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身利落套装,英气眉眼透着干练,这份中性帅气让门口的几位同事下意识屏住呼吸。
周厉则默然侍立,高大的身形像一堵沉默的墙,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
而真正让整个办公区瞬间鸦雀无声的,是在他们中间缓步走来的人。
试想,刚在八卦头条看到的人,此刻活生生出现在眼前,任谁都会因为这瓜太大,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吧。
何况这颗行走的大瓜,长得盘条靓顺霞姿月韵。
他来了。
前一秒时从意的心还像被无形的手紧紧攥着,悬在半空,被迫冷静地分析着利弊,甚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却在看到席琢珩这一秒,骤然尘埃落定。
“周总。”这颗金光闪闪大瓜目光落在时从意身上,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寂静,“我来接我太太下班,方便吗?”
第96章
那天的事态发展完全超出预料,彻底顺应了爆料掀起的风浪。
闻讯赶来的媒体记者和举着手机直播的主播,将蓝因科技所在的写字楼围得水泄不通。
这场原本只在科技圈内流传的八卦,因为涉及豪门秘辛和当事人出众的外貌,迅速突破圈层获得空前关注。连地下车库都有记者蹲守,试图捕捉更多画面。
也正因如此,席琢珩在周厉和高雯一左一右的护卫下,带着时从意准备乘车离开时,被守在那里的镜头逮了个正着。
画面中,席琢珩几乎将时从意整个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大部分镜头,保护姿态十足。
于是他冷冷扫过镜头的那一眼,被清晰地记录下来。
那张无可挑剔的英俊面容一经曝光,立刻在网上引发了新一轮热议。
最开始引起话题的,是社交网站上一位活跃的大V。
这位以炫富著称的博主转发了相关新闻,配文只有一句:「人家正经夫妻,轮得到你们这群妖怪叭叭?」
这位博主平时晒的都是私人游艇、限量跑车。前段时间刚更新过自己在京市著名的玺宴庄园举办的生日派对,但私人信息都被很小心的隐去了。
紧接着,不知是哪位福尔摩斯附体的网友,顺藤摸瓜,翻出了外网上一个疑似席琢珩的私人社交账号。
账号用的是英文名Silas,更新频率不高。
早期只有一些沃顿的校园照片,一座紫藤花盛开的庭院,以及一些零碎的、没有配文的风景图。
转折出现在近三个月。
先是五月,悄无声息发布两本并排的结婚证,配文:「Atlast.」。
字里行间透着一种得偿所愿的喟叹。
接着是一张粉色钻石镶嵌成精致皇冠造型的戒指特写,主钻至少在五克拉以上,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随后更新的是一张在晨光下的照片。
柔和光线下,一只纤细的手戴着那枚粉色钻戒,指尖微微蜷起,透着几分羞涩。
配文:「MyPrincess」。
又过了一段时间,账号更新了背景是城市夜景的落地窗前照片。
内容是骨节分明的男性手部特写,无名指上的铂金素圈格外醒目。落地窗的倒影里,隐约映出一位女性侧影。
这次配的是中文:「老婆挑的」。
简短,却带着藏不住的炫耀。
没多久,更新了一张类运动赛场上大屏幕一角的照片。配文:「以你为傲」。
最新的一张照片,是在某个山区暴雨后的小学操场。
构图极具故事感,女性身影正从远处跑来,逆着光看不清面容,只有飞扬的发丝和奔跑的活力。
配文直白动人:「我的宝贝」。
这一系列的照片,瞬间让网络舆论的风向开始变得微妙。
「卧槽!这真是席家前太子爷的账号?」
「时间线完全吻合!他沃顿毕业,后来在加州负责席家海外业务,回国时间也对得上……」
「谁有高端留子圈的人脉?证实一下前太子爷的英文名是不是Silas。还是直接@那个炫富博主?」
「这粉色大钻戒…是我等打工人努力十辈子也买不起的程度(柠檬)」
「你们注意看素圈戒指那张,窗边女生身影跟S小姐好像……」
「所以太子爷的正牌夫人到底是谁?都秀结婚证和戒指了,应该很爱啊!」
「技术党来了!你们自己看!(偷拍图S小姐手部指关节特征和戒指照片对比)」
「卧槽槽槽!这什么惊天大反转?!所以真相是豪门公子隐婚美女工程师?这是什么小说剧情!」
「账号是谁的不耽误我磕糖!‘Atlast’……这得是惦记了多久啊?」
「之前觉得他高不可攀,现在发现是个恋爱脑(褒义)!背地里还是个炫妻狂魔!这反差萌我嗑死!」
「这些照片完全是男友视角啊!尤其是最后一张,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他的眼神有多温柔!!」
「等等!如果这小号真是那位前太子爷的,那席家的操作就很迷了啊?孙子明明结婚了,家里不认,还往外泼脏水?」
「盲生你发现了华点!估计是豪门看不上儿媳出身,棒打鸳鸯未遂,干脆鱼死网破?」
「这瓜越来越刺激了!从道德伦理剧转向豪门权谋虐恋了?」
「只有我关心那个钻戒多少钱吗?(来自穷狗的执着)」
「楼上+1,顺便求问同款素圈链接(虽然知道买不起但就是想看看)」
「这男的好帅,手也好看,还这么深情…小姐姐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吗?」
「呸!明明是我们小姐姐优秀好吗?是这男的眼光好!(护犊子模式开启)」
「所以现在情况是:太子爷疑似有个秘密小号疯狂炫妻,而他的家族正在努力把他老婆打成小三?贵圈真乱……」
「蹲一个后续!求太子爷赶紧亮明身份护妻啊!这都不站出来还是男人吗?」
一时间,舆论的风向悄然转变。
虽然质疑和恶意的声音依然存在,但一股基于这些证据而生的同情,理解和嗑CP的声浪,开始形成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与之前的负面热搜分庭抗礼。
就在网上讨论得热火朝天之际,当事人之一的时从意,却远在港岛酒店套房,对着视频接受林墨的审判。
之前席琢珩因顾及恒泰的事务,点云的日常运营都由高雯全权代行。
如今他已经完全把工作重心转移了过来,恰逢点云要参加近期在澳岛举行的金融峰会,也正好有几项事务需要他在大湾区处理,便索性将居家办公的时从意带在身边。
席琢珩的团队已经全权接管了舆论应对,蓝因科技那边也完全听从他的安排。
截止到目前,除了向项目招标组提交了具有法律效力的婚姻证明和澄清材料外,席琢珩方面始终保持沉默,未对外发布任何正式声明。
通过更有效的渠道直接向主管部门说明情况,至少避免了舆论场的进一步混乱,但项目资格能否保住仍是未知数。
招标组的态度、竞争对手的反应、席家可能的后手。
一切都尚未明朗。
但这个男人自舆论爆发起就展现出异于常人的冷静。
他从容不迫地布局,每一步都走得沉稳克制。可这份游刃有余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考量,外人无从得知。
屏幕那端,林墨依旧冷着一张脸,语气却带着难得的调侃:“时从意,你家这位向来低调得在网上连一张清晰的照片都没有,这次为了你,可是把整个互联网都掀翻了。”
“我现在每天打开实验室的门,都能看到一群小兔崽子用梦幻的眼神看着我。连小老头都被波及,昨天居然有记者堵在他家门口。恭喜你,现在咱们实验室全员鸡犬升天,快成网红打卡点了。”
时从意生无可恋地捂着脸,从指缝里挤出一句:“别说了师姐……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领证那天没发朋友圈。要是早知道有今天,我当时就该把结婚证裱起来贴脸上,省得现在被全网当小说女主角分析。”
她实在没想到,席琢珩背地里还有这种社交账号。
更没想到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曝光得如此彻底。
现在他那社交账号下面,每天都有人留言打卡,像是在参观什么爱情圣地。
虽然当事人始终没有正面回应,账号也保持着沉默,但越来越多的网友坚信那就是席琢珩本人。
理由很简单:如果不是他本人,身处这种风口浪尖,早就该注销删号了。
可怕的是,网友猜测的全对!
