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楹佯装无事, 对他道:“走吧, 快点去医院。”
等到了医院,时楹没直接推门进去, 她隔着玻璃, 看到那个女人正在帮她爸爸收拾衣服。
她一时心情有些复杂。
对她其实没什么怨恨, 但也没什么感情, 但是她爸不一样,她爸现在生病了, 她在身边照顾着, 爸爸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是开心的吧。
“别想这么多。”李阔在后面, 揉了揉她的头。
时楹恩了一声, 这才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时父看见她就立马观察她的情绪,随后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李阔,李阔朝他点点头,时父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时楹母亲见她来了, 就让出位置, 让她去和时父说话, 她则去拿药。
她走了之后, 时父就和时楹说,人迟早都有着一遭的, 他把她抚养长大她现在也开始工作了,他其实没什么遗憾了。
时楹眼睛瞬间就又红了,别开头。
时父住院, 时母搬到时家,时楹就连家也不想回了,反正看她爸的样子,也知道她和李阔的事情了。
既然她爸没反对的意思,时楹就没在遮遮掩掩,李阔会看眼色,于是正儿八经的跟个女婿似的在医院替时父跑动。
“我跟你说,我虽然现在病了,也不反对你们俩小年轻处对象,但是你小子也不准婚前欺负我女儿,听见没?”
李阔:……
不敢吭声,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我是看不到小楹结婚了……”
“叔,你要是想看也不是不行。”李阔跟着道,他巴不得能早点把时楹娶回家当老婆。
时父瞪他一眼,“滚边去,我女儿才多大,我就是活不久了,也不能让她早早嫁人。”
“订婚也行……”李阔小声嘟囔。
时父听到耳朵里,心里犹豫了下,但还是觉得不能这么早,女儿太小了,没必要现在就把人生大事都定下来。
李阔也没再继续多说,要不就跟趁人之危强娶人家女儿似的。
再说了,就算不那么早结婚订婚,他也会护着时楹,她早已是他心里认定的老婆了。
有时母的照顾,和李阔天天往医院跑,时楹工作之余就去医院陪父亲,刚开始几天她还不能接受父亲突然就生了重病。
可一天天看着父亲消瘦,她也越来越沉默。
有时候治疗完她爸爸都是很痛苦很痛苦的样子,却还得在她面前装没事。
医生也好几次和她说过,时父的情况已经到了晚期,治疗的越复杂,他走的越痛苦。
李阔把时楹晚上带回家后,让她坐在沙发上看书,他去厨房做饭,等他端着菜回屋,一眼就看见他的宝贝窝在沙发上正在默默掉眼泪。
他一下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了一把,连忙把饭菜放下来,蹲到她面前,把她抱到怀里哄。
“楹楹?”
她泪眼朦胧的看着他,哭的都说不出话来,也没有声音,安静的得不了,眼泪却断了线。
李阔半跪,挺直腰,把她按在怀里,宽大的手掌落在她的脑后。
他见不得她这幅样子,像是快碎掉了一样。
他知道,在她生命中,父亲就是唯一的依靠和亲人。
突然要接受很快父亲就不在了,她当然受不了,也面对不了。
他也说不出安慰的话,只能在她流眼泪的时候抱着她。
过了好久,时楹才轻轻推开他,她整张脸都哭的红红的,对他摇摇头:“我没事了。”
李阔在她鼻子上亲了亲,又去洗了毛巾回来给她擦脸。
第二天周末,时楹让李阔忙自己的事情,她自己去医院就好。
李阔问了好几次自己真行?见她都坚定的点头,这才作罢。
他把她送去医院,才去忙。
李阔想多赚点钱,这样时家需要急用钱,他都可以拿得出来。
周日的时候,医院有一个不速之客来探望了时父,看见他,时楹就倏地站起身,神色不明。
时父有些诧异,“小楹,这是你同事吧?”
还特意送了果篮过来。
时楹点点头,对父亲说了两句,才叫秦昭跟她出来。
秦昭对时父又打了招呼,才跟在时楹后面走了。
时母还多看了两眼,毕竟时楹身边又出现了一个看起来很优秀的男士。
她倒是没想到亲女儿还挺难耐的,也是,长得漂亮,身边围着转的人就多。
时父想了一下还是提点:“回来李阔来了,你别多说。”
李阔人挺好的,时父最近看着两个孩子的相处,心里其实都已经默认了。
时母恩了一声,时楹跟她不亲近,她肯定不多掺和她的事。
医院小路上,时楹冷冷看着秦昭:“你来干什么?”
“听人说你父亲住院了,我正好也从乡镇准备走了,就过来探望一下,好歹我们曾经也共事过。”他微笑,谈话磊落,似乎真就是来探望一下。
时楹淡淡道:“探望完了,那你可以走了。”
秦昭却在她转身前道:“我是从京都来的,你应该知道,我妈妈那边亲戚不少从医的,京都的医疗技术肯定要比这个落后的小城镇好多了。我可以帮你父亲转院,也可以先请专家过来南城看看你父亲情况再出方案。”
“癌症确实很难治,但你肯定也不想一点努力都不做,就放弃吧。”
秦昭信誓旦旦的看着时楹的背影。
时楹一下僵住,缓慢抬眸看着他,良久,她才出声:“你有什么条件?”
