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因为那个储深。
是怕他把他打死么?
霍景闻抿着唇:“你知道我不会同意。”
梁音擦着他的嘴角:“我没有要和你分手,我只是,想让你停下,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
霍景闻挥开她的棉签,打落。伸手握住她纤弱的肩,近乎低吼:“那你也不该说那样的话,你知道我有多生气?”
“说好和我今天一起吃晚餐你不来,打你的电话也关机,我心急如焚,怕是老爷子找上了你,什么都丢下过来找你,结果我看到你和那个储深一起走出来,我就已经没有理智了。我他妈早就想打他了。梁音,你不向着我,还用分手威胁我?下次你再这样,我也会生气。”
他现在确实称不上理智了。
不管梁音是出于什么目的说的那番话,他都没有精力再去分辨。
他就是讨厌,梁音再一次和他提起分手两个字。
他听不了,近乎应激一般的完全无法接受。
“我不是不向着你只是希望不要把事情闹大,储深今天来找我我也没有想到,我和他什么都没有的。”梁音又一次解释。
至于为什么没有告诉他,那是因为她太清楚他有多容易在这方面吃醋。她不想因为储深的出现,再引起他们的不快,他这些天已经够累了。她想自己把这件事处理好。
她和储深没有可能的,从六年前就是。
原来她都和储声谈的差不多了,也表明了她的态度。没有意外的话,她和储深以后不会再见的。
可是他出现了,不听她的解释,抬手就打人,不管不顾,下手又狠,把人往死里揍,自己也挨了几拳受了伤。
再下去,事情会闹的不可收场,在这个关头,要是被有心人拍到发上网,不知会引起多么大的舆论。情急之下她才说了那样的话。
现在想想,是她欠考虑了。
“对不起,和你说了那样的话,我很抱歉。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说了。”
车里气氛几乎要凝固。
她的肩膀被他紧握着,就在他的桎梏之中。
被握得,都有些疼痛。
梁音看着他绷紧的薄唇,他眸中的怒气依然没有消散。
眼睫颤了颤,几乎是无奈的靠过去抱住了他,温声说:“我真的只是要和储深说清楚,你讲讲道理好不好?”
霍景闻感受到她身上温暖的体温,脸埋进她的颈窝,闭了闭眼,才控制住那翻涌的戾气。
他不想吓到她了。
她已经道歉了。
是他没有控制住。
他伸手紧紧抱住她,嗓音还是发抖,沉声说:“我不讲道理,我要你哄我。”——
作者有话说:圣诞节啦,大家圣诞节快乐呀~
也祝音音生日快乐哦~本来剧情也想写到圣诞节的,奈何我的手速太渣了,没写完[托腮]
第63章 第63章是妻管严。
回到千水公馆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李阿姨带着意意已经回房间睡觉,客厅里亮着灯,落地窗外,满目霓虹盛景,连绵璀璨的华灯直到黑夜尽头。
夜色喧嚣,人心鼓动。
梁音脱下身上的外套,有点儿不自在,“我先去洗澡了。”
霍景闻:“好。”
梁音脚步匆忙,先去女儿房间里看了一眼,这才回了卧室,拿睡衣洗澡。
洗完澡,又把头发洗了,吹干,涂上护肤品,动作比平常更加慢吞吞的,就好像要在浴室躲到天荒地老似的。
推开浴室的门,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的事情了。
霍景闻早就在外面的浴室洗好了澡,黑色的碎发没有完全吹干,还带着点点湿意。
他穿着一件烟灰色的浴袍,腰带随意系了下,不甚牢固的结在他腰腹摇摇欲坠,像是很快就要散开。
胸前饱满的锁骨上还弥漫着水汽,那颗猩红的小痣在他冷白的皮肤上显得禁欲又极具性感。
霍景闻大马金刀坐在床上,手臂往后撑,长腿随意大张分开放着,姿态慵懒又狂放。
他冷厉的凤眼抬起瞥了她一眼,“我还以为你要躲到明天晚上去。”
“过来。”
梁音磨磨蹭蹭走了过去,站在他中间。
没等她酝酿出什么婉拒的话,霍景闻就伸手握住了她一只手腕,脉络分明的干净长指牢牢的捉住她,一点一点往下,挤进她的指缝间,不紧不慢的和她十指相扣在一起,掌心火热的温度透过肌肤传了过来,让梁音的指腹都缩了下。
霍景闻抓紧她的手指不放,另一只手臂搂住了她的腰往前摁,“答应了要哄我的,在浴室磨蹭这么久,不会想临时反悔吧,说话不算话?”