因为她的手机号在爆料当天就被泄露,接连收到骚扰电话,席琢珩干脆没收了她的手机,换了一支他的备用机给她。
而那个引发热议的社交账号,此刻就在她眼皮子底下登录着。
林墨“嗯”了一声,毕竟这种瓜可不常见,偏偏瓜主还是她师妹。
多立体的吃瓜乐趣。
“知道这些照片是谁爆出去的吗?”
“姜维黎。”时从意答得干脆。
“这么肯定?”
“马拉松比赛那天,他在地下停车场看到过我们,后来还拿这件事威胁过我。”
至于威胁过什么,时从意没说,毕竟那是她人生TOP级的黑历史。
姜维黎这个人,是典型的伪君子真小人。
嘴上说着最看不起靠家族庇护的世家子弟,却只敢把矛头对准她。
按照姜维黎的逻辑,比起根基深厚的席家,她无权无势仅凭一份感情维系关系,就像无根的浮萍,随时可能被抛弃。
这种人无论表面上多么多么光鲜,骨子里始终摆脱不了欺软怕硬的可悲。
“姜维黎之前和宏远联手打压过蓝因,他跟张寅之,甚至赵硕,都可能有过往来。”
时从意说。
窗外的维多利亚港映着午后的天光,玻璃上隐约映出她昳丽的眉眼。
“更重要的是,我在地质环境检测院碰到过姜维黎。”
林墨立刻抓住了重点:“所以他没料到的是,你和你家那位是合法夫妻。”
“但席家知道。”时从意轻声说。
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再明显不过。
席家就是在借力打力,躲在幕后操纵这一切。
林墨冷笑一声,“行,等着,我这就去给那个姓姜的出出名。”
作为国内无人机领域顶尖实验室的核心成员,林墨在学术圈的人脉足以让姜维黎喝一壶。
“别了。”时从意托着腮含糊道,“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你亲自下场。”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林墨追问,“你家那位再怎么也是席家子孙。”
“他拎得清。”时从意赶紧把席琢珩摘出来,“他会处理的。”
林墨置若罔闻,只冷哼道:“他拎得清最好。拎不清你就给我离婚,别给我做什么豪门怨妇。”
舆论发酵至今,时从意的微信早已炸了锅。周敏和吴教授等人都颇为愤慨,直言这些八卦媒体为博流量毫无底线。席雅更是震惊到连发十几条语音追问详情。
最夸张的是周茉然,差点就要动用钞能力亲自下场控评,幸好时从意及时抬出席琢珩,说那边已有安排,才勉强按住了这位险些暴走的大小姐。
正说着,套房外间传来轻微的开门声。时从意回头看了眼,对视频那头的林墨说:“他回来了,先这样。”
挂断视频,她起身走向客厅。
席琢珩刚从外面回来,一身正装纹丝不乱。
八月的港岛闷热难耐,他的着装却依旧一丝不苟,只是松了松领带,便少了几分严肃,多了几分慵懒的贵气。
高雯和陈叙安静地等在外间,见他示意便轻轻带上了门。
他边走边脱下西装外套,走到时从意面前时低头,在她脸颊落下一个轻吻:“今天都做了些什么?”
“跑了数据,和师姐视频。”
时从意答,嗅到他身上淡淡的冷香,混合着室外带来的暑气。
他随手解开领带,手指轻巧地一绕便将丝质长带收拢在掌心,侧头看她时眼角带着温柔弧度:“晚上去西贡海鲜街?订了码头最靠海那家,现在正是黄油蟹最肥的时候。”
“好呀。”
时从意之前从没来过港岛,对这座城市的印象还停留在港片里的霓虹街景,和TVB中的茶餐厅风情。
此刻,这个地方又与她多了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
席琢珩的母亲就是港岛人。
她正望着窗外出神,席琢珩不知何时已走到面前,双手握住她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将她抱到了梳妆台上。
他俯身靠近,双臂撑在她身侧的台面上。
“会没事的,嗯?”
温热唇贴着她的皮肤,声音醇厚又低沉,
时从意今天穿的是Zimmermann的长裙,细腻的料子在她坐姿下堆叠出柔美的弧度,像绽放的睡莲花瓣。
早上编的公主头有些散了,几缕发丝垂在白皙的颈边。
她垂下眼,扯了扯他胸前的衬衫布料,小声嘟囔:“怎么我都是富婆了,还不能横着走……”
席琢珩笑出声,学着她用那个调侃的称呼:“横着走的那是螃蟹,宝贝。”
他在她唇上落下一吻,才将她从妆台上抱下来,“我先去洗澡,换好衣服我们就出去。”
望着他走进浴室的背影,时从意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刚点亮屏幕,浴室方向便传来他的声音。
隔着水声,他用粤语唤她,嗓音被水汽氤氲得温柔缱绻:
“老婆……可唔可以入嚟帮下手?”(老婆……能不能进来帮帮我?)
时从意没太听清,走到门边问:“你说什么?”
门突然被拉开一道缝隙,温热的水汽弥漫而出。
席琢珩已经褪去上衣,水珠顺着他线条流畅的手臂和紧实的腹肌蜿蜒而下。
他握住她的手腕,稍稍用力便将人带了进来,低沉嗓音里带着笑意:
“我说……”他的唇贴近她耳畔,呼吸温热,“我需要个帮手。”
……
*
恒泰吃瓜摸鱼基地(387)
……
卖个苦茶子:事到如今……我就说一句,马拉松观众席上的那个棒球帽小哥哥绝壁就是太子爷!(截图,截图)妈呀,我曾经想过嗑,但没想过真的得可以嗑,关键他们还是真的!!
「群名已更改为“双S嗑研中心(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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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等两人从浴室出来,窗外已暮色渐染。
夕阳刚刚沉入海平面,天边还晕染着淡淡的橘粉。
八月的港岛正值盛夏,即便入了夜,空气里依然弥漫着海风带来的湿黏。
时从意站在衣帽间里,对着镜子将长发绑成一个松松的丸子头。
扎好头发,肩头几处嫣红的印记更是无处无藏。
她想了想,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浅色亚麻罩衫。
席琢珩换好衣服走过来,从镜子里看她:“穿这个会闷。”
时从意睫尾半掀,透过镜子瞥了他一眼。
他立刻会意,从身后环住她,下巴轻蹭她耳畔:“我的错。”
那语气里带着三分卖乖七分讨好,再加上那张脸,铁骨铮铮时从意只好按下小暴脾气。
海鲜街离酒店不远,傍晚的风稍稍驱散了白日的燥热,街边的榕树随风轻摇。
来港岛的这几天席琢珩都很忙,时从意也埋头处理数据,基本没出过酒店。
难得两人都有空闲,决定散步过去。
三个路口的路程,他们走得很慢。沿街的霓虹灯渐次亮起,熏风悠然。
预定的餐厅就在海鲜街的尽头,设有一个露天的海景座。木质栏杆外就是码头,几艘渔船停泊在暮色中,随着波浪轻轻起伏。
桌上铺着红白格子的塑料桌布,简单却别有风情。
在这里吃海鲜要先到档口亲自挑选,伙计会当场称重,再按顾客喜欢的口味烹制。
时从意跟着席琢珩一起到了档口。
巨大的水族箱里游弋着各式生猛海鲜。
青龙虾在氧气泵的作用下张牙舞爪,象拔蚌在浅水区喷出细小的水柱,黄油蟹被草绳捆得结实,仍不甘心地吐着泡沫。
席琢珩站在水族箱前看了很久。
时从意把一圈眼花缭乱的海货逛完,走回去凑近他小声问:“什么样的好?是要看蟹脚有没有力,还是看虾须完不完整?”