她可不信秦昭会好心帮她,他既然来找她说这件事,就说明他有想要的。
秦昭笑笑,双手插兜,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分手,和那个男人分手。”
“你做梦!”
“放心,我对你已经没兴趣了,我只要你和他分手就行,这就是条件,我会帮你请医生,只要医生说你父亲还有希望,我还会帮你转院到京都。你不用和我在一起,也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你只要和他分手就行了。”
秦昭镜片后的目光不似以往温和,折射出想要报复李阔的狠意。
那个男人不是很嚣张吗?还来警告他。
他确实没必要再因为一个女人,又把身上搞臭了,万一回不了京都就麻烦了。
但不妨碍他走之前,好好恶心一下那个男人。
他得不到,那个男人也别想。
无非就是动用一点关系,他有自信,时楹会答应的,没有子女能眼睁睁放着机会不要,亲眼看着父亲去死。
“我只给你三天的时间,三天我听到你分手的消息,京都就会有医生来南城。”
“哦对了,真分手,别想骗我。”
秦昭话落,不再看她,转身走了。
时楹紧攥掌心,她脸色并不好看,因为她在说你做梦的时候,心里其实就已经动摇了。
她承认李阔很好,她现在也很喜欢李阔,可李阔比不过她的爸爸在她心里的地位。
她家世太普通了,请不到什么专家医生,秦昭可以,她要是拒绝了,秦昭就回京都了。
她哪里还能再有一次机会?
分一下手而已,大不了以后再复合。
李阔能理解她的吧?
可秦昭要的是真分手,她还不能先和他商量。
她知道她和李阔说了,他一定不会同意的,他甚至会自己跑去京都请医生,哪怕倾家荡产他可能也愿意。
但时楹完全接受不了李阔为了她这样做,她不能为了给父亲看病,把他给拖垮。
李阔是有点小钱,可他家里也很普通,他只是在南城混得开……
时楹沉默了很久,心里都还没有决断。
应该说她有了决断,却不知道该怎么和李阔说,才能把伤害降到最低。
“楹楹?老婆?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
下午李阔来接她,都到家了,她都一副没回神的样子。
李阔低眸,满眼笑意的看着她。
时楹愣了一下,轻声道:“没想什么,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吧。”
李阔把她抱到怀里,“那今晚好好睡一觉,我抱着你。”
“好。”
李阔以为就是单纯睡觉,可他没想到晚上时楹贴上来了,她主动邀请的意味很浓,他显然愣住了。
低头望着她的脸蛋,她……现在还有心情吗?
他忍了好久好久了,都没敢碰她。
她是认真的?还是试探他的人品?
李阔没敢动。
时楹却主动亲吻上他的唇瓣,一下一下,她的手攀附着他的肩膀。
“宝宝……?”
“真要啊?”
他心里火热,被撩的不上不下的,又想,又不敢,只能一遍遍确认。
时楹恩了一声,干脆主动拉掉了吊带。
李阔这下是真忍不住了,他将她一拉,被子盖上。
天气开始降温了,屋里却火热。
李阔没想到以往总嫌弃他慢的人,今夜是如此的缠人。
他不断的亲吻她的唇,把自己的爱意都透过唇齿全部传递给她。
“老婆,宝宝,心肝儿。”
“我爱你……”
“我特别特别爱你。”
回应他的是时楹的一滴眼泪,温热咸湿。
他擦了擦,心疼的问她:“宝宝是不是太难过了?”
时楹点点头,窝在他怀里,不敢再看他。
第47章
第二天, 李阔把时楹送到医院后忙了一整天,晚上他照例去接时楹却得知她回家了。
李阔帮忙时父做完一次治疗,才去时家找她, 时楹正系着围裙做饭。
李阔第一次见她正儿八经的下厨, 还挺像样子的。
“你坐好等着,我给你煮一碗面。”时楹知道李阔最近也很忙, 而且他忙起来总会忘记吃饭, 她都不用问, 就知道他一定是从医院赶回来找她的。
李阔心头软和的坐在沙发上, 一眼也不错过时楹做饭的样子。
她的一头秀发全部扎了起来,偶有几缕发丝落在脸颊旁, 她腰本来就细, 系着围裙更是别有味道。
也没等多久,她端出来一碗面, 很丰盛, 有肉臊子还有一个煎蛋放在上面。
李阔抬手就要喂她,时楹躲开道:“我吃过了,你吃。”
“宝宝怎么这么好?还给我做饭。”李阔笑着先亲了她脸蛋一口,这才低头开始吃面。
他确实饿了, 尤其这还是时楹亲自做给他吃的, 所以李阔几大口就吃完了一碗, 时楹又去给他盛了一碗。
他吃完后, 舒服的往后一靠。
“宝宝今晚去我那儿好不好?”李阔舍不得等会和她分开,反正时父住院, 她住在哪儿都一样。
谁知时楹摇摇头:“我累了,等下洗个澡就想休息了。”
李阔闻言,也只能应下, 他又墨迹到九点,掐着她睡觉的点才起身走。
走之前,倒是拉着她来了一个长长的吻。
时楹很配合,双手圈着他脖子,又起身在门口送他,可给李阔看的那叫一个舍不得,都后悔答应她在家里住了。
不过这段时间特殊,他肯定也都愿意顺着她。
等李阔背影彻底消失,时楹才拉上了二楼的窗帘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想,李阔回到家就能看到她还给他的那些东西了,他一定会不开心的。
可她必须得试一次,让爸爸能多一个有可能活着的机会。
李阔满心甜蜜的回家后先去洗了一个澡,才一身清爽的回屋。
只是他从被窝里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等他一拿出来就认出来是他送给时楹的包,他含笑摸出来下意识检查她包里装了什么,却看见他送她的手机,黄金项链都在放里面。
其中还有一封信。
他神色淡下来,几乎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头升起。
他面无表情的展开信件,看清其中两个字的时候,整张脸都沉了下去。
李阔
你别生气,我没办法了,秦昭说他可以请来京都的医生。
我翻来覆去想了很久,还是不愿意隐瞒你。
他要我和你分手,我答应了。
你让我试试好吗?
