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关键线索(三) “人在哪里?”……
求证之后, 陈昉心下了然:“店里有没有监控?老板还记得人长什么样吗?”
“店里没有监控,都过去半个多月了,长什么样也不记得了, 而且那人戴了墨镜口罩, 显然是有些反侦察意识。”
想来也是,凶手几乎不会出现在有监控的地方, 更何况露脸去购买能够留下证据的东西。
交代几句之后,陈昉结束了通话。
但没有收起电话,而是又按下另外一串号码:“老路,带上几个人连夜赶去何嬿艳的老家屏州沪坝村查一查。
“重点从沪坝村那一带的派出所那里借阅沪坝村相关资料,注意查看有没有人非自然死亡,有没有人惹是生非, 有没有人公然做出一些不正常的举动,查清楚后再去村里跟人打探一番虚实……
“开始先别暴露身份,就宣称是何三水授意你们回去的, 多试着引导村里人回忆以前的重大事件, 事件之中也许隐藏着凶手真正的杀人动机,还有凶手真实身份的重要线索。”
*
灯红酒绿的科迪曼里,音乐的声音大到刺耳。
男男女女群魔乱舞, 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贴在一起,喝得烂醉如泥。
瘫软得像一条条带鱼。
管文栋跟着节奏疯狂摇晃, 没有章法的舞动倒也跳出了自己的味道。
摇着摇着, 他的目光锁定了一位单独在桌子旁边的短发女生。
便扭动身子舞了过去, 凑到人家面前, 打起招呼:“妹妹,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喝闷酒啊?”
女生抬起头。
月牙似的眉下生了双澄净的眼睛,略带婴儿肥的脸颊陷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肤光胜雪,黑发如墨,好似一个橱窗里的洋娃娃,隔着距离却一下击中了他的心。
不过女生没有理会他,下一秒就转过头,继续喝酒了。
管文栋这人也贱得慌,要是人家上赶着找他,他可一点兴趣没有,人不爱搭理他,他反倒来劲了。
绕了桌子一圈,他又来到女生面前,举止轻浮地弹了下舌头:“别这么高冷嘛妹妹,来酒吧一个人喝有什么意思,认识认识,哥陪你喝啊。
许是反复纠缠得人烦,女生终于舍得给出个眼神,上下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然后又是猛地一口酒。
伸手再准备给自己满上,却一滴都倒不出来了。
嘿哟,这姑娘有脾气。
舔了下唇,管文栋来了兴致:“妹妹,你等我一下。”
他几步去前台,哐嗤哐嗤又拿了两瓶酒回来,殷勤地往桌上一放:“哥请你喝。”
自认为非常帅气地撬开瓶盖,他殷切地帮忙倒了一杯,献给女生,女生也没客气,二话不说下了肚。
“怎么样妹妹,现在愿意赏脸和哥说说话了吗?”
吃人家嘴软,女生终于肯正眼看他,就是语气仍不太好:“你想说什么?”
“聊聊嘛,妹妹你这样子一看就是失恋了,是哪个臭男人辜负我们这么漂亮的妹妹啊?”
听了他的话,女生试探着问:“你真愿意听我说?”
“那是自然!”发现有机会,管文栋打包票道,“妹妹,你就把我当垃圾桶好了,想说什么随便说。”
苦酒入喉,女生情绪涌上心头:“当年我不顾家里人反对要和他在一起,可他根本就不是真的爱我。”
她喝一杯酒,管文栋就陪一杯。
一杯续一杯,两张脸都红扑扑的。
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管文栋心痒难耐,想要上手,但也知道急不得,否则给人吓跑了,这酒钱可是要不回来了。
“他把我从老家哄出来,只为卷走我身上大部分钱,一走了之,我没什么文化,身子弱,苦力活又干不了,却也没脸回老家了。”
两颗晶莹剔透的眼泪落下,又听见她是一个人,简直让管文栋喜从心来,忙说:“妹妹,识人不清很正常,我就跟那些蔫儿坏的男的不同。”
“你们男人都一个样!追人的时候蜜里调油,追到手了,变脸比翻书还快!”
女生哭得厉害,落在管文栋眼里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他抽了几张纸递过去。
瞧她擦着眼泪,一口气喘不过来,眼神还有些迷蒙,管文栋心想时机到了。
他扶起人就要往外走:“妹妹,这里头空气不好,哥带你去外边透透气啊,说不定多呼吸一番心情都舒服了。”
女生失魂落魄,被管文栋一带就动了。
穿越烂醉如泥的男女,闻着怀里的清香,管文栋早已心猿意马,情不自禁道:“你以后当哥的女人,哥赚钱给你花好不好?”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找回点理智的女生脸有愠色,推又推不开他,只能半推半就往旁边的小径上走。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
管文栋一时语塞。
他就是心怀不轨,那也不能挑明了说吧?
总得等本垒打了再撕破脸皮。
没听见回答,女生又下了一管催化剂:“我才不要你那臭钱!恶心!和你的人一样。”
“哎!”管文栋果然被激了,梗着脖子驳斥,“什么话呢!我恶心什么了恶心,我的钱怎么就成臭钱了?”