席琢珩转过头来看她,面容沉静。
时从意屏息等待,以为他要说出什么专业的挑选诀窍,却听见他压低声音:
“不会挑。”
神情自若,十分坦然。
时从意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个向来沉稳的男人在这里端详了半天,竟来了这么一句。
难道他以为这玩意儿是现场看了就能学会的?
“笑我?”席琢珩眼尾微挑,捏了捏时从意的脸。
“没有,”她赶紧甩锅,指着水箱里张牙舞爪的龙虾,“是这个长得太好笑。”
席琢珩朝旁边穿着防水围裙的伙计招了招手。
中年男人快步走来,努力用普通话热情招呼:“想要点什么?今天的螃蟹都很新鲜!”
“唔该,帮我拣啲靓海鲜。”(麻烦帮我挑些新鲜的海鲜。)席琢珩用流利的粤语回应。
伙计眼睛一亮:“原来你会讲广东话!睇你个样仲以为你唔识添。”(原来你会说粤语!看你样子还以为你不会呢。)
“我妈咪系港岛人。”(我妈妈是港岛人。)
“怪唔之得啦!”(怪不得呢!)伙计一边熟练地捞起一只肥美的螃蟹,一边搭话,“今期嘅黄油蟹最好,膏多肉实,要唔要试下?”(现在的黄油蟹最好,膏多肉结实,要不要试试?)
“好,就要呢只。再加只青龙。”(好,就要这只。再加只青龙。)
伙计利落地将选好的海鲜放进篮子,目光落在站在一旁的时从意身上,笑着对席琢珩说:“你女朋友啊?生得似明星,好靓女啊,你都好靓仔啊。”(你女朋友啊?长得像明星,很漂亮啊,你也很帅啊。)
“系我太太。”(是我太太。)席琢珩纠正。
伙计立刻会意,朝时从意友善地笑了笑,又对席琢珩眨眨眼:“真系好福气啊后生仔!”(真是好福气啊年轻人!)
等伙计提着海鲜去厨房,时从意踮脚看了看,问:“你们刚才说了什么?我感觉好像在看TVB。”
席琢珩偏头靠近,压低声音:“老板问,旁边这个呆呆的女仔是不是我女朋友,我说是我老婆。”
时从意从没见过有人能这么睁着眼说瞎话的。
亏他长得眉眼清正!
“人家才没有说我呆!我都听到‘靓女’了,夸我漂亮我还是听得懂的。”
席琢珩从善如流地点头,笑着抓起她的手,一根根交握在掌心:“系,我太太最靓,又靓又聪明。”(是,我太太最漂亮,又漂亮又聪明。)
时从意表示认同,决定礼尚往来。
她把他拉近,眼睛亮晶晶的:“席琢珩,我有没有夸你讲粤语的时候帅?还有之前抽烟的样子也很帅!”
“平常不帅?”
这个连句好听话都要计较的男人,跟她长长记忆里,那个在游廊上与她擦肩而过都目不斜视的青年,简直判若两人。
同样的时节,同样的夏天。
游廊上的那惊鸿一睹,足够让十六岁的时从意,在往后所有关于夏天的记忆里,都隐隐有着回响。
想到这儿,她撇了撇嘴:“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的样子好冷,我都不敢跟你搭话。”
“击剑室?”席琢珩反应了过来,随即摇头轻笑,“不是那次。”
“什么不是?”
“那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时从意蓦地睁大眼睛:“那是什么时候?”
“不告诉你。”
这男人居然在这个时候卖起关子。
时从意鼓起脸颊作势要恼,见他眼底笑意更深,自己倒先绷不住。
“席琢珩,你老婆嫌你烦。”
“嫌烦也没用,她这辈子都逃不掉了。”他低头碰了碰她的额头,又柔声说道:“但是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很后悔,后悔那时没跟你说句话。”
听到这里,时从意只觉心尖像被浪潮包裹,那点愠怒早没了踪影。
她故意板起脸,回答先前他问帅不帅的问题。
“现在也帅的,但没有以前帅。现在话太密,还不会挑海鲜。”
她对他进行迟来的打击报复。
席琢珩莞尔,将她被海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这样的话,我还是更喜欢现在这个没那么帅的自己。能跟你吃饭,散步,拥抱,亲吻。一起醒来,一起过每一天。”
海风适时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
“你以前为什么抽烟?”时从意问。
“因为那时候没有你。”他望进她的眼睛,“现在,你在了。”
时从意抬头望向远处。
夜色中的海岸线缀着点点渔火,海浪声由远及近,一汐汐,一重重,温柔又执拗地拍在心上。
她回头对他灿然一笑。
“现在又很帅了。”
两人回到餐厅,沿着窄窄的楼梯走向二楼露台。
木质地板随着脚步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栏杆上挂着的小灯串在晚风中轻轻摇晃。
预定座位视野极佳,正好将整个码头夜景尽收眼底。
有近处渔船摇曳倒影,也有远处离岛朦胧轮廓。
很快,菜就上来了。
清蒸黄油蟹色泽橙红,蟹膏丰腴。青龙虾做了蒜蓉开边蒸,肉质弹牙。
除此之外还有金黄诱人的西多士,白灼海螺,配了清炒时蔬和艇仔粥。
时从意看了一眼这片她打下的江山,跟席琢珩咬耳朵:“有点多。”
席琢珩勾了勾她的小指,夹了块黄油蟹到她碗里:“都没有几口肉,你最近都没好好吃饭。”
“有吧,”时从意下意识回忆:“今天早餐我吃了很多呀。”
说完她才惊觉不对,赶紧夹了筷子青菜放到他碗里,扬起一个带着些许卖乖意味的笑,试图转移注意力。
要命!怎么忘了早上那出!
早上席琢珩被公事绊住,她先去餐厅等他。取了橙汁刚喝几口,一个穿着考究的男人走近:“小姐一个人?”
“不是,”她头也没抬,“在等老公。”
“这位小姐你又骗我,”男人笑着,瞥了眼她空无一物的手指,“几个月前在京市高尔夫会所你也是这么说的,今天是忘了戴道具?”
时从意这才抬头,却对这张脸毫无印象。正要开口,陈叙从后面唤了一声:“太太。”
两人同时回头。
在人声浮动纷繁嘈杂的餐厅背景中,席琢珩信步而来。
他衬衫领口微敞,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身形挺拔,气质卓然。
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时从意身边坐下,从口袋里取出那枚皇冠造型的彩粉钻戒戴回她无名指上:“戴着不方便?明天再给你订个日常款。”
戒指上的主钻流光熠熠,在餐厅灯光下折射出夺目的火彩,一看就贵得要命。
戴好后,他像是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男人,眼皮懒懒一撩:“这位先生,找我太太有事?”
对方神色顿时变得局促,说了句“打扰”便匆匆离开。
时从意那个气啊!