最近你别来找我了,好不好?
不会太久的,你等等我。
李阔险些什么都没看进去,他就看见了分手两字,她答应了!
他的手骨节泛白,紧紧捏着书信,几乎快给撕碎了。
可时楹在心里求他等等她。
这一刻,他身为男人的自尊心碎的差不多了,因为他的女人,要靠别的男人才有法子请来京都的医生才能给她父亲看病。
他紧紧攥紧这封分手信,脸色变来变去,最终归于冷淡平寂。
他把她的包放在一旁,双手枕在身后,却一夜都未曾闭上眼睛。
第二天李阔起来就去找了廖叔,他用自己的人情去打听全国的权威医生。
秦昭能做的,他也能做。
分手?她想都别想,他不可能同意的。
哪怕是暂时分手,但他也不会去找她,他没办好事之前,他不会去。
时楹担心了一夜,她怕李阔冷静不下来,来找她,她都想好了,他要是来,她怎么安抚他。
但他没来,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有些担心他。
她思前想后了很久,还是告诉他真话,因为瞒着他,李阔反而会更难受更纠缠,她又不想在秦昭面前被迫说出伤害李阔的话。
至少,她一点都不想伤害他。
他很好,他帮了她那么多,她不能因为秦昭,再去践踏李阔的真心。
先让京都的医生看看父亲的情况再说,时楹也只有这一个法子了。
秦昭已经答复她了,京都的医生已经坐车往南城来了。
时楹请了好几天的假,一直陪在医院里。
京都医生来的时候,秦昭亲自陪同。
这些天他经常来医院,确实没有看见李阔的身影,他原本想让时楹当着他的面和李阔分手的,他好羞辱回去。
但没想到时楹动作那么快,说分就分了。
他回忆起那天在学校门口李阔威胁他的样子,也莫名的有丝后怕,算了,分了就行,他也不想再见到那个没素质的泥腿子。
京都来的医生姓何,他看了时父所有的检查报告,最后皱着眉头道:“发现的太晚了。”
时楹面色有一瞬间灰白,身体摇摇欲坠。
何医生良久才道:“京都有一种药物可以止疼,能在你父亲最后的时日里让他少一些痛苦,你可以考虑一下,就是药物价格不便宜,还是管制药,得疏通关系能开出来。”
“不用考虑!”时楹已经亲眼目睹了父亲每次治疗后的痛苦,而且医生说了就算不再治疗,时父接下来每天也会疼的睡不着。
时楹泪流满面,不管花再多的钱,她也不想父亲这么遭罪的走完最后一程。
何医生点点头,对秦昭说:“我去给京都那边的医院打电话。”
与此同时,李阔拿着时父的一份检查报告去了沪城。
他根据廖叔的门路,去了沪城的大医院,找了不少这方面的专家医生看了报告。
但结果都不尽人意,几乎和何医生说的差不多。
也是不如放弃,让病人安心的走,最多可以再服用一种特效药。
但这药物是管制的,不好拿。
李阔当时就说不好拿也要拿!他把所有的存款积蓄都拿来了,不可能空手而归的,哪怕是让时父少点痛苦,那也值得。
这药不好拿,李阔想干脆在沪城等拿了药再回去南城,也许她还能开心一点。
至于秦昭,这笔账他回去后再跟他算!
威逼女人谈条件,算什么男人。
南城
时母在家里,看见时楹拿走了全部的钱,张了张嘴,眼睛盯着时楹手里的铁盒子。
她照顾老时也这么多天了,老时这身体已经快不行了,这些钱扔进去都是打水漂,她倒不是惦记这些钱,是觉得时楹不如留点以后好生活。
她都花完了,以后嫁人都没有嫁妆。
可时母也知道自己没有立场说这些话,就算说了,也只会惹来时楹的厌烦。
时楹几乎把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了,她问秦昭这些够不够?
秦昭却打断,“我按照成本价给你,但是我不会全给你,我一次只给你一天的量。”
时楹倏地看向他,秦昭笑了下:“时楹,谁知道你是不是骗我的,只要你不再和那个泥腿子来往,我保证,不会缺了你父亲的药。”
时楹冷冷的盯着他。
要不是父亲疼的死去活来,她真的一点也忍不了秦昭这个贱男人了。
“你真恶心!”
