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天真地秀有灵通 我为姐姐
项廷回来时, 不见半个人影,只有他的背包旁边,静静立着一面人皮大鼓。
“何叔?”
何崇玉刚要从立式空调柜后面迈出来,就被白希利一把拽了回去。
“希利!老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啊……”
“项廷会打死我的!连你一块儿……就像以前姐姐抢救室外面他……”
白希利的声音都劈叉了。一个在记忆中的模糊眼神就能把他吓死。一千多天以来, 白希利每晚都在梦中被项廷以咏春典型的连环冲捶打死, 一拳拳, 一拳又一拳, 击碎了白希利曾对项廷少男时代的深深迷恋。
他说着, 好快的一个急停, 因为低气压已经来临。
项廷不知何时绕到了柜子后面, 表情有点危险, 有点儿不可名状。
白希利的脸好像在跳机械舞。何崇玉硬着头皮, 把项廷离开这短短十分钟里, 天是怎么塌下来的说了一遍。
说那白希利第一朵金花,飘向了白如意珍宝怙主,此乃智慧护法神, 被视为观世音菩萨的慈悲化现,其形象中右下臂摇动红檀香木制的手鼓, 这便是第一件法器了。
何崇玉说, 感觉好一般。白希利却自觉寓意不错,执意要抛第二朵。
这一抛,事情就开始走了样。
白希利口中念念有词,说什么我朋友项廷是天神化身, 四方诸王,无与伦比,求上天赐他一件趁手法宝,一定要是最关心他、最与他相配的护法神来助阵。
“东西呢?”朋友问。
白希利咽了口口水, 直眉瞪眼道:“……老大,你知道,般若佛母吗?”
项廷:“说人话。”
一切诸佛皆由般若智慧所生,故称佛母,她是坛城的核心。到了这个境界,究竟智慧已胜过一切有形法器……
说人话,就是第二抽,连个安慰奖都没捞着。
佛母想让你破空成就空空,所以,直接空了。
事情瞬间大条了。
何崇玉:“项廷,你别怪希利,手气这东西说不准。希利,你也是!要不找个看事的试试吧,是不是冲撞了什么。”
“知道了。”项廷总结,“问题不大,抓大放小,道具起辅助作用,主要看个人。然后,第三个?”
白希利已经彻底失语了。
何崇玉招手:“跟我来。”
两人来到隔壁一间房间。
动物园似的,有文殊菩萨的青狮、普贤菩萨的六牙白象、吉祥天母的骡子、白财神的龙(科莫多巨蜥冒充)、摩利支天的猪,以及十二丹玛女神三腿骡、水马、牦牛、虎……
何崇玉讪讪道:“希利抽到的是孔雀明王……”
项廷也接受了:“还行,宰了吃能暖暖。”
“是吧!”何崇玉心里终于轻松,“我也觉得,孔雀照顾小鸭子有经验,可以帮忙孵一下。”
项廷:“把鸟牵出来。”
何崇玉弯腰捡起一截麻绳,拔河。
一只羽毛华丽、神情高傲的孔雀正警惕地看着他们。
异变陡生!
一只铜锁被笼中巨兽狂暴的冲撞硬生生挣断了!
“吼——!”
斑斓猛虎如一道黄黑色的闪电,猛地从笼中窜出,血嘴滚出腥风,一口叼住孔雀!
众人两眼一翻腿一软手脚并用往外爬,青狮、白象、牦牛被百兽之王一吼彻底激怒,疯狂冲撞各自牢笼。
项廷一个侧踢踹碎玻璃反手抽出消防斧,斧柄结结实实地横砸老虎近在咫尺的大头。
这是凡人胆敢发动的攻击吗?老虎呆了下,好似突然被敲醒,真懵了。侧翻在地,四肢抽搐,连咆哮都卡在了喉咙里。
然而即便是遭此重创,咬合肌在神经失控下还是做出了最后一次反射性的紧闭。
咕嘟一声,孔雀已然入腹。
何崇玉将近晕倒:“死了死了,你别掏,啊,千万别拽出来啊!天啊天啊,这就是天意吗……”
项廷盯着一地毛看了三秒,把消防斧扔回柜子里:“从来没听说过这种说法,你是不是人比较面,一直被当成软柿子捏了。”
他转身去找裁判。何崇玉想想还是把一根孔雀羽毛擦擦干净,插襟花一样裱在了西装的胸袋。
小沙弥仿佛早就料到他们会来,却不急不缓道:“施主,一切皆是缘法。”
项廷说:“我只信人祸。白希利扔金花的时候,旁边是不是有人故意打喷嚏、放屁?鸟出笼时,老虎笼子怎么会开着?我看了锁眼,锁舌明晃晃垂在外面。不像正经钥匙开的,手法很专业,是不是巧得邪门了?”
