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四十只耶耶耳朵
自从通知了要将椰乐和德斯着两狗分开，张其就已经预感到这事儿会让他头痛。
只是没想到真正实施起来，他的头还能比想象中更痛一点。
把德斯带到019之后，整整二十四个小时，他就没消停过。
张其发誓，他从来没听这只狗汪过这么久、喊过那么大声，而且状态明显的暴躁，看起来随时都有暴走的可能。
张其安抚了好久，终于勉强度过了一个安稳的晚上，没想到第二天天一亮，019式狂躁又席卷重来。
他实在是没办法了，只好把情况上报，希望能让上面改变主意。
张其看着自家两只狗分离的反应，自己也很难受。
为什么一定让椰乐提前分开，而去匹配别的警犬呢？
他想，大不了等到019走的时候在离别呗。
反正到时候。他们双方只要安抚各自的狗就好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面临着两难的局面：
一只看起来几乎要抑郁，一只则表现的非常暴躁。
张其甚至想到了另一种解决方法，就是有点缺德：要是这两只狗真的分不开的话，实在不行，基地还可以想办法把019要过来。
——019作为警犬，成绩实在是过分优秀，属于是个训导员都会想把他拐来自己手下的那种。
连张其这个从前线退下来，已然毫无大志的训导员也是这样。
说实话，他们这个基地是全国目前最大的警犬基地中心，如果真的想要一只警犬，张其不相信会要不过来。
当然，这个方法可行的前提是德斯真的是一只警犬，可惜他不是。
所以德斯清楚，当他要离开基地时，他们没有别的可能。
要么他和椰乐就此分开，要么他将椰乐带出去，从此换一个身份生活在人类社会里。
快到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张其终于收到了基地传下来的更改命令：基地上层决定，临时调动别的陪玩犬暂时安抚019的情绪。
张其直接给气笑了。
他和下达命令的上级据理力争，说019本来就是因为和长期在一起的陪玩犬分开，所以才出现了这样的反常行为。
临时调动别的陪玩犬去安抚他的情绪，完全就是在拆东墙补西墙。
更何况当初给019匹配陪玩犬的时候，019表现出的严重排斥就深入人心，基地上层的领导们也都知道这件事，不然也不会让椰乐这个金牌来当019的专属陪玩犬。
现在希望别的犬能安抚，无异于痴人说梦。
然而基地上层：不听，保持原命令不变。
张其：……
张其只能无语的照做，果然，送进019的陪玩犬又被一只一只凶出来了，没有任何一只能留下。
看到有其他陪玩犬出现时，德斯就知道他的目的快达到了，是以他故意对送来的陪玩犬态度恶劣，表现的更加暴躁。
小陪玩犬们哪见过这场面，一个个乐呵呵进来，哭唧唧出去，到最后，连美蒂都又被牵过来试了试。
不知情的喜乐蒂牧羊犬一边臭美，一边溜达到门口，结果发现要去见的警犬竟然是德斯！
它的四只腿立马跑得飞快，不过是向反方向倒腾——它干脆连门都不肯进。
夜幕将要降临，019终于迎来了一段长时间的清静，没有陌生的陪玩犬再来打扰，德斯也不再故作暴躁搞出动静。
张其早就把晚饭给摆好了，但德斯一口都没吃，他一直盯着门口，安静、耐心地等在屋内。
但是过了很久，门外还是没有动静。
德斯起来，去喝了口水滋润干燥的喉咙，然后换了个能一眼看到门边的位置，坐下继续等待。
他知道接下来再来的狗一定会是椰乐，而不是其他陪玩犬了。
在今天之前，放眼德斯整个妖生，他都没有干过这样靠发脾气来达到目的的事，要是传出去了，他估计能被非人类局上下所有妖嘲笑。
不过嘲笑就嘲笑吧，对比这个，德斯觉得还是椰乐更重要。
不过张其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带椰乐过来……
**
031内，椰乐正埋头吃饭，尾巴一下一下的甩着，时不时会抽到蹲在他旁边的张其腿上。
一天过去，椰乐还是没有恢复之前的活力，今天张其试图让它接触别的警犬，它也依然没和对方匹配上。
不过总算没再一直窝着不动，看起来状态好了不少。
张其看着它，心里有些欣慰，但是想到还待在另一间犬舍里的那只，他很快又欣慰不起来了。
因为019的状态，张其刚才在内心挣扎了半天，还是决定把椰乐带过去。
只不过整整一天的分离，恐怕都要前功尽弃咯。
“乐乐。”张其忽然叫它。
“汪？”椰乐从狗盆里抬起头，嘴里还塞着一口狗粮，用眼神问他什么事。
张其摸摸它的头：“吃完饭，我带你去找019好不好？之后你可能还是要再陪他几天。”
违抗指令就违抗指令吧，他不管了，之后再想办法和那些领导们据理力争去。
“找谁？”椰乐愣了两秒，忽然反应过来，震惊得嘴里的狗粮犬都掉了回去：“找德斯！”
它有点惊喜又有点茫然地看着张其：“为什么啊？不是说要分开了吗？”
正好张其下一句就是解释：“才分开一天，019都快把天掀翻了，再这样下去，就算他没出事，我都迟早得出点问题！”
椰乐肯定是想见德斯的，但它又有点害怕之后分开会更难过，因此有这么个机会摆在面前，它反倒迟疑起来。
“真的要去吗？”椰乐有点胆怯：“那德斯之后是不是还要走啊？”
张其听不懂狗狗讲话，兀自叹了口气：“好了，快吃饭吧，吃完带你过去。”
这就是肯定要去了。
椰乐虽然被他代替做了决定，心里却没有不满意，反而眼睛都亮了起来，立马低头大口啃粮。
消灭食物之快，犹如推土机，一口就能把碗里的狗粮小山包给变平了。
嗷嗷呜！晚上的饭好像又喷香了起来。
椰乐一边干饭一边想，等会儿见到德斯，它一定要矜持。
——千万不能一见到狗就哭出来啊！
椰乐有意加快速度，一顿晚饭很快就被解决，张其给它牵上绳，一起出发前往019。
而此时的德斯依旧在019昏暗的灯光下等待着，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了他熟悉的脚步声。
一个声音频率更低，明显是用两条腿走路的人类，另一个则更加急促，德斯知道，那就是椰乐。
椰乐来了！
他精神起来，坐直了看着门被打开。
门缝间先是出现了一个白色的狗头，然后整只狗才钻了进来。
德斯一愣，这个画面，宛如他第一次见到椰乐时的场景重现。
“德斯……”椰乐发现他了，小声叫了一下，不过才一开口，它就又闭上了嘴。
呜呜呜~真的有点想哭怎么办。
不行，千万要忍住！
门被张其关上，德斯和椰乐分踞屋子的两侧，中间隔着一段距离，谁也没先靠近过去。
沉默了半晌，德斯看着对面，还是先开了口：“乐乐，你不过来吗？”
椰乐废了好大的劲才把眼泪憋住，这才敢靠过去一点：“哦……我过来了。”
两狗又是一阵迷之沉默。
椰乐忍不住耷拉着耳朵想，怎么感觉他们只分开了一天，再见面却好像陌生狗一样。
想着想着，它更悲伤了，一悲伤，它就又想哭。
那德斯真的离开基地后，岂不是很快就会忘记它了呜呜呜~
其实德斯不是故意不说话，而是不知道怎么引起话题，之前的时候，他们聊天也是椰乐先起话头居多。
德斯这种性格，除了在干正事时例外，其他时候要是没人先和他说话，他能一整天都不开口。
椰乐则和他完全相反，哪怕身边一个能说话的都没有，它也能和路上的小石头聊起来。
就在德斯面无表情思考着该怎么引起话题时，椰乐瞥到了旁边还满满当当的狗盆。
一口都没动过，狗粮堆出来的小尖尖都还在！
椰乐一下顾不得憋眼泪了，睁大眼睛大声道：“你又没吃饭？”
德斯一哽：“我……不想吃。”
这段对话打破了他们安静的气氛，椰乐转头就去把狗盆给他叼了过来，然后坐在他对面生闷气。
“不能不吃饭的，你快点吃。”
德斯想说的话茬都被它堵在嘴里，只能低下头，老老实实干饭。
椰乐还忍不住教育他：“为什么不吃饭啊？会饿坏肚子的，就算我们是妖怪，也不可以不吃饭。你这样，难怪张其又要带我来呢！”
他们才分开一天啊，它好不容给德斯培养起来的进食好习惯就没了。
德斯顺着它，趁机将话扯到他们要分开这件事情上：“可是你不在，我不想吃。”
椰乐一下子就没声音了，过了一会儿，它才断断续续道：“那有什么办法嘛，我们总是要分开的……你以后回去，总不能也不吃粮吧。”