秦昭被骂了也不生气,她越生气就越说明,那泥腿子是真被她甩了。
“时楹,我是真心劝你,你长得不错,身条也好,非要和那种泥腿子谈恋爱是耽误自己的前程,你完全能找到更好的,过上吃喝不愁的富太太日子……”
“这药,你要还是不要?”秦昭挑眉,晃了晃手里从京都送过来的管制药。
时楹颤着手正要接过来,她身后伸出来一双有力的掌心,先她一步打掉了秦昭靠近的手,然后一拳就砸了过去。
“嗷……你疯了你?!”秦昭措不及防的挨了一下,正要反抗就被男人按在身底下一拳一拳的揍。
“你他妈的威胁女人,你是不是男人。”
“你没胆子冲着老子来,你欺负她算什么玩意儿?”
“老子看不起你这样的货色,就你,我呸,你他妈哪来的优越感?”
“李阔……”
时楹怔怔的看着至少七八天没出现在她眼前的男人。
李阔凶神恶煞的瞪了她一眼,给了她一个一会再和她算账的眼神。
他拽出自己的包扔给她:“里面有你想要的药,拿进去给咱爸吃。”
他提起秦昭的领子,就往外面扯。
时楹担心的看了一眼李阔的身影,却也顾不上别的,从李阔包里翻出一模一样的管制药,她咬咬牙,走进了病房。
“爸,你吃这个药,吃了就没那么疼了!”
第48章
喂下时父吃了药, 时楹就一直观察着他的脸色,这药见效很快,大约没一会儿时父的脸色就好看多了。
“小楹, 不疼了, 爸不疼了。”
时楹含泪点点头。
时母站在窗前,往下看, 从她的角度正好能看见被扯着领子拉出去的秦昭。
“时楹, 不会出什么事吧?”时母回头, 对时楹道。
时楹微愣了一下, 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到底是转身快步下楼了。
她寻到李阔拉住他, 然后呵斥秦昭:“你赶紧走吧。”
秦昭抬手抹掉唇边血迹, 恨恨的看着李阔,可到底他还是扭头走了。
“如果他要报警你怎么办?下手这么狠干什么?”时楹这才盯着李阔, 同时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受什么伤。
“我没事, 那孙子打不过我。”她关心他,李阔阴沉的脸色就好上了那么一些。
他低头看她,时楹也不说话,转身要回病房, 被李阔拉住了手。
他问她:“药吃了吗?管用吗?”
时楹点点头, 她有好几天没见过李阔了, 却没想到他是去给她买药了。
这药是管制药, 何医生和她说了很难拿,也不知道他去哪里弄来的, 时楹看他一眼,心里酸酸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话了。
李阔知道她别扭着, 干脆抬手揉了揉她的头,低声凑在她耳边问:“还和老子分手不?”
时楹摇摇头。
李阔心里头当然不是滋味,可至少时楹和他说的清清楚楚,她既然不是真心分手,他气气也就算了,哪能真和她计较。
他把人拉到无人处,抵在树上,一手撑在她脑后,问她:“想我没?”
时楹咬咬唇,到底是小声道:“想了。”
“想我什么了?”他这几天心里不好受,现在急需要甜言蜜语来哄哄。
时楹或许是歉疚,很配合的一一道:“想你是不是很生气。”
尤其他这么多天没消息,她除了想,还担心他。
但她把手机也还给他了,更不能去找他,所以时楹只能把这些都闷在心里。
“你去了哪里?这药很难弄,你……”
“难弄不难弄不用你操心,但是时楹我就跟你说一次,没下次!”
他磨了磨牙,“就这一次,你长得漂亮,我不跟你计较。”
“要是有下次,咱俩就立马去领证,罚你一辈子给我当老婆。”
这是惩罚吗?时楹总算露出一点点笑意,父亲有了药至少不用被痛苦的折磨,而这些都是他带给她的。
所以时楹拉了他的手,有点撒娇的意味。
“谢谢你啊,李阔。”
“拿什么谢?我好几天东奔西走没睡好,你跟我回家,给我煮面,陪我好好睡一觉?”他目光炙热的盯着她。
时楹想了下,点头,“我和我爸说一声就和你回家。”
李阔心里舒服了,把她抱到怀里,头抵在她的头发上,好好感受了一下她的香味和体温,这才有种回来的感觉。
这几天他也焦心,怕自己回来晚了,也怕她自己在南城偷偷哭。
但他只有搞到药,才能再站在她面前,驳回她要分手的屁话。
好在结果是好的。
李阔耐心等着她去病房和时父又说了一会儿话,她拿着包出来后,他顺势接过来,另外一个手稳稳的牵住她的,带她回家。
时楹跟他回家后,果然主动就进了厨房,她还催促李阔先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他风尘仆仆的,胡子都没刮,眼里熬的都是红血丝,她看在眼里。
李阔点点头,好好洗了个澡,等擦着头发出来时,她把面都端上桌了,又把筷子递给他。
李阔把人抱到怀里,双手端起面,喂她一口,自己一口,分享着吃完了。
时楹又拉着他上床,“你快睡一觉吧,我看你眼睛都熬出黑眼圈了。”
“嫌弃我啊?”他笑。
时楹摇摇头,“不嫌弃,心疼。”
她第一次直白的说她心疼他,李阔忍不住把她手心拉过来,低头去亲。
“老婆陪我一起睡好不好?”