梁音嘟了嘟嘴,小声说:“我是说再给你做一份晚餐哄你的,又不是这个……”
霍景闻:“你哄我,不是要我开心?那当然得按照我的要求来。”
“可是……”梁音紧张的揪了揪手指,又发现还被他紧紧握着,松不开。
白皙的脸颊上不知道是在浴室被热水氤氲出的红晕,还是羞的,“我不会啊……”
这很羞耻好么,她又没他这么不要脸。
这种大尺度的事,要让一向温吞又单纯的梁音来做,那真是太为难了。
她很老古板的,认为这种事嘛,就该按部就班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最好是采用原始的姿势最好。
可是霍景闻总是拉着她做一些不正经的,地点也不只是在卧室,都把她……带坏了。
梁音根本不知道,她红着脸,扭扭捏捏的样子,实在是太容易激发起男人的征服欲了。
霍景闻这种人,又最是肆行无忌,离经叛道的人,他就喜欢,按着梁音这种清纯的小白兔做一些她接受不了的尺度。
毕竟,在床上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小白兔,是最适合他心意的。
“没关系。”霍景闻很好说话,放在她腰间的手往上移,划过她的锁骨,下巴,最后是靡软的红唇,指尖挤进紧抿的唇瓣,强势的放进去,分开一条细缝,“慢慢来就好。”
“那么现在,”他的手指移到了她肩膀,缓缓用力往下摁,嗓音已经透着不易察觉的兴奋与低哑,“先跪下去。”
……
梁音脾气很好的,很少发脾气。可是在床上又总是被他惹哭,动不动就要不理他。
发泄完**的霍景闻哪里还有一点气,什么理智,道理都回来了。
他这个时候就想到梁音为了他把那个死贱人赶回了意大利,心里很是痛快。
也就不计较梁音威胁他要假意分手的事了。
但麻烦就麻烦在,他刚刚没有收好力道,把梁音给惹毛了,而且看起来很不好哄的样子。
霍景闻从身后把梁音搂进怀里,一边安抚的吻着她带汗珠的颈项,细嫩的耳根,心满意足,没什么诚意的道歉,“我错了老婆。”
梁音嘴巴还有点儿麻,不想理他。
霍景闻扭过她的脸,强行和她亲吻,不过并不重,而是很温柔的含吮,勾着她的舌尖缠绵的舔舐。
缠绵了好一会儿再吐出来,亲了亲她的唇瓣,下巴,脸颊……
黏黏糊糊的,竟然有种撒娇的意味。
“老婆,看在我吃了好大的醋,又挨了两拳的份上,你原谅我这一次。”
梁音眼眸里还有未干的雾气,躺在他怀里,认真的思索了一秒:“霍景闻,你是在撒娇啊?”
