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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沈折半跪在地毯上, 侧耳听着,初梨刚刚呓语的那一个字。

你。

她在说谁?

【哈哈哈烦恼哥居然比不过他哥,真是白年轻这几岁了(狗头)】

【hello沈折你在看吗, 她的意思是, 你在某方面比不上你哥~】

沈折唇角绷成一条直线,没去看弹幕的嘲讽, 他还盯着初梨看。

这一定只是巧合。

说不定只是室内温度太高,初梨睡觉的时候, 又裹了层厚被子。她感觉到热意,在喊他递杯水而已。

就一个你字。

能说明什么呢?

他什么鬼话都不会相信。

所以抿着唇角, 又转身拿了瓶冰汽水。淡淡的茉莉桃子味,渡到初梨唇边时,她确实下意识喝了。

毕竟她太热了。

整个梦境都充满了燥热。

“水……再多一点。”

沈折见她喝下,轻松了口气。虽然还绷着唇角,但掀起一丝弧度:“看吧, 她只是口渴, 在喊人而已。”

他不像是自言自语,像是说给这群弹幕听,像较量一般。

【是是是,你高兴就好~快去多准备几瓶汽水吧, 我们梨梨等下肯定还需要(bushi)】

初梨接下来,又梦到了裴末。

在断续的梦境里, 没有被沈折的门铃打断, 她抬手握住了那条狼尾巴。

很新奇的play道具。

手感其实不像猫的尾巴, 有点硬挺的感觉。明明只是道具,裴末在她握住的瞬间,还是闷哼了声。

“梨梨姐。”

“这是什么梦?”

哦, 她想起来了。

裴末是第一次入梦,因为他最开始接近她,并不是出自于真心,是想和沈折作对。

一开始他梦不到原剧情,现在被拉了进来。

初梨没有回答。

她轻垂眼睫,想让他觉得只是普通的梦,这样能节省麻烦。

等裴末发现了真相——

那就到时再说,到时自然能找寻到理由。

果不其然,裴末没那么快猜到,他只当是一场旖旎的春梦:“真奇怪,早上刚梦到一场,怎么晚上又梦到了。”

“这样身体不会坏吧。”

他片刻后,又若有所思:“应该也不会,要早x也是沈折先才对。”

他在几人里面最年轻,怕什么。

初梨:“。”

她需要忍住笑意,不能笑得太大声,以避免被发现什么不对。

裴末没有发现异样,他抬头,轻蹭着她的颈间,带来酥麻的痒意。

继续倾诉着道:“沈折比我大五岁,江祈年和他同龄,他大哥更老一些。”

“梨梨姐,我们试试吧?试试你说不定,就不喜欢他们了。”

【听说年纪小的横冲直撞,玩的花样会比较多,也比较硬(捂嘴)】

初梨早习惯了,这些时不时的虎狼之词,平静把眼闭上。

在心底数三秒,等待裴末轻甩开衣服,然后弹幕那里陷入黑屏。

裴末在她耳畔,时而轻声喘着,半明半昧的光线里微笑道:“梨梨姐。”

“……爽吗?”

初梨:“。”

她在昏暗的梦中,发间和对方的指尖,缠绕到了一起。微湿的汗,自其中滴答淌下,带着回响的黏糊声音。

依稀感觉到,在梦境之外,有人在给她喂水,是微凉有点甜的汽水。

初梨:“?”

不会是沈折吧。

他好闲啊。

从前她想方设法接近对方,嘘寒问暖时,他懒散着爱答不理。

现在她松缓了态度,他又不乐意了。像自己又拴上一根线,开始拽着她不放。

真让人费解。

她视野有些模糊,有时能感觉到,沈折在递汽水时和她讲着话。具体内容又听不太清,仿佛隔了很远的距离。

每当即将听清时。

梦中的裴末,很快又贴近过来,吻着她的耳垂:“初梨,初梨?”

初梨轻咬了下他的脖颈,算是一种回应。

裴末喉结滚动,像是有点敏锐:“你和早上,那个梦里的你不太一样。”

整个过程也有种更真实的触感。

初梨没回应,然后感觉到裴末低头,埋首在她发间,微微蹭痒了她。

像把她当成虚假的梦,在事后,自言自语般道:“我和你说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初梨有些不解,若有所思地侧耳,听到裴末尾音含糊而微哑:“你以前有一年,送给沈折的钢笔,被我捡走了。”

【嗯好,破案了。打火机给了江祈年,钢笔给了裴末,剩下的袖扣就是给沈霁初了,一个萝卜一个坑。】

【沈折人呢?

你不是要寻找这些礼物吗,死手快记啊,愣着干嘛呢~】

沈折本人正在闭眼,给自己灌汽水,恰好没看清这几行内容。

初梨倒是看清了。

嗯,她记住了,之后应该不会弄错√

梦中的裴末还在继续絮叨,事后微哑的嗓子,拂过她耳畔:“你肯定不记得了,当时你扔这些礼物,就像扔垃圾一样风轻云淡。”

“等你走后,我把它捡走了。”

初梨回想了会儿,什么都想不起来,她试探着询问:“那你为什么捡走了?”

江祈年那个阴暗批,会捡东西一点也不奇怪。裴末那时还不认识她,捡礼物做什么?

“因为我穷。”

他弯着眼尾说道,在梦中没再装乖巧,桎梏了她的腰。

轻舔舐唇角,像是意犹未尽:“我那时候太穷了,还没被认回裴家,最嫉妒的人就是沈折哥了。”

“嫉妒他,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梨梨姐的钢笔,我卖了好几千块钱,支撑着我渡过了好长一段时间。”

初梨:“?”

这都行吗。

她眼睫轻动,似欲言又止。

裴末轻托着她的手腕,在很慢地吮吻,沿着她的指根向上,寸寸到指尖。

“怎么了,你想说什么?”

初梨想说什么呢?

她保持着欲言又止的神情,唇间轻启:“那你现在有钱了,那几千块钱,能加上利息还给我吗?”

可恶。

这本来就是她的钱。

【我嘞个另类白月光。】

【梨梨(油盐不进):什么年少救赎?你捡了我的礼物,赶快还钱呐。】

裴末歪头:“我都在撕第二盒了,你要说的就是这个吗?”