何崇玉补充:“对!太欺负人了!简直是八国联军在使坏!”
他表示,项廷的想象力太有限,有朵金花在白希利发力抛出的那一瞬间,在半空中解体了,只剩一个光秃秃的花托。白希利上台的几步路,有人还拉一个绊索,某人的仆人不小心打翻一壶油,还有的用一面小镜子或怀表盖反射强光刺瞎他的眼睛。
小沙弥却说:“智慧和慈悲可以互补的。在佛家看来,真正的妙法由智慧流露出来,真正的慈悲要用智慧的力量去推动。有时候,普度众生也需要小小的手段。”
项廷:“说这话你有没有觉得自个特搞笑?”
何崇玉:“常言道,杀生不虐生。你设计这种虐待鸭子的游戏,你又何谈慈悲呢?”
小沙弥却也不恼,道:“两位施主眼中所见,是人祸,是伎俩,是鬼蜮。小僧所见,却是一阵风吹散了金花,一只饿虎吞吃了孔雀,皆是因缘和合,生灭无常。这大千世界,何曾有过一刻绝对的‘公正’?今日殿堂之中,与那世间真正的贪、嗔、痴、慢、疑相比,不过是池中微澜。”
项廷:“那老虎吃了鸟的缘,缘在老虎肚子里了,你把老虎赔给我再不济赔我张虎皮?那我要是现在揍你一顿,是不是也算帮你修行了?我觉得这不叫修行,这叫欠收拾。”
小沙弥:“他日施主若真得到这份名单,肩负济世度人之重任,行于真实的人间。那里有滔天权欲、无明业火、人心反复,本身就没有一个集中的、绝对的、等待被颠覆的敌人存在,情势远比今日复杂千倍万倍。届时,种种不公、磨难、突发如惊涛来时,施主又要去何处,寻一位如您所愿、绝对公正的裁判来主持公道呢?”
项廷:“你问我到那时该怎么办?很简单。谁在搞鬼,我就把谁的手剁了。谁在挡路,我就把谁的腿打断。我知道你是谁。”
小沙弥:“施主尽可以去杀。只是你在此与我争一刻之短长,恐怕另有缘法还在改变。”
意有所指的话让项廷心中一动,他立刻快步回到比赛场地。
一眼就看见白希利正蹲在那个装鸭子的篮子前,背影透着慌乱。
白希利猛地回头,手里还捧着一只连站都站不稳、绒毛稀疏的小鸭,脸色煞白:“我…有几只小鸭子腿断了,我试着接一下。”
项廷低头一瞅,这才看清鸭篮里的惨状。
篮底挤着一堆明显是残次品的鸭子,它们有的腿显然被人为地折断了,有的羽毛湿漉漉地黏在身上,冻得连叫声都发不出,只剩微弱的抽搐;还有的干脆翻着白眼口吐白沫,眼看就要不行了,不知遭到如何加害。
项廷甚至不用问,他抬起头,看到旁边不远处的那伙人,正得意洋洋地清点着他们篮子里那些毛色鲜亮、膘肥体壮的优质鸭子,叽叽喳喳,喧天热闹。
“哟嗬!来来来,大伙都来开开眼!” 安德鲁戴着墨镜得意地出现在对家,伦敦老家摇到人了以后他很硬气,在人堆里也有个人模样了。
用脚踢了踢项廷他们面前的鸭篮,夸张地捏着鼻子,仿佛闻到了什么臭味:“你们管这个叫鸭子?我看是从哪个垃圾堆里捡来的瘟货吧!”
白希利穿个黑色漆面的羽绒服,背后看确实像个垃圾袋,站起来:“你们这是作弊!你们太无耻了!故意把好的都挑走了!”