霍景闻脊骨一僵。
很不想承认刚刚的自己就是在做这么娘兮兮的事。可是,又没办法不承认。
英挺的眉骨动了动,颇有些艰难地说:“嗯。”
梁音本来抿直的唇瓣忍不住微微翘了翘,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不害臊,一米八九这么大的个子还撒娇。”
“嗯,就撒娇。”
霍景闻干脆完全放开了,整个人压在她柔软的身上,搂的紧紧的,埋在她的颈间,那双丹凤眼扬起来,极为得意地说,“因为我老婆会心疼我啊。”
梁音眼眸也弯了弯,被他抱得都快喘不过气了,“你松开一点儿啊。”
“不要。”
“松开嘛~”
“不、要。”
——
清晨。
一辆黑色的豪车驶进明湖山庄,过了一会儿缓缓停下,司机下车,拉开后车车门,从里面抱下来一个眼睛大大的,粉粉嫩嫩的小女孩。
她乌黑柔软的头发散下来,像是浓密华丽的海藻,一半发丝被挽在脑袋后面,用一个大大的蝴蝶结夹子夹住,上身是粉粉的短款羽绒外套,配上同色的小靴子,皮肤又白又嫩,漂亮优雅又可爱,完全就是个矜贵的小公主。
这抹亮眼的颜色惊动了明湖山庄沉静的山水。
在外院的管家率先一步走进去禀报老太太:“老太太,景闻的车来了,从上面下来一个年轻的女人,还有一个,漂亮的小女孩。”
霍老太太拿着平板正在刷帅哥,闻言蹭的一下,手脚灵活的站起来,把平板关上,激动地说:“我的小孙孙来了?!”
她在客厅走来走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型,衣服,恢复成优雅雍容的样子,问管家:“怎么样,还算得体吧?”
管家连忙说:“老太太很精神。”
霍老太太:“那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她们给我请进来啊。”
外面这么冷,冻坏了她的小孙孙怎么办?!
管家连忙出去了。
……
过了几分钟,管家恭敬地领着梁音和意意走进来,笑着说:“老太太就在客厅等你们呢。”
意意听到了,忍不住有点儿紧张的看着妈妈。
爸爸说这是她的太奶奶,很喜欢意意,想见意意。可是意意终究之前完全不知道这个太奶奶,相当于完全见一个陌生人,很难不紧张的。
一走进客厅。
老太太穿着质感高贵的中式大衣,花白的发丝由专人打理得很利落,每一根都妥帖的梳起,装扮得体又雍容,手上还端着一套缠枝牡丹纹的茶杯,正在不紧不慢的喝着茶。
沉静,优雅,看上去就有一种极为高人一等的距离感。
意意看了一眼这个奶奶,感觉自己更紧张了。
梁音捏了捏女儿的小手,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温声说:“意意不怕,太奶奶很好的,她很喜欢你,上去和太奶奶打个招呼吧。”
意意捏紧了小手,鼓起勇气,转头噔噔跑到老太太跟前,稚嫩的嗓音甜甜的叫她:“太奶奶你好呀,我是意意,是你的……小孙女儿。”
甜甜的嗓音一下就软到了霍老太太的心里,她端着茶杯的手差点没稳住,赶紧放下。
看着面前可爱的小团子,再也端不住了,眼角笑得夹成了一团,连忙应道:“哎,我的小孙女儿呀,真可爱真漂亮,嗯,随我。”
梁音提着饼干走过来,笑了笑说:“奶奶,应该是重孙女儿。”
霍奶奶小心的试探的要牵意意的小手,见小孩儿不排斥,一把把自己的小孙女抱了起来,幼稚地说:“我不管,这就是我的小孙女儿。”
意意这会儿也不紧张啦,也笑眯眯的,用滚烫的小嫩脸蹭了蹭太奶奶。
霍老太太感觉自己的心都快化了。
意意指了指放在茶几的饼干介绍说:“太奶奶,这是我妈妈亲手给你做的饼干哦,可好吃啦,意意偷吃了一点点。”
她用小手比了了一个一点点的样子。
霍老太太看了看饼干,又看了看梁音,哼了一声:“我说了吧,就知道你不是那臭小子的助理,他当时那眼神就没离开过你身上,我老太太看得可清楚了。”
“结果没想到啊,你们背着我连孩子都生了……”
梁音笑了下:“那个,应该说,是我一个人背着你们生的。”
霍老太太挥挥手:“我不管那些,反正是你们俩搞出来的,可苦了我的小乖宝啦。”
霍老太太抱着意意,心疼的摸摸她的小脸。
意意知道太奶奶说的小乖宝是她,连忙说:“太奶奶,意意不苦,意意很甜的!”