初梨:“。”

她心想一码归一码嘛。

随后语气认真地,补充着询问:“那你之后,有跟着我再捡其它东西吗?”

弦外之音是记得一并还钱。

裴末:“哦,没有。”

他额前还在淌汗,时而随着节奏,在她耳畔轻哼两声:“我捡的速度,比不过那个姓江的。”

但是他用套的速度,或许可以。

初梨:“……”

还好对方不知道剧情,以为自己是在梦中,不然周围会乱成一团麻。

一团很乱很乱的麻-

等她睡到自然醒时,再度睁开眼。感觉脸颊热得如雾气蒸腾,薄薄笼罩着。

有瓶沁凉的汽水,偶尔几下间隙,会贴在她的脸颊上。

沈折坐在旁边,顶着眼下的黑眼圈,正好同她四目相对着:“你醒了?”

【笑死,烦恼哥又是一宿没合眼。一边和弹幕唱反调,一边又嘴硬地去观察梨梨,生怕她真不要自己了。】

【从车祸那天开始,已经三天没安稳睡着了,这黑眼圈怪瘆人的。】

沈折眼睑下端,泛着深深的黑青色,头上的绷带还未拆。有几分憔悴感,和先前人模人样,有些相去甚远。

初梨:“……吓我一跳。”

“别靠我这么近。”

他眼睛一眨不眨,像在打量着她,抬手试探她的额温:“正常,没有生病。”

初梨侧头,在倒映的玻璃窗之中,看到自己的脸颊红晕未散。

沈折:“梨梨,你梦到了什么?”

他冷不丁地发问:“是做噩梦了吗?”

那倒是没有。

初梨沉吟了会儿,选择用真实的内容,来回答他:“我梦到了,有人捡走我的东西。”

“我在梦中和他据理力争,让他把钱还给我。”

【重新定义《真实内容》。】

【梨梨确实没说谎呀,她确实让裴末还钱,只不过据理力争的方式,有点特殊而已……】

沈折感觉到,整个世界这几日来,有几分割裂感。

那些浮动的弹幕文字,像数道陌生的声音,总是无孔不入般在他周围。

但他又不是很想相信,便一次次忽视它们。

最终将汽水缓缓放下。

“哦,没做噩梦就好,那我先回医院检查了。”

沈折顶着黑眼圈,但在她面前,依旧表现得风轻云淡,像往日的姿态。

就是他走之前,险些兀自绊倒,背影略有几分狼狈。

初梨看着他离开,总感觉走得有些不稳:“……没摔到?”

沈折:“没事,我没事。”

他强调了好几声。

初梨嗯了声:“那就好。”

他站在门口,在抬手将门推上的刹那,隔着间隙在望向她。

像是强调了没事,但又回过头来,期待她能像以前一样再度关心。

但初梨没有再看向他,已经转过身,去做别的事了。

她一次也没有再关心他。

沈折的心,慢慢开始往下坠落。

他的指尖攥了门框,随后在原地发了会儿呆,才想起自己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对,他要再去做个全面检查。

随后一个个,去亲自验证,是否如弹幕里所说的那样。

【沈霁初、裴末、江祈年。】

他坐在病房门口,一边等待着检查报告,一边单手握着笔,带着印痕的力道,写下曾经熟稔信任的名字。

然后先是抬笔,在裴末的名字上,画下一个面目可憎的叉。

手腕微顿,给沈霁初的名字旁边,酌情地打了个存疑的问号。

最后看向了江祈年的名字,想起弹幕里,提到过的他拿走了初梨送的打火机。

沈折眸色变暗,指尖拨动着笔收紧。

给对方发了一条信息。

【有空吗?】

第32章

【烦恼哥也真是的, 这么小心眼做什么。过日子嘛,就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查查查,真发现江祈年也不对劲, 你又要不高兴了。】

初梨难得周末放假, 在家睡了懒觉。

一直到晌午,慢悠悠地起床刷牙。空气炸锅叮的一声, 她端着三明治,边吃边看剧。

偶尔的消遣, 则是抬眼看一眼弹幕。

沈折不高兴,那她就高兴了。

哎嘿。

她吃完三明治, 还心情好地加餐,又喝了半碗燕麦粥。

然后看到那边的进度,发现沈折已经找了借口,去见了江祈年。

一封体检报告放在桌面上。

初梨是通过文字,不过眼前仿佛, 也能映照般浮现现场的画面。比如江祈年望向沈折时, 那副无害又嘲弄的神情:“阿折。”

“这些检查内容,不都是好好的吗?这么心急火燎做什么。”

沈折盯着他。

难得不是那副散漫,吊儿郎当的模样。眼神很奇怪,像是试图打量他, 看清每道神色里的细枝末节。

江祈年收了虚情假意的笑。

“怎么了?”

“一副被负心女渣了的模样。”

【牙尖嘴利,他是懂在伤口上撒盐的。】

【emm感觉前任哥, 好像敏锐地察觉, 猜到了几分。但是他是不会心虚愧疚的, 只会被发现后,更加兴奋。】

沈折只觉得,眼前快速闪过文字, 好像看到了前任哥三个字。

沈折:“?”

什么前任?谁是谁的前任?

能不能再把话说清楚一点?

周围是江祈年的公司,显得很寂静,没有其他人来打扰。

对方轻靠在椅背上,握了枚陈旧的打火机。东西早就半坏了,每拨动一下,燃起的零星火光,迅速湮灭下去。

打火机很旧了。

太旧了。

有钱如江祈年,怎么会留恋这样一个旧物件。还故意握在手里,漫不经心地拿给他看?

简直像在摩挲,来自情人的一枚旧戒。

沈折心脏的跳动,变得沉重。

他从前二哈一样的脑子,在这一瞬间,在弹幕的不断引导下,蓦地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江祈年歪头,也朝他笑:“你来问我要这个?”

“哦,不能送给你。”

“因为这是我初恋给的,独一无二。”

初恋是谁?

话已经到了嘴边,但沈折没来得及问出口。江祈年像是漫不经心,随口一提,转头给其他朋友在打电话。

“喂,在忙吗?”