“就你这样子,能赚几个钱?”
“我赚的钱可多了!足够买你好几个晚上!”
此言一出,女生忍无可忍,一改前头文弱样子,使劲甩开了他的手:“洗洗睡吧,你要真有那本事,早就在家里洗干净等着别人送了,装什么高档A货?”
“嘿哟!你这见识短浅的女人!”被挣脱开后,管文栋也吵上头了,“我告诉你!我上头可是有本事的大人物,能带我实现财富自由,那是你一辈子都见不到的钱!”
“什么人物?什么本事?”
“当然是买卖……”说到一半,管文栋顿时住了口。
抬头一看,两人已经距离柯迪曼酒很远了。
由于女生有意无意的带领,他们走上了一条人烟稀少的小径,他本该高高兴兴地准备畅爽一番。
可看着对方的脸,却被第六感驱使着第一时间转头想跑。
哪能让他跑掉?
女生借力冲到了前面,更快一步将人拦下,回身一个干脆利落的擒拿,把管文栋铐了起来。
清纯无知的外衣褪去,她凉凉地睥着他,眼中伤情散尽,仿佛变了个人。
“你、你到底是谁?!”
没有回答,只有寒声讥讽:“洗钱的本事还是谋财害命的本事?”
在“痛痛痛痛放手放手……”的背景音下,她撩开被风吹乱的头发,不再扭捏,清爽地对联络器开口:
“师傅,已经控制住了嫌疑人。”
*
审讯室的空间不大,四面密不透风的墙壁让里面显得更加逼仄。
管文栋被铐住双手固定在位置上,没有半点被抓来的自觉,甚至漫不经心地哼着小曲。
估计都想好出一会儿去怎么快活了。
大门陡然被打开。
走廊上的灯管直射面庞。
他眯眼适应没两秒,陈昉带着甘臣一并入内,在审讯桌子前坐下,不紧不慢打开了桌面上的日照灯,调了调角度。
灯泡正对着他。
“姓名。”
“管文栋。”
“家住哪里?”
“长生街13号。”
“做什么的?”
“生意人。 ”
陈昉开门见山:“知道我们请你来是为什么吗?”
“不知道。”管文栋狂抖着腿,一副苦恼的神情,“难道是因为我喝酒过量?哎,酒量太好也是烦恼哦。”
胡言乱语在医院很管用,在警局里,却并不能掩盖什么。
“你为什么要让庞鞍去撞击逄悉的车?”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关键证人已经确认是你指示的一切,你还想狡辩?”
“人证算什么,说不定是看我不顺眼作伪证呢。”
“柯迪曼酒吧监控显示你们交谈甚欢。”
“那只是偶尔一次做做样子。”
“为什么要做样子?”
“人活在世,总得交几个表面朋友撑撑场面。”
“既然承认是朋友,表面上又只是做样子。”陈昉漫不经心地动了下唇角,“那你们私下里,是不是得频繁接触,不然如何拥有默契,足够配合演戏?”
一不小心就被绕进去了,管文栋企图闭嘴。
甘臣哪里肯,可着劲敲了敲桌子:“说话!”
“是!”管文栋被吼得破罐子破摔,双手用力往下一砸,“我看不爽姓逄的,找人撞他,再把他小舅子带离现场几里路,让他担惊受怕,怎么了!那小舅子后来清醒了自己跑了,跟我没半毛钱关系。”
干坏事也说得理直气壮,就是不承认自己“绑架”了代熄因。
甚至把责任推到了代熄因本人身上。
陈昉也不着急纠结在这一处地方,换了个角度入手:“据我们调查所知,你与逄悉并无交集,怎么莫名其妙看不爽他?”
“你们警察多废物啊,都查不到我和庞鞍私下交流,当然也不会知道我……”口无遮拦地嘚瑟到一半,管文栋猝然顿住嘴。
“你什么?”
“……我私下盯了他很久。”他捡起散落的惊慌,支支吾吾的,“你们更不会知道了。”
似曾相识的场景闯进脑子,甘臣露出一个难以言喻的表情,两只眼睛瞪得比灯泡还要大,一句粗口没忍住:
“我X你才是同性恋?”
“啊?”
管文栋愣了。
“哦不对不对。”想起此人看见自己妹妹时色眯眯的样子,甘臣双手揉了揉太阳穴,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伸出食指正对管文栋,字句清晰:
“你是个双!”
“去你X的!老子只喜欢女的!”管文栋差点掀桌,奈何手被束缚住没法发挥,寻思着,溘然回过味来,呢喃轻语,“原来那弱智扯了个这种谎话。”
“所以你是因为什么盯上了逄悉?”陈昉追问。
一声冷哼响起:“我仇富,看不惯那小白脸娶了个那么有钱的老婆,想让他借着赎金名义好给我点钱。”
“可你不是干大生意的吗?大生意赚的钱还不够你花?”陈昉声音变轻,尽管表情语调都没变化,但这让语气听上去莫名有些阴森森的冷,“黄赌毒,你碰了哪个?”