你在这儿搭讪自由,搭完不管人受不受得了就跑了,倒是管一下别人死活呀!
她当即垂眸抿唇,头如斗大,戴着那枚晃瞎眼的戒指连筷子都不会握了。
而此刻面前的男人仿佛已经忘了这一茬,只细致地帮她剥着虾。
见他神色如常,时从意这才安心享用美食。
时青天向来讲究公平公正,席琢珩替她剥虾,她便投桃报李,时不时将自己尝到的好菜喂到他唇边。正要将一块鲜嫩的鱼肉递过去时,摆在手边的电话响了起来。
是张如芳的语音来电。
时从意心里咯噔一下,瞥了眼旁边气定神闲的席琢珩,迅速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深吸一口气才接起。
自从网上舆论爆发后,她因骚扰电话太多关了机。为避免张如芳担心,只糊弄说这两天和席琢珩在港岛玩,走得急忘了带手机,让她有事微信联系。
然而张女士获取八卦的渠道相当与时俱进,昨天就看到了那些铺天盖地的谣言,立马打来语音给两人看了点儿颜色。
时从意解释说隐婚是自己的主意,那边就立马调转枪口偏宠她一个。
从“要我说,琢珩就是太惯着你!什么都由着你的性子来”到“翅膀硬了一个比一个主意大!一个闷声不响扛着,一个由着她胡闹!”。今天这通语音打来主题也依旧不变,照例先把时从意训了个满头包。
时从意实在招架不住,干脆利落地把手机往席琢珩那里一塞,“妈,我正吃饭呢,换你女婿领会思想。”
席琢珩眉梢都没动一下,仿佛早有预料,从善如流地接过手机夹在肩颈间,手指依旧灵活地挑着白灼海螺的壳。
“妈,是我……嗯,我们知道错了,您别动气。事情近期我就会处理干净……是,是我的疏忽,让釉釉受委屈了……好,我知道,您放心。”
他一边游刃有余地哄着电话那头的丈母娘,一边将剥好的完整螺肉,放进竖着耳朵的时从意碗里。
好不容易挂了电话,时从意眼巴巴看着他。
席琢珩抬眼,将最后一只虾仁喂到她嘴边,这才慢条斯理地擦手。
“奶奶也知道了。”
时从意瞬间坐直。
“奶奶很生气,猜到背后有老爷子的手笔,要亲自去找他当面对质。”
老夫人出身书香世家,向来最重体面。
自从长子坠海,席振山执意将外头的私生子认祖归宗后,她便与丈夫彻底分居。
前几年席振山搬去东北角的庄园,身边伴着苏琼,老夫人更是连年节家宴都避而不见,这事在整个京城社交圈人尽皆知。
如今为了维护孙媳妇,这位向来注重体面的老人家竟不惜破例要出面。
时从意赶紧摆手,“你赶紧劝劝奶奶,网上这种风言风语很快就会过去的,不过就是被人说几句闲话,没关系的!”
“不是没关系,而是我们釉釉心有旷野,能容纳风雨,能自我愈合,但并不是就该要承受。”席琢珩说,“让你陷入这样的境地,是我的错。”
不是伤害不存在,而是她足够强大。
初到席家老宅,她能对公子小姐们或明或暗的轻视不以为意,是因为她从不将自己的价值寄托在别人的眼中。
高中面对顾文莹挑衅或刁难,她向来直截了当解决问题,事后连多余的眼神都不给,因为她清楚什么值得在意。
包括这次铺天盖地的污名,她只思考如何应对而非自我消耗,是因为她拥有足以消解所有无谓的磅礴内力。
那些喧嚣如蚊蚋过耳,根本撼动不了她为自己划定的疆界。
虽然最后都是“没关系”,但从未有人像他这样对她说,是因为你足够强大,但这些都不该是你必须承受的。
也并非因为那些伤害无足轻重,而是因为她拥有足够的光芒驱散阴霾,能自成天地。
“你说得对!”时从意眉眼弯弯,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
说完她伸出小指,带近乎慵懒的随意,勾住他搁在桌沿的手。
没有用力拉扯,只是轻轻圈住晃了晃。
尔后单手托着腮,笑吟吟地望进他骤然深邃的眼眸里。
红唇轻启,一字一句。
“所以席琢珩,你是不是见过我跟席雅扯头花?”
*
HS帖子:
标题:救命!!在港岛海鲜街露台吃饭被隔壁情侣腻到饱了!!(爆炸)
正文:
谁懂啊家人们!!(SOS)
本来开开心心在香港海鲜街订了个海景露台位
想着吹吹海风吃吃海鲜,当一回都市丽人
结果!!直接被隔壁桌情侣的狗粮喂到撑饱!!(哭哭)
首先声明,这对的颜值是真的顶!!
男生是那种小说里才有的矜贵清冷挂!侧脸线条绝了,浑身散发着“莫挨老子”的疏离感。
但是!重点来了!他对女朋友完全不是这样!(惊恐)
他看那个女生的时候,眼神里的冰直接就化成了温柔水!
声音苏!到!爆!炸!低声哄人的时候我差点把手中的筷子掰断!
女生被他逗笑的时候整个码头都在发光
本柠檬精一边酸一边疯狂偷瞄
但是!!你们谈恋爱的人是不是都没有手!!(天生不爱笑)
从坐下开始就在互相投喂
我:???是对方碗里有结界吗??(怒)
青龙虾要喂西多士要喂连颗海螺都要你夹给我我夹给你
本孤狼全程:(垮起个批脸)
要不是看在你们颜值超高+剧情上头的份上我早就……(默默举起手机拍照)
最后离场的时候牵手还十指相扣。
我:(放下筷子)(抹嘴)(默默结账)
这顿饭吃出了VIP席追剧体验是怎么回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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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席师傅怎么对釉釉起了心思的,原原本本演出来!![害羞]
第98章
说是扯头花,在时从意看来不过是她单方面逗小姑娘。
二十岁那年暑假,席琢珩追查到了父母离世真相,对席振山埋下了血海深仇。但他向来善于隐藏情绪,表面仍维持着平静,在席振山三番五次的催促下,他才恰好结束手头上的事,姗姗回国。
回来后,席振山似乎有意用繁重的事务填满他。
他每日辗转于集团总部、各种商业谈判和应酬之间,处理着远超同龄人负荷的家族产业事务,灵魂却仿佛抽离在外,冷眼旁观着自己这副忙碌的躯壳。
只有在探望奶奶,或独处在紫藤园后的小白楼时,才能获得片刻安宁。
小白楼的二楼窗台视野极好,能清晰地俯瞰整个紫藤园。
这时时从意刚来席家老宅一年,十七岁的年纪。
老夫人格外喜爱这个活泼伶俐的姑娘,每次席琢珩来看她,十有八九会听见祖母提起“釉釉”。
“王妈,”老夫人正让席琢珩帮她看新送来的茉莉摆哪里好,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道:“釉釉今天是不是该去打针了?”