德斯没说人类的菜五花八门各式各样，他回去之后完全可以不用吃狗粮，他只是说：“我没胃口。”
这就是在卖惨了。
但是椰乐一只天真小狗，就吃这一套。
它愁容满面，脸上自带的笑都变成了苦笑：“那怎么办呢？”
椰乐也不想和德斯分开呀，但是没办法。
它只是一个小妖怪，不会化形，还没有钱；而德斯是个厉害的大妖怪，在人类社会有身份又有工作，不可能会留在基地里的。
进食被停下，德斯忽然道：“你还记得我们出任务那次，我问过你什么吗？”
椰乐一愣：“我记得。”
德斯当时问它，如果有机会在人类社会生活的话，愿不愿去。
而此时，德斯再次提前这个话题，眼里的认真仍然不变：“我现在再问你一次，在我可以帮助你获得合法身份在人类社会中生活的前提下，你愿意和我一起离开基地吗？”
椰乐的眼睛眨啊眨，露出了一些迟疑。
既然迟疑，那就不免有动摇。
德斯从它的眼神里看出到了希望，乘胜追击：“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就不用分开了。”
椰乐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离开基地，是上次德斯试探问过它一次后，它才偶尔会隐约冒出这种想法。
椰乐想，如果它可以变成人在人类社会生活，那会怎么样呢？
那它就可以和张其成为好朋友，再也不用担心它讲话张其听不懂，它还可以在人类世界找一个新工作，做它想干的事情。
说实话，陪玩犬是个耗费精力的活，如果椰乐是一只普通的狗，它再干个两三年，就该要退休了。
但椰乐是一只小妖怪，寿命远远比普通狗狗要长。
所以它也担心过，等同龄的狗狗已经步入老年，而它依然犹如壮年健步如飞，到时候该怎么办。
张其不会被它吓死吧？
因此，椰乐是有些心动的，但是它又觉得有点不安。
人类社会，是一个它去过但失败而离开的地方。
它没有把握能生活的比基地好，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可是我连化形都不能，怎么在人类社会里生活啊。”椰乐垂下尾巴：“总不能继续去当宠物狗吧……”
如果是当宠物狗的话，它的主人还多半就是德斯。
那么它和德斯从此以后的关系就变了，椰乐一点也不想这样。
“化形？”德斯没想到他担心的是这个，他问道：“你记得你登记过的非人类局的妖民身份吗？”
“记得呀。”椰乐不解道：“可是这和我不能化形有什么关系？”
“妖民登记的标准，就是生灵已开启灵智并且拥有化形能力，达到这个标准的妖才需要做登记。”
德斯道：“目前非人类局的检测还没有出错过，也就是说，乐乐，你不是不能化形，你是不会化形而已，你完全拥有化形的能力。”
“真、真的吗？我可以化形？”椰乐都不敢相信：“但是我只是一只小妖怪呀？我居然…”
它居然这么厉害！
德斯直白道：“当然是真的，你的妖龄和妖力水平比已经达到了非人局执行部的录取标准，如果你想的话，我甚至可以直接推荐你进执行部做预备执行员。”
他语气肯定：“你有天赋和潜力，应该相信自己。”
椰乐都快被这一串夸夸和肯定砸晕了，而且是快乐的晕了。
德斯这场夸夸太高级了，根本不是平常张其那种随口的夸夸可以比的，它从来没有被这样夸过，一时有点兴奋又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德斯你说的也太夸张了，”椰乐暗喜了半晌，弱弱道：“你不会是想让我跟你一起走，所以骗我的吧？”
“……”
德斯沉默了。
他轻易不夸人，当然也不夸狗，这辈子的夸赞可能有百分之九十九都落到了椰乐头上。
结果因为一次夸太狠了，居然被本狗怀疑他是不是在骗狗。
他哭笑不得：“我确实希望你愿意和我一起走，但我也没有骗你。离开基地确实不是小事，不过现在还有几天的时间可以考虑，你还可以认真想清楚。”
“好、好吧。”椰乐不好意思的把脸埋进爪爪里，“那我再想想。”
德斯点头。
如果椰乐思考完，最终还是决定留在基地，那他……
那他可能也只能拿椰乐曾经承诺过给他的那一个要求，希望它能再重新考虑考虑。
但德斯总不能强迫椰乐的意愿，所以这一切，还是这能看它自己的决定。
德斯暗暗告诉自己，是什么样的结果，他都只能接受。
他上前两步拉进了距离，习惯性想要低头蹭蹭椰乐，然而，多股别狗的气味忽然出现，给了德斯一个措手不及。
德斯猛的后退两步，震惊道：“你昨天去哪了？”
怎么身上全是其他狗味！
第42章 四十一只耶耶耳朵
他这句话问的突然，椰乐还没反应过来：“啊？我没去哪里呀。”
这两天，它一直在为要和德斯分开的事情不开心，早把和其他警犬接触过会留下气味的事忘了。
德斯又嗅了嗅椰乐身上的味道，分辨出来至少有两只攻击性强的狗，也就是两只警犬和椰乐近距离接触过，其中一个气味还分外熟悉。
椰乐第二次来见他的时候，身上带着的另他不适的味道就是这个狗味！
“张其带你去做什么了？”德斯一下脑补了不少。
他们刚刚结束陪玩关系，椰乐身上就出现了其他警犬的味道……
由于过度震惊，他一向波澜不惊的声音都拔高了：“你有别的警犬了？！”
德斯怎么反应这么大？
椰乐差点被吓到，正疑惑着，它忽然反应过来：
昨天和今天它都和警犬进行过匹配，而且没有洗澡，恐怕身上都是那些狗的味道！
“我没有。”椰乐顿时四爪无措起来，既想先后退不要让味道刺激到德斯，又想跟他解释：“张其想让我匹配新的警犬，但是我……”
但是它都没有同意呀！
德斯的声音已经沉下了下来：“你身上有一个我闻过的气味，在我们基地里第二次见面的时候，那是谁？”
怀疑已经产生，那就没那么容易消散。
德斯已经是第三次在椰乐身上闻到这个另他不喜的气味，俗话说事不过三，一次两次可能是巧合，第三次总不能还是。
这起码说明，椰乐有关于那只狗的某个事没告诉他。
椰乐都懵了，刚开始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德斯说的气味是谁的。
等到反应过来后，它猛地一惊。
德斯问的是巴特啊，是它偷偷瞒着，从来没告诉过他的巴特啊！
这该怎么圆过去！
德斯看它一点都没掩饰住的神色，就知道这其中绝对有问题，但椰乐表现的实在是太慌张了，搞得他莫名心软。
最后他挑了个软刺问道：“你到底认不认识那只警犬？”
椰乐低头盯爪，满狗脸心虚：“认、认识吧。”
“可你当时说的是不知道。”德斯道：“你是不是还有没告诉我的事？”
椰乐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放弃了挣扎。
“那只狗算我半个客户……算吗？”
“……”德斯在脑海里思考了下。
半个客户，意思就是，椰乐和那只狗也有类似于陪玩的关系。
在短短的十分钟内，他再次沉默了。
所以，之前那只德牧阿斯顿，说的话居然是真的？只是夸张了而已？
椰乐还以为德斯会生气什么的，没想到他看起来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你怎么不说话呀？”它小声道。
德斯不说话，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他要质问椰乐为什么要陪玩别的警犬吗？
就如当时他回答阿斯顿的那样，这只是椰乐的工作而已。
他这样平静的反应，椰乐反而更怕了起来，解释道：“因为那只警犬陪玩犬生病了，所以我偶尔要去陪它玩一会儿，但我没有和它匹配上，所以我和它不是陪玩关系。”
然而德斯还是没有说话，椰乐把头埋的更低了，嘟嘟囔囔：“对不起，我不告诉你是怕你生气。”
闻言，德斯终于开了口：“难道你现在告诉我，我就不会生气吗？”
他确实是想生气，可是他在脑海里想遍了，都没有找到他可以生气的立场。
唯一的理由也许是椰乐明明说要做他的专属陪玩犬，却还是间接陪玩了别的警犬。
但是这个理由太可笑了，德斯在意的也并不是这个，但凡他的陪玩犬不是椰乐，他都不会在乎它有没有别的狗。
他只是在乎椰乐而已。
德斯问出那句话后，椰乐答不出来，两狗间好不容易恢复的气氛又陷入了沉默。
