轻抚拍着她的背。

*

听完了师妹的情感历程,林墨瞥了眼时从意手上的戒指,清冷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相识六年,我必须再次修正我对你的认知。时从意,你不是闷声发大财,你是直接端了银行。”林墨说,表情诚恳,“但你能不能换一条狗杀?别老是我?你去杀杀老三老五行不行?”

时从意脸还是有些发烫,她用手背贴了贴:“我也没想到……在他这次回国之前,我一直以为他根本不记得我这个人。”

“停,这话我怎么听得那么耳熟?”林墨立刻抬手打断:“你,大美女,他不记得你?他是瞎了还是傻了?现在事实证明人家不仅记得,还一直惦记着。纯情霸总人设不倒,小绿江诚不欺我。”

自从从席琢珩那里提取到“十七岁”这个关键信息,时从意就把当年的自己好好回忆了一遍,越想越觉得要命,忍不住跟林墨吐槽。

“我那会儿每天跟个斗鸡似的,浑身是刺。虽然跟顾文莹是不明着打架了,但席家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带来的少爷小姐,我可没少惯着他们,来一个怼一个来两个怼一双,简直是人憎狗嫌。”

“懂了,他是你毒唯。你张牙舞爪,他还觉得你天下第一可爱。”

时从意顿时无语,灵魂发问:“你觉得他像是恋爱脑吗?”

“像?”林墨挑眉,目光落在她手上那枚光彩夺目的戒指上:“已经晚期了好吗?就冲不跟你签婚前协议这一点,席家没意见?我看他们是拦不住这疯子。”

说到这里时从意也有些虚。

之前他们也讨论过是否要做财产公证,那时席琢珩只是轻描淡写地告诉她,自己在席家看似掌权,实际能调动的核心资产很有限。大部分股权和产业都牢牢掌握在老爷子手里,由复杂的信托和基金会管理,他名下真正值钱的个人资产并不多,席家也不会有人在意这些。

看他说的如此笃定且不甚在意,她不再追问,这件事也就此搁下。

这个话题告一段落,两人沿着绿树成荫的街道慢悠悠地走着,很自然地又聊起了西南数据上的事。

就在这时,时从意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陈叙”。

她微微蹙眉,心下诧异。

这个时间点,陈叙很少会直接联系她。

接通电话,陈叙沉稳却略带急促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太太,抱歉打扰到您。”他语速极快,直奔主题:“向您汇报:老板刚才在临时董事会上被暂停了一切集团职务,即刻生效。目前由席老先生全面接管。”

时从意顿时表情空白了一瞬,她下意识地抬眼,对上林墨投来的关切目光,立即回道:“他人在哪儿?我马上过去。”——

作者有话说:席师傅手上的燕国地图长着呢,这才到哪儿[笑哭]

第80章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恒泰集团顶层的会议室大门缓缓打开。

席琢珩率先迈步而出,身后半步跟着的陈叙,神色亦是波澜不惊。

即便刚刚经历了一场堪称兵变的董事会决议,席琢珩身上那股沉稳冷峻的气场却未见丝毫紊乱。

深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眉宇间的从容与疏离一如既往。佛刚才发生的,并非一场针对他权柄的骤然倾轧,而只是日常的例行会议。

长长的走廊仿佛没有尽头,两侧办公室的门大多敞开着,无数隐含着各种深意和复杂目光隐晦地投来,落在他挺直的脊背上,却又在他经过时迅速收敛。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只剩下皮鞋踏在地毯上的沉闷声响。

行至电梯厅转角,以王董为首的几人好整以暇地等在那里,像是算准了时机。

“席总——”王董故意拖长语调,随即佯装拍额,“哦,瞧我这记性,一时没改过来。您现在无职一身轻,该称一声‘大少爷’了。卸下重担,松快不少吧?”