王妈看了看墙上的日历:“老夫人记性真好,是今天。这大热天的,还是让老文送一趟吧,省得她自个儿挤公交。”
老夫人点点头,这才笑着转向对席琢珩。
“釉釉,就是张姨的闺女,去年刚来的时候你正忙着准备出国,没怎么见过。那孩子前些日子被猫给挠了。”
这事儿一说起来,老夫人又是一阵笑。
那丫头不知道从哪儿搞回来一只瘦骨嶙峋的奶猫,怕被她妈发现,白天跟席澜轮流藏在书包,晚上捂在被窝里。
后来放了暑假,没法儿往学校带猫了,只能整天提心吊胆地藏在屋里。
有天她从集训班回来,正好撞见张如芳把那只喵喵叫的小猫从被子里抖出来。
母女俩一对眼,一个抄起墙角的衣架就追,一个条件反射拔腿就跑,在院子里一顿秦王绕柱。
文叔带着众人看得直乐,最后还是老夫人出面打圆场让把猫送回去,才作罢。
送猫时发现这小猫总抢不到食,被兄弟姐妹挤在外围,还被欺负得瑟瑟发抖。
路见不平时从意当场就要上手主持正义,刚好被回来母猫撞见,一顿混战后一人一猫又惨兮兮地回来了,手上多了三道血印子。
张如芳看到女儿这模样又心疼又好笑,一边骂着“死丫头尽会惹事”,一边翻出医药箱给她上药,倒是默认把猫留下来了,被时从意取名叫美美。
席琢珩听着,嘴角礼貌性地牵了牵,心思却沉甸甸地坠在别处。
那时的他,仿佛行走在一条永无止境的隧道里,身后的光亮早已消失,前方的出口遥不可及。黑暗将他层层包裹,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窒息感。
他只是听着,如同听一个遥远而模糊的故事。
就像一个溺水的人,周遭的温暖与生机都变得模糊而遥远,与他隔着无形的屏障。
老夫人提起时从意的次数不少,席琢珩偶尔在老宅某个角落也确实见过那个身影。
少女穿着素净得体的衣裙,见到他时,会立刻停下脚步,微微侧身让到一旁。
席琢珩也只是脚步微顿,略一颔首,便目不斜视地走过。
如一阵穿堂而过的风。
有时席琢珩在小楼窗后处理文件,目光会不经意掠过紫藤园。
时从意常坐在藤椅上看书,阳光穿过花架在她发梢跳跃。这个老宅深处的安静角落,在他离家的日子里,成了另一个人的秘密基地。
他端起冷掉的咖啡,眼神却空洞地望着远处。
这日恰逢席家宴客,王妈见时从意温书辛苦,特意给她也送了一份甜点。
是某家甜品店的招牌栗子蒙布朗。
馥郁的栗子香气混着奶油甜味,光是闻着就足以驱散午后的烦闷,让人心情不由自主地轻盈起来。
时从意正要拿起银叉开始享用这难得的惬意,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席雅带着两个女孩气势汹汹地走过来,指着她面前的蛋糕尖声道:“时从意,你从哪里偷的蛋糕?”
时从意头都没抬,索性叉子也不用了,直接低头啊呜一大口,蛋糕一下去了大半,动作带着一种野蛮的果断。
奶油沾了一点在唇边,她鼓着腮帮子慢慢咀嚼。
她逻辑很简单,遇到集公主病一身于大成的席雅,这蛋糕注定保不住,能吃一口是一口。
席雅的手抓了个空,眼睁睁看着完美的蛋糕缺了一大块角,更是气急败坏:“你!你这个偷东西的野丫头!给我吐出来!”
她一把夺过盘子,带着羞辱和泄愤的意味,狠狠摔在地上!
蛋糕瞬间变成一摊狼藉。
时从意本来就被那些艰涩古文搅得头晕脑胀,此时一个激灵,倒是来了精神。
“嗯我偷的,本事大吧?”那语气里带着莫名其的得意,末了又转头数落席雅,“……好好的摔什么碟子?”
说完径直走到不远处的园艺工具角,拿了扫帚和簸箕递了过去:“听说过‘碟仙’吗?就你想的那种。你把人家摔得这么碎,怨气冲天,赶紧扫了给人超度一下。”
那时不知从哪里兴起的风气,碟仙在京市的年轻女孩中颇为流行。
有情窦初开问姻缘的,有好奇前程的,也有纯粹寻求刺激的。关于碟仙的传说被传得神乎其神。
席雅被她这不着边际的论调气得差点仰倒,一把推开几乎怼到眼前的扫帚:“凭什么要我扫?!什么碟仙不碟仙的,少在这里吓唬人!”
“那你不扫。”时从意倒也没那么坚持,“晚上睡着觉别闭眼啊,正好你们三个跟碟仙凑一桌。”
席雅身后两个女孩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半步,面面相觑。
像是被这话戳中了什么,席雅脸色发白一把夺过扫帚:“扫就扫,你给我闭嘴!”
她泄愤似的胡乱在地上划拉着,非但没扫干净,反而将奶油和碎片推得到处都是。
“时从意,你别以为你装神弄鬼我就怕你。一股穷酸味也配在这里吃这家的蛋糕?你在我们席家也就是个下人。你和你妈,不过是靠着老夫人的一点善心才没被赶出去!野鸡就是野鸡,飞上枝头也变不了凤凰!”
席雅身后的两个女孩听着这些刻薄话,不自然地别开视线,显得十分尴尬。
“我们这种青春少女,干嘛成天把凤凰野鸡挂在嘴边。”时从意倒不以为意,单纯就事论事,“而且野鸡又怎么了?野生动物园里没见过?羽毛在阳光下会变色,像镀了层霞光,多漂亮。”
“谁在跟你说动物!”席雅被她这副全然不在状态的模样彻底激怒,声音陡然拔高,“我说的是你!你们这种人就像阴沟里的老鼠,靠着施舍才能见光,真以为能登堂入室了?”
这种话在时从意来老宅这一年,听了不到一百遍也有八十遍。
她倒是不疼不痒,就是不能让席雅得意,于是轻轻啧了一声:“忘了告诉你,我刚打完狂犬疫苗现在免疫力正强,你要是实在控制不住自己也去打一针?早打早放心。”
“你!”席雅气得将扫帚狠狠摔在地上,“听说你妈最近总往大哥那边送点心?怎么,指望攀高枝?谁不知道大哥父母走得早,现在——”
“席雅。”
时从意打断她,神情和刚才的散漫截然不同,声音冷冷似水,“你鞋跟沾到奶油了。”
众人下意识低头,只见席雅那双精巧的高跟鞋,正陷在她自己制造的奶油污渍里。
她惊呼一声,慌忙想要擦拭,脚下却猛地打滑。眼看要摔倒,倒离她最近的时从意伸手扶了她一把。
“你语文也不好吗”稳住了席雅,时从意用一种同病相怜的语气说道:“我觉得我语文已经不够好了,你好像更完蛋。就你这一出,我都不用读题干就知道这生动刻画了作者对‘摔东西’和‘踩奶油’这种行为艺术的无限热爱,以及对‘作茧自缚’这个词的深刻理解。”
她平铺直叙的口吻,活像在归纳课文中心思想。
席雅被她这番完全不接招的回应噎得说不出话,整张脸涨得通红。她发现自己所有的攻击都像打在棉花上,对方根本不在同一个频道,连阴阳怪气都落不到实处。
看到席雅吃瘪,时从意就开心了。
松开了手,她朝对方甜甜一笑:“蛋糕,趁我还没跟老夫人告状之前赶紧买来赔我,不然我这会儿就一路呜呜哭进去。”
她本就生得极好,十七岁的年纪已初绽风华,这一笑更是眉眼生辉。
席雅气得直跺脚,却被时从意这不按常理出牌治得没脾气,只能带着小姐妹转身就走。
时从意偏偏还提高音量,在背后喊:“记得赔我蛋糕!”