这次的沉默久的异常，等到德斯感觉不对探头去看时，低头不说话的萨摩耶已经眼睛湿润、闪着水光了。
“乐乐？”这会轮到德斯慌了，他凑近了椰乐想看清楚：“你哭了吗？”
椰乐今天来找德斯，本来就一直想哭，没想到好不容易憋住了，又因为巴特的事和德斯吵了架。
听德斯这么问它，椰乐更是忍不住了，两眼泪汪汪道：“我就知道你会生气呜呜哇~”
狗狗的泪腺特殊，正常情况下是不会留出眼泪的，像椰乐这样眼含热泪就已经是情绪非常激动了。
它嗷呜嗷呜哭起来，德斯爪忙脚乱想安慰它：“我没有生气。”
椰乐继续哇呜哇呜：“怎么可能…”
见口头安慰没用，德斯转而走到椰乐旁边，凭着体型优势把整只萨摩耶塞进了怀里。
他蹭蹭怀里的小狗：“确实没有生气，不是生你的气，是生我自己的气。”
“呜呜呜…昂？”椰乐一抽一抽地抬头奇怪道：“你又没犯错，生自己的气干嘛？”
德斯没回答，只是又蹭了蹭椰乐的脑袋。
他当然是生气自己连在乎椰乐的立场都没有。
然而德斯不说话，椰乐就以为德斯是安慰它而已，很快又抽抽起来，问道：“你咦咦、是不是不想，带我去人类社会了？”
“没有，”德斯用脸颊蹭去它几乎要溢出来的泪水，“怎么会这么问，我当然还是希望你愿意和我一起离开。”
椰乐听完，总算放心了一点，但它情绪的余韵还没过去，哭得一时间停不下来。
德斯还想再安慰两句，这时，门外一直隐隐约约听到啜泣声音的张其终于按耐不住，推门进来了。
椰乐和德斯两只狗黏在一起，同时转头向他看去，椰乐的眼里泪花未退，看起来还真有几分像因为久别重逢而它悲伤落泪，然后一方在安慰另一方的场景。
张其在外面的时候就感觉动静不对，果然一进来，就看到椰乐哭了。
而且还不是那种装可怜或者生气似的抽抽，而是真的哭了的呜咽。
他一下子心疼起来，走过去摸摸椰乐的头，然后德斯就眼睁睁看着椰乐从他怀里钻到了张其怀里。
张其捧着椰乐的脑袋一顿搓，然后抱紧怀里摸摸：“怎么搞的那么可怜，都哭抽抽了。”
这看了谁忍心让他们俩分开啊，反正张其不忍心。
他甚至已经开始思考，有多少可能可以劝服基地把019从他原本的地方要过来了。
“唉。”张其叹了一口气，“真是个麻烦事。”
到底该怎么解决，才能让面临分开的两狗不难受呢？
他不知道，德斯倒是有解决方法，还能让他们俩都不难过，只不过这难过可能要转移到张其身上了。
那天晚上，张其安慰了椰乐一通，让他们俩再待了一会儿后，就重新带椰乐回了031。
虽然他带椰乐来见狗了一面，但是住处还是要分开的。
毕竟德斯总归要走，还是得提前适应着，以免真正分开的时候太过难受。
今晚，哪怕没有向之前一样重新住在了一起，椰乐的心情也还是好上了不少，躺在原本属于德斯的垫子上美美睡了一觉。
等到第二天起床，各种杂乱的情绪都缓和褪去后，它才开始认真思考起离开基地这件事情。
离开确实有好处，但也有坏处。
比如椰乐虽然舍不得德斯，但它也同样舍不得张其，还有基地里许多的人、朋友和值得回忆的东西。
以及日后生活将面临的未知数，这些都是它需要认真考虑的。
最后椰乐攒了一肚子问题，跟着张其再次去了019对德斯发问。
“在人类社会，我要怎么生活呀？”
“人类是不是有很多小狗不懂的东西？”
“我不会写字认字，不会用人类的东西怎么办呢？”
“还有，如果我离开后，张其在基地里就剩下他自己一个了。”椰乐说着抽了抽鼻子：“我有点舍不得跟他分开，也舍不得基地。”
它一次性问了好多问题，德斯耐心的一个个回答：
“不管在哪里生活，都是按时吃饭睡觉休息，人类社会可能还需要多一个赚钱。”
“人类有很多东西他们自己也不懂，只要慢慢学就好了。”
“妖民对有关人类的生活日常、社会环境不适应的话，相关部门有专门开设社会适应课程，所有妖都可以免费去上。如果你愿意在来执行部的话，非人类局会为成员提供多方面的福利，吃穿住行全都不用担心。”
至于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椰乐最关心的一个问题，德斯没有正面回答。
“乐乐，一只小狗能做的事是很少的，但是你不是一只普通的小狗，作为一个妖，你有无限可能。”
他话锋一转：“而且，人类是可以知道妖怪存在的。你离开基地，依然有能力可以回来，但你选择留下，就基本没有出去的机会了。”
作为妖或者说是人来生活，椰乐还可以回到基地，以另一个身份，跟张其和其他朋友见面；而作为一只已经快要三岁的陪玩犬，它的狗生几乎可以一眼看透。
何况椰乐明明有它自己的妖族天赋，它可以追求到更好的未来和可能。
德斯说完，椰乐垂着眼睛思考了一会儿，忽然它抬起头，目光灼灼道：“那我化形后在人类社会里生活，可以吃到想吃的冰淇淋和西瓜冰吗？”
德斯一愣，而后看明白了它的眼神。
“当然可以，”他道：“而且人类的饭菜比狗粮好吃的多，他们还有很多基地里没有的美食，你都可以去尝试。”
“好吧。”椰乐笑起来，019的昏暗的灯光都比不过它此刻闪闪发亮的神色。
“那看在好吃的和西瓜冰的份上，我愿意和你一起离开基地。你可要对我负责呀！”
它说的负责是这个意思，落到德斯耳里又可以是另外一个意思。
“当然。”德斯眼里不由也透出些笑意。
在这些笑容之下，两狗其实都心照不宣的明白，椰乐愿意离开基地的真正理由是什么。
*
张其觉得他家狗有点人来疯，或者说是狗来疯。
只是一只疯就算了吧，结果这疯劲好像还会传染，原本好歹另一只稳重点，结果也跟着一起“疯”了起来。
今天早上，因为张其想把019打扫一下，就把德斯带到了031来。
结果等他打扫回来后，就见椰乐把它的玩具箱推倒了，将平时它最喜欢的玩具都挑出来堆成了一个小山包。
见到张其回来，椰乐立刻摇着尾巴走了上去，左蹦右跳的看起来很兴奋。
张其茫然：“干什么？你陪玩兴奋症又犯了？”
不至于吧，它都陪玩德斯多久了，就浅分开一天的时间，连这个只有见到新客户才会出现的症状都跑出来啦？
到底是有多喜欢和019待在一起啊。
张其一头雾水的看着椰乐蹦跶，等到连德斯都忍不住了，上来一起扯裤脚似乎是在示意什么，他才看出来这两只狗似乎想出去玩。
出去玩就出去玩呗，张其不以为意的给他俩牵上狗绳，结果出了门之后，一切就开始不受控制了。
椰乐忽然心血来潮要出去玩是因为德斯的一句话。
今天它在一边挑它想要带走的东西，一边碎碎念说舍不得基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能回来巴拉巴拉。
德斯听了，忽然道：“那我们把你想去的地方逛一遍吧。”
椰乐回头呆呆地看着他，德斯淡淡道：“你不是说舍不得吗，那就再去回忆一遍吧。”
于是两只狗费了大劲暗示张其，终于得以出来撒欢。
一路上，他们朝着目标狂奔，要不是张其明智系了牵绳，不然他估计能被甩得老远追不上。
就是牵了绳，张其还要担心跟不上摔成伏地魔，只能尽力狂奔，想开口骂狗都来不及。
椰乐在耳边的呼啸声中兴奋喊道：“第一站，训练场！”
其实训练场对椰乐来说，除了打架都是在这里打的外，没有记忆特别深刻的时候。
蕍郗……
它来这里主要是想找烧麦，通知它自己要离开基地了。
烧麦很惊讶，但也表示了不舍和祝福。
至于椰乐问它要不要一起离开，烧麦还是摇摇头拒绝了。
它想椰乐那么不一样，离开基地变得更好也是理所应当的。
但它这种除了聪明点和普通的狗没有任何区别的小妖怪，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基地里等着椰乐以后后空回来找它玩吧。
通知完烧麦后，椰乐没有离开离开训练场，而是和德斯一起又去体验了一趟警犬训练项目，然后被虐惨了累的吐着舌头离开。
不过短暂的休息了一会儿，椰乐就重新精神焕发：“下一站去休息区！不过我们可以慢慢从小路逛过去。”
那些小路也有着它满满的回忆呢。
椰乐走边和德斯介绍：这里是它和张其第一次出来放风走过的路，那里是它还算幼犬培训期时住过的集体犬舍。
还有一面围墙，椰乐进行了重点介绍：“你看这面墙，张其在这里给我量过身高，不过后来换犬舍之后他就忘记了。”
当时矮矮的椰乐在张其的指挥下把脑袋贴在墙边，被张其记录下一道道时光。