“哟,这么甜呀,我小乖宝真棒。”霍老太太被意意哄得开心极了,那点气立马就消了,转头佩服起梁音来了,“生出这么可爱的宝贝,梁小姐,你真是我霍家的大恩人呐!”
梁音差点被这句话呛到:“太严重了奶奶,没有这么……”
霍奶奶笑眯眯的:“有,怎么没有。你能搞定我那个又凶脾气又臭的大孙子,就是功德无量了。”
她拍了拍身旁的沙发,让梁音过来坐下,“来,和奶奶说说,他平常对你凶不凶?他要是凶的话,你就来奶奶这儿说,我包说他的!”
梁音简直哭笑不得。
这老太太,网瘾比她还大,还挺潮的。
她走过去慢慢坐下,“那奶奶,之后我可就靠您了,要是他欺负我,您可要为我撑腰啊。”
霍老太太被哄的立马挺起腰杆,天晴了,雨停了觉得自己又行了:“包的包的。”
……
晚上七点半,梁音带着意意在明湖山庄陪老太太吃了晚饭,时间已经不早了,结果这一老一小还一起看着动画片正来劲儿,意意陪着她太奶奶很开心,霍老太太也舍不得她的小孙孙,就请梁音今天晚上在明湖山庄留宿。
梁音看霍老太太实在舍不得意意,就答应了。
她看得出来,老太太真的很喜欢意意,她的房间里竟然摆了很多意意各种角度的照片。
梁音心想,明明之前她们从未见过面,竟然就会如此喜爱。
也许,这正是血缘的羁绊的。
也是她从小到大一直在追寻的羁绊。
意意让佣人服侍洗完澡出来,换上了一身可爱的花朵小睡裙,脸颊粉粉的,正热情的要给她太奶奶表演在幼儿园学的舞蹈。
霍老太太一看她的小孙孙要表演,非常重视,郑重其事的叫管家搬来好几个专业摄像机,各种角度对着意意拍。
还真的像拍小明星似的。
意意也不怯场,还说:“管家爷爷,你要拍到哦。”
老管家哪里想到小小姐竟然叫了他一声爷爷,那叫一个喜悦,一向严肃的他笑得一脸慈爱,“好的小小姐,管家爷爷一定好好拍。”
意意重重点头:“嗯。”
霍老太太已经拿起了手机,还把镜头拉到两倍大,“意意,太奶奶准备好了,你就开始吧。”
意意:“好嘟~”
稚嫩的童音落下,她郑重的牵起裙摆,小脚脚一翘,就开始认真的跳起来。
一边跳还一边自己唱歌配乐,把满室老少可爱得都叫出声来。
那几个在一旁围观的保姆都捂着脸一脸的姨母笑,更别提霍老太太了。
梁音看他们玩得正开心,站在一旁看着,也没打扰。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是霍景闻。
不想打扰他们。梁音走出客厅,来到外面
才接起。
霍景闻略带疲惫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意意回去了没?”
梁音:“没有,意意正在给她太奶奶跳舞呢。”
霍景闻挑了挑眉:“我小公主还有这技能,怎么不给我跳?”
梁音:“这是最近幼儿园教的,你每天回来得这么晚,她等了你好几天都想给你跳呢。”
“是我的错,最近实在太忙了。”
“那今天什么时候回来?”
“忙完大概要十二点。”霍景闻看了下手腕,“太晚了。待会儿我让司机去接你。”
梁音:“不用了,今晚我们就在奶奶这儿睡。”
电话里霍景闻的声音顿时扬了起来“你们要在明湖留宿?”
梁音眨了眨眼:“是啊,我已经答应奶奶了。”
霍景闻:“我没有答应,你们待会儿就回来。我从公司去明湖至少要三个小时,那么晚我还睡不睡了?”
梁音:“你回千水就好了呀。”
霍景闻:“不行,没有你我睡不着。”
梁音沉默了下。
语气无辜:“那你过去六年一直没有睡觉吗?你有这么厉害啊?”