“你你你别以为自己是警察就可以血口喷人啊,我做正经生意的。”
“正经生意。”陈昉笑了笑,眼中却没有任何的笑意。
他示意甘臣把照片放到管文栋面前。
拽得跟二百五的管文栋本来还嗤之以鼻,但在看清照片的那一刻,他的瞳孔明显收缩。
“认得不?”
“……没见过。”
“没见过?”两只手靠在一起,陈昉又开始用大拇指一下下按压其余指头的关节,从右到左,声音越来越响,“两个证人都指认你,庞鞍暂且不提,另一个女生可跟你八竿子打不着关系,哪里会这么巧,凭空挑中你了?”
没得辩,管文栋缄口不言,陈昉继续说:“听过一句话吗,当你在阳光下发现一只蟑螂的时候,说明黑暗处已经多得挤不下了。”
他一只手撑起手肘,俯身向前,口型做得很慢:“你到底,绑架了,多少人?”
纯黑的眼睛分明没什么太大的情绪,但仅仅就是淡淡地看着自己,管文栋已然觉得要被吸进去了。
“你没有证据!”
他顷然情绪激动,想要跳起来却被限制。
镣铐撞击发出脆响,十指敲着桌板:“你根本证明不了我绑架过人,你们这是逼供!诱供!放我出去!我要举报你们!你们完蛋了!”
“你想要什么证据?你给庞鞍的人民币上面的指纹?还是你认为作假实际上足以搜寻你家的人证?”
管文栋的激动和陈昉的平和形成鲜明对比。
他咬着牙,脸蛋通红,借着三分酒意梗着脖子大叫:“你搜啊!搜了就能证明我的清白,我根本没有绑架人!一个也没有!”
审讯最怕遇到两类人。
一类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打死也不说一个字的,另一类是把装傻玩到极致,答非所问,或者避重就轻。
这样的人难对付,但也不是毫无办法。
高强度的审讯,不让嫌疑人睡觉,一直反反复复逼问,让专业人士全方位进攻嫌疑人的心理防线等等等等,办法总比困难多。
但这些方法,一般在时间充足的时候,对单独个体更有用些。
像这种背后看上去不简单的,比较难见效。
不用看时间,陈昉的心里也有一面时钟,秒针正一格一格地倒计时。
他对甘臣说:“你先出去吧,顺便把这里的监控也关了。”
房门再度关上,一盏强光照亮的狭窄室内,只剩下两个对面而坐的人。
不知道管文栋是不是审讯室的常客,居然还能靠自己冷静下来。
他哂笑道:“怎么,准备对我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严刑逼供?还是威逼利诱?”
“说对了一半。”陈昉不紧不慢来到他面前,正好挡住了强光,“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因为背着光,他的脸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而管文栋的神态则由惊讶不已演变成了别有深意:“警察同志,这应该是违规的吧?”
陈昉解开了袖扣,一边卷起袖口,一边扬唇微笑:“我问你三个问题,你回答一个,我给你三百,三个全部回答完,给你一千块,你要不要?”
短暂的二度吃惊后,他狐疑地打量了一圈四周。
确定了没有埋伏,才说:“想拿金钱收买我?警察同志,你应该没贿赂过人,不知道行情吧,凭这点钱想让我开口说什么,都不够塞牙缝的。”
没有理会他的反应,陈昉直接开口:
“第一个问题,你老家是哪里的?”
第三次震惊随之而来。
发现自己没有听错,管文栋合不拢嘴:“你就问这个?”
“回不回答?”陈昉稍稍蹙眉,看起来不是很耐烦,“不回答我就问下一个问题了。”
“回答,这种问题白赚三百为什么不回答。”扯起嘴角,管文栋大喇喇道,“我老家就这儿,盛川本地人。”
“第二个问题,你会说哪些语言?”
“普通话,家乡话,还能拽几句英文,别小看我,我也是读过书的。”
“第三个问题,你会开车吗?”
“这有什么不会的,我什么道路都能开。”
对话结束,陈昉从口袋里拿出钱包,干脆地抽出了一小叠百元现金放到管文栋手上:“数数,一千。”
直到手里传递来摸着人民币的触感,管文栋还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揉捻着,反复对光验证真伪,趁机还掐了自己一把,确定没有在做梦。
“不是,就,这么简单?”
甚至在他数清楚之后,面前的警察还贴心帮忙把钱放进了他的裤兜,拉上拉链。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陈昉并未因为失去了一千块钱而有什么情绪,“我不是言而无信的人,等会儿再例行几句询问,你就能走了。”
管文栋看着他,一脸活见鬼的表情。
直到此人三步一回头地离开了警局,陈昉才示意几个警员跟上去暗中盯着他。
“师傅,为什么要骗以为他我们关掉了监控?”回想起离开审讯室时的眼神暗示,甘臣还是没太理解。
“要让他觉得,这是他日后能反咬我的点,他才会会毫无顾虑地收下钱。”
“原来如此。”甘臣的脑袋小鸡啄米起来,“那师傅找人跟踪管文栋,是觉得管他会被今天的审讯驱使着,前往绑架者受害人的地方吗?”