时楹闻言,就把外套脱了下来,穿着针织衫,躺到了他的怀里。
“李阔,你睡吧。”
李阔是真困,他有心想做点别的,但也耐不住那股子涌来的困意,尤其她就在怀里,他极为安心。
慢慢的,他闭上眼眸,很快就睡着了。
时楹没有睡意,就乖巧安静的窝在他怀里,她看着他的嘴唇,都有些干涩了。
他嘴上不说,可这几天,他很累吧。
那些药,也不知道他是用什么关系弄来的,他说不用她操心,可时楹也不会就这么厚脸皮收下他所有的好。
她伸手描绘他冷峻清隽的面庞,微微笑了下。
李阔足足睡了三四个小时才醒来,天差不多黑了,屋里漆黑,但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
他把头埋在她怀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醒了?”
她轻声问。
李阔闷闷的恩了一声,然后抬起头,在黑暗中寻到她的唇,覆了上去。
他亲了很久很久,缠绵悱恻,时而温柔,时而重一下,碾磨着。
“楹楹,我这几天好想你啊,他们都说沪城好,大都市,可我去了一点都没感觉,我就喜欢南城,南城有你在。”
时楹这才知道原来他是去了沪城,她窝在他怀里问他:“你为什么去沪城啊?”
“找人打听了,然后去沪城问了不少医生,抱歉宝宝,咱爸晚期,怕是治不了,只能减轻痛苦……”
时楹静了一下,良久才道:“我知道,所有的人都这么和我说,让我放弃。”
“但我爸太疼了,夜里都疼的睡不着,哪怕让他最后的日子舒服点,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她就算再难承受,也不得不认清她父亲已经到了最后了。
父亲经常担忧的望着她,她知道,她得在父亲走前,让他彻底放下心。
“我会好好工作的,也会好好生活,”不让他走了还要担心她。
李阔把她捞出来,盯着她的眼睛,“又哭了宝宝?”
“虽然你哭起来也好看,但是最近哭的太多了。”
他吻掉她的眼泪,安抚她:“我陪着你。”
时楹也放任自己抱着他的腰,两个人虽然什么都没做,却比最亲密的时候还要亲密无间,两颗心,第一次靠的那么近。
李阔抱着她又睡去,这一觉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
送她之前,他把她之前还给他的手机什么的又给她放包里,还警告她下次要是再送回来,他就扔垃圾桶!
这次她很乖,他说什么,时楹都听。
李阔送完她去医院就去了单位,结果廖叔严肃的把他叫来了办公室。
说他被人举报了。
李阔挑挑眉,并不讶异。
“你说你把人给打了,都举报到我这儿来了,我还怎么护着你?”
“不用护,把我开除就行了。”李阔神色淡淡,并不在意。
廖叔气的差点拿保温杯砸他,这小子,真是……
“你知不知道这是多少人都想要的铁饭碗?”
“铁饭碗挣得这点又不够我娶老婆的,廖叔,你要是不开除我,我就自己辞职。”李阔肯定不会让廖叔为了他的事情难做,秦昭既然来找他的麻烦,他也不怕。
他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
廖叔头疼,指着门让这个混小子滚出去,他是懒得管他了。
李阔双手插兜走出去,找了纸和笔,刷刷几下,写了辞职报告扔桌上了。
他毫不犹豫的走出单位,又去找了徐海,打算把自己的录音机生意好好的做大做强,他媳妇儿以后就没亲人依靠了,只能靠着他。
他肯定要好好养家,养她。
第49章
这样平静的日子过了没有半个月, 时楹上班的时候陡然接到噩耗。
时父快不行了。
时楹当时就冲到了医院,医生说接回家准备后事。
李阔也赶紧开车赶过来,忙前忙后的帮忙把时父接回家。
这段时间时父住院, 时楹不想回家面对时母, 大多数时候都去李阔家里住了。
时母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啥也没说。
母女俩之间, 有一种陌生的和谐。
把时父接回家后, 时楹自然晚上让李阔回家, 父亲最后的日子, 她和学校把假也请了。
时父几乎是靠着李阔买回来的药,才能睡觉的, 但显然他是真撑不住了, 拉着时楹的手经常絮絮叨叨的交代后事。
家里的钱,房子, 每一样, 他都重复说好多遍。
最后他说起李阔,“要是他对你好,谈两三年,你觉得合适, 该谈婚论嫁就谈婚论嫁, 他靠谱, 爸也信得过他能照顾好你。”
时楹没有一句话不答应的, 她眼泪几乎止不住。
但是在第二天后半夜,时父还是闭上了眼睛。
李阔夜里都不怎么敢睡沉, 手机就放在枕头边。
这夜凌晨四点,手机一响,他就一把摸了出来接听。
“李阔, 我爸走了……”
时楹的声音近乎平静,可李阔心脏有种瞬间骤停的感觉。
“我现在就赶过去,你等我。”他起身穿衣服,拿着车钥匙就奔出了门。
这一路李阔走过无数次,这是最焦急的一次。
等赶到时楹家里,他一眼就看见时母拿出了寿衣,时楹穿着一身黑,神情木然的抱着膝盖蹲在墙边。
他心疼的不得了,快步走过去,把人揽到自己怀里。
“想哭就哭。”
“别憋着。”
李阔很久才感受到身前润湿了一片,但没有听到她的哭声。
时母忙完就拿出时父的电话簿,借了李阔的手机,安静的一个个打电话,通知时家老家的亲戚们来服丧。
安抚好时楹,让她做好,李阔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而后就开始忙活。
时母还诧异的看了他好几次,诧异这个年轻人做起这些事竟然这么熟稔。
李阔淡淡的道:“我爸去世的时候我才十岁,我一个人给他送终的。”似是给时母解释了一句。
他爸一牺牲,他妈拿到抚恤金分了一半就走了。
剩下的后事,就是老人们带着李阔一点点办的,一切从简。
所以再次做这些事,他也并不忙乱。
况且天慢慢亮了,邻居也开始过来帮忙。
人慢慢多起来,时楹麻木的看着这些人进进出出,很快就传出老家亲戚们的哭声。
“老时,你怎么说走就走了啊!”