霍景闻:“……”
眼见理由说服不了她,霍景闻就决定强制梁音回来:“总之,我待会儿就让安叔去接你们。”
梁音:“不要,我和奶奶说好的。”
霍景闻:“那你再去和她说一下。”
梁音又沉默了。
正当霍景闻以为她妥协了,就听到她温吞又缓慢地问:“霍景闻,你是在凶我吗?”
霍景闻眉心拧了拧:“……没有,我哪里有凶你?”
开什么玩笑,他现在连对她大声一点都不敢,怎么可能会凶她。
梁音:“你的语气很严肃。”
霍景闻:“所以呢。”
梁音:“所以你就是在凶我。”
霍景闻:“……”
梁音是不是想冤死他?
梁音叹了一口气,语气却没得商量,正色地说:“那你就不要命令我啊,听到没?”
霍景闻沉默了一下,衡量了一下再反驳她生气的概率,最终还是认命:“听到了。”
梁音:“你在公司好好忙,晚上不要来回奔波了,就回家里睡。”
霍景闻说不出一点反对的话:“好。”
梁音:“那就这样吧,挂了。”
霍景闻:“行。”
梁音很满意:“那晚安哦。”
“老婆晚安。”
莫名其妙就这样被梁音指使着挂了电话。霍景闻皱着眉看着挂断的电话页面,他竟然就这样被梁音牵着鼻子走了。
不敢反抗一点儿。
没有一点骨气。
怎么会这样。
想到这里霍景闻的脸都黑了。
而站在办公桌前还等着汇报的张晓看霍景闻还低头看着手机,以为他是不舍得和梁小姐挂掉电话呢。
霍总忙成这个鬼样子,每天都要抽时间给梁小姐打电话,在这方面可真是好男朋友啊。
气氛实在太严肃了,张晓猜想霍总一定很乐意聊一聊有关梁小姐的问题,便大着胆子自以为机智的开了个玩笑说:“老板,没想到您还挺怕梁小姐,是个妻管严呐。”
话音一落。
就见霍总一脸不耐地抬头看着他:“你说谁妻管严呢?”
张晓脸上笑容一僵。
深恨自己多嘴。
在心里腹诽,本来就是,还不让人说了——
作者有话说:要完结啦,还有两章。
第64章 第64章三堂会审。(一更)……
十二月底。
宜京的温度已经降到零下。
天上飘飘洒洒落下了细白的大雪,宜京的第一场雪,来了。
伴随着冷天气,一大早,宜京头条爆出了何氏建筑的一则丑闻。有爆料称,何氏建筑在A市开发的江南景区项目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还没建成,墙体竟然已经开裂,甚至有一栋在山腰的小型亭台公然倒塌,造成建筑工人伤亡。新闻一出,何氏建筑股票飞速跌停,政府部门将江南景区项目紧急查封叫停,百亿投资瞬间打了水漂。
而前段时间,霍景闻还签署了投资江南景区的投资协议,与何氏达成了合作。
何氏一暴雷,霍景闻新增的五十亿投资打水漂了不说,还牵连到霍氏的股价也因此动荡。损失如此惨重,这便是霍氏这位现任总裁的重大决策失误,让其引咎辞职,或者在股东会上谢罪也不为过。
总之,这件事,霍景闻必定要给各股东一个交代。
年底的事务本就多,霍景闻巡查完最后一个分公司从海外出差归来,不得不抽出时间来应付这群股东们。
依然是长达十二米的会议桌,这次大大小小的股东们几乎都到齐了,包括霍景闻那些已经很久不出山的霍氏旁支长辈们,都出席了。
好一出,三堂会审。
看来老爷子这次是铁了心要罢免他了?就为了区区五十亿?