“哦不是我生病了,是阿折。他刚出了检查报告,说自己这些天来,一直产生了奇怪的幻觉。”

“……病因是绿帽癖?”

江祈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一般。向来阴暗苍白的眉眼间,浮上盎然的笑意:“阿折,我的医生朋友让我转告你。”

“以后少看点奇怪xp的书。”

沈折:“……”

他是打了个幌子,用幻觉病症作为借口,想来试探江祈年的反应。

谁知还被反过来,嘲弄了一番,一时间脸色紧绷着。

江祈年实际上,并不怕沈折知晓真相。

但他一想到,自己若是主动捅破,初梨那边说不定会生气,再也懒得搭理他。

于是沉吟了会儿。

没再当着沈折的面,挑衅地拨弄那只打火机,握着放在了口袋里。

他漆黑不见光的眼眸,敛下更多深意,唇角弯起弧度:“别想太多了,你只是被撞出幻觉了。”

沈折回头看他。

江祈年瘦削的手臂,搭在他肩上,懒洋洋耷着眼皮:“别不信啊。”

“我给初梨打个电话,你说不定就信了。”

手机铃声响了会儿。

初梨喝着燕麦粥,起初不是很想搭理。手指一掰,都知晓对方在搞什么名堂,不会变成好事。

手机铃声反复地响,响了两三遍,实在有些打扰她看剧了。

初梨:“干嘛?”

她的语气不是很好,毕竟是面对前任。向来柔和没脾气的嗓音,在电话的另一端,也显得不耐烦。

江祈年:“你和我有一腿吗?”

初梨:“……你有病吧。”

她按了挂断键,后悔自己不应该为了吃瓜,接这通电话。

直接看弹幕的内容不就好了。

江祈年对着只剩忙音的电话,也没怒意,反倒唇角的笑意,更明显了。

像一种乐不可支。

被骂了,还有闲情转头,好心般地安慰他:“看到了吧,初梨一听到我的声音,就骂我有病。”

沈折下意识想松口气。

也许真是幻觉,除了心怀鬼胎的裴末,其他人都像往日一样正常。

初梨依旧讨厌江祈年。

江祈年呢,应该也只是单纯想他们分手,没别的意思。

沈折:“抱歉,我误会了你。”

“最近连着出了两次车祸,确实容易多想,以后不会再……”

他话还没有说完。

半空中的弹幕,刹那变得密集,再度换成了有些熟悉的绿色。

【其实你没误会。】

【初梨是真的在骂他,但江祈年属于是被骂之后,明显爽到了,打这通电话就是想听她的声音呢~】

沈折握着的水杯,变得倾斜,冒着热雾的水滚落到了手背上。

江祈年:“怎么了?”

对方手背上,浮起热水烫过后的一道红痕,像是没有知觉。

沈折站起身,眼神直直向前。

【你看到的不是幻觉哦。】

【江祈年是梨梨的初恋呢,他的地下室里全是她的东西,你再不分手,都要弄出火星子了。】

什么初恋?

什么弄出火星子?

沈折怔愣在原地,感觉耳畔嗡嗡,有尖锐的细线在相刺。

他感觉周围的世界,黑白安静了几秒。抬眼去看,眼前的江祈年。

在自己都没反应之前,沈折低头,看到自己的手拽住了他的衣领。揪住了江祈年的衣领,力道让其变形。

“……你初恋到底是谁?”

“地下室是什么?”

江祈年也像有些意外。

他被揪住了衣领,也险些被对方一拳打到。仰脸微偏下头,想避开这用力的一拳,还是被打到了半寸。

“喔,被你发现了啊。”

江祈年轻舔唇角的伤,很意外,没想到沈折会突然发现。

谁告诉他的?

可能是像之前的梦境一样,有超现实的因素吧。

不过无所谓,反正不是他捅破的,初梨要生气也只会生沈折的气。

江祈年的心态很稳定。

对比之下,沈折的状态便不是这样了。他薄薄的丹凤眼睑,染上了红,拽着他的衣领像要撕碎。

“你怎么敢的!”

【奇怪,之前烦恼哥看到弹幕,不是不相信内容嘛。这一回怎么突然,就这么破防了。】

【因为是梅开二度,哦不,是梅开三度了(狗头)】

【第一回 说他大哥时,沈折是半个字都不信。第二回说裴末时,他半信半疑,顺藤摸瓜真发现了不对,开始了破防之路。】

【抱着最后一丝侥幸,他找到了自己最信任的朋友,然后继续喜提背刺(吃瓜ing)】

一行行文字帮他贴心地,概括了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是怎么循序渐进,寸寸递进的。

沈折险些一口血喷出来。

他缺的是,没人帮他总结几次背刺吗?

一时间他也确实,气血上涌裹挟着错愕怒意。距离任性地提早出院,不过两日,于是真的咳出了点血。

江祈年:“天啊,阿折。你吐血了。”

他的语言内容是震惊的,语气是没有起伏的,像终于撕开了,朋友之间和睦的假面。

撑着下颌,望向沈折气晕过去。

自始至终都没有抬手扶他。

沈折两眼微翻,气晕过去之前,想给初梨打个电话再询问。

然后手机也被踢远了-

沈折感觉自己,做了很长的一场梦。

那些叽叽喳喳的弹幕,从文字变成了画面。让他一下子从局中人,变成了上帝视角,看到了曾不得知的过去。

“阿折,你还在学校吗?”

十几岁时期的初梨,穿着蓝白色的半旧校服,锲而不舍地给他发消息。

她有时在校门外,向他招手。

然后沈折看到,年少时的自己别过脸,视而不见地往前走。

旁边有几个狐朋狗友,在嘲笑她自不量力,上赶着黏他。

年少的沈折懒散道:“祈年,那个小尾巴又来了,她好烦。”

“你帮我去拖住她。”

江祈年眉间一动:“好。”

沈折望着这一幕,暗道不好,不会是这时候发生的偏轨吧。

他想抬手去阻挡,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去找初梨了。

年少的初梨,正蹲在原本路上的转角。

她自言自语般:“沈折这个傻叉,自恋得要死。要不是缺钱,我才不找他呢。”

“除了他,不知道还有没有哪个冤大头,比较有钱呢?”