德斯凑近看了看，果然在墙上看到了深深的划痕，最高的一条也比现在的椰乐低了不少，可见时间已经流逝过去许久。
这条路他们慢慢看过去，以溜达的速度前进着，张其还以为他们终于正常了，顺着他们走到了休息区。
结果进大门后，张其才给他们解开牵绳，椰乐又开始撒欢狂奔起来。
“快来快来。”它一边跑一边回头招呼德斯，“我们到湖边的石壁下面去！”
德斯转头就轻松就追了上去，只是苦了不放心而跟上的张其，两条腿还得跟四条的赛跑。
西伯利亚雪橇犬的旺盛精力真不是吹的啊。
两狗一人陆陆续续来到石壁阴影下，椰乐熟练的找了一个观景良好并且最舒服的位置坐下。
“这里原本是我发现的秘密基地，刚开始只有我一只狗知道，所以我会来这里躲懒睡觉。”
它郁闷道：“不过后来有一些警犬和我结束了客户关系后变得奇奇怪怪，还追着我想让我加班，然后这里就被其他狗给发现了。”
“？”德斯：“追着你加班？”
椰乐想起来就生气：“对呀！明明是我的休息时间，它们还总想让我加班，简直是人类说的那个什么……资本家！”
德斯：“……”
他叹气。
警犬、解除关系后、追着不放，这几个要素集合在一起，这哪是什么资本家啊，顶多是群追求家，还是没成功的那种。
德斯微微偏头看身旁一眼，椰乐正一脸愤愤但不理解的甩尾巴。
也还好椰乐不开窍，不然他……
两狗聊了一会，张其刚找了地方安逸的坐下，椰乐忽然又突发奇想。
“德斯，”它看着湖面，兴奋道：“不然我们跳下去玩水吧？”
德斯看了眼椰乐白白净净的毛，再看一眼在太阳下微微发绿的湖水：“……这不好吧。”
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一只脏脏耶。
估计还得给张其抽。
德斯并不想去，椰乐却对他撒娇道：“就玩一次嘛，反正马上都要走了，我来基地两年还从来都没玩过呢。”
“……”德斯目露犹豫，嘴却提前替他同意了：“好吧。”
他话音刚落，椰乐已经十分迅速的噗通一声跳下去了。
水花溅起的声音吸引了张其，他转头一看，瞪大双眼站起来：“椰乐，你怎么给我跳水里了！那水多脏你知不知道，快点给我上来！”
此时的椰乐在水中，只留了全身上下唯一一抹白色的脑袋在空气里。
它不仅当做完全没听见张其的话，还一边狗刨式游来游去一边怂恿道：“德斯，你快下来呀，水里好凉快。”
德斯走到了人工湖边低头看，完全不觉得这水凉快，只觉得有点脏……
椰乐又道：“你下来跟我一起玩嘛，等一下再去洗澡就好啦，求求你啦~”
此时，身后的张其好像也发现了他的意图要来阻止他：“等等，你不会也想跳吧？”
椰乐：“快点呀，张其要来啦！”
前有椰乐后有张其，德斯简直左右为难，最后他眼一闭心一横，选择了椰乐。
“停停停，别跳！”
在张其的制止声中，德斯也跳下了表面绿油油内里黑乎乎的人工湖水。
“好耶！”椰乐分外开心的在德斯身边游来游去。
一股难言的水腥味飘进了鼻腔里，德斯屏住呼吸，面无表情的在心里“呕”了一声。
但是看着似乎很开心的椰乐，他叹气。
算了，陪它玩玩怎么了，反正确实等会去洗个澡就好了。
张其站在岸边感到窒息。
救命，他怎么带了这么皮两只狗。
椰乐玩够出水后，因为有德斯替它挡着，它成功躲过了张其的大嘴巴子。
不过跳水跳的一身绿油油黑乎乎实在太过了，他们就这么被张其一路骂一路走去澡房。
他们经过一条路时，椰乐又忽然道：“等等。”
“怎么了？”德斯马上反应道，他现在对这两个字已经很敏感了，因为椰乐今天说了一路的“等等”。
果然，椰乐停下脚步：“德斯，你看这块水泥地，上面的爪印是不是我的！”
两狗围在一块颜色和旁边明显不一样的水泥地前，张其没好气道：“又停下来干什么？别又想给我搞幺蛾子。”
两狗都没理他，德斯看了看周围，回答道道：“没错，是你当时印的那个。”
还记得那个时候椰乐刚刚给了离开基地的齐凯一个小惩罚，开心到跑在路上撒欢，结果不小心开心过头乐极生悲，两爪踩进了没干的水泥地里。
椰乐惊奇道：“哇，那我的爪印岂不是可以一直留在这里？”
德斯点头：“没错。”
只要基地不重修这片路面，椰乐的爪印就能永远留下印记。
“像盖章一样诶。”椰乐感叹道，然后它就看到了旁边一块也很突出的地面颜色，伸爪指道：“这一块是不是也刚刚修完啊，水泥好像也没干诶。”
也是赶巧，偏偏这条路又进行了补修，偏偏就是今天，他们经过了这里。
不过德斯心里渐渐升起了一个预感，他已经能预判道椰乐想要说什么了。
他抢在也乐乐开口之前，直接往上印了两个爪印，然后道：“好了。”
椰乐的话被堵在嘴里：“唔！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德斯状似不在意道：“没什么，猜到了而已。”
椰乐眼睛亮晶晶的，狂摇尾巴：“好厉害！”
而站在他们旁边的张其眼看着这一幕发生：“……”
他崩溃怒吼：“你们两狗今天到底想干什么？！要造反还是想上天啊！！”
怎么尽闯祸！！！
椰乐露出心虚但讨好的笑容，德斯则默默在心里道歉。
他今天确实幼稚过了点，但是毕竟椰乐要离开生活了那么久的基地了，他只是陪它一起疯一疯怎么了？
最后张其不顾脏，一手把脏毛椰乐扛起来，一手拉紧狗绳牵着德斯，几乎是把他们赶着去了澡堂，身怕他们再干出什么不可控制的事来。
而洗的干干净净回到031的椰乐总算消停了，它久违的和德斯一起窝在了同一章垫子上，舒服叹了口气。
“哎呀，好像玩的太厉害了，”它后知后觉的有点不好意思：“我都有点累了。”
德斯转头看它，问：“那玩开心了？”
椰乐昂着脑袋：“开心！！！”
“开心就行。”德斯拿爪拍拍它的脑袋，一瞬间怀念起用人形撸椰乐时的感觉。
“也是，反正我都要走了，开心就行。”椰乐振振有词：“虽然有一点辛苦张其了嘿嘿。”
不过现在不辛苦，等到它离开的那天之后，张其想辛苦都没机会了。
而这一天，很快就要来了。
第43章 四十二只耶耶耳朵
忽然接到通知，要把两只狗带去基地中心楼的时候，张其还心里一紧，心想看来019还是要走了。
至于椰乐，应该是让他带去送019，想让他们好好告别的吧。
结果到现场后，基地上层的某个领导居然拿出了个文件，笑呵呵的告诉他德斯所属的那个神秘部门要把椰乐一起带走。
带走基地里的金牌陪玩犬，原本并不算个好事，但基地领导却非常开心。
因为作为将椰乐带走的补偿，那个神秘部门给基地投了赞助捐款，以及其他七七八八的好处。
有这么好的补偿，一只陪玩犬而已，基地领导岂止乐意，简直笑开花，完全忘记了过问张其的意愿。
等到张其临时才知道这个消息时，他直接当场炸了。
“什么叫椰乐跟他们一起走？乐乐好端端在基地生活工作了两年，说给别人就给别人了？”他高声道：“我不同意！”
张其原本还想着说基地把狗019要过来，这样他们就不用分开了。
结果现在倒好，两只狗确实是不用分开，但是椰乐居然要跑到人家那去了。
他简直觉得荒谬，怎么说椰乐也是有编制在内的警犬陪伴犬，居然会被别的地方说要就要走了？！
张其猜，是基地上层中的某些人看上了人家给的补偿，才会这么轻易就把狗送出去了。
他怒视着一屋子的人，特别是看到沈只之后，脸上的表情就更加愤怒了。
上次他把椰乐借出去，就差点出意外，这次居然直接就想把椰乐给带走。
他对沈只的感官成功降到谷底。
这什么人啊？别人的狗说抢就抢！
无辜的沈只看张其满脸愤怒，想被□□似的和他们执行队里的其他成员站成一排，垂着头根本不敢说话。
谁让他们老大把人家的乖狗拐走了呢，理亏啊理亏啊。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张其反驳，那个基地领导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沉下脸道：“小张，平时看在你因任务负伤，愿意屈才来这里当训导员的份上，基地对你也算是有求必应了。”
“但你也别忘了，编号K90-K31不是你个人的饲养犬，而是属于基地的编制犬，就算你现在不同意，等到再过三年退役，它也是一样要离开基地的。”
张其被这个理由堵的语塞。
犬不是他的，这确实是他一直有些后悔的点。