还有时家的老一辈,坐在时家唉声叹气的抽烟,偶尔还看一眼时楹,说两句:“她爸就这么走了,剩一个闺女可怎么办?”
“那这么大的房子……”也有什么七大姑八大婶上下打量这小楼房,又被自己的丈夫撞了一下胳膊提醒:“别说这些不合时宜的事情。”
时楹听到了也好似没听到,脸色苍白,面无表情,眼泪也都哭干了。
李阔会时不时过来查看她的情况,给她干涩的唇喂点水,又搓一搓她有些冰凉的手心。
至于旁人那些话,他听了,脸色也冷了下来,怪不得时父生前打算的那么多,他是真怕他走了女儿被吃绝户。
果然,他前脚才走,后脚这些姓时的亲戚们就到处看楼房的每一处,有的还往楼上看,想上去转转。
要是他们知道房子早就被过户给时楹了,那一个个的主意不都得打到时楹身上?
时母身份也尴尬,她是离了婚的女人,时家人不把她当一回事。
这种热闹,甚至看起来都不像是丧礼,虚假的哭声更是让时楹难以忍耐。
这种心情李阔都懂,他爸牺牲那一年,来的亲戚也是各种打听抚恤金给了多少,孩子以后谁帮忙养,那帮忙养的人能不能借住房子之类的。
李阔当时年纪小,却不傻,冷硬的对着所有人说:“我不用谁养,谁也别想来惦记我爹的房子。”
如今时楹不像他当时那么小,才成年没多久的小姑娘,这些亲戚恐怕想的也不干净。
怎么吃绝户?把时楹介绍给自己家亲戚啥的,再以看护的名义跟时楹借房子住,外嫁的女儿又不需要那么大的楼房住。
借住着借住着,可就不好搬走了。
惦记什么的都有,李阔看着她们脸上的贪婪,心里的戾气很重。
有他在,谁也别想打她的主意!
时楹就像要被瓜分的猎物,这些人暂时隐忍着,却都想好了怎么‘安顿’这个孤女。
她们也看李阔,暗暗寻思着男人是谁,不会是老时临走前给闺女物色的对象吧,不过也不碍事,一没结婚二没订婚的。
时母也没人在意,估计时楹都跟这个抛夫弃女的亲妈关系不好。
时楹到底是闭了闭眼,拽住李阔的领子:“你带我去灵堂吧。”
父亲就她一个孩子,能守灵的就只有她,当然那些堂叔的儿子也想来,都是图给时父摔个盆能多分些利益,不排除有真心实意的,但时楹谁也不相信。
她要自己给时父守灵。
李阔很担心,守灵要守三个日夜,她身体又没那么好,男的都吃不消,她怎么行?
可她执意,他也没办法,所以即使哪怕没什么身份陪着,他也不走,就这么默默的在她身后,随时准备支撑她。
时母表面功夫也做的过得去,招待客人,安排吃席,看挂礼的账簿。
里里外外的,因为时楹默许,也没人阻止她。
但心里也都不屑,觉得她就是故意回来表现的,想分老时的遗产。
邻居们就单纯多了,都是看着时楹长大的,心疼她,都齐齐上阵帮忙。
终于到了出殡的那一天,要抬棺。
憋了那么久的亲戚,总算这个时候开始提条件了。
“按理说都是儿子才能摔盆,时楹,你几个哥哥呢肯定是要给抬棺的,但不能白抬,要不地底下也不会善待你爸。”
“我们是觉得,抬归抬,稍微意思意思给地下面的官看看,老时也是有儿孙的!”