这是沈折从没见过的,她的一面。比如骂他,用过期的水送他。假装打工攒钱,淘一些二手劣质的小礼物送他。

初梨轻闭眼,打了个哈欠。

她轻拍几下裙摆,等他走远后站起身,却不小心被江祈年堵了个正着。

对方垂着眼睫,幽深地轻睨她:“接吻吗,女朋友?”

沈折:“?”

不是,这个梦怎么这么诡异?

还是周围的弹幕,嘻哈着见他不敢置信,又故意好心地告知他。

【这当然,是真的过去啦。】

【这个时候,江祈年已经撬了你的墙脚。表面上和梨梨不熟,实际背地里嘴都要亲烂了。】

【而年少时期的你,还在一无所知地,让他帮你“关照”初梨。】

可谓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第33章

沈折不想待在这个梦里了, 再多待一秒,对他而言简直是折磨。

草。

难道看初梨和别人约会,拥抱亲吻, 是什么很养眼的画面吗?他简直想抬手, 把自己的眼睛抠掉。

但身处梦中,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这么看着。

年少的初梨曾给他, 提过去游乐园、水族馆的建议。当时的沈折自然没放在心上,偏头恣意笑着, 随口推脱了。

“唉,小尾巴怎么这么烦啊。”

“游乐园多幼稚, 小时候我就不喜欢去,早就腻了。”

他看到自己,转头把票扔给了江祈年:“祈年,你比较凶巴巴。”

“快帮我去拒绝了她。”

沈折张口试图阻止,只能看到那时的门票, 轻飘飘地从他指尖溢出, 落到了江祈年的掌心里。

后者在他转身的刹那,也轻飘飘地勾了唇角,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多谢。

随后马不停蹄地把这票,据为了己有:“走吧, 女朋友,我们去游乐场玩了。”

“是你竹马给的票, 快说谢谢他。”

【笑一笑, 今日功德-1】

【哈哈哈还不说谢谢, 这可是竹马烦恼哥,亲自出钱买的情侣票~】

初梨虽然乜他,时而翻白眼。

但还是勉强去了, 头上戴着软趴趴的兔子发箍,江祈年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倚在栏杆边望她。

类似的场景还有咖啡店、图书馆、演唱会……应接不暇的回忆倒带,看得沈折几乎要咯血一口。

梦里的快乐是别人的。

而他,只有被背刺的打击和悔恨。

毕竟在这些回忆画面里,虽是江祈年暗中觊觎蓄意。也少不了沈折本人,他自己的推波助澜。

“祈年,小尾巴生病了,帮我去给她送个药。”

“千万不要说是我给的,就说你买的好了。唉真烦,不然她又要误会纠缠了。”

“祈年,她送的礼物我不喜欢,你帮我扔一下。”

……

沈折几乎不忍直视。

自己曾经的愚蠢行为,也不知,初梨和江祈年等人怎么笑话他。

他简直是别人调情play的一环。

【想开点,现在呢在名义上,女朋友好歹还是你的。梨梨踹了江祈年,至少还没有踹了你。】

沈折:“我谢谢你。”

他使劲又懊恼地捏紧指尖,抓了把头发,试图结束这场荒诞的梦。

“让我出去,快让我出去。”

他实在不想再看了。

谁想看女朋友和别人,谈恋爱的各种细节啊!

难怪以前他刚和初梨,阴差阳错谈上的时候。她不喜欢喊他逛街,不需要什么节日的仪式感,柔和得像没有脾气。

原来是和别人已经约会过了!

原来是江祈年这个混蛋,捷足先登,先一步占据了初恋的位置!

所以她不再在意,那些约会的仪式感,和第一次做这个做那个。

沈折气得有些手抖。

他指尖和手腕都在颤动,恨不得马上出梦,醒过来后和对方打一架。

然而事与愿违。

眼前断续的梦境,带着他走马观花般,见证了初梨和江祈年短暂的一段后,又涌入了别的角色。

他都觉得很眼熟。

沈折望向,眉眼更年轻些的他们,语气颇有些咬牙切齿:“……大哥、表弟。”

【哦豁,他居然喊的还是哥和弟啊,看来这脸皮还没完全撕破。】

【安心啦,他再多梦到点回忆,就会更加咬牙切齿了,会一口一个混蛋了。】

沈折经历了江祈年的背刺,按着隐约作痛的额角,心道自己要平和些。

别被气到了。

他还要健康地醒过来,去找这几个混蛋算账!

沈折看到了江祈年出国后,初梨百无聊赖,偶尔会去喂养几只流浪猫。

她会搭几个窝棚,用从他这里薅来的钱,买点猫粮和物件。

沈折:“还好。”

还好薅来的钱,不是养那些各怀心眼的野男人,他轻松了口气。

然后下一秒,这口气又生生哽住了。

因为她养猫,只花了一部分钱,另一部分钱真的花给了别的男人。

【严谨点。】

【那些男式礼物,本来是给你的。用来放长线钓大鱼,将来薅更多的钱。】

【可惜你没接住这福气~初梨只能借花献佛,给了你周围的其他人。】

沈折看到,初梨因为找不到他,在沈宅的花园外轻蹲着。

那时天气有些热,她鼻尖沁出薄汗,无聊地数着花园里光秃的花枝。

一枝、两枝……

数到第九十九枝时,她泛着困,眼含泪花地打了个哈欠。

刚准备把礼物扔了,又想起二手的礼物,说不定转手也能再卖卖,打开手机找着渠道。

声称自己是园丁的沈奶奶,把一脸不解的沈霁初,拉到了她面前。

“小姑娘。”

“你不是说,你是我孙子的女朋友吗?我帮你喊过来了,好好聊。”

沈折:“?”

不是这么早的吗,他哥第一回 见初梨,居然不是他带她去的那次。

而且他奶奶,还老眼昏花地认错了人。居然把他哥领过来,闹了这样一个大乌龙。

【啧,也不一定是大乌龙啊,有可能是你奶奶故意的。】

【沈奶奶当园丁的时候,初梨每天蹲在那里,和她聊天唠嗑。】

【不仅有些舍不得,她这个聊天搭子。也听了很久她对沈折的吐槽,了解恶劣渣男行径了(吃瓜)】

沈折顿住了刹那。

原来在所有人眼里,他都很恶劣吗?好像正是这样。

他才无形之中,早已把初梨推得越来越远。

那一年,沈霁初被拉过来后,维持着沉稳漠然的模样,注视打量着初梨。

沈奶奶:“你看看,这是你女朋友吗?”