“不。”陈昉淡淡地说,“我是怕他被人打死。”
“啊?”甘臣一头雾水,“他为什么会被人打死?他不是什么都没招吗?”
“是啊,但只有我们知道。”
点起一根烟,陈昉眼里带了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身上凭空多了一笔钱,他说是警察送的,你是他的上线,你信吗?”
脑袋里的弯总算拐了过来,看着面前人的表情,甘臣竟然读出了一丁点儿戏谑:“师傅,您可真是个汤圆啊!”
“汤圆?”
“外头洁白如雪,里头装满了纯黑的馅料!”甘臣自觉精准地评价,“不愧和郑局一脉相承的腹黑。”
“非亲非故,又不是师徒,哪来的一脉相承?”
“比喻,比喻嘛,反正您老人家和郑局她老人家关系好,行事作风也像,我这脑子一时也只能蹦出来这个成语了。”
“照这么说,你和我一脉相传,岂不也是个切开黑的小汤圆?”
“咳咳咳,那也……不错?”
陈昉失笑两声,随即回归正题:“管文栋觉得他比庞鞍有文化,自视清高,仗着身后的人为所欲为,但他没想过,如果他只是一个随时可以丢弃棋子呢?上头的人多疑,必然不会允许一点眼中钉,即便猜到了他其实没有问题,但是为了服众,为了让背叛绝不发生,也一定不可能轻易放过他。”
“这管文栋,可真是自讨苦吃。”甘臣接着问,“师傅您又是怎么知道他上头有人的呢?他不是一口咬定全都是自己的主意吗?”
“代迁逾案尚未有眉目,凭空冒出来个看上去和案子毫不相干的人,以看不顺眼逄悉为理由,却这么刚好地绑架了身为本案中重要证人的代熄因?”唇畔烟雾散去,陈昉面容严肃,“巧合多了就不是巧合,而是古怪了。”
“管文栋显然没有这么大的能力!”甘臣明白过来了。
“但到底没有切实的证据支撑,目前只能作为一种猜测,如果他上头没人,局势就稍微简单点,将绑架案和杀人案分别剖析即可,如果真的有人,能够把警方的动向咬得这么死,那背后的势力还真得好好考量一番。”
边吸收经验,甘臣边从身上不知哪里掏出熟悉的笔记本,又刷刷刷地记录下来了。
*
正如陈昉预料一般,管文栋拿着那一千块钱先是去挥霍了个痛快。
KTV、理发店、洗脚城、老虎机……这人的项目真不少,仗着自己身体健全,毫无节制地接连爽玩,连觉都不用睡的,跟踪的警员换了几批,他倒是越来越精神。
好在这些钱不需要他开口告知,过了两天,现世报就找上门来了。
在赔了一晚上后,管文栋终于认清了自己今夜的手气有多烂,嘴里骂着爹娘:“出老千!一定是出老千!老子不可能连着输那么多把!”
才不爽地从牌桌走开。
边往其他项目走,他边掏出口袋里零碎的纸币和钢镚,沾了唾沫数了数,脸都黑了:“我X,怎么就剩这点钱了,前两天还剩四百来块来的。”
掌心攫着几十,回想起一晚上没的几张红钞子,刚要按捺欲望,往周围一看。
赢钱的笑脸如同对自己的嘲笑,管文栋又闲不住了。
“算了算了。”纠结之后,他安慰自己,“及时行乐嘛,钱没了可以再赚,快乐可是一溜烟儿的,何况,这不过是一笔横财,光了就光了,没什么好可惜的。”
给自个儿找好理由,管文栋拜拜天拜拜地,选择了一台位于风水宝地的老虎机。
屁股还没坐热呢,就被拍了拍肩膀。
他不耐烦地一转头,京剧变脸般堆砌一个奉承的笑:“哎,王哥,您今儿怎么有空来了?”
被他尊称的男人微微一笑,大拇指翘起比划了个向外的姿势:“出去聊聊,老板有些事要交代你。”
“好嘞!”管文栋一拍掌,眼睛都挤成了缝,收好还没来得及放进机子的钱,拍拍口袋,屁颠屁颠跟着几个人出去了。
赌场后面是一块杂草地。
有些位置的草没节制地疯长,高度能达到一个成年男性的腰部,放眼望去,没几个人敢往这儿走夜路。
管文栋跟在男人后头,一边拨开草堆一边道:“什么事啊,王哥,来这么偏的地方。”
站定之后,他脑补了一下,嬉笑着搓手:“是不是老板有大生意要交代我做?”
“可不嘛,老板多看重你啊,一堆混混里,就属你小子最机灵,最能干。”
“哎哟哟,王哥您过誉了,我只不过是做好了分内之事,还得是老板和王哥您教导有方啊。”
呵呵两声给个甜枣,王哥的神色堪比梅雨季节骤变:
“给我打!”