在商场上,谁又能保证自己是常胜将军,偶尔一两次的决策失误在所难免。老爷子这段时间给他施压不成,已经彻底没了耐心,要借着这件事,剥他的权。
现在霍景闻手上有百分之十五的霍氏股份,联合站他队的股东,加起来有百分之三十。而霍老爷子加上霍氏三兄妹,以及剩余股东,股份恐怕超过了百分之三十二,还有剩下的,是占中立,或者远在海外不管事务的。
霍景闻当然不会坐以待毙,现在就看是他拉拢的人多,还是霍老爷子的威望更高了。
所以这场针对霍景闻的“罢免大会”,势在必行。
霍老爷子在一众股东的簇拥下走进来,罕见的出席,坐在上首位,会议室内气氛严肃而寂静。
他率先把霍景闻投资失利的合同甩了出来,“景闻,损失五十亿是小事,重要的是你在这次投资决策上的一意孤行,不听劝阻。在生意场上有野心是不错,可是盲目自负可就不是好事了。”
霍景闻接过那份合同翻开看了一眼,“爷爷这是铁了心要罢免我了?”
霍振华:“我要你为自己的错误买单,给股东们一个交代。”
“好,我就给股东们一个交代。从哪里开始呢?”霍景闻让助理打开投屏,放出一张张和何超的聊天记录,每一张都堪称惊悚。
“何氏建筑早就半年前就出现了财务危机,于是不得不压缩成本,在施工过程中使用了性能更加不稳定不符合规制的钢筋水泥,偷工减料,这样造出来的东西质量可想而知。早就在一个月前就出现了工地坍塌事件,被何家强压了下去。何家走投无路,找到了霍家,寻求帮助。而我们的霍董事长,您当时是怎么做的呢?是您暗示的何家通过我与何超在科技上的合作,对我抛出了“江南景区”的橄榄枝,引诱我上何家这条贼船。作为以此罢免我的名头。”
会议室里掀起了一阵波澜。
看完那一张张的实证,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竟然又是一次陷害?
霍振华任由那一张张对他不利的聊天记录被翻阅,喜怒不变,语气沉稳:“何家确实找过我,可那又怎么样,即便我让何家人来联系你,这个决定终究是你自己做的,不是我逼的你。霍氏目前的舆论和损失,也是你一手造成的,你不该为
此而付出代价?”
“损失?霍氏有什么损失?”霍景闻此时眉头懒洋洋的一挑,“我是签署了这份文件不错,可是文件上既没有盖章,财务也没有拨款。一份无效的合同,我给霍氏造成了什么损失?”
他随手把那份合同推到其他董事手中,让他们一一过目。
张董是最先看到的,他连忙翻到合同最后一页,低呼:“果然没有盖章!这份合同还没有生效!”
紧接着他把合同又传给其他的股东查看。
霍景闻撑着下巴,对霍老爷子笑了笑:“爷爷,你说我有罪,那么我现在问您,我还有什么罪?”
会议室内除了一些低低的惊叹声,大部分的股东面上都保持了沉静,不发一言。
霍家三兄妹见此,脸上倒是很不好看,他们没想到,精心设计的圈套,又再次被霍景闻识破,让他将计就计,给了霍老爷子好大一个“响亮的耳光”。
这大概是霍振华经营几十年来,第一次受这么大的挫,还是因为自己的孙子。
会议室里静的吓人。
霍振华忽然朗声笑出来:“真不愧是我霍振华的孙儿,心机手段之深都快超过我老头子了。原本霍氏交在你手上,我老头子很放心。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为了一个平民女人,如此忤逆我。”
“这场博弈是我输了,景闻。”霍振华眸光精明而沉稳,锐利地微笑,“可是你忘了,我是霍氏集团的董事长,我要罢免我的孙子,也可以不用理由。”
霍云秀一听,也跟着笑了起来,“是啊,那要不然我们现在就来表决哦。看看是景闻你手里的股份更多,还是我们呢?”
会议室内气氛紧张,几乎一触即发。
……
明湖山庄里。
趁着休息,梁音又带着女儿来看老太太。
雪越下越大,落在岿然不动的湖面下一秒就融化。再庞大的风雨,在这汪明静的湖泊里,似乎不值一提。
意意和老太太正在客厅里开心的玩着消消乐。
看老太太眼神不济,明明是老太太的关卡,意意还是伸出来援助之手,小手指了指左上角,“太奶奶,这里可以消掉!”