她花白的头发和皱纹里,都漾着笑意。像是对这阴差阳错的错认,很是满意。

沈折试图在她面前,打断出声道:“不是啊,奶奶。我在这里呢,这是我女朋友。”

然而他的声音,只会穿过空旷,得不到任何回音。

沈奶奶把沈霁初往前一推。

初梨打量他的鞋,然后是长身熨帖的西装,大约能瞧出,对方远比沈折有钱。

但也知晓不便于招惹。

因此她少见的几次,和沈霁初的相处中,都规矩勤恳,让对方对“弟媳”心生满意。

沈霁初多给沈折钱,沈折才能多给她钱。

初梨的小算盘打得很好。

她能感受到,沈霁初在暗中观察,和调查过自己。

对方起初有偏见。但她像面对沈折时那样,态度锲而不舍。

原本递给沈折的醒酒汤,在他不领情后,初梨顺手给了刚谈完合作,头疼宿醉的沈霁初。

原本给沈折准备的雨伞,在他与狐朋狗友笑着离开,坦言不要时。初梨顺手给了,将车停在路边的沈霁初。

大雨滂沱,雷电轰鸣。

黑色长车的窗户,降下来一些,沈霁初看了眼她洇湿了的裙角,淡淡启唇道:“我不需要。”

初梨颇为遗憾地耸肩。

心道他和沈折不愧是兄弟,这么油盐不进,不会轻易卸下防备。

她也没气馁,轻哼着小曲离开。

其实手中那把伞,她是从回收站捡来的,纯纯零元购。

她打赌了以沈折的性子,不会真的想要伞。里边隐藏的几个破洞,在伞撑开之前,不会被发现。

至于顺势询问沈霁初,那是一时兴起啦。

毕竟对方观察般地,总是不远不近跟着她,初梨实在没法忽视。

有时联系不到沈折,她还会折返回去,再敲一敲那窗户。

敲几下。

车窗便缓缓降下来。

沈霁初隔着银边眼镜,同她四目相对。

初梨语气和善:“沈总,你跟了这么久不饿吗?前面有小吃摊,要不要一起拼个桌?”

对方漠然地不语。

初梨轻摸鼻尖,也没继续再追问。她一个人去吃了炸鱼丸,街头的热雾香味里,沈霁初那辆车还不远不近停着。

在她即将离开之前,再度停在她面前,开口道:“今日你不用去找沈折了。”

这是什么,来自长辈的劝分手吗?

初梨的眼睛唰得便亮了。

“为什么?”

沈霁初面无表情:“他可能在跟别人打情骂俏,沾花惹草。”

他和江祈年是两个极端。

江祈年是阴暗的,喜欢又争又抢的。只要沈折没在跟前,便挖墙脚挖得起劲,毫不遮掩自己的觊觎。

初梨踹了他。

也确实对他不一般,毕竟看到前任就会由衷地生气。他能牵扯到她的情绪。

沈霁初则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没让初梨感觉到,他是在撬墙角。

她一直以为,对方是真的来劝分手。

初梨不知晓这些过往,但沈折在这荒诞的梦中,却一下子瞧得分明。

他看到,沈霁初在她走后,吩咐司机开车调头回去。

在偏僻冗杂的角落里,捡拾到了那把破旧雨伞。轻皱着眉,半天才找到如何打开的开关。

啪嗒一声响。

他打开了伞,又皱着眉看到了,伞上几个明显的洞。很慢地,他眉间舒展开来,眼里浮上点笑意。

【这是梅开几度了?】

【这些男人每次,都喜欢捡梨梨扔掉的小破烂(嚼嚼)然后都是这个表情。】

什么表情。

动心的表情吗。

还是打定了主意,从此想挖墙脚的表情。

沈折像个置身事外的观众,有些木然地望着。从最开始的怒意,到不敢置信,最终变成了沉默。

他觉得自己,望着这一幕幕画面,又或是这些奇怪的弹幕。

像在抓着一些蛛丝马迹,反复做阅读理解。

沈折以前的朋友,每次收到女方的小作文,都吐槽需要揣测其中的痕迹,做着阅读理解。

他时常嘲笑他们。

现在做阅读理解的人,成了他自己。阅读理解的内容,则是别人如何爱上他女朋友的。

草——

作者有话说:回忆章到此结束~

第34章

沈折气得几欲心梗。

他一边做着梦, 一边似乎隐约耳边能听到。有人说他昏迷了,救护车姗姗而来的声响。

消毒水弥漫的气味,一些仪器冰凉的触感, 在他耳边显得清晰。

“滴, 滴滴。”

“病人的情况不是很好,脑部车祸时受的伤, 目前又恶化了……”

有医生和护士们的交谈声。

随后沈折能感觉到,他被推出了手术室。又是似曾相识的病房, 他躺在了病床上。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

初梨的声音响起:“他怎么了?”

哦,他把初梨设置成紧急联系人了, 每回出事后,医院都会先联系她。

主要是他曾想求婚的那一刹那。

就这么想设置了。

【我们梨梨真的是小天使啊,明知道你不是啥好东西。每次接到电话,还是赶来医院看你了~】

看到弹幕的初梨:“。”

那倒也没有很天使,她只是想到, 沈折是个会爆金币的冤大头。

难得怜悯, 本着钱货两清的心态罢了。

她看到病房里,还站着江祈年,应该是对方送沈折来的医院。

啧。

是江祈年那张刻薄的嘴,把沈折气晕的吧, 她转念一想便理解了。

“是你干的?”

姓江的目不转睛地凝视她,唇角被沈折打出来的伤, 还没有处理。他轻拭唇角的伤, 朝她告状道:“是他先动手打的我。”

他乌发遮眉, 眼睫垂落的时候,倒有几分欺骗性。

躺着一动不动的沈折,气血翻涌, 险些跳起来指着鼻子骂他。

装货!

江祈年这个混蛋,怎么不从头溯源,明明是他先撬墙角的呢!