望着席雅离开的背影,她轻叹一声,叉腰看了看满地狼藉,认命地开始收拾餐具。
小白楼上,席席琢珩将刚才那场闹剧尽收眼底。
胸腔里那颗早已习惯了冰冷计算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又倏地松开,涌起一阵陌生而汹涌的热流。
好像有一颗不管不顾急速奔赴而来的流星,狠狠撞进了他死寂的心湖。
他并非不懂算计,反而深谙此道。
有无数更高明狠辣的手段可供驱使,用以回击、用以立威、用以在这吃人的家族中争夺生存空间。
但无论谋划多么精妙,都逃不开同一个桎梏。
他始终被困在“复仇”与“家族”编织的牢笼里,用席家的规则与席家人彼此撕咬。
仇恨的锁链将他越缠越紧,沉重的绝望与毁灭欲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早已习惯孤独,习惯被误解,习惯了活在旁人阴暗的揣测与自我禁锢中,几乎以为这就是人生的全部。
可时从意让他看见了另一种可能。
不入局,不纠缠,不内耗。
她自成宇宙。
席家的规则束缚不了她,身份的差异影响不了她,眼前的得失也动摇不了她。她在乎的,从来只有最简单的是非对错。
他终日思索如何“自处”,如何“报复”,却从未想过还可以选择“不玩”,可以选择彻底“颠覆”这令人窒息的游戏规则。
不必被仇恨蒙蔽,不必在痛苦中沉沦,即便自身难保,依然能保有守护他人的勇气与力量。
这瞬间领悟带来的震撼,排山倒海,几乎让他站立不稳。
他所有精心构筑的城府与谋略,在这个十七岁少女纯粹而炽热的生命力面前,顿时显得笨重而迂腐。
她没有给他现成的答案,却为他指明了全新的方向。
黑暗深处,骤然亮起一颗星。
席琢珩站在百叶窗后,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轰鸣地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那是枷锁松动的回响,混杂着难以名状的愧怍与前所未有的滚烫渴望——
渴望靠近那道光,渴望拥有那份自由,渴望……她。
无法抑制,蓬勃生长——
作者有话说:美美:没想到叭,猫猫我啊,还有callback,可不是随随便便的配角[墨镜]
这段到后面,还可以结合福利番外席师傅视角的第一次见到釉釉来看,大家就会:“啊~”的感觉[星星眼]
第99章
八月的澳岛,暑热与海风缠绵,这座融合中西的多元都市迎来了一年中最受瞩目的财经盛会——
为期三天的“全球投资未来峰会”。
作为汇聚国际金融机构与区域合作组织的顶级闭门会议,这场峰会被业内称为“资本与机遇的交汇点”。
其分量之重,从参会阵容便可见一斑:来自亚洲与欧洲的主权基金代表相继抵达,跨国投行与财团高层齐聚于此,更有大湾区及金融官员低调列席。
在金融圈,收到这场峰会的邀请函本身,本身就是一种身份认可。
今年的峰会本就因“全球资本新秩序”的议题备受关注,但出人意料的是,引爆话题的竟是一行悄无声息的名单更新。
在官网那份罗列着贝莱德、桥水、淡马锡等如雷贯耳的名字的参会名单中,“点云资本”这个条目,一如它过去数年在业内的姿态,仅标注机构名称,未透露具体代表。
业界内也早已习惯了由高雯作为这家机构的代言人。
毕竟在过去点云缔造的一个个投资神话里,站在台前的始终是她。
然而,就在会议开幕前二十四小时,官网名单悄然更新。
“点云资本”之后,赫然出现了新的名字与头衔:
ZhuohengI|Silas
Co-Founder&EecutiveChairman(联合创始人兼执行董事长)
这则看似平常的更新,却在业内掀起巨浪。
「Silas,这是……点云传说中的那个S先生?」
「点云的创始人?一直以为高雯就是核心……」
「Zhuohengi?这拼音,不就是前段时间席家那个被废黜的前太子爷吗?除非是同音不同字,但有这么巧?」
与此同时,社交平台上更是炸开了锅。
先前被爆出的“牵手事件”以及后续扒出的那个疑似席琢珩的小号,与这份官方名单中的“Silas”完美印证,让整个事件迅速破圈。
你怎么知道我磕CP:正主不喂饭则已,一下场喂个大的。拼音、英文名全对得上,还有什么不懂的?!这就是官方认证啊姐妹们!
正义使者:渣男实锤!婚内出轨还敢这么高调!原配太可怜了!
@金融圈老炮:早就听说席家内部权力斗争激烈,老爷子不肯放权,前太子爷改革又触动了元老利益,再加上违逆家族安排的婚姻,决裂是迟早的事。
吃瓜路人甲:所以那个被拍到跟他牵手的女人,到底是小三还是老婆?有没有知情人士出来说句话?
@豪门那些事儿:席家这波操作真是笑死人了,把最能干的继承人逼走,结果人家反手搞出个比自己还大的公司。
数据分析师:给大家捋一下时间线:小号秀恩爱→三个月前突然宣布已婚→一个月前被席家撤职→现在以点云控制人身份亮相。这根本就是一部复仇爽剧啊!
@珠宝鉴定爱好者:科普一下,小号里那枚粉色钻戒是稀有的FancyVivid,至少八位数。不管是送老婆还是送小三,都符合这位金融大佬的调性。
每天都在震惊:今天这瓜吃得我目瞪口呆,财经版和娱乐版的头条竟然被同一个名字承包了。
在这片喧嚣中,一个资深金融圈人士的疑惑引发了更深层的讨论:
投行老张V:点云这位幕后掌控者隐匿多年,为什么选在这时突然现身?这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这条质疑刚发出,就收到CP粉的秒回:
@你怎么知道我磕CP回复@投行老张V:兄弟,一看你就不混八卦圈。这还用问?护老婆呗!之前那些造谣的太过分,人家这是要亲自下场了!
@投行老张V回复@你怎么知道我磕CP:所以这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就因为网上那些谣言不惜打破多年的低调原则?
@你怎么知道我磕CP回复@投行老张V:不然呢?你以为大佬隐婚是为了什么?现在老婆被欺负到头上了,再不出来表态还算什么男人!
@技术圈清流回复@投行老张V:什么叫“就”?合着觉得造女性黄谣是小事一桩是吧?觉得人家大佬出面是小题大做?非要等小姐姐的项目黄了,人被逼走了,才叫“不就”吗?
这段对话很快被顶上热门,引发了更多讨论:
@职场精英:从商业角度看,这个时机选择确实精妙。既回应了舆论,又展现了实力,还顺势给点云做了一次免费宣传。
@法律人士:如果小号内容属实,那么之前传播的“婚外情”说法就涉嫌诽谤了。
峰会尚未正式拉开帷幕,Zhouhengi以及Silas这个名字已经同时登上了财经版和娱乐版的头条。
金融圈仍在为他隐藏多年的身份而震动,而吃瓜群众则热衷于剖析他感情生活的蛛丝马迹。
然而,无论网上如何众说纷纭,当事人与点云资本官方始终未作回应。
恰巧就是这份沉默,反而将所有人的期待推向高点,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了当晚的欢迎酒会。
以点云资本在业内的地位,其代表必将成为红毯环节媒体追逐的焦点,届时一切自有分晓。
与此同时,另一处细节也为这场盛宴增添了别样意味。
作为峰会首日的特别环节,往年例行的旅游塔观景酒会,今年破例改为跨海烟花表演。
欢迎酒会烫金节目单的末尾,组委会特意附上一行小字:“衷心感谢点云资本对本次烟花盛典的鼎力支持”。
众所周知,在澳岛西湾大桥及沿岸海域举办跨海烟花表演,不仅需经港澳两地相关部门严格审批,更涉及复杂的水域协调、航空管制及跨境安保安排,其难度与象征意义远超一般庆典活动。
这本该可以作为官方浓墨重彩的一笔,却在组委会的议程上被特意标注了出来,一方面是对赞助方诚意与实力的尊重,另一方面,更是一种区域金融界心照不宣的地位认可。
唯有具备特殊资源与影响力的机构,方能在此地标性的海天之间,点亮这场连接珠澳的璀璨献礼。
就在众人引颈期盼酒会开幕之时,这份名单更新所激起的涟漪,正悄然荡向千里之外的另一个角落。
京市东北角的席家别院,席振山枯坐在书房太师椅上。
他攥着那份刚打印出来的名单,枯瘦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隐约可见。
窗外竹影摇曳,在夜色深沉的寂静庭院内划出影影绰绰的暗痕。
“他怎么说?”