旁边一人笑着接话:“年轻人有冲劲儿是好事,但有时候步子迈得太急,容易摔跤。大少爷您回国时日尚短,正好趁这个机会休息休息,也学学长辈们为人处世的方式。”

“可不是嘛,恒泰这艘大船,终究还是要靠老船长来掌舵才稳妥。”

几人语带机锋,姿态倨傲,眼底眉梢尽是得色。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却不失清朗的声音插了进来:“诸位,聊得这么热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席家五爷席云澹缓步走近。

他是席振山最小的嫡子,席琢珩生父席劭霆的亲弟弟。多年来醉心书画,气质温润儒雅,在集团没有担任实际职位,平日深居简出仿佛一道淡雅的影子,以至于许多人常常会忽略他的存在。

但此刻他泰然行来,那份融入骨血的风范,依然让在场不少人下意识收敛了几分轻慢。

他站定在席琢珩身侧稍前半步的位置,无形中形成回护的姿态,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几人。

“记得我大哥在世时,对诸位也是多有照拂,共事的情分总还还在。”席云澹语气不急不缓:“世间万事,有起有落本是常态。诸位都是长辈,经历的风浪比年轻人多,何必急着在此时为难一个晚辈?”

王董几人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像是被无声地掴了一巴掌,脸色一阵青白。

他们可以嘲讽失势的席琢珩,却无法轻易反驳席云澹这番于情于理,都占着分寸的话。

一直沉默的席琢珩此时才微微动了。

“小叔,不必多言。”他开口,声音与往常别无二致,“与他们论长短,平白辱没了您的身份。”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将对方贬入了尘埃。

不等众人反应,他便与席云澹一同从那些僵立原地的董事面前走过,视若无人。陈叙立即紧随其后,留下身后一片凝滞的尴尬与难堪。

电梯的门无声合拢,将外界的纷扰暂时隔绝。

席云澹看着身旁面色沉静的侄子,轻轻叹了口气:“琢珩,这次的动作是不是有点太大了?前阵子你突然结婚,老爷子本来就憋着火没处发,这下怕是真被惹急了。”

他顿了顿,试图宽慰,“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他毕竟是你亲爷爷,一时气头上罢了。等过段时间,五叔再想办法帮你周旋。”

“不必了,小叔。”席琢珩接过话,语气淡漠,“席家如何,对我已经不重要了。”

“傻孩子,别说这种置气的话。血脉是刻在骨子里的,哪里能说断就能断?你是席家的嫡长孙,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席云澹又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忧虑:“正因为你这身份,如今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多少人等着看你登高,就有更多人盼着你重摔!你现在失了势,要真的就此一蹶不振,那些往日里笑脸相迎的,转眼就会扑上来把你啃得骨头都不剩!到时候,你怎么办?”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平稳地抵达地下车库,金属门向两侧滑开,打断了席云澹未竟的话语。

陈叙已先一步快步走向车子,却在看到车旁站着的人出声唤道:“太太。”

时从意转过头,循声望向电梯方向,一眼就看到了并肩走出的席琢珩与席云澹。

见他安然无恙,甚至连周身的气场都依旧沉稳,她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快步迎上前去。

席琢珩显然没料到她会出现在这里,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一旁的席云澹听见陈叙那声“太太”,也是一愣,目光在时从意与自家侄子之间转了个来回,带着几分犹疑望向席琢珩。

时从意却是没想到席云澹也在,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但这停顿仅有刹那。她随即上前,坚定地握住了席琢珩垂在身侧的手。

掌心相贴的温热让席琢珩微微一怔,不由垂眸看向两人交握的双手。

时从意却扬起脸,对席云澹露出明媚又略带腼腆的笑容:“云澹叔叔好!”

声音清脆响亮。

席云澹终于从状况里出来,随即眉眼含笑:“是小从意啊!”

他目光在两人之间停留片刻,又掠过侄子难得柔和的神情。

这要是还看不明白,他席云澹这辈子可算是白活了,于是打趣道:“原来这些天把我们老席家闹得人仰马翻的侄媳妇,就是你啊!”

这对父子倒是一脉相承。

虽然对席琢珩和时从意在一起感到意外,但接受得却挺快。

“挺好,挺好!郎才女貌,再般配不过了!”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连连点头:“席澜要是知道了,肯定也会为你们高兴!”

时从意心里一边赞许席澜的上道,说保密就保密,连亲老子都不告诉。

一边笑着接话:“席澜也前不久刚知道,您是不知道当时他那表情,像是看到了妖怪。”

末了又补充了一句,“云澹叔叔,您和席澜可是开天辟地头一份知道这秘密的父子俩,这待遇,不得了了吧?”