沈折很想立即睁开眼,告诉初梨别相信他。但却被冰凉的仪器束缚,眼皮沉重,无法清醒过来。

只能任由江祈年,再度抹黑自己。

“沈折知道了我们的事,他想跟你分手。为了避免他伤到你,我打晕了他。”

沈折:“?”

他在胡言乱语什么。

他并没有想分手好吗。这个混蛋,凭什么代替自己表态。

“滴,滴滴。”

仪器上的心跳线条,开始变得有些起伏,和方才不一样。

躺在病床上的沈折,手背的青筋微凸起。医生抬手轻翻他眼皮,收起手里的小手电筒:“病人有了反应。”

“先重新观测下,再继续。”

旁边的护士小姐姐,好奇着望了眼,明显情绪异样翻涌的沈折。

她隐约听到了,方才的那番对话,转头好心道:“病人现在情况不佳,家属朋友,多陪他说些安慰的话吧。”

她上班好几年。

还是第一回 碰见,在病人昏迷时,劝他和女朋友分手的。

难道是家境差距太大,迫不得已吗?

江祈年:“我不是他的家属或朋友。”

江祈年:“我是他女朋友的初恋。”

他把话说得风轻云淡,一副超绝不经意,在沈折面前挑衅,也让旁人知晓的意图。

初梨默默别过脸。

她觉得好丢脸。

【哈哈哈谁懂护士小姐姐的表情,原本上班死气沉沉。那想继续吃瓜的眼睛,瞬间蹭的亮了。】

【主治医生拉着她离开,护士还试图往病房里,再望一眼沈折有没有醒。】

【放心,烦恼哥包醒着的,心电图都快气得拧成麻花了。】

初梨望了眼。

那拧成麻花的心电图,滴滴着起伏个不停。

她找了团医用棉,抬手塞进江祈年口中。示意他安静些,闭上那张嘴。

江祈年像被驯服后,对她的话会听取。然后又会有自己的想法,半晌薄唇轻掀,吐出那团白棉花。

“沈折昏迷了,他听不见的。”

“……要不要试试在他床边,做点什么?”

他用不是很大声,也不算小声,恰恰好是沈折能听清的音量。

病床边的心电图仪器,刹那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响彻了安静的走廊。

紧闭着眼的沈折,眼球不断转动,脖颈也浮起青筋。

初梨:“。”

她能感觉到,再度来到病房的护士,用一种艳羡和揶揄的眼神,在瞧着自己。

初梨:不是她干的啊。

救命,谁能为她发声。

看来和沈折分手一事,得早些提上日程了。免得江祈年等人,再嚣张肆意下去,把他径直气死了。

她只是求财,可没有要谋财害命呀。

沈折被一群医生和护士,再度包围着检查。直到他耳畔,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声,尖锐的仪器才平静下来。

他闭着眼,什么都瞧不清。

心想,草。

等会儿医生护士再度出去后,初梨不会被江祈年那个混蛋蛊惑,然后真的做点什么吧?

然后留下昏迷不动的他,在这里听着?

那他真的会死不瞑目。

万幸,初梨没有打算这么做。她坐在旁边,给自己戴上了耳机,没再继续搭理江祈年:“别吵了,安静些。”

“你很烦。”

沈折虽然还昏迷着,唇角稍微有了弧度。弯到一半,又被弹幕打断了。

【笑死,你以为梨梨只嫌前任哥烦?她也嫌你烦,你和江祈年在她心里,差不多是一个水准,甚至应该更不如。】

【沈折还是高兴得太早了,现在即将到来的,是他的表弟裴末。】

【有更多的好戏可看啦(吃瓜)】

初梨也看到了弹幕,没有想到这么小一个病房,还能再来其他人。

她好心地不希望,这群人会迎面撞上,转头望了眼江祈年:“走吧,沈折他弟要来了,会来看望他。”

言下之意,反正有人来探望。

她不用再管沈折,江祈年也不需要,再假惺惺地留在这里。

江祈年:“他表弟是哪个?那个和你,在医院的过道里接吻的吗?”

他问得严谨认真,像真的记错了,但初梨知晓他是故意的。

故意说给沈折来听。

初梨:“……那个不是他。”

她本想纠正完,点到为止。

然后见病床上的沈折,手背上的青筋浮起,指尖顿着动了好几下。他旁边的仪器又开始,起伏着滴滴滴了。

江祈年像还在好奇:“那他是哪个?”

初梨想再拿棉花,把他嘴堵上。然后听到他幽凉的语调,再度响起:“哦,想起来了,那个是沈折他哥。”

“裴末是那个。”

“那天我问他,要不要试试三人行的那个人。”

初梨:“!”

不是他怎么什么都说啊。

谈过这样三观开放的前任,可真是她的案底,还好那些护士们已再度离开。

【他装的,什么都记不得,唯独记住了三人行这句话。怎么不会是拥有良好的记忆力,在这胡说八道呢。】

【你别说,按照原来的限制文剧情,他都能干出造小黑屋这件事。要是初梨愿意和他复合,他肯定会接受n人行的。】

沈折:“?”

什么n人行?

他在昏迷之中,感觉自己好像四面八方间,被潮湿的水包围。掀起的浪,不断在对他重复着。

脑子维持了很久的混沌。

才慢慢铺开思路来,理顺刚刚黑暗之中,所听到的对话内容,变成所对应法画面。

江祈年刚刚说,沈霁初在医院的过道里,和初梨接过吻,原来他那时没有看走眼。

裴末想撬墙角,江祈年也想撬墙角,于是后者提出过三人行。

理完思路的沈折:“!!”

【哈哈哈哈笑不活了,烦恼哥宁愿还在之前的梦中,研究他的兄弟朋友们,是如何爱上自己女朋友的吧。】

【毕竟那时候,画面还比较纯爱。】

【现在研究三人行,还是太超前了。】

沈折终于还是被气醒了,初梨看到,他困顿挣扎着翻几下眼皮后,终于睁开了眼。

他脸色憔悴青白了几分。

干涸的嘴唇微动,虚空的眼瞳终于聚焦后,望向了初梨。

初梨表示听懂了,抬手把水递到他旁边,有些疑惑:“你怎么不喝?”