管文栋还没来得及反应,头就一歪,被人干倒在地上。
脑子还混乱着嗡嗡鸣叫,拳脚便如雨点落在他身上,连个角落都不放过,疼得他抱头大叫:“王哥!出什么事了?为什么突然打我啊!”
男人冷冷一哼:“干了什么你自己清楚。”
“我、我干什么了我……我什么都没干啊……”
他跟个孙子似的跪地求饶,王哥略一挥手,示意打人的动作先停止。
“你和条子都交代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交代啊!不管他们怎么逼问我,我都装傻充愣,与计划相关的字半个也不吐露。”
“这样啊,那我们是不是还得给你颁个奖,奖励你的守口如瓶,嗯?”
“不用那么客气的哥,这都是我应尽的本分,如果非要奖励我,那就给我……”还以为这事揭过去了,管文栋不知死活的伸出食指和拇指搓了搓。
随即就被再度奖励和大地之母亲密接触。
“给你脸了是吧?”
一只脚踩在他脸上,黑亮的皮鞋遮挡住大块光线,“那请问,你这些天痛快的钱是哪来的?上一单生意老板才让你干完,又没新的活,你小子也没别的本事赚钱吧,可别告诉我,是天上掉馅饼,被你捡去卖了。”
“是、是条子给我的。”脸挤压在鞋底和地面之间,管文栋费力开口,有些字的发音都变了形,“他让我回答三个问题,全部回答就给我一千,我就回答了,可是那些问题和咱们做的事没一点关系,王哥,我说的句句属实,您要相信我啊!”
“没一点关系?”王哥语气上扬,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他X当老子好骗哪?没关系他会问你,还给你钱?他们是条子,不是傻子!”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啊王哥,我当时也觉得他脑子坏掉了,后来一想,他说不定是对我没辙,破罐子破摔了呢!”
“我看你是破罐子破摔了!想出这种糊弄借口。”
用鞋面踢了踢管文栋的脸,王哥说得风轻云淡:“不过也没事,老板让我来处理你,你以后也没机会想别的借口了。”
他食指一弹,笑着落下两个字。
“动手。”
拳打脚踢一拥而上,封不住求饶的声音。
“王哥我错了!别打了!救命啊!会出人命的!”
杂草摇晃,警笛声骤然响起,车大灯追寻着呼救声,正左右扫视,由远及近快地向人堆靠近。
“X的。”王哥怒骂一声,对几个人一招手,“条子来了,先撤!”
“那这家伙怎么办,直接给他一刀?”
“你有没有脑子?现在警察来了,弄出人命我们跑得掉吗?”王哥当机立断,轻蔑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管文栋,“老板要是真想让他死,又何必特意说狠狠教训一番,哼,就留他一条贱命也掀不起风浪,走!”
一行人飞快撤离,警车才姗姗来迟。
手电筒一照,草堆里管文栋满头是血,鼻青脸肿,意识不清。
车上下来位预先备好的急救人员,替他上药止血包扎。
人被抬进了车里,甘臣嫌弃地掐住他黑不溜秋的人中:“管文栋!醒了没有?”
躺着的人没有什么反应。
“回话!不回再给你扔下去!让你和最毒的虫蛇相伴,自生自灭!”
他这才哼哼唧唧地磨了两声。
甘臣收回手,抱臂后靠,在他小腿上踢了一下:“既然听得见我说话,就别演了,还不准备和我们坦白吗?”
管文栋没动静了。
又开始装死。
甘臣眯起眼睛,沉住气,按照陈昉教的话说:“你以为自己忠心耿耿,想要等到被重用的那一天?认清现实吧!都被打得快死了了还不明白吗?你现在已经是弃子了,再不说点有用的信息,到时候二度从警局完好无损地出去,再被抓到,就真是死路一条了,没人能保得了你!”
双眼紧闭的人缩瑟了一下。
明白有效,甘臣乘胜追击:“但要是和我们交代清楚背后的家伙,你就算是警方的证人了,再怎么样都会受到我们的保护,至少性命无忧,即便未来真的进去了,有自首在先,也关不了多久,过几年出来又是一条好汉,对不对?这两个选择孰优孰劣,你这么聪明,应该不用我多说吧?”
车内鸦雀无声,只有轮胎滚过石子路发出的响动。
好半晌,在甘臣锲而不舍的注视下,管文栋的眼睛终于开启了一条缝。
“这小子也鬼精,路上怕我们偷偷做手脚,说什么都要等回了警局再坦白。”甘臣指了指审讯室内被包扎成大包小包的人,“哼”了声道,“磨磨蹭蹭的,现在没理由不交代了吧?”
打开门,两人坐到了管文栋对面。
和第一回一模一样的配置。
这人一边抽抽,一边抚摸自己身上脸上的伤口,那叫一个心疼破相。
摸了半天,没听见一点动静。
一抬头,发现陈昉居然像上次一样,不紧不慢地解开抽扣,细心地把抽子一折一折往上挽。
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他忍无可忍:“你到底问不问?”