席云澹被她的形容逗得哈哈大笑。

席琢珩此时已从最初的意外中平复,此时时从意毫不避讳甚至有些维护的举动,让他心潮微涌,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迅速包裹住心脏。

他收拢指尖,近乎珍重地回握住她的,仿佛要通过交握的掌心传递所有的了然与悸动。

随后他侧过头,低声在时从意耳边提醒:“釉釉,该改口了,叫小叔。”

时从意消化了一下,从善如流:“小叔!”

席云澹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显然极为受用。

“小叔,”席琢珩接着说:“釉釉不喜欢应酬那些场面上的事,我们的事,还请您暂时帮忙保密。

“放心放心,小叔懂,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席云澹了然地拍拍席琢珩的肩,目光慈爱地扫过两人紧握的手,“行了,不打扰你们小两口,我先走一步。”

他笑着走向自己的车位,不多时便驾车离去。

空旷的车库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不远处的座驾已平稳启动,陈叙坐在驾驶座耐心等待着

席琢珩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怎么突然过来了?”

时从意仰起脸,即使在光线昏暗的车库里,她的笑容依然明媚得足以驱散所有阴霾。

“来接老公下班。”

她朗声答。

然而所谓的“赋闲在家”,在时从意看来却与想象中截然不同。

席琢珩依然忙碌。

越洋电话会议接连不断,陈叙仍会定期线上汇报工作。

这些变动很快在内部传开,自然也瞒不过外界的关注。

席家这场关于权力交接的震荡并未刻意隐瞒,在上层圈子和金融界早已成了公开的秘密。连几家主流财经媒体都用含蓄的笔触,报道了这位继承人突然“隐退”的消息,猜测背后的真正原因。

席澜还悄悄打来电话,语气谨慎:“时小意,我哥他……状态怎么样?没一蹶不振吧?”

时从意握着电话,仔细回想了一下这几天的日常。

早餐是他做的,依旧雷打不动地查看财报;

午餐和晚餐席大厨依然水平在线,三菜一汤搭配得宜,甚至胃口似乎还更好了些;

到了晚上……他更是有足够的精力将她整个人反复拆吃入腹,直到她完全脱力,只能思维涣散地埋在他汗湿的颈窝又哭又撒娇,才能换取片刻安宁。

她斟酌了一下,诚恳地回答:“我觉得他……过得挺充实的。”

席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像是松了口气:“那就好。我生日那天,他要是懒得应付那些场面就别来了。我是怕那些三姑六婆嘴没个把门的,非要凑上去问些有的没的,我听着来火,又不好当场锤人。”

“你说得对!”时从意表示赞同,“不愧是我们席少爷,想的就是周到。不过你放心,我会去的,代表我们家送上最诚挚的祝福。”

席澜顿时欢呼:“铁子!就知道你最仗义!”

几天后,在一场行业峰会的茶歇时间,时从意再次遇见了姜维黎。

短短两个月时间,科睿科技的状况急转直下。

这家曾经的无人机明星企业如今深陷困境,核心技术备受质疑,D轮融资完全停滞,多个重要合作伙伴暂停了后续订单。

随着点云资本明确转向支持其竞品,昔日的行业标杆正面临前所未有的生存危机。

姜维黎亦不复往日风光。

此时他正亦步亦趋地跟在一位身姿挺拔,气质出众的女性身后,脸上带着近乎恳切的神情,似乎在极力争取着什么。

而走在前方的女士始终保持着疏离的态度。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定制西装,神情淡漠,身边跟着的几位助理训练有素,姿态从容却不容置疑地将姜维黎隔在一定距离之外。

两拨人恰好在走廊转角处迎面遇上。

那位女性的目光扫过人群,却在掠过时从意时意外地停顿了一下。

她脚步微停,竟主动朝时从意点了点头:“时工。”

时从意微微一怔,迅速在记忆库里搜索了一番依然没印象,但她立刻回以礼貌的微笑:“您好。”

高雯未再多言,微微颔首便带着团队离去,背影干脆利落。

姜维黎的视线与时从意短暂交汇,他嘴唇微动,却终究没有开口,只是略显僵硬地整理了下西装前襟,随即转身快步离开。

一旁的周砚看得目瞪口呆,用手肘碰了碰时从意:“时工,你认识这位?看姜维黎刚才那架势,在她面前好像完全说不上话。”