沈折:“。”

他还喝什么水啊,他都快气得七窍冒烟了,哪里还能用水浇灭。

他睁开眼,以为自己会勃然怒意。然而真的看到初梨后,却什么都没说,甚至有些想装聋作哑。

假装没听到刚刚那番话。

这样应该,就不用分手了?

初梨见他一动不动,轻抱手间侧头,拎起他的衣领晃了几下:“阿折?你醒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她的指尖拽着他的衣领,像无形的牵引,让他隐约产生一丝舍不得。

沈折觉得自己很快心软了。

他望着初梨澄澈的眼睛,帮她找好了理由。

她肯定是不知情的。

是那几个混蛋,勾搭她带坏她的,要不然就是所谓的荒诞剧情。

他最了解初梨了。

【什么了解?是指梨梨之前,喜欢拽你衣领,揍你脸把你踹下床的事吗?】

【拜托,他看上去喜欢得很。】

【hello沈折,你还记得你之前信誓旦旦,觉得自己兄友弟恭,朋友情义深重吗?还记得你之前,烦恼他们不喜欢你的女朋友吗?】

沈折自然看到了这些弹幕。

他的牙都要咬碎了。

他之前指的,是那种喜欢吗?那能一样吗?

初梨轻晃了几下,他有些松垮的衣领。见沈折没什么反应,用一种晦暗的眸色,盯着她看了许久。

随后他道:“抱歉。”?

怎么她绿了他,他还带道歉的啊。

初梨脸上闪过错愕,被沈折的目光收于眼底。他于是了然,心想果然如此。

一看初梨就是笨笨的。

估计她连偷情是什么都不知道吧,定是被那些男人哄骗的。

初梨:“。”

那倒也没有。

不过考虑到对方再度进医院,她还是好心地没有提出来。

落在沈折眼里,她柔和乖巧的神情,一下子坐实了他的猜测。

于是他转头,望向江祈年等人的目光,更加犹如火烧夹杂怒意了。

第35章

沈折汲取了先前的教训, 忍住了抬手,往江祈年脸上揍几拳的冲动。

他要真动手了。

想必这个混蛋,会换副可怜巴巴的面孔, 朝着初梨示弱和添油加醋。

然后趁机落井下石。

沈折表示, 他不会再上这种当。

他微恹地垂抬眼皮,几次去看初梨, 无声地示意自己的病有些重,需要她的靠近和关心:“我有点难受。”

初梨:“。”

上回车祸是把沈折, 撞得能看见弹幕了。不会这次被气晕,他真把脑子弄坏了吧。

她好心地抬手, 给对方倒了杯热水递过去:“喝吧。”

沈折喝了口,神情刹那僵住,被烫得指尖发红,险些呛出来。

江祈年:“咦,是开水, 你没有放凉。”

他像好心地提醒初梨, 实则是故意着,恶劣地落井下石:“这也很正常,你以前上学时代给他送水,用的都是过期的水。”

“哪里倒过现烧的水呢?”

沈折和他对视间, 咬牙着在心底,又怒骂了一声挑拨离间的混蛋。

他怎么现在才瞧出来, 江祈年等人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呢?

他好像是第一回 , 开始认识周围的人, 和真实的世界。

【烦恼哥:我天都塌了。】

【别催,烦恼哥还没组织好台词呢,他才刚开始学, 这群人的茶言茶语。】

初梨给自己削了个梨子吃,削完啃了一半,才后知后觉。这好像是林秘书等人,给生病了的沈折带来的水果。

算了,反正他正在气头上,肯定不会吃。

她来帮忙吃掉啦。

她一边咬了口梨,清脆的咔嚓声响在寂静里。一边看到沈折,在江祈年的挑拨离间下,咬牙把滚烫的水,尽数一整杯喝了下去。

然后他丹凤眼轻扬,挑衅般望了眼对方。

江祈年见状,冷笑了声。

也面不改色接了杯热水,仰头喉间微动,连贯着喝完。

初梨:“?”

他们怎么这么幼稚?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弹幕从前提到的原剧情里。他们一个是很渣的原男主,一个是会造小黑屋的病娇。

连带着另外两个,裴末和沈霁初,都是较强取豪夺而自我的形象。

现在怎么差距这么大?

【嘻嘻这是无形之中,被训狗了不自知吧,早就偏移原剧情啦(那些人心黄黄的梦除外)】

沈折喝着热水,险些被烫得再晕过去。江祈年苍白的手指,也被烫得发红,神色倒是比前者镇定些。

初梨……

她继续啃着手中的梨。

她浅茶色的眼眸眨巴几下,望会儿窗外,偶尔再望会儿天花板。就是全然当作,什么都没瞧见的模样。

怪她咯?

明明是这两个人,自己发疯要喝滚烫的水的,跟她可没关系。

最终沈折先一步受不了,暗骂江祈年有病,面不改色喝完了烫水。

他往初梨投过去几眼,期间希望她能开口说几句,但又在心底浅浅叹口气。

算了。

她一看就斗不过,姓江的那条大尾巴狼,还是别为难她了。

【ber那你小瞧梨梨了。】

【她包能一边骂对方,一边给他调成听话模式的。江祈年都主动提议n人行了,说不定以后也能心平气和对待你。】

初梨:“。”

谢邀,不要再提什么行了。

她绝对不是那种人啊啊,嘤。

诡异的气氛在病房里,无声流淌着。两杯见底的滚水,一次性水杯被烫软,风一吹斜晃着倒下。

滚落了几圈,停在门边。

病房的门与此同时,也被人打开来。弹幕前不久提到的裴末,此刻笑吟吟探头,开门时第一眼间。

他率先看到了初梨:“梨梨姐,你在这儿呀?”

裴末是接到了沈折的电话。

他有些好奇,听闻对方又进了医院,所以不嫌事大地来瞧瞧,最好能落井下石。

没想到一开门,初梨也在这里。

话音落下后,沈折微幽的嗓音,便在他耳畔响起:“喊什么梨梨姐呢,以前不都喊嫂子吗?”

啊呸。

裴末也是个装货!也是个混蛋!