老人的声音干涩,目光紧盯着垂手立于面前的二儿子席明诚。
刚才,席振山让席明诚给席琢珩打电话,问询名单是怎么一回事。
一想到点云跟他这个长孙有可能存在的关系,他的心头涌起的不是欣慰,而是一阵冰凉的惧意。
点云资本的名声他自然听过,却从未想过这家神秘的机构会与席家产生任何关联。在此之前,他从未真正关注过这个资本新贵,更不曾了解其背后盘根错节的庞大脉络。此刻,一股难以名状的不安在胸腔内翻涌。
席明诚擦了擦额角,不敢迎向父亲的视线,如实回复:“琢珩说……请您不必心急。说三弟不是也在港岛吗?等明天……一切都清楚了。”
夹在老子和侄子之间,他时常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被这两尊大佛夹成肉饼。
“砰!”
席振山的手掌猛地拍在紫檀木桌面上,震得笔架微微一颤。
这次峰会席家确实在邀请之列,由老三席明忠作为嘉宾出席。而点云资本不仅与国际顶尖财团代表同坐特邀贵宾席,更设有独立专场,其超然地位,不言自明。
那个被他以最严苛标准培养出来的长孙,终究没有辜负期望长大了。
却也长成了最令他心悸的那匹狼。
一个可怕的念头猝然掠过心头,让他几乎知悉。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厉声吩咐:“去查!把点云系所有关联企业都给我挖出来!”
席明诚连忙应声,几乎是逃也似地退了出去。书房里再度陷入死寂。
席振山独自坐在昏暗的灯光里,落地窗映出他佝偻的剪影。
突然,一阵剧烈的心悸毫无征兆地袭来,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不规则地狂跳着,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濒死的窒息感。
他捂着胸口,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很快浸湿了后背衣衫。
就在这瞬间,一幅遥远却无比清晰的画面猛地撞入脑海。
冰冷刺骨的海水,狂暴翻腾的巨浪。
那艘载着他长子席邵霆的游艇,在风暴中如同脆弱的玩具般被颠覆。
那不是他的本意,却眼睁睁看着那艘船,在惊涛骇浪中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最终被漆黑的深渊吞噬。
忆起那次出海前,父子俩最后一次对话。长子平静地提出条件:关于阿珩母亲的事可以永远成为秘密,只要让我带他离开席家。
当时他是如何暴怒地斥责:“你要为了一个女人跟我作对,毁掉席家百年基业吗?!”
席劭霆最后,只是淡淡的又近乎悲悯地笑了一下,说:“您教会我最残忍的事,就是让阿珩小小年纪,失去双亲。”
三天后,公海风浪怒吼,一语成谶,吞噬了一切。
也将“席劭霆”这个名字,永远湮灭在席家绝口不提的往事里。
席振山猛地睁大眼睛,一个念头如惊雷般劈开混沌的思绪——
那个孩子,恐怕是要来清算了。
第100章
席琢珩在澳岛的行程被排的异常密集。
时从意跟着他从港岛过来,下榻的酒店窗外正对着南海的粼粼波光。
通常时从意清晨醒来,身侧早已空荡,只隐隐记得睡的半梦半醒间,男人出门前在她额间印下的轻吻。
他出门早,回来也晚。能把时从意这种“熬鹰一级选手”硬生生熬到陷入浅眠,才听到外间传来极其轻微的开门声和脚步声。
即便如此,每日三餐的饭点,他的电话或消息却总会准时抵达,远程督促她好好吃饭。
偶尔实在抽不开身,便会派高雯特意回来一趟,盯着她把饭菜吃完,防止她因沉迷数据而忘记进食。
随着金融峰会的临近,席琢珩需要处理的事务愈发繁杂,日程表上安排会见的人物也愈发密集且更具分量。
时从意虽从不过问,却也能隐约感知到,他此刻所接触的早已超越一般商业合作。所图之事,显然远不止点云资本在峰会上的亮相那么简单。
与此同时,张如芳催促婚礼进度的电话也毫不含糊,成了时从意白天工作间歇的紧箍咒。
她只好在分析数据的空档,翻看高雯发来的婚礼筹备清单。内容之复杂,条目之繁多,令人眼花缭乱。
时从意只看几眼,就要背过气去。
恰逢一家在澳岛颇负盛名的造型设计团队近期有空档,高雯便为时从意预约了试妆。而席琢珩难得在今天下午就结束了所有会面,晚上要陪她一起去看烟花。
那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去呗。
于是他们下榻的酒店套房,俨然成了临时的造型间。
移动衣架占据了客厅一整面墙,挂满各式礼服,从缎面长裙到薄纱款,琳琅满目。
宽大化妆台上,各类刷具、眼影盘与口红整齐排列。角落裡,卷发棒、直发夹等工具依次排开,电源线蜿蜒在地,几只刚拆开的饰品盒散落一旁。
造型总监建议时从意先做护肤。她依言躺下,顺手拿起席琢珩那部备用手机。
这部手机她近期用惯了,也装了几个自己需要的社交与办公软件。
她先漫无目的地刷了会儿新闻,又看了看实验室群里的讨论,最后才点进席琢珩那个已沦为网友狂欢阵地的社交账号。
私信和留言提示早已堆积成山。
有看热闹的,有冷嘲热讽的,但更多的是嗑糖上头的CP粉。
时从意粗略扫过几眼,继续向下滑动,翻阅他早年的动态。
这个账号确实如网友挖掘的那般,更新频率很低。
她的目光缓缓掠过,直到一条发布于五年前的动态,攫住她的注意。
那是一张从视频中截取的画面。
席家老宅那片临湖草坡上,夜幕低垂,深蓝天幕正绽放绚烂烟花,金色与紫色的光弧交织,映亮整片夜空。
画面中央是一个背对镜头的年轻男子背影,正举着手机拍摄烟火。时从意一眼认出那是席澜,他正在拍摄的,是后来给她看过的那段烟火视频。
这条照片没有配文,只有一个嘴角下撇的Emoji表情。
底下甚至有顺着时间线摸过来的网友评论:
「怎么了少爷?家里放烟花你没看到?还是嫌不够盛大?(狗头)」
「表情说明一切,是不是想泡的妞没来?(吃瓜)」
时从意的心跳蓦地漏了一拍,仔细看了看发布日期——
6月20日。
她倏地坐直身体,立即拨通席澜的语音电话。
“怎么了?”席澜接得很快,“是不是要少爷我马上动用关系,去掀了那家八卦自媒体?等着,这就去!”
“席澜。”时从意轻声打断他。
“啊?”