当时他因功重伤，从北方返回基地，加上可可年老体弱出现了一些疾病，张其没有精力兼顾家养两只狗，就给椰乐报名了基地陪玩犬筛选，没想到还真给选上了。
等到可可去世，他成为了椰乐的训导员后，他就时常会冒出当初他要是直接把椰乐收养了就好的想法。
但看椰乐当陪玩犬当的还挺不错的，张其还是忍住了没有走关系收养它。
椰乐“退休”后是会离开基地没错，但他原本是打算到时候就申请领养，结果现在椰乐直接就要去别的地方了，他以后可上哪找它去！
张其虽然闭口不言，但仍然表情愠怒。
基地领导见状，还是不想把这个屈居而来的人才得罪了，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小张，也不是说基地非要把椰乐送出去，人家申请的文件都出下来了，我们就是想路也不能留啊。”
张其抬起头：“什么文件？”
基地领导不作声，只把纸质和电子版的红头通知都拿出来给他。和之前儿童节市中心晚会那时一样，沈只当时带队来截胡警局的任务，也是出示了这样一份盖着公章的文件。
看着文件上盖在最上方的章印，张其并没有认出来那是属于哪里的公章。
他非常不解，到底是什么特殊的保密部门，下发的通知能让基地都不得不照做，偏偏有这么大的能力，却又会为一只狗下达文件。
看他们再次陷入了僵持，执行队为首的沈只清清嗓子，正准备也开口劝一下，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声音只巧了一次，不急不缓，听起来非常有礼貌。
但是屋内的人都没想到有谁会在这时候来敲门，基地领导向身边一起接待的另一个人偏头示意了下。
那人领会，起身走到门口，结果门一打开，视线里空空如也。
“汪。”忽然下方一声狗叫传来，他视线下移，这才发现门外站着一高一矮两只狗。
那人有些悚然。
刚才不会是他们在敲门吧……
“乐乐？”张其探头，看到了门外的场景，发出惊讶声：“你们俩不是待在另外一个房间吗，怎么跑过来了？”
听到他开口后，椰乐就跑了进去：“张其，我来找你呀。”
张其原本坐在凳字上，这会儿蹲下来，刚好能把它抱进怀里。
椰乐跟他蹭蹭，感受到张其温暖的手抚摸它的脑袋，他不舍地反蹭了蹭：“我在外面都听到了，你不想我走对不对，我也舍不得你，但是……”
说着说着，椰乐都有点想哭了：“但是、但是，我去外面还能回来看你，我要是不走就再也见不到德斯了呜呜呜呜。”
虽然已经决定好了，但椰乐还是有点难过。
为什么世界上没有两全的事呢，为什么非得让它一只小狗在张其和德斯中间选一个。
不管选哪个都会让另一方伤心，但是两相比较，椰乐最后也只能是选择了未来更有可能的那个。
张其丝毫不知道离开这个决定就是椰乐自己做的，他抱着怀里他养大的小狗，心里知道他是多半不能成功把椰乐留下来的。
他只能徒劳的担心椰乐和他分开后会不会伤心。
德斯跟在椰乐身后进来，没有去打扰他们一人一狗，而是给沈只传言道：“让基地和其他人出去，留下张其，就说你要单独劝他。”
“好的。”沈只虽然不知道他们队长的用意是什么，但他还是立马就照做了。
很快，屋里众人都出去了，张其正等着沈只能和他说出那些一二三四来，却发现连椰乐都被带出去了，但是德斯还留在屋内。
“019怎么没带出去？”他奇怪的问沈只。
然后，张其就看着沈只明明没张嘴，却有另一个声音回答了他：“因为要和你聊天的是我。”
张其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到了他以为的警犬019在他面前化作了人形。
德斯站直，极高的身量不由给人带来一种压迫感，他垂下眼：“正式介绍一下，我叫德斯，隶属非人类局执行部。”
张其的三观猝不及防被震碎了，他瞪着德斯的身影，忽然间想起了什么：“等等，既然你是……那椰乐它、它”
德斯直言道：“没错，椰乐和我一样，也是妖族。”
“它不可能一辈子留在基地里。”
……
门再打开时，德斯已经又变回了原型。
椰乐见他出来了，立刻凑上去问道：“怎么样？张其同意了吗？”
德斯回想起张其沉默着签保密协议的神色，点了点头。
“真的！”椰乐好奇：“你是怎么说服他的呀？”
德斯怕它知道说服方法后，会跑去和张其相拥哭泣，那样就更走不了，于是道：“等会儿上车再和你说。”
椰乐失落但乖乖点头，“好哦。”
张其这关解决，椰乐离开就毫无阻碍了。
不过他们离开前，还有一个人要解决。
收到德斯的示意，沈只拿着捐赠合同，走向了那个正准备欢送他们的领导。
“有个人想要问问您，”沈只说出了之前来接待过他的那个接待人名字，用食指和中指弹了弹合同：“这个人是在基地里是做哪个职位的？”
基地领导：“嘶……不太记得了，好像是政治处的一个主任吧。”
他擦擦额角的汗，问道：“怎么了？这个人是……有什么问题吗？”
其实他当然知道这个人是谁，基地里走关系进来的那几个人，他知道的清清楚楚。
这个政治处主任，甚至还跟早就被开了的一个训导员——齐凯有着关系。
沈只正经的时候，看起来还是很能唬人的，他含笑问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我们查到，这个人的职位似乎并不是正当得来的，这件事基地知道吗？”
基地领导又抹了抹汗：“这个，我们当然是不知道的，这位同志怎么会……”
沈只打断他：“既然不知道，正好我们这里掌握了证据可以举报，就是不知道，基地会做出什么样的处理了？”
看着沈只把合同卷着筒状，在手里一敲一拍的动作，基地领导一个官场上多年的老狐狸了，自然看出来了这是什么意思。
他只能承诺道：“面对这种走思路上岗的不正当行为，我们基地自然会给予严肃的惩罚……”
*
处理完杂碎，一行妖终于正式启程。
沈只把张其给收拾出来的玩具搬上车，跟椰乐他们一起坐在了后座。
椰乐用爪子扒拉玩具框，发现张其给它收拾出来的都是它最喜欢的玩具，还放了几张它和德斯，以及他们一人两狗的合照。
看到照片上亲密靠在一起的一人两狗，椰乐一下子又泪眼汪汪了。
它转头和德斯哭诉：“我好舍不得张其，他居然把我前几天自己收拾的玩具装好了，我还以为他没发现呢，呜呜呜~”
前几天，椰乐一直把想要带走的玩具都挑出来，单独堆在一起好打包带走，结果不知道它在干什么的张其看见后，又全都给它收了回去。
然后椰乐再挑，他又收，椰乐坚持不懈的挑，他也坚持不懈的收。
可能次数多了，张其就记住了椰乐要带的玩具有哪些，今天被说服椰乐要离开后，他居然帮给椰乐收拾好了玩具，而且和椰乐之前自己挑出来的一模一样。
汪呜了一会儿，椰乐又问道：“你到底是用什么方法劝张其的呀？”
这个问题德斯已经答应了要告诉它，就没隐瞒道：“我透露了你和我是妖的事，他自己想了想，很快同意了。”
“张其知道了？”椰乐一愣，“难怪你们这么快就说服他……”
恐怕张其也不想阻碍椰乐的未来，即使舍不得，也要逼自己松口吧。
椰乐松了口气。
知道它是妖也好，张其还能期待椰乐以后有机会回去看他，好歹不至于那么难过。
看它神色低落，德斯忽然变成人形，拿出一样东西转移注意力。
“我从基地里带了一样东西。”
他伸手将一个金色的小物件系到了椰乐的脖子上，因为动作得突然，椰乐没有看清那是什么。
“你给我戴了什么啊？”椰乐努力得低头去看，但脖子实在是它的视觉盲区，看了半天，也只瞄到了一点金色边边。
它忽然灵光一现，两只耳朵忽闪一下立起来：“不会是我的那枚小金牌吧？”
德斯拍拍它的脑袋，顺手rua了把它的毛绒耳朵，夸道：“聪明，猜对了。”
“真的啊！”椰乐一惊讶，直接扑倒了德斯胸口上：“你是怎么拿回来这个金牌的呀？我不是把它换给美蒂了吗？”
德斯怀中抱着一大坨毛绒绒，满足地撸起来：“我让执行局订了一面锦旗，找它要回来了。”
此刻，基地某间犬舍内，美蒂正满意的看着墙上它强烈要求挂上的锦旗，旁边的训导员一脸惨不忍睹。
红底金字还带着小穗边的锦旗上写着两行字：明义善良、宽容大度。
美蒂肯定地点点头：没错，它就是这么善良宽容大度还美丽的完美小狗！
——
不管如何不舍，车子启程，椰乐从此离开基地，驶向了不一样的新生活。
两个月后.