陈昉动作一停,故作惊讶:“嗯?你之前不是说没什么好说的,现在又有话要说了?”
管文栋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又被晾了好一会儿,才见陈昉慢慢悠悠坐正来。
“刚才打你的人你认识吗?”
“认识。”
“叫什么?”
“王哥。”
甘臣无语地吐槽:“都给你打成这样了,也不肯说真名?你们这个团伙还真是情真意切啊。”
管文栋不吭声。
知道他不说未必是不肯说,陈昉接着问:“你绑人做什么?”
“上面的人需要。”
“和你所说的大生意有关?”
“对。”
“大生意是什么?”
“大生意就是大生意,总归和人相关。”
“再说得具象一点。”甘臣补充道。
“警察同志。”管文栋歪嘴一笑,“再具象点,就不值这个价格了,你们支付得起吗?”
三个人心知肚明,所谓的价格不是真的钱。
他既然这么说了,心中的那杆秤必然早已定死。
再顺着这个话题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陈昉转而道:“上面的人是谁?”
管文栋胸腔起伏,身上的伤口又疼起来。
那双平静的眼睛像是镇定剂,被他看了很久,管文栋终于开口:“框先生。”
“他是老板?组织人?还是你的上线?”
“……都算。”
“你们挑人的逻辑是什么?”
“条件适合的,时机正好的。”
“这些人会死吗?
“最后怎么样我不知道,但在框先生那里需要活口,为此我还特地给那事多的小子做了应急处理,防止他断气。”
他口中事多的小子,多半就是代熄因了。
“杀人案是你们的手笔吗?”
“框先生行事低调,连杀两个人不可能,我这种人也不敢杀人,半夜怕鬼敲门。”
他看上去并没有说谎。
“师范学院的学生是被你的宣传骗到了,代熄因和你好像并没有交集,怎么偏偏挑到他身上?他适合在哪里?”
“他适合……”管文栋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十指扭曲地起舞,“他哪里都适合,呵呵……一大笔钱、一大笔钱呢。”
这模样看得甘臣心里发毛,不由朝陈昉挪近了点。
“这不是一时兴起。”陈昉口中是个陈述句,“你们到底谋划了多久?”
管文栋叹息着垂着脖子,形似审讯室的大灯:“警察同志,我只负责把人送到指定的地点,其他事情一概不知,你问我的这些问题不会改变任何事情,你何必说这么多没用的呢?”
“行啊。”陈昉将手中的笔随意一扔,眼眸中的平淡换成冷厉,“那我就问点你知道的,可以改变的。”
“人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小代……要出场了……失踪人口回归[小丑]
今天还有两更哦[猫头][猫头]三点一更,六点一更!
第23章 真凶(一) 眼前似乎有人影靠近,在他……
“救我……熄因……”
谁在说话?
代熄因不知道。
脑中来回响起呼唤名字的声音, 让他觉得异常沉闷。
“熄因……熄因……熄因!”
手腕被拽住。
代熄因顺势看去。
带着面具的女人拉着他,眼中有些哀怨:“你为什么不帮帮我呢?”
他一时想不起来这句话背后的行为是怎么发生的,无言以对。
女人在他手腕留下深深的印痕:“如果当时, 你能对我伸出援手, 我就不会死了。”!!!
大脑猛然巨震。
代熄因尝试辩解些什么。
可,还没吐出一个字。
女人的脖颈随之破裂, 迸发一大堆血液。
尽数喷落在他脸上。
她的嘴巴还张着,拼命想要发音。
却这只是无用功。
喉咙都断了,除了吐出几个不完整的音节,她连站立的姿势都无法再支撑,如断了线的风筝摇摇晃晃倒地。
她的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
男人低着头,手里拿着的刀还在滴血——割断喉咙出自他的手, 他却不甘满足。
他俯身靠近女人,抚摸上她的脸。
这本该是个旖旎地动作。
可一眨眼,他就把整个头切了下来。
失去脖颈固定的头颅滚了两下, 滚出一条血痕。
面具松落, 露出完整的脸。
代熄因认得她了。
然而头一个字到了嘴边,却发不出声。
眼看着男人要对尸体进行下一步分离,他想上前阻止, 身体却被定格,无法动弹半步。
男人一刀一刀地落在女人身上, 也一刀一刀插在代熄因心口。
他痛得发抖, 却不知为何。
尸体在他死死的注视下变得面目全非, 他身上的每一处皮肉, 每一处骨血也感同身受地刺痛起来。
痛得他摇摇欲坠,几近昏厥。
虐待够了尸体,男人终于舍得起身。
他抬起头, 转过身。
这回,代熄因看清楚了那张浸透罪恶的脸。
眼前的人事化作尘埃消散,从上到下,湮灭得一干二净。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代熄因想起来了。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的真实情形,想起了亲眼见到的无头尸体。
当然也想起了代迁逾,想起了所有一切。
从小到大,代熄因落泪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不是一个感性的人,可这个时候,他以为一滴就会结束的泪,竟然好比断了线的佛珠,哗啦散落下去。
他记得那天晚上,他离开学校,想去给代迁逾一个惊喜,逄悉不在家,他就陪她庆祝生日。
他记得电话听筒里面,她还在关心他最近累不累,想不想吃东西,有没有缺钱。
她总是那样温柔地叫他“因仔”。
他在她眼里,永远是个孩子。
倘若他知道恢复记忆的代价是头部再度受到撞击,他会毫不犹豫去行动。
只要能快些想起来。
快些,再快些。
他在心里是恨自己的。
如果他能不要总惦记劳什子惊喜,像平常一样给代迁逾打个电话,或者如果他能够再早一点出发,一切的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
他明明有机会救下代迁逾的。
可事实却是,他未曾护住代迁逾一次。
不管是在梦境中,记忆里,还是在残酷的现实。
“哎!哥们……哥们!”