沈折额头上刚换了,新的几层白绷带,有些遮挡眼睛。

但他还是敏锐地看到了,裴末一推开门,眼神便像落在初梨身上,没有轻易移开。

啊呸。

沈折的嗓音微幽中,夹杂着嘲弄和攻击:“你是来探病的吗?没注意到,谁才需要你关心吗?”

初梨知晓,沈折通过弹幕已经得知,她和这几人的事儿了。

但明面上嘛,沈折还是病人。她出于人道主义,不着痕迹地避开了裴末的目光,假装和对方不熟。

裴末:“?”

他有些伤心,自己几天没来挖墙脚,初梨便明显生分了。

要么就是沈折这个正牌男友在,他若有所思地看过去,有些遗憾地轻耸肩。

沈折打着吊瓶,鼻音冷哼了声。

知道就好。

他觉得自己,隐约看透点裴末的心思,至少比江祈年那个阴暗批要好。

【你能看透他的心思?】

【那你能看透,之前初梨去沈宅留宿的那一次。他戴着舌钉,借口自己的浴室坏了……】

初梨抬眼,在看到弹幕的内容之前,先一步看到沈折手腕收紧,捏紧了易拉罐。

金属变形的声响,哐当一声。

原来是他!

沈折在背后握紧了拳,想起那天裴末开屏的模样,不免有些咬牙切齿。

江祈年抱手。

他笑:“阿折,你做什么呢?”

“看到什么了,这么生气?你之前不是还念叨,和你表弟关系很好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

沈折快被他气死了。

他只记得,在裴末进门之前。江祈年可不是这个嘴脸,挑拨离间说过裴末撬墙角。

现在变兄友弟恭了是吧?

裴末看一眼江祈年。

上一回见面,他和对方也闹了不愉快。谁都没有讨着好,但在初梨之前,都维持好了表面的体面。

当时他和江祈年互递了名片,彬彬有礼,转头两人都撕烂了。

径直扔进垃圾桶里。

裴末笑得眼尾弯起,无害的模样:“瞧我,只光顾着和梨梨姐打招呼了。”

“表哥好,祈年哥好。”

“年纪上去了,表哥做事也别那么冲动。出个车祸,这后遗症也太严重了吧?”

“难道是祈年哥,不小心把你气到了,气进了医院?”

初梨心想,如果她不是在吃自己的瓜,那应该会现场竖个大拇指。

评价这场面可真精彩。

裴末也算是阴差阳错间,猜到了事情的始末。无辜地把结下藏匿的梁子,再度当众翻了出来。

沈折冷笑了声。

他继续倒水。

初梨:“这么烫,你还喝啊?”

沈折:“喝啊,怎么不喝。我看到龙井成精了,得用滚烫的水泡才对味。”

他学会了阴阳怪气。

裴末还真起身,给他倒上了一壶,再度散发着热雾:“表哥,喝吧。”

往前一递,眼神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像是听不出他的内涵。

沈折气个半死。

但他实在不想,继续喝几十度的滚水了,刚刚逞强完已不想继续。

他抬起手,想把这热水泼裴末。

对上旁边初梨的眼神。

手又硬生生收回。

随后深呼吸,唇角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询问初梨道:“你吃的梨子好像凉了,要不要,试试烫一烫?”

初梨:“……”

她就说,沈折的脑子果然是坏掉了。

“行。”

反正有人帮她烫。

梨肉温温地烫过之后,没有最初冷藏的凉。没有烫太久,甜度里也没泛起,多余的苦涩味。

沈折一边把梨子递给她,一边环顾四周。

望向倚着墙角,神色晦暗如墨的江祈年。也望向笑容顽劣,实则不虞的裴末。

他原本烦闷低沉的心情,蓦然间,又变好些了。

嗯。

现在只有他,能光明正大地给初梨递东西,又或是其它亲密举止吧?

另外两个,在不见光的角落努力再久,这墙脚还是没完全撬走。

呵,没用。

【哟,烦恼哥居然还苦中作乐,自己把自己安慰好了啊。】

【怎么不算一种平衡呢。】

【有你这个正牌男友在,他们确实只会暗中觊觎勾搭梨梨,没人先出手,都在坐等渔翁之利。】

【不知道会不会结盟耶,等他们像上回组止求婚那样,阴差阳错联合起来,给沈折使绊子。他就凉凉啦。】

沈折看到这句话,瞬间方才那点优越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又抬手,给初梨烫了第二个梨。

还不甘心又分外贴心地,给她剥去皮,拿刀削成小块状。

让人一时之间,分不清谁才是真正的病人。

初梨:“我饱了。”

沈折握着削皮刀,丹凤眼眨几下,像有些巴巴地追问:“是我的形状,削得没有他们好看吗?”

初梨:“。”

等等,就沈折现在这个精神状态。

吃了他烫过削过的梨,她应该不会被牵累,跟着传染这种症状吧?

沈折不想在病房里,和背刺过他的朋友、表弟,有任何的交流。

他削了一个,两个,好几个。

他心想看初梨吃东西,比面对那两个瘟神。还要假装兄友弟恭,实则暗生汹涌,来得强多了。

初梨被看得实在有压力。

她还是习惯,以前那个散漫不羁,用钱和她平等相处的沈折。

他温情脉脉地给她削梨,还让她多吃一点,怪吓人的啊啊。

【哈哈哈,梨梨觉得像谐音梗在威胁自己,食物在嘴边都不香了。】

【谁能想到,他是在讨好啊~现在急了吧,打起来打起来!!】——

作者有话说:梨梨吃梨(嚼嚼嚼)

第36章

初梨拿了两个小叉子, 好心地想着自己吃不完,不如分给旁人。

叉子拿在手里,金属声响清脆, 引得另外两个“奸夫”眸色深深地看过来。

初梨轻咳一声:“拿错了, 你们继续。”

她还没来得及收回。

下一瞬,裴末指尖轻擦过。

在她收回之前, 笑吟吟地拿走了一个勺子:“我正好饿了,谢谢梨梨姐。”

沈折:“?”

不是, 他感谢初梨做什么?

这混蛋的一双眼睛,难道是摆设吗?看不到刚刚是谁, 在削梨切成一小块的吗?

裴末的动作够快。

旁边江祈年看着病恹恹的,实则手速也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