时间总是过得飞快，把毛毛睡得一身凌乱的椰乐从“它”的小床上午睡醒来，恍惚间都以为“它”还在基地里。
因为“它”身下的狗窝，以及四周的气味和在基地时一模一样——都萦绕着德斯独有的气味。
小狗刚醒，迷迷茫茫的没什么精神，但它转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时钟，有些欣喜的睁大了眼睛。
傍晚五点四十多，已经到下班时间了。
“它”要去看看德斯回来没有！
椰乐从小床上跳下来，下一秒，一个穿着纯白色T恤的少年就出现在了房间里。
他打了个哈切，明亮的杏眼蒙上一层水雾，不过膝的睡衣短裤下露出匀称白皙的双腿。
窗外的夕阳透过玻璃落在少年的身上，将他的黑发和白色耳朵都染上了橘红。
头顶有什么东西忽闪忽闪，椰乐忽然感觉到了不对劲，抬手一摸。
哎呀，耳朵没藏好，又跑出来啦。
他用力按下去，很快耳根处就传来了酥酥麻麻的感觉，简直让妖全身发软。
好在经过一阵努力，椰乐呼出一口气。
他那不听话的耳朵终于被按回去啦！
恰好此时，房间外传来了甜甜的提示音：“滴，欢迎回家啦~”
那是椰乐给电子锁录入的开门欢迎声。
椰乐杏眼一亮，光着脚跑出了房间。
是德斯回来啦！
第44章 四十三只耶耶耳朵
“德斯！”椰乐冲上去给了德斯一个抱抱，开心道：“你回来啦，今天好早耶。”
同居了两个月，德斯早对椰乐的突然袭击有所准备。
一进门，他就把手上的东西都放到了柜子上，然后果不其然被热情扑了个满怀。
他表面淡定道：“今天没有加班，回来的比较早。”
下班回来要抱抱是椰乐原形时的习惯，结果一直持续到现在还没改过来。
刚刚离开基地时，椰乐还不会化形，没有自我生活的能力，需要有人照顾他。
而他当时面临两个选择：一是接受非人类局的新生妖帮扶，和其他没监护人并且没有化形的小妖一起住宿舍；二则是选择和德斯一起住，反正德斯非常乐意照顾他。
在这两个选择之间，椰乐当然毫不犹豫选择了继续和德斯住一起。
不就是同居嘛，他们都一起住好久，早都习惯了，耶耶毫不在意这些。
甚至椰乐还热衷于在晚上变回原形，偷溜到德斯床上跟他一起睡。
椰乐自以为他每次溜去的时候，德斯都没发现，还暗自窃喜准备第二天吓他一跳。
实际上，德斯以前睡觉都有反锁的习惯，但自从发现椰乐会大晚上溜来突袭后，他就再也没锁过门了。
不过那时候椰乐还是原形，和狗狗一起睡，以及偶尔摸摸脑袋、捏捏耳朵什么的，都还显得很正常。
但是等到椰乐基本掌握了化形能力后，德斯就有点进退两难了。
原本椰乐的打算是等他有自己生活的能力后，就可以用非人类局发放的新生妖补助金去租一个房子自己住。
结果椰乐刚一出去，就被人类城市中心的租房和物价吓退了：补助金到手才一千五，出去单租小房子一个月都要两三千！
椰乐的钱顶多够找一个合租的房子，不方便不说，租完他都已经要没有余钱生活了。
德斯看椰乐找房子时非常执着，虽然有些不想他搬走，但还是提议道他可以举荐椰乐进执行部做预备队员，这样就可以住员工宿舍了。
椰乐原本觉得这个注意不错，但德斯又说要和他一起住员工宿舍，于是他顿时又放弃了。
当时的小狗趴在德斯的膝盖上，焉焉道：“算啦，那我还是留在这里住吧。”
德斯虽然不解，但万分乐意，摸摸他的脑袋问道：“为什么？”
“反正去员工宿舍也是和你一起住，那还不如住在你现在的家里呢。”
椰乐忽然跳起来，跑去叼来了他的银行卡交给德斯：“不过我会把我的补助金都给你的，就当做我们在合租吧！”
德斯哭笑不得地接过银行卡，在椰乐期盼的目光中表示了同意。
德斯的工作五位数，奖金六位数，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以前一个妖生活，也算小有积蓄。
他当然并不缺那一千五百块钱，不过椰乐愿意给，那就当做他暂时替椰乐收着吧。
反正他们住在一起，他也不会让椰乐花什么钱。
就这样，椰乐和德斯成为了“相敬如宾”的室友关系，不过做了一段时间的样子之后，他们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生活习惯。
只有德斯开始纠结。
椰乐要抱抱，他是抱还是不抱？椰乐要一起睡，他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有时候，德斯想起椰乐在非人类局的登记中还属于新生妖，他都会有一种微妙的感觉。
好在椰乐睡觉还是喜欢用原形，和狗狗一起睡，这种微妙还不至于上升成罪恶感。
虽然对他这种心思不纯的妖来说，每天都要抱抱，就已经是一种甜蜜的负担了。
此时，德斯就将双臂环在椰乐腰间，熟悉的味道混杂着他自己的气息传来，他忍不住深深的呼吸了下，却要克制住自己的手臂不能抱太紧。
椰乐习惯性蹭了蹭德斯，直到脸颊贴上皮肤触感的颈部时，才反应过来他已经不是小狗的样子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从德斯的怀里出来，重复了一遍进门语音：“欢迎回家呀~”
“谢谢。”德斯短暂的和他对视后，垂眼避开了视线，却注意到了椰乐没有穿鞋的脚丫子：“怎么又没穿鞋？”
他打开旁边的鞋柜，拿了一双拖鞋出来。
俯身时，德斯下意识看了一眼椰乐乱动的脚趾头，然后把鞋放到了椰乐旁边。
等等，他在干什么？
反应过来自己偷看后的德斯面色一僵。
自从认识椰乐之后，他算是越来越变态了。
“我午睡醒了，刚好听见你回来就直接跑出来了，所以才忘记穿鞋。”
椰乐一边解释，一边乖乖把鞋穿上，后知后觉地抽了抽鼻子。
德斯：“怎么了？”
“你身上有一股香香的味道，好好闻。”
椰乐循着气味靠近过来，探着脑袋在德斯身上嗅来嗅去，最后在一个位置上停了下来。
“是脖子上散发出来的，这个香味好像有点熟悉耶。”
温热的呼吸洒在脖颈间，德斯强行控制着自己别动，如果避开就显得太心虚了。
他僵硬道：“应该是广玉兰花的味道，下班的时候有朵广玉兰掉到我身上了。”
得到答案的椰乐终于退开了：“噢~我就说怎么那么香呢。”
德斯松了口气，也有空感受了下那朵广玉兰在他身上留下的味道。
香吗？他没什么感觉。
执行部内院里种了一棵有些年头的广玉兰树，长得很高，一到花期，整树的广玉兰就争先盛开，浓郁的花香也随之传遍执行部的每个角落。
执行部的成员大多都是妖族，嗅觉敏感，对稍微浓郁一点都香味都是敬谢不敏的态度。
因此，排除德斯后，他们全执行部上下一致觉得这树的花真难闻，要不是这是棵老树，他们高低把它挖了换成别的来种一种。
倒是椰乐，第一次去执行部进行妖力练习的时候就觉得很好闻，不停的追问这是什么花香。
德斯嗅觉敏感，却难得不讨厌广玉兰的花香，但也就是无感的水平。不过既然椰乐这么喜欢，下次他可以摘几只回来放在家里养着。
两人从门关走近客厅，德斯这套房子的采光很好，客厅有一整面的落地窗，一个主卧一个客卧都有各自的阳台。
客厅有一个不大的沙发，刚好足够两个人没形象的瘫在上面，而且沙发虽小但软，坐下可以陷进去，然后失去平衡得倒向东西南北。
椰乐歪着脑袋，刚好倒到了德斯肩膀上，他看着落地窗外的夕阳，就这样陪了德斯一会儿。
——这是德斯的习惯，工作回来后他喜欢坐在沙发上发一会儿呆。
也许不是发呆，德斯只是静静得不说话，也许是在思考着什么。
等到时针快走到六点，德斯终于从沉思中恢复，转头问椰乐今天吃什么。
“吃什么？”椰乐忽然愣住了。
这反应不太对，德斯问道：“怎么了？”
“呃，我忘记跟你说一件事了。”椰乐看着他，睫毛颤抖着忽闪忽闪，露出心虚的眼神。
“前几天王阿姨跟我说她今天要请假，让我告诉你一声，但是我不小心忘记了，所以……我们今天没饭吃了，对不起。”
说完，他眨巴着眼睛怕德斯生气，自己也不由在心里数落起自己来。
怎么就那么健忘呢，害得德斯工作回来都累了一天了，还可乐没饭吃。
他已经做好了德斯会生气的准备，没想到德斯听完后，情绪非常稳定，道：“原来是阿姨请假了，我还以为是什么事。”
诶？
椰乐小声道：“那你不生气或者怪我吗？”
“只是不小心忘记了而已，没什么好生气的。不过没人煮饭的话，”德斯微微挑了下眉：“那只好让你尝一下我的手艺了。”
“德斯你居然会做饭，好厉害！“椰乐瞪圆眼睛，兴奋起来：“那你打算煮什么呀？”
德斯多年独居，厨艺也就是过得去的水平，不过这话他是不会给椰乐说的：“看家里有什么就做什么吧。”
德斯站起来，椰乐像一根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一起进了厨房。
冰箱一打开，两个头挤在门前往里看，发现里面并没有什么存货，只有鸡蛋、火腿肠和一小把生菜。
“……”德斯沉默了，这个配置的菜做饭，怎么感觉不太对劲。
椰乐挤在德斯身前歪头：“好像没什么菜诶，这些东西能煮什么？”
因为平常都是王阿姨在煮饭，毕竟是受人所雇，她每次买菜煮饭都特别慷慨，菜式兼顾营养健康又能保证花样，还很丰盛，直把椰乐看花眼。