耳朵有些痒,声音带来了一丝气音。
轻轻皱起眉,代熄因想要伸手驱赶。
只觉手腕一紧,根本动不了。
他猝然睁眼。
面前是个陌生的男生,他自来熟道:“哥们,你总算醒了,我叫徐武天,你叫什么?看你头包成那样,我以为你已经快不行了。”
“代熄因。”
回答完他才发现,他和男生两个人都被锁链锁住了手脚。
他不是出了车祸吗?
尚未搞清楚现状,脑子却清楚地知道要审时度势。
再如何难抑,那些伤痛也只能暂时下放。
顺着他目光低头,徐武天颓唐道:“哎,不过你醒来也没什么用,咱们横坚逃不过的。”
“逃不过什么?”
“他们的人叫我们猪仔,我猜,他们是要把我们当黑奴买到东南亚或者非洲去当免费劳动力。”
接收了信息,代熄因开始了解情况:“你为什么披抓来?”
“你难道不是被骗有大钱赚才来的吗?”徐武天长大嘴巴。
“……要是被骗有大钱赚,我应该不能是这副模样。”
仔细想想,徐武天非常赞成。
他很快脑补出另一种情况:“噢噢,你是被骗了钱,没钱还高利货,被讨债的人打成这样!”
代熄因低头一看,身上的值钱货都不见了。
他便退而求其次,指了指鞋子上的商标。
可惜人和人的思维不一样。
没头没脑的徐武天拿出大学宿舍见面第一天的社交架势:“好巧!我也有一双这个牌子的A货!看上去我们眼光一样好!”
脑袋有点痛,代熄因呼出一口气,放弃了这个话题。
“为什么被抓了你还能这么乐观?你不知道当黑奴或者被撕票有多可怕吗?”
“我当然知道,不过被抓了痛苦也是过,开心也是过,只能接受,保持心态稳住,首先不能自己绝望放弃!说不定以后能有机会逃出去。”
竟然十分有道理。
不晓得该评价没心没肺,还是傻人多福,代熄因不准备继续辩论了:“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我也是被迷晕了带过来,听其他人说,这里是深山老林,呼救没有用的。”
“其他人?”代熄因环顾四周,“其他人在哪?”
“他们前几天已经被陆陆续续带走了。”
消化完全已知信息,代熄因仔细捋了捋当下的情况。
他们正处于一个木屋内。
木屋不大,看起来很空,除了他们之外没有任何事物,想来这单纯是一个关押人的地方。
而被带走的人,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就是他们即将面临的某些可怕事情,亦是他们被绑的根本原因。
也许,绑架他们的人和需要用他们的不是一个人。
木屋除了一扇门之外没有任何能够与外界相通的口,加上他们两个人的锁链都固定在木屋一角,除非锁链弄断,否则别想逃离。
然而不管他力气多大,想要徒手扯断铁,还是不太可能。
“你在这里多久了?”代熄因问。
“两天吧,按他们每天送一顿饭来算。”徐武天估摸着,“不过送饭的东西都是塑料,想用来逃跑是不太能够了。”
代熄因又开始思考逃跑的办法。
脑袋接连受伤,伤得还不轻,伤口处一阵一阵的疼。
刚醒来还好些,这会儿又开始发作,他不得不把头枕在墙上靠外力支撑:“按你说的,送饭,包扎,绑匪其实不想让我们死,再严重点,他们还会害怕。”
“害怕??怕我们死啊?”
“对。”代熄因用呼吸缓解疼痛,“也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逃跑。”
“利用这点……”徐武天灵光一现,“你的意思是,咱们可以绝食?”