时楹悲伤过度,听了这话终于生出反应,冷笑几声。
话说的好听,其实就是想让堂哥们借抬棺这个事,分她爸爸的一些遗产。
他们都是乡下亲戚,她爸爸是唯一走出来的木匠,后来还进了厂子,端上了铁饭碗。
厂子分房子,给退休金,乡下亲戚们心里都觉得老时家产肯定厚实,就一个姑娘,又没处花的。
第50章
“多少算意思意思?”时楹敛眸, 声音很冷。
平时逢年过节见到她爸爸就叔叔叔叔喊得亲密,这些老家亲戚也关心时父关心的不得了。
可时父自己心里都门清,这些亲戚不少都是觉得他膝下没儿子, 百年之后这些楼房没人继承, 给一个外嫁的闺女多可惜啊。
早点还有想把自己生的小儿子过继给时父的,时父一口就拒绝了。
他又不是想不开, 非得弄个儿子回来分掉原本都属于他女儿的东西。
果然, 他一走, 这些人就露出了真面目, 要真是关心,后事怎么可能不给尽心尽力的办?却想着在这个时候提条件。
抬棺就是他们来试探逼迫时楹一个小姑娘的第一步。
时母也气这些人的无耻, 可她没有立场去说一句话, 时家的人都看不起她。
时楹一吭声,几个婶子就热络道:“都是自家人, 意思意思就得了, 要不就四个男孩一人六百,也好听也吉利,顺顺利利的送老时走。”
六百还叫意思意思就得了?
这叫狮子大张口,四个那就是两千四!
李阔都听笑了, 站在时楹身后, 双手插兜, 冷冷看着这些要扒皮喝血的亲戚们。
但凡他稍微有点身份, 都会挡在时楹面前。
然而时楹不让,她不想时家亲戚对着李阔说难听的话, 这些人为了利益干的出来。
时楹轻声道:“不给钱,堂哥们就不帮忙抬棺是吗?”
她说话虽然轻,可也说的太白了, 长辈们被弄的脸色不上不下的。
“那倒也不能这么说,就是规矩,你小孩子家家的不懂,这抬棺要是亲儿子肯定是二话不说,当年就说让你爸过继一个底下养着,现在也不至于连个摔盆的都没有。”
“就是啊,时楹,你看你爸今天出殡,时间耽误了也不好,你快点做决定。”
都盯着时楹的口袋,知道时父肯定把钱全部留给了亲闺女或者那个女人,他们就是想趁此把钱都掏出来,省的那个离婚的女人占便宜,到时候再还给时楹一点就是了。
算一算老时至少得有上万块的存款吧,家里又没有什么开销的。
时楹留个三千的嫁妆,那在当下,就是顶好看的了。
再说时楹长得漂亮,没有嫁妆,也大把的人愿意娶,聘礼还能往多了谈,这丫头就是个生钱的。
时楹点点头,见她态度绵软,几个婶子长辈都露出笑意。
谁知时楹下一句就道:“既然没钱就不给抬,说明也不是多诚心的送我爸,那就不麻烦各位堂哥了。”
“不让你堂哥们抬棺,谁抬?”四姑不以为意。
“我。”
“我是我爸的亲女儿,我自己抬,我送他走。”
“天下就没有女儿抬棺的,要不都想生儿子,女儿能有什么用啊,还抬棺,时楹,你那细胳膊细腿的,你抬得动。”
“我来。”
李阔往前一步,神色阴阴的巡视那些人,“我帮她抬,我一分钱不要。”
“你又是谁,你姓时吗?你来抬棺,还有时楹,不是做长辈的说你,家里出这样的事,你就带个男人回来,传出去别人怎么说你?你太不孝顺了你!”
“他是我爸认可的,你们有意见吗?我爸临终前被病痛折磨,是他去沪城买回来药,光那些药就八千块,你们口口声声长辈来长辈去的,要不凑凑钱给人家还了?我爸住院你们来过几次?”
“他可是每周都过来陪床,帮我爸洗澡搓背。”
“你们呢?”
“我这些堂哥们,好像一次面都没露过,照我看,他比你们任何一个子侄都有资格给我爸抬棺!”
堂哥们被羞辱的面红耳赤,顿时撂挑子了,“行,你不需要我们,我们今天打死也不会动一下手,我看你怎么抬。”
老太爷抽着旱烟,他其实是不想把关系弄的这么难看,让乡里相邻看笑话。
但是老大老二老三还有她四姑都是坐下来商量过来的,城里学校好,发展也好,时楹结婚了,这房子能改成上下好几个单间,能让各家的男孩子们进城发展。
还在上学的,能来城里上学,有个住的地方。
工作的也能来城里找工作,乡下种地一辈子能有什么出息?
男孩子的前途那肯定是时家顶顶重要的,老太爷同意了,时楹迟早要嫁人,还不如空出房子帮一帮兄弟们,以后她娘家还能有人依靠。
但老太爷这么一看,这小丫头脾气硬的很,别说房子了,抬棺拿钱都不愿意。
老太爷目光锐利的落到她身后那个年轻人的身上,心里寻思这丫头都找好对象了?