“无耻?这叫智慧,你这个没脑子的反骨仔!跟着我们混了那么久,就只学会哭爹喊娘吗?弱肉强食,优胜劣汰、天经地义!强者,就该配上强壮的鸭子,而你们这些渣滓……”
安德鲁伸出手指,逐一点过何崇玉白希利和项廷,一个一个数过去:“一个痨病鬼,一个小鸡仔,进去别直接冻硬了!一个哈巴狗扎了个狼架势,丧家犬!吓唬谁呢?再看看你们的法器:一面破鼓,一根羽毛,还有一个……哦我忘了,什么都没有!哈哈哈哈!绝配!真是天造地设的绝配!”
白韦德颤颤巍巍地帮腔:“阿弥陀佛,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啊!施主,你看到了吗?孔雀被食,般若成空,如今连众生都在唾弃你!你逆天而行,神佛共愤啊!”
白希利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愣着干什么?”项廷指令清晰下达,“木片,最细的。布条。何叔,热水,干净布。”
何崇玉:“啊?这……这都什么时候了……”
“能活一只算一只,骨头断了,就得接上。”项廷说,“既然要接,就好好接。”
众人见无趣,渐渐散开,各自去做上场前的最后准备。
因着伯尼一番激动人心的演讲,八国联军联合起来了,紧紧团结在米字旗周围。
先把名单从和尚那里拿过来,后面怎么瓜分,再说。
白希利一边给鸭子做着手术,一边忍不住很丧:“全是我的错,我老是拖你们的后腿,我去死好了!”
项廷没看他:“权不可预设,变不可先图,正常。”
白希利:“都这样了……还比什么呀?直接认输算了。”
“见招拆招,两横一竖就是干。”项廷目光像雷达一样锁定着场中那些虎视眈眈的对手。
何崇玉搓着手焦虑:“希利也是,当时怎么就没硬气点拦住他们呢?哪怕多抢下一只好的鸭子也行啊……”
项廷打断他:“是我的问题,我不该走,错在我。好了,枪杆子要对外,不能对内。”
何崇玉却更急了,比划:“可是你的枪有用,别人的枪也有用。而且别人的枪,这个枪字,你最好带上引号!我刚才打听了一圈,他们弄到手的那些法器,跟我们的一比,简直是炮弹。”
项廷眼神变得锐利:“两间冰室是独立的,物理上谁也影响不了谁。他们现在玩的就是心理战。就算一手烂牌,只要打对了顺序,未必不能翻盘。”
想了想:“第一场,他们必然会派上看起来最强的人,企图在气势上碾压我们。白希利你打头阵。鸭子,你带五只最老弱病残的……”
白希利有点呆气地插嘴:“那我能自己挑吗?有几只,跟我特别投缘。”
项廷:“嗯,能撑多久算多久,你不需要赢,也不需要保护鸭子只需要保护你自己。你的任务是最大程度地消耗对方的耐心和体力,打乱其节奏。”
白希利脸很白了:“我撑不了多少时间吧……”
反正也无人可用,干脆就任人为瞎好了,撞大运。何崇玉想。
“你时间还能负的吗?”项廷却一种奇异的镇定,“记住,感觉不对就立刻放弃,我们后面还有机会。第一局让他们误判我们的实力,就是最好的开局。这是接力赛。”
他看向白希利,目光沉静而有力:“把真正的决战交给我。”
“那、那那有什么策略吗?”
“你有你聪明的地方。”项廷肯定地说,好像深知白希利的潜能似的。
“项哥,你真的信我吗?你,你是不是还在生我以前的气?”
“革命分工不同,你别想七想八。破坏团结的话,到此为止。”项廷活动了一下手腕,拍拍他,死马当活马医,“我教你打套军体拳吧。能记多少算多少,关键是把那口气提起来。”
三分钟后,白希利有点像芭蕾和哑剧的结合:“拜托你不要打得那么随意让我以为我也会!”
何崇玉分给一人一根羽毛:“我们三个人别开生面,插草为香,一起努力!”
小沙弥道:“时辰已至。请各方遣第一位代表,入室应试。”
钢化玻璃门被拉开,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汹涌而出,瞬间让室温又降了几度。
那个前苏联将军“咔哒”一下捏了捏自己的颈骨,发出爆豆般的响声,大步出列,粗粝的俄语咕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