时从意望着高雯离去的背影,轻轻摇头:“是感觉有点熟,但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周砚啧啧称奇。

时间很快到了席澜生日宴当天。

七月初的京市正值盛夏。傍晚时分,阳光不再炙烤大地,空气却依然闷热潮湿。

位于西山脚下的玺宴庄园会所绿树成荫,凉风习习。

巨大的露天草坪刚经过自动喷灌,散发着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气息,稍稍驱散了暑意。宴会区设在临湖的玻璃穹顶大厅和延伸出去的亲水平台上,充足的空调冷气将夏日的炎热巧妙隔绝在外。

来宾多是席澜的朋友和与席家交好的年轻一代,个个衣着光鲜,言笑晏晏。空气中飘散着香槟气泡和冰镇果汁的清爽甜香。

长辈们碍于席家近日微妙的气氛,到场不多,反倒让这场生日宴更像是一场轻松时髦的夏日派对。

而在主楼顶层一处极为私密的顶级包房内,氛围却与楼下的喧嚣截然不同。

这里视野极佳,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庄园的景色和远处的湖光山色,还带一个宽敞的露天阳台。

席琢珩斜倚在阳台的栏杆上,没有像往常那样穿着正式西装,而是身着一件浅灰色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两颗纽扣。

这身打扮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慵懒,但那份与生俱来的贵气和掌控感丝毫未减。

展应臣前天刚从纽约飞回来,时差还没完全倒过来,就听说了席家那场堪称地震的临时董事会结果。

他晃着杯中加了冰球的威士忌,走到席琢珩身边,目光扫过楼下平台正被众人簇拥着切蛋糕的席澜。

“你堂弟这生日排场不小啊,你这个当哥哥的,真不下去露个面?多少人等着看你呢。”展应臣呷了口酒,语气带着点玩味的试探。

他今天穿了身骚包的暗红色西装,与席琢珩的低调休闲形成鲜明对比,刚从纽约回来的时差似乎丝毫没影响他的状态。

席琢珩视线都没动一下,淡淡开口:“我老婆不让。”

“……”展应臣一口酒差点呛进气管,咳了两声,难以置信地转头,“谁?弟妹?不是……她不让?她怕什么?怕下面那些人把你吃了?”

他简直要笑出来,“弟妹是不是对你有什么天大的误解?”

在展应臣看来,席琢珩不去欺负人就该谢天谢地了。

席琢珩置若罔闻,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左手随意地搭在栏杆上。

无名指上的那枚白金素圈婚戒,在露台柔和的灯光下,泛着荧荧地光泽。

他瞥了一眼展应臣,语气平铺直叙:“你又没老婆,你懂什么。”

展应臣直接气笑了。

他指着席琢珩,“行,行,我孤家寡人,我不懂您这有人管着的幸福是吧?你就可劲儿显摆……”

敲门声打断两人的对话,陈叙推门而入。

他快步走到席琢珩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几乎瞬间,席琢珩脸上那点慵懒闲适消失殆尽,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他直起身,对展应臣微一颔首:“失陪一下,有点急事需要处理。”

展应臣多了解他,一看这表情就知道绝非小事。再联想到他眼下“被休假”的处境和楼下那群未必安了好心的人。

“急事?你现在可是明面儿上的闲人一个,这大热天的,身边没个够分量的朋友帮你撑撑场子,像话吗?”

他话里的意味悠长。

海市展家的名头,尤其是在某些领域的深厚影响力,在这里同样也是无人敢小觑的硬通货。

“走吧,我闲着也是闲着,陪你一起去看看到底什么样的‘急事’,能让你席琢珩变了脸色。”——

作者有话说:恒泰吃瓜摸鱼基地(247)

美美的LISA:「分享链接:恒泰权力更迭背后,少壮派掌门人席琢珩疑似“隐退”」我靠我靠!财经网发消息了!虽然没明说,但这不是明摆着说太子被废了吗???

鹏程万里里:刚看到……所以临时董事会的消息是真的?席总真的被停职了?老爷子要重新出山?