他闺女儿媳们都说身边可多条件不错的都打听时楹,时楹是城里姑娘,长得漂亮,还有学历现在又当老师了,嫁给干部家都行。
老太爷理所当然的就不满意时楹身后那个。
其他的都是叔叔伯伯,他可是她亲爷爷,于是拐杖砸在地上,呵斥道:“时楹,你就是这么对长辈们说话的,咱们都姓时,是一家人,自家人会害你吗?你可别听信外人的,外人就是图你房子,条件……”
“他都拿了好几千给我爸买药,他图我的条件?他自己城里有房,你以为都是你们啊。”
“口口声声,房子,钱,怎么?我爸还没出殡,就要分我爸的遗产了?你们现在还敢去看他一眼吗?!”时楹愤愤指着时父,几乎气的浑身发抖了。
时母适时走上来道:“时间快到了,小楹,不行咱们就自己抬棺。”
总之不能把钱拿出来,只要开一个口子,这些亲戚就会像吸血鬼一样缠上来的。
时母是打算赶紧抬棺下葬,然后把这些亲戚们撵走。
时楹深吸一口气,看向李阔,李阔对她点点头,示意她别怕。
堂哥们不抬棺,长辈们有意治治时楹,结果没想到时楹自己打头,李阔在她身后给她撑着大半的力量,邻居们有看不过去的,上来顶了两个位置。
还故意大声对着时家人道:“我们纯帮忙,我们一分钱可都不要啊,时叔人好,没事还给我们打点小家具,送送他是应该的!”
时楹在心里默念:爸,你说的话我都听了,不拿出来一分钱,要防着每一个人,你看,也有真心想要帮助我们的,女儿亲自送你最后一程!
她可以在任何时间悲伤,软弱,唯独这一刻,她必须撑住,不让爸爸担心她以后的生活!
即使有人帮忙抬棺,但这漫长的路程还有重量,还是压垮了时楹的肩膀,以及天空中阴暗的淋淋细雨,她头发全湿了,一身丧服,咬着牙一路撑着走向墓地。
李阔在她身后心疼的看着她,使劲分担走更多的重量,可他知道,他必须陪着她走完全程。
就在她摇摇欲坠的时候,李阔往前挪了一步,腾出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
时楹骤然觉得肩膀上又是轻了一点,她都不用回头看,就知道李阔已经站到了中间,这样这一边的重量几乎就全到了他手上。
“楹楹,你已经做的很棒了,往前走,我就在你身后。”
好。
她在心里回答他。
抬棺,下葬,磕头,时楹全部一个人来,那些时家人还要不要上前送她父亲,她不在乎,她相信她爸爸也不在乎了。
雨势越来越大,李阔撑着伞过来,时间过去太久了,天色也开始泛着阴沉,他问她:“走吧,我们下次再来看咱爸。”
今后的每一次祭拜,他都会陪着她来的。
“恩。”
时楹轻轻恩了一声。
回去后,时家亲戚们还装模作样的在时家喝茶,时楹二话不说拿出扫把开始扫地,扫到他们的脚上,扫到他们面前难看,知道她这是在赶人了!
但他们一个个的都还有事,不想走。
还是时楹四姑笑着过来接过扫把,装作关心的道:“时楹,我们留下来帮你收拾,你肯定累得不轻,就歇着吧。”
“是啊,时楹,听说你现在调到城里当老师了,那找对象可太好找了,什么条件的都配得上。”
“对,前阵子村干部还和我打听你呢,你知道他儿子吗?现在就在城里单位……”
李阔沉脸刚要忍不住了,时楹冷冷道:“你要是不想我爸今晚就去找你们谈谈,你们就继续,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什么主意,想从我身上吸血占便宜,没门!”
“时楹你!”
“还有你,我的亲爷爷,怪不得我爸年年就逢年过节的回去看你孝敬点钱,原来他也知道你偏心偏的没边。”
“你们想图我心知肚明,这房子我爸已经过户给我了,我告诉你们,这房子以后是我的,没有我的同意,谁也别想住进来!”
她这一番话,算是让所有人都变了脸。
“你们还不走吗?”时母上前护在女儿身前,虽然她和老时离婚了,可老时最后的日子是她照顾伺候的,她自觉腰板也能挺得直!
果然见她站出来,姑姑儿媳们就出来指着她骂,时母干脆引着人出去骂仗了。
时楹站在屋子里,浑身冰冷,李阔过来握住她的手在手心搓了搓。
“没事宝宝,你现在累了,需要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我带你上楼好不好?”
时楹没说话,李阔也不再管外面那些心怀鬼胎的人,牵着她的手带她上楼。
她又短暂性的进入迷茫麻木状态,李阔干脆也不在乎那套了,亲自给她洗澡。
他都怕把她一个人放浴室,她转眼就晕倒了。
李阔给她洗澡换上新衣服,又去楼下厨房做了红糖鸡蛋水端上去,一口一口吹凉了喂,她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这样肯定是不行的。
等吃完鸡蛋水,李阔让她躺好,又给她盖好了杯子,这才关上灯。
他没急着走,陪在她身边,时楹慢慢闭上眼睛,想着爸爸,竟然睡着了。
她太累了,也太难过了,浑身已经没有一点力气了。
李阔亲亲她的额头,这才下楼。
时楹睡着了,他就没顾忌了,从时父的工具箱找出棍子,在手上掂了掂就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