“五年前老宅那场烟火,是不是席琢珩安排的?”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回忆几秒才答:“啊,是我哥。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
席澜却已陷入回忆,自顾自说下去,“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要放烟火,当时还特意托人走了审批,反正不看白不看。”
时从意唇角轻轻一弯,“我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
她嘿呀一声,语音轻快,“说了你也不爱听,挂了。”
笑着将手机放到一旁,她重新躺好,在造型师的引导下继续护肤流程。随着基础护理完成,团队开始为她挑选礼服。
就在这时,席琢珩回来了。
他推门而入,并未出声,但存在感瞬间充盈了整个空间。
男人身形挺拔如修竹,步履间带着一种天生的清贵,陈叙与高雯紧随其后,两人与时从意打过招呼后便默契地离开。
席琢珩径直走到她身边,俯身在她额间轻轻一吻,动作温柔得连造型师都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时从意继续与造型师讨论礼服搭配,席琢珩则坐在窗边的丝绒沙发里,双腿交叠,处理着平板上的邮件。
但每当她从更衣间换好一套造型走出来,他的目光总会不自觉从屏幕上移开,静静追随着她的身影。
造型师Catherine头一次见到在造型过程中如此专注陪伴的男士,忍了半天实在没忍住,一边帮时从意调整发饰,一边笑着用港式普通话说:“席太太,你先生的眼睛都要掉在你身上啦。”
时从意闻言抬头,从镜子里对上席琢珩的眼眸。她撩起裙摆走到他面前,伸出手:“你的公主说戴着有点不方便,先帮公主保管一下?”
这话源自他社交账号下的评论区。
那张配文“MyPrincess”的照片下,每天都有人刷着“今天就要看到你的公主”、“交出你的公主”,玩梗玩得乐此不疲。
此刻,那枚被网友鉴定为至少八位数的粉色皇冠钻戒,正戴在她指间熠熠生辉,却总被她找各种借口摘下来。
席琢珩笑了笑,立即将平板放到一边,一只手托住她的,另一只手轻柔地取下戒指:“好的,我的公主。”
他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造型团队细微的抽气声,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哇哦~”。
数小时后,珠江口的海风带着微咸的气息拂面而来。
远处的澳门旅游塔及西湾湖沿岸灯火璀璨,峰会欢迎酒会的余韵尚未散尽。
而他们的游艇静静泊在西湾大桥以南的开阔海域,在珠江口粼粼的波光中随潮汐轻轻摇曳。
时从意正倚着栏杆眺望对岸的霓虹,身上那件浅金色渐变纱裙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这件出自米兰高定品牌BiancaMoretti的特别定制,使用了意大利进口的欧根纱与真丝混纺,层叠的薄纱裙摆随着海风轻扬,像是月光化作了实物。
席琢珩从舱内走来,浅灰色衬衣领口微敞,透着几分平日罕见的慵懒。
他走到时从意身后,双臂环住她的腰,下颌轻蹭她散发着淡香的发丝。
“在看什么?”
时从意半转过身,歪头靠在他胸前:“没看什么,就是在想真要到办婚礼那天,光是做造型就要累散架了,突然觉得好可怕。”
“可是我怎么听高雯说,时工看婚纱目录看得挺认真的,”他嗓音带笑,“每次看到场地布置方案就喊头疼,一翻开婚纱册子眼睛就发亮。”
“对呀,”时从意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漂亮裙子谁不喜欢?多看一些才能保持筹备婚礼的动力,就当是哄自己了。”
“哄自己?”席琢珩偏头看她,“那让我也参与一下?我哄人的方式应该比看画册更让人开心。”
时从意无语,偷偷掐他的腰侧,发现硬、梆梆完全不好掐,只能改用语言审判:“席琢珩,你是不是在违规驾驶?”
他掌心包裹住她作乱的手:“合规操作,只对席太太一人操作。”
海风将他低沉的声音揉得愈发温柔,在两人之间轻轻流转。
时从意决定要跟这人绝交个一两分钟的,望向西湾湖沿岸方向又忘了这茬:“酒会那边估计好多人等着看你呢。”
“嗯。”
时从意拿眼瞭他:“‘嗯’是什么意思?”
“‘嗯’的意思是,我的太太在要放烟火的时候,还要跟我谈公事。”
话音未落,岸边传来人群的骚动。
一朵银色烟花划破夜空,紧接着无数绚烂的花火接连升空,将维港映照得如同白昼。
时从意转头望着漫天华彩,侧脸在烟火明灭间莹润生辉:“在度假庄园那晚,你其实也准备了烟火,后来因为暴雨取消了,对吗?”
“嗯。”
这个男人今天是变成嗯嗯怪了吗?
下一秒,时从意突然笑了起来,眼角眉梢都染着烟火的璀璨:“嗯什么嗯?这时候你该说——是的老婆,你本科毕业的时候,我就想为你放一场烟火了。”
席琢珩怔了一下,随即从善如流,“是的老婆,我一直想为你放一场烟火。”
“但为什么是烟火呢?”
时从意疑惑,明明可以庆祝的方式有很多。
“因为你跟席雅说,那一定很好看。”
时从意的心轻轻一颤。
她忽然想起,那是高三寒假,她和席雅关系渐近后不久。
正值农历新年,席家老宅张灯结彩,她帮张如芳送一份手作年糕过去。席雅一见她就兴奋地拉她在偏厅坐下,叽叽喳喳分享刚从东京湾看过的新年花火大会。
她当时只是安静地听着,末了轻轻笑了笑:“那一定很好看。”
而此刻她才后知后觉地记忆,那时席琢珩好像就坐在不远处的窗边看书。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身上。那是他始终垂眸翻着书页,神情疏淡,仿佛对她们的谈话浑然不在意——
原来他都听见了。
时从意的心像是被轻轻攥了一下,又酸又软。她叹了口气,嗓音里带着难以名状的触动:“席琢珩,你真是……”
真是什么?
太傻?太执着?还是太让她心疼?
“真是个傻子。”她最终只是轻声说道,“如果我们没能在一起……”
话一出口,她忽然不敢深想——要是他们错过了彼此,他这些年隐忍而沉默的爱意,该何去何从?光是设想这种可能,心口就泛起细密的疼。
席琢珩却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不会有这种可能。”
“万一呢?”
“如果你选择了别人,我就等。等到你回头,等到你看见我。”
他说话间,手臂不着痕迹地收紧:“如果等不到……那我就去抢,明的暗的,用尽我所有手段。”
“釉釉,”他的唇贴上她的耳畔,带着不容质疑的笃定,“你只能是我的。”
他的爱太深沉,太偏执。
像暗涌的海浪,表面平静却蕴含着吞噬一切的力量。
与她那些藏在心底的悸动,小心翼翼的躲闪相比,在他这般近乎宿命的坚持面前,自己曾有的犹豫显得如此怯懦。
但如今,她也拥有了同样的勇气,学会了不再退缩。
那些曾经让她患得患失的不安,都已经化作了同样坚定的决心。
原来被这样深沉地爱着,连灵魂都会生出铠甲。
她不是在他汹涌爱意里飘摇的小舟,而是能与他对望的灯塔,以同样明亮的光芒回应他的每一次呼唤。
此刻她无比确信,爱从来不是谁依附谁,而是两个独立的灵魂,因为对彼此的渴望,都成为了更勇敢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五年前的烟火在哪里提到过呢?在15章哇!
正文还有6章完结,后面有大概5W+字的If线番外,就之前说的少男少女拉扯的那种。
对的!我又写超了!之前是打算写3W,结果酷酷写了辣么多[笑哭]
么事,反正它也甜甜的,很好嗑,信我![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