猹猹本猹:基本实锤了。我哥们儿在对面楼,说昨天看见王董那几个春风得意,走路都带风。席总倒是很平静,跟平时开完会没什么两样。

算盘成精:说实话我有点难过……席总来了之后效率提升多明显?虽然要求严但从不瞎卡预算。项目该投就投,奖金也厚道。对比以前……唉。

喵呜:同意算盘!而且席总虽然冷了点,但从来不会歧视女员工或者搞职场PUA。你看他diss人,只指出你项目哪里傻逼从不人身攻击。我现在就怕老爷子回来,又把他那帮七姑八姨塞进来……想想就头大。

吃瓜不吐籽:主要是席总的方向是对的。砍掉那些不赚钱还死占资源的老项目,全力押注新能源和智能科技,虽然阵痛但长远看绝对利好。现在这么一搞,西区那个AI产业园会不会黄啊?我们刚跟进的合作方今天早上已经来问情况了,语气虚得一批。

卖个苦茶子:黄不黄不知道,但人心惶惶是肯定的。听说港股那边还在被做空,融资成本嗷嗷涨。王董他们除了会喊“老董事长万岁”和搞内部清洗,还会干嘛?真内战内行外战外行。

算盘成精:小声说……其实席总动的那些人哪个屁股底下干净?老赵停职李勉被拿下,那是证据确凿。王董自己慌得要死,还好意思说别人清洗?我看是戳到肺管子了。

喵呜:唉,说起来,之前不是传闻老爷子属意顾家那位小姐联姻吗?结果席总自己突然就宣布已婚了。你们说,这次的事跟这个有没有关系?

猹猹本猹:不好说……但感觉更像是动了大佬们的蛋糕引发的反扑。席总那性格不像是因为私事就乱来的人,他出手肯定都有商业逻辑,不过突然结婚确实挺让人意外的。

鹏程万里里:所以席总老婆到底是谁啊?这种时候了都不露个面?也太神秘了吧!关键是席总还护得死死的。

算盘成精:可能保护得好吧。我现在只关心席总走了,我们的项目还能不能继续……我可不想去给那些关系户擦屁股。

*

某金融圈高端吹水群

券商-牛牛总:席家这波操作看不懂。自断臂膀?席琢珩那是真能打,虽然手段狠了点,但恒泰这艘大船,不想沉就得换发动机啊。现在把发动机拆了换回老旧的?等着被新兴集团超车吧。

投行-并购哥:同意。短期股价可能因为老掌门回归稳一下,长期看空。内部损耗太大战略方向必然倒退。可惜了,席琢珩布局的那几个赛道都是黄金赛道。

VC-独角猹:从投资角度看,席琢珩在的时候恒泰是值得跟的,他眼光毒决策快。现在……观望吧。而且,你们不觉得他对女性创业者格外尊重么?沟通效率极高从不因为性别看低你一眼。这种合作伙伴少了,是行业的损失。

私募-杠杆君:老席那是年纪大了,糊涂了。玩平衡玩了一辈子就怕有人威胁他地位。不过席琢珩也不是吃素的,看他后面怎么出牌吧,这棋还没下完。

信托-架构狮:听说这次不只是战略分歧,可能还涉及些私人因素。席琢珩突然宣布已婚,对象似乎不是老爷子中意的人选,这里头恐怕有点故事。

券商-牛牛总:这就说得通了。家族企业的权力交接,婚姻状况往往关系到股权安排。不过这位神秘的席太太有人知道底细吗?到底是什么天仙,能让席琢珩这种工作机器冲动结婚,甚至可能因此影响了权力交接?

VC-独角猹:不知道,保护得太好了。但肯定不是一般人。席琢珩的眼光,挑项目和挑人都差不了。

投行-并购哥:确实。不过从公司治理角度看这种家庭因素介入商业决策,是个需要关注的风险点。

私募-杠杆君:但反过来说,如果席琢珩能在这时候坚持自己的选择,反而说明他是个有主见的人。长远来看未必是坏事。

信托-架构狮:现在下结论还太早。继续观察吧,看看后续会不会有什么变化。这种家庭内部的动态,往往比明面上的商业决策更能说明问题。

券商-牛牛总:总之,近期对恒泰保持谨慎态度。等多一些信息明朗化再说。重点关注其下一季度的财报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