“……绝食个一天两天的,掀不起风浪,都足够人家把我们送过去我们还没断气了,他们也能省钱。”
不得不承认,人类的生命力太顽强有时未必是件好事。
徐武天没招了。
“况且主动得太明显了,他们多思考两下就知道我们的意图,不会轻易上当,甚至还会加强防备。”
“那咋办?又要足够激烈,又要出其不意,还不能过于主动……”徐武天有些苦恼,自己这脑子,到底是读死书的料子,社会经验为0,遑论绝地求生的经验呢。
还没多想,门被打开了,他只好闭了嘴,还要往旁边挪几下。
一个男人走进来,嗤笑道:“我奉劝你们乖乖听话,别想凑一起耍什么花招,没用的,到这里的人,哪个不是哭天抢地,哪个没有费心思逃跑,可是我没见到一个跑出去的,只有试图逃跑却被打个半死的。”
眯眼斜着两人,男人把塑料盒饭住他们面前一扔:“好好吃饭,今天的菜都特别好,再不享受,以后也没机会了。”
得了应允,徐武天拿起碗筷就吃。
比起被抓,他更怕当个饿死鬼。
“你也就那点德行。”男人不屑一顾地嗤笑。
当看到一动不动的代熄因,他不快道:“你干什么?等着我喂你啊?”
代熄因轻飘飘地扫了眼食物——有白米饭有青菜,居然还有猪排,给囚徒吃得这么好,的确是少见。
心头冒出一计,他的语气包裹着极度的蔑视:“看你也没吃过,给你留一份。”
男人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当别人的走狗,应该只能吃得上狗粮一类吧,猪排……哦不对,猪皮是不是都没见过你的好主子扔给你?”
说着,代熄因发出逗狗的嗟声,“可怜啊,累死累活,吃得还没我们这群被关的人好。”
三两句话给旁边的徐武天吓懵了。
受到奇耻大辱,男人哪还能控制愤怒,抽出身上的匕首冲到代熄因面前,咬牙切齿:“你他X以为老子不敢动你是吧?给你脸了?一个猪仔也敢这么和我说话?”
“和你说话?你算什么呢?主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儿,连宠物都算不上,我为什么不敢?”
代熄因笑得不以为意,气得男人拉着他领子的手臂肌肉贲张,匕首正对着那双的明亮眼睛。
他咬着大牙露出一个十足阴险的笑:“老子有一万种方法折磨你,戳瞎你的眼睛,割掉你的舌头,让你痛不欲生,又死不了,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面对急转直下的近况,徐武天不知道怎么变成这样了。
不是说要逃跑吗?
不是说要自救吗?
怎么开始找死了?
碗里的饭不香了。
他不敢出声,不敢动弹,人憋得难受极了,还很想上厕所。
见代熄因不说话了,男人得意忘形,把匕首往下移动:“我还可以在你身上留下一刀一刀,不深,但是很多,你要不要试一试?”
说着,匕首的尖端已经划过代熄因的衣领,继续住下,男人还没畅快够,全身汗毛直立——
只见代熄因一个用力朝他扑来,似是要对抗他,而他的应急反应就是抵抗,以至于不记得手上的匕首距离代熄因仅仅一寸不到。
利刃穿透皮肉的声音传来,那把匕首毫无阻碍,直直刺入了代熄因的胸膛!
鲜血喷涌,代熄因怒目圆睁,直挺挺倒在了男人身上。
这一幕把在场的另外两个人都吓呆了,男人叫喊的声音都在发抖:“李平!李平!出事了!快拿绷带!快啊!”
徐武天更是惊惧得一口饭差点吐出来。
大量的鲜血蔓延到眼底,刚才还在和自己说话的人这一秒没了动静,他哆嗦的手拿不住碗筷,饭菜打翻了一身。
很快,李平从外面冲进来,见状也被吓一跳。
他面色惨白,怒骂道:“张进你这蠢货!都干了什么?”
“我、我只是想吓吓他!谁知道……”
“谁知道?你知不知道这事搞砸了是什么后果!吓吓他?他轮得到你来吓唬吗?自作主张,自作聪明!”
李平冲过来把代熄因的伤口包扎好。
然而没有多大作用。
即使刀不拔出来,关键位置的血还是流个不停,代熄因的呼吸也变得十分微弱,好像下一秒就要停止。
“怎怎怎……怎么办?”张进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紧急处理后,李平强迫思绪冷静道:“等不了上头配型结果了,万一结果出来是符合的,咱们都得完蛋,必须直接把这两个人带去框先生那里,加速度,超近道,一定要赶在他断气前!”
*
山路婉蜒,道上唯一的车辆行驶着。
车内,李平脚下的油门都要踩出火星子了,踩得整辆车又颠又簸,甚至还在加速;代熄因被横在躺椅放倒的副驾驶,面部惨白,唇色褪尽,形势看上去不容乐观;张进坐立难安地守着后座的徐武天,为了平复心情,腿抖个不停;徐武天使劲扣着指头,一下都不敢大喘气。
每个人都心怀鬼胎,气氛诡异又压抑。
油门加速的声音压过呼吸声,李平即将选择超的路不是正常的道路,而是道路之外的一条小径。
小径本来也许是给登山爱好者一类的人用的,两边都是草木,正儿八经能走的地方很狭窄,他愣是用上了小车,简直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愈是想快些到达,路途就变得愈发遥远,如同一团巨大的毛线球,怎么扯也扯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