然后等德斯回来，他们两个妖就要负责吃完一桌子的菜。
总之椰乐来到人类社会后，还从来见过一顿简单、随意的饭菜过，因此他看着冰箱，完全想象不出来能做些什么。
德斯也不怎么想带出来，他看着冰箱沉吟了一会儿，转身打开了旁边的柜子门，拿出几包橙橙红红的东西。
他道：“确实没什么菜，不然我们……煮泡面吧。”
椰乐圆圆的眼睛里有着大大的疑惑。
泡面是什么？
德斯看出来了，他开锅烧水，并表示等煮好了椰乐就知道了。
为了让泡面显得不那么垃圾食品一点，德斯把仅有的菜都放了下去，当调料包被拆开，香味随着水的滚动传出时，椰乐就已经开始馋了。
“哇~”椰乐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吸溜吸溜口水：“这个泡面好香啊，为什么王阿姨之前不做呢？”
德斯：“……可能她不喜欢吧。”
王阿姨当然不敢做了，她被高薪聘来干活，结果就做泡面这种不健康的食品。
别说主人家会不会把她开掉，万一传出去，她以后是别想在这行干下去了。
泡面很快就煮好出锅，德斯一转身，发现椰乐已经捧着个碗等着了。
“有这么饿吗？”德斯好笑得往他的碗里夹面。
“不饿，但是它闻着很好吃的样子。”椰乐虽然馋，但还是等到德斯也装好面后坐下一起吃。
“我开动啦！”他喊了这么一句后，开始对着面猛下勺子。
没办法，椰乐筷子用得还不熟练，拿勺子吃面想要吃的快，那就只能靠猛了。
很快，他吃完了第一碗，并且发出了感动的声音：“德斯，你做的泡面好好吃！”
泡面能够备受人类儿童的喜爱追捧，靠的就一个那股重口味的咸、香、辣。
没有吃过垃圾食品的椰乐轻易被收服了，并且他不止觉得泡面好吃，还觉得德斯的厨艺真厉害。
德斯没想到他吃的这么快，问道：“我再给你夹一碗？”
“好呀好呀，谢谢德斯。”椰乐点头，望眼欲穿。
两妖就这样把德斯特意加了量的泡面瓜分掉了，干干净净，一根不剩。
饭后，椰乐抢先把碗筷收起来放到洗碗机里，德斯拗不过他，只好分工合作，一个负责放锅碗瓢盆，一个负责设置清洗模式。
“如果没有洗碗机的话，洗碗好麻烦呀。”椰乐给自己挤洗洁精洗去手上的油渍，吐槽道：“我还是更喜欢做饭一些。”
说着说着，椰乐忽然眼睛一亮：“德斯，既然你会做饭，那能不能教教我呀，我想学。”
“可以。”德斯道：“你想学做什么？”
椰乐想了想，张□□出一串硬菜菜名。
德斯：“……”
别说了，椰乐说的这几个菜他一个也不会做。
他委婉道：“这些都是平常不怎么做的菜，学起来很难，不如先挑一个日常点？”
“好吧。”椰乐觉得也是，他还什么都不会呢，还是先学点简单的。
他想了想道：“那学可乐鸡翅行吗？我上次还在电视上看到别人做了，看起来也好好吃！”
德斯哪里说的出“不行”这两个字，哪怕他一次都没有做过这个菜，他也得答应椰乐。
“行，下次叫王阿姨买好食材。”德斯嘴上说着，心里已经开始计划要抽什么时间去偷学菜谱和做法了。
饭后，两妖正式进入了夜晚休息时间，德斯在他房间的浴室里洗漱完毕，出来就看见一只刚刚洗完澡，还散发着沐浴露温和香气的萨摩耶又跑进了他房间里。
“德斯，你洗好啦？”
又变回了原形的椰乐本来正趴在地上无聊，直到见他出来，才又恢复活力，他问道：“我今天晚上和你一起睡好不好？”
德斯上前将地上的椰乐抱起来，一起坐到了床上，丝毫没有在意他掉下的狗毛，即使可能会引起他打喷嚏。
“当然可以，怎么忽然想跟我睡？”他回答道。
之前椰乐虽然也经常偷袭他的床，但也都是在大半夜偷溜过来，从来不会提前和他讲。
但是今天椰乐居然提前来找他商量了，这让德斯有些惊讶。
因为姿势的缘故，椰乐的脑袋正好枕在德斯的手臂上，他侧躺着看着德斯，半晌才说出一句：
“这几天你一直加班，回来之后都好累了……我有一点无聊。”
或许是椰乐的语气和表情有点落寞，德斯忽然感觉心底微抽了一下。
他只能道：“这段时间是有一点忙，不过在基地那时候积压的事情差不多快处理完了，之后应该不需要加班了。”
难怪最近几天他特地留了门，椰乐却都不来“夜袭”了，估计是觉得他上班累了回来，就没来打扰他睡觉。
听到德斯说之后不用加班了，椰乐的眼睛亮了一瞬，但又很快暗了下去。
他不开心的嘟囔道：“可是我现在不用去妖力练习了，每天都没有事可以做，真的好无聊啊。”
椰乐期待：“我什么时候可以去找工作呢？”
毕竟德斯也是要上班的人，即便不加班也有很长时间不能在家，而那些时间里，椰乐就只能在家里等他回来。
这让他一个性格外向开朗，天生喜欢热闹，并且需要陪伴的小狗感到难受，长时间下去肯定不行。
闻言，德斯摸了摸椰乐的脑袋：“我知道你在家会无聊，我也支持你去找喜欢的工作。不过在这之前，你还需要进一步人类社会。”
他平时留椰乐一个妖在家里，最担心的就是他会无聊，再加上椰乐之前就一直在念叨想出去找工作，德斯就去查了新生妖民进入社会工作的相关条例。
基本条件椰乐都达到了，只有一条“人类社会认识经验充足”不太符合，好在解决的办法很简单。
“妖族在人类社会工作，条件之一是有充足的社会认识经验。所以我帮你预定了一个挂在非人局名下组织开办的“人类社会适应”课程，明天就能开始上。”
德斯询问椰乐道：“你愿意去吗？如果不愿意，我就把课退了。”
椰乐的耳朵竖起来：“是上完这个课，我就可以去找工作了吗？”
“没错。”德斯点头。
“那好呀！”椰乐跳起来，当然一口答应下来：“我愿意去上，只要有事情做就好了，在家里待着太无聊了。”
他的语调欢乐，却听得德斯心里生出愧疚。
他把椰乐带出基地，并不是想让他变成一只待在家里等主人回来的宠物狗。
椰乐应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不过该上的课还是要上，急不得，不然椰乐出去接触人的时候不小心闹出笑话来就不好了。
这样想着，德斯把白白蓬蓬的萨摩耶揽进怀里，一只手捂住他的眼睛，另一只将房间内的灯给关了。
一片黑暗中，两个小小的声音响起。
“好了，准备睡觉了。”德斯压低着声音：“今天有想唱的歌吗？
“没有，”椰乐也学着他小声道：“我下次学了新的再唱给你听吧。”
“好，那就睡觉。”
小狗蹭蹭他：“晚安。”
“晚安。”
一大一小两只妖怪在对彼此的祝福中，收获了一夜好眠……
第二天，德斯在提早响起的闹钟声里逐渐苏醒意识。
他依稀记得他要先送椰乐去上课，然后才能去执行部，为了避免迟到，他特意订了早一点的闹钟。
然而德斯还没睁开眼，响着的闹铃就被一只白皙的手关掉闭了。
第45章 四十四只耶耶耳朵
德斯感觉到窗帘被拉开了，房间里照进了一片光亮。
他睁开眼，模糊的视线中一张白净的脸裹着晨曦缓缓靠近，梦幻不似凡尘。
椰乐用膝盖和手肘把自己支撑在床上，懒懒地拖长声音：“德斯，起床啦——”
“乐乐？”德斯迅速清醒了。
因为椰乐此时半个身体正悬空在他上方，脸靠的很近，仿佛下一刻就要亲下来一样。
如果这个时候，德斯忽然伸手把撑在他身侧的手肘抓住，那么椰乐轻易就会失去平衡，然后掉到他的怀里。
但德斯紧盯着面前的脸，一动不敢动。
椰乐对他的紧绷毫无察觉，换了个姿势用手撑着脸，神情认真的端详着什么。
过来一小会儿，他眼睛一弯得出结论：“德斯，你长得好好看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变成了人形，椰乐逐渐对人类长相有了审美的能力。
以前的时候，在他眼里的人类都长得差不多，除了他很熟悉的人，他一般都不太记得清长相，而是去记他们的气味。
但是现在，椰乐已经形成了自己的审美，并且觉得某些人长得很好看了。
某些人（妖）中的第一个就是德斯。
大概是原型为德国牧羊犬牧的原因，德斯的长相带有一些混血特征。
其中最明显的，当属他颜色少见的蓝色眼睛，配合着高高的眉弓鼻骨以及深眼窝，组成了辨识度极高的长相。
不过除此之外，德斯的肤色和毛发都和国人差不多。
椰乐最喜欢德斯的眼睛，不仅虹膜的颜色好看，他的高眉骨和深眼窝还形成了一个天然假双，再加上浓密但不长的睫毛，使得目光能够一眼就聚焦到这双深邃且凌厉的眼睛上。
简而言之，别人一看就能觉得他很厉害。
椰乐也有着一对双眼皮大眼睛，他原型的眼睛上方有一抹异色毛发，人形时也原模原样的出现在他脸上，天生长出了一条眼线。
不过他的杏眼线条圆润，棕色的瞳孔一片澄澈，神色也总是无害且欣喜，攻击性弱，整张脸看起来就柔和很多。
欣赏够了之后，椰乐终于从德斯身上退开爬了起来，催促他道：“好啦，到起床时间了，再不起要迟到了。”
德斯心里刚经过一场惊涛骇浪，此刻还要强作淡定的起床：“好，我去洗漱一下，你……”
“我去加热早餐！”
椰乐蹦蹦跳跳出了房间，一搓翘起来的头发在脑袋上摇摇晃晃，他大声道：“吃包子怎么样？我和王阿姨学会用电饭煲了，以后我先起床的话，就可以帮忙热早饭啦。”
家庭阿姨开始工作的时间是九点，因此早饭需要他们自己解决。德斯不喜欢外面买的早饭，所以他买了一些速食放在冰箱里，早上起来给煮开水或是热了就可以吃。
不过之前的时候，大部分电器椰乐都不会用，所以他只能看着德斯每天上班前还要给他热早饭，心里老不好意思了，就赶紧找王阿姨学了厨房电器的一些基本用法。
德斯靠在房间的门口，看着椰乐欢脱的身影拐进厨房，目光不由落在那有点炸毛的脑袋上。
想撸，但是人形，不能随便动手。
他叹了口气，不过与之相反的，他心情并不差。
哪怕德斯每天都要面临这些甜蜜的折磨，还只敢看着不能动手，他也愿意一直这样下去。
在此之前，德斯从来没有过过这样的生活，他很珍惜。
解决完早饭，两妖踏上了去上课/去上班的路程。
这种和好多同学一起坐在教室里上课的经历，椰乐从来没有过，因此在车上时就有点紧张。
到了地方的时候，他更是踩着德斯的脚印跟在他身后，一双明亮的眼睛滴溜转着，小心的观察四周。
德斯早就做好了准备功课，到地方问了问前台布局，就领着椰乐走到课程对应的教室去。
“好多人，啊不是，好多妖啊。”椰乐在贴有“社会适应”字样的教室门口探头探脑。
“不过……”他疑惑地皱起眉：“为什么都是小孩子？”
上社会适应课的教室面积不小，但是椰乐放眼望去，里面一片全是萝卜丁一样的小孩。
——矮墩墩，胖乎乎的那种。
德斯向里看了一眼，也被数量如此可观的幼妖群吓了一下，硬着头皮瞎编到：“可能，来上课的妖喜欢这样的人形……”
他说着说着陷入了沉默：实在是太扯了，他编不下去。
其实来上这个课程的一般是妖类家族的新生妖，他们大多活动在人类社会中，因此他们的后代在可以化形后，会早早被送来接受人类社会的适应课程。
简单来说，这个课其实主要是为了小朋友开设的，不过难免会有生活在野外、自然的妖想要进人类社会体验一番，最终还是得来报这个班。
好在椰乐就是那么一问，并不是真的不愿意和一群小萝卜丁混在一起上课，甚至因为同学们看起来都是可爱的小孩子，他原先的紧张反而缓解了。
“那我进去上课啦，你快去上班吧。”椰乐跟他道别。
“嗯，中午来接你，下课了就打电话。”
德斯抬手帮椰乐头上翘起的呆毛压下去，顺手摸了摸他的头；“我走了。”
椰乐乖乖应声：“好哦，中午见！”
德斯离开了，椰乐转头，顶着一众萝卜丁好奇的视线走进了教室里。
他想了下，笑眯眯主动打招呼：“你们好啊。”
这个看起来比他们大很多的妖先释放了善意，小萝卜们很快也展示出了本性，七嘴八舌道：
“你也好！”
“这么大的哥哥也要来上课啊，原来我爸妈没有骗我。”
“哥哥这里有空位。”
“坐这里坐这里！”
“哥哥你快来这！这里有一个跟你一样的大哥哥！”一个小萝卜丁大声道。
还有跟他一样大的？
椰乐循声看去，果然看见一个留着绿色长发的漂亮男生旁边有一个空位，并且激动得向他招手。
椰乐接受了他们的热情邀请，走了过去。
他一坐下，那个绿发男生就像遇到救星似的抓住了椰乐的手臂，激动道：“终于来了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了，天知道我一个妖龄比他们大了几倍的老妖怪在这群小屁孩里有多无助！”
椰乐歪头不解：“不会吧，和他们一起上课应该也很开心啊。”
小孩子童真的欢乐最是打动人的，妖也一样。
“年龄相差太多有代沟的，和他们我聊不来。”绿发男子一脸你不懂的表情，拍他肩道：“不过好在从今天开始多了个你，我总算有妖可以说话了！”
“是这样吗？”椰乐眼神飘忽，有点心虚。
要这么说，其实他的妖龄也才两岁多而已。
等等，这么算起来，他不一定比那群小萝卜丁大多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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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发男子自我介绍道：“我叫梅空阕，天空的空，宫阙的阕，你叫我小雀就好了。”
梅空阕——美孔雀？
椰乐看了看梅空阕的泛着绿色暗光的长发，好像知道了他的原型是什么。
“我叫椰乐，你喊我乐乐就行。”
两妖互换了姓名，也算是熟悉起来，梅空阕问道：“我都这么大妖龄了，要不是家里想把我赶出去工作，还报名了这个课非逼着要来上，要不然我才不会来呢。你呢，是不是也是被家长逼来的啊？”
“没有，我是自愿来的。”椰乐说着挠挠脑袋，诚实道：“我是后天成精的，以前我原型的时候就在工作，所以我变成人了也还想要工作。”
“自己成精还能修出人形！”梅空阕震惊了：“我认识的好多妖二代，靠着大妖指导都化不出人身呢。你这么厉害，居然还努力工作，像我只是家里有点钱就只想每天躺着了。”
椰乐被他夸的有点不好意思：“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我只是习惯了工作而已。而且能做喜欢的工作也是一件开心的事呀。”
梅空阕耸耸肩，表示不理解开心在哪。
他从小娇生惯养长大，小时候有家里人宠，长大了有对象宠，他只需要享受就好，什么工作什么责任，对他来说都是浮云。
“等等，”梅空阕忽然想到：“既然你是后天成精的，那刚才在门口送你来的妖是谁啊？你男朋友吗？”
他回想起刚才的画面，觉得那个散发着强大气息的大妖有点眼熟，但那妖没怎么正向着门口，梅空阕看不到他的正脸，没认出来是谁。
男朋友是什么朋友？难道是男性朋友？
那德斯算是它的男朋友吗？
天真的椰乐觉得有点不对劲，于是没直接回答，而是道：“他是我原形时候认识的妖，我们关系可好啦，我现在和他在一个妖口登记簿上。”
梅空阕：“他是你的监护妖？”
椰乐半知不解地点点头：”好像是吧，我来人类社会生活也是他带着我来的。”
“噢~原来是这样。”梅空阕自认为懂了。
那个大妖愿意当椰乐一个野生妖的监护妖，看来是有意把他揽在羽翼下的意思。
是长辈的话，那应该不可能是男朋友了。
梅空阕是因为看到了椰乐两妖在门口的互动，才以为那个大妖和椰乐是情侣关系。
毕竟不管是对人还是对妖来说，摸头都是比较亲密的事情，那个大妖看起来还年轻帅气，加上梅空阕自己也是个小基妖，难免就往那个方向想去了。
不过他总觉得那个大妖的动作好像有些不一样的意味，和他见过的长辈不太像。
也许人家长辈和小辈的关系就是更亲密呢？他只能这样给自己解释道。
椰乐和梅空阕又聊了一小会儿，社会适应课的老师就忽然来了。
两妖都是第一次上课，新鲜感还没过去，就没再继续讲小话，老老实实开始听课了。
中午下课后，小萝卜丁们都提前收好了东西，纷纷冲出教室奔向来接他们的家长。
椰乐慢半拍才从座位上站起来，在他的随身小挎包中拿出手机，结果刚刚点亮屏幕，震动铃声就响了起来。
来电提示显示，德斯向他打来了电话。
居然这么刚好！
椰乐惊讶的接通了：“德斯！我刚刚才想给你打电话，你就打过来了，你怎么知道我下课时间的呀？”
德斯道：“早上我去问了下课时间，我现在已经到这里了。”
说到一半，他单手拿着电话避过妖群，呼吸窗外进来的新鲜空气：“不过走廊上妖有点多，我在楼梯窗户这里等你。”
因为上课的大多都是新生小妖，不放心的大妖们都跑来了接自家孩子下课，这导致走廊上挤满了妖里，却只有其中三分之一是“学生”，另外三分之二全是家长。
一大群妖挤在一起，气味混杂无比，加上那些新生妖的人形大多是五六岁的小孩，以德斯的身高挤进去一踩一个准，简直是踩踏事故发起妖预备役。
因此，德斯没有走到椰乐的教室门口去，只能在楼梯这里等着。
“好哦！那我过去找你。”椰乐仍然兴高采烈应了声，挂电话后主动往妖群里挤。
嘿嘿，德斯居然来接他了，他得赶紧过去。
教室门口扎了一堆的妖，小萝卜丁们的脑袋高高矮矮挤在一起，像一片起伏的浪潮，椰乐在其中突出的往外挤。
中间，他听到有小妖的家长吩咐道：“下午下课的时候记得快点出来 ，不然赶不回永昌吃饭，你妈在家就要骂我了。”
永昌是他们隔壁市，椰乐一边挤一边吃惊地想，原来还有别的地方的妖怪来这里上课，难怪妖族新生比例低，还会有这么多的家长和幼妖。
费了好大功夫，椰乐终于把自己挤出去了，他刚松了一口气准备往楼梯那走。
“乐乐，”一个声音叫道，是梅空阕：“你怎么还在这里啊？”
椰乐回头：“我才刚刚挤出来呢。”
刚才一下课，梅空阕就提醒了他快走，然后凭着他的长腿超过一众萝卜丁抢先冲出了教室。
梅空阕看他好像只一个妖的样子，好心道：“你中午是回家还是在外面吃，如果在外面的话，不然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椰乐这才发现梅空阕身后还站着一个男妖怪，就是面色冷漠，看着很不好惹。
他收回视线摆摆手，应道：“不用了，有妖来接我，谢谢你呀~”
“好吧，那我走了。”梅空阕跟他挥手：“下午见。”
“再…”椰乐也挥挥手，看着梅空阕转身歪进了他身后那妖怀里，被搂着腰走了：“…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