“太奶奶,我们买道具吧,意意有压岁钱哦。”
“太奶奶,意意给你买。”
意意拿着她的小天才出来,又要大方的分享她的压岁钱。虽然她也就见了霍老太太几面,但祖孙两个显然感情已经非常亲密。
老管家在一旁称赞:“老太太,小小姐很疼您呢。”
霍老太太傲娇地说:“那是,这可是我的宝贝小孙孙。”
祖孙两个玩得很开心,时不时传来开心的笑声。
梁音看了下时间,下午三点半了,也不知道霍景闻那边怎么样了。
她的心没办法像明湖一样毫无波动,会因为爱人,而产生涟漪。
“意意很可爱。”老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边,笑着称赞,“能把孩子带得这么善良可怜,我想这都是你的功劳。但与此同时,一个人把孩子带到这么大,这其中的辛苦也难以想象。是景闻让你变成了单亲妈妈,让你辛苦这么多年,你就一点儿也不恨他?”
梁音转头看了眼,发现意意在和管家爷爷一起玩,没有注意到这边。
她弯了弯嘴角,看着老太太说:“不恨啊。奶奶,我不是第一次解释生孩子这件事了,但我的回答从来没有变过。”
“生下意意是我经过深思熟虑,清醒理智下做的决定。我衡量过生下孩子要付出什么,计算过育儿成本能不能负担,思考过生下孩子意味着什么。我都想好了,这是我一个独立的,自主的,有主体性的成年人做下的决定,所以我不认为这是他亏欠了我。我自己,已经是一个可以负责的大人。”
霍老太太点点头,很欣赏:“你这倔强劲儿,和我年轻的时候还真有的一拼。我就很讨厌别人说我做什么是为了谁,我做任何决定,都是为了自己。包括,把霍景闻的爷爷,一个佣人的儿子,提拔成霍氏的总经理,又让他冠上霍姓,当了霍家的姑爷。”
梁音冷不丁从老太太口中听到这豪门秘闻,也震惊了一下。
原来德高望重的霍老爷子竟然不是霍家人,而是入赘给霍奶奶的赘婿?
怪不得,怪不得老太太也姓霍。
她之前竟然没有深思过这一点。
霍奶奶提起久远的事,看着明湖因为落雪而微微波澜的湖面,似乎也陷入了回忆,她难得像今天这样清醒,“你爷爷他年轻的时候就很能干,不输给任何的豪门公子,且对我极度忠诚。有一次在一场宴会里,我的那些叔伯们安排了十几个杀手准备暗杀我,他愣是在枪林弹雨中把我救下来了,自己中了两枪险些丧命……你知道你爷爷他为什么要培养小辈们互相争斗,自相残杀么?”
梁音摇了摇头。
她并不理解这其中有什么内情。
还以为只是豪门中寻常的争权斗争而已,原来其中还有隐情?
霍老太太:“那是因为他想给我培养一个,最好的最能干的霍氏接班人,绵延我霍氏百年荣耀。最终,在残酷的磨砺中,他挑中了景闻。哪怕我这个孙孙性格乖戾,不服管教,甚至因为他爸爸对他做下的错事,对霍家上下都充满了厌弃与仇恨。但我这个老头子还是扶持景闻坐上了霍氏掌权者的位置,因为他知道,只有景闻,能带领霍氏继续延续辉煌。至于我那三个孩子……”
老太太自嘲地笑了笑:“简直是一个比一个不争气。”
要不然,她也不会默认老头子这么做。霍家,绝不能在她在世的时候,落败。那将是她一生的耻辱。百年后,她哪里有颜面去见地下的亲长。
都怪这死老头子,基因这么差劲,竟然生了三个都是废物,没一个聪明的。
霍老太太越想越气。
梁音消化着老太太的话,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霍老太太也没想她发表什么观点,忽然又看着她,意味深长的说:“可是你知不知道老头子现在已经动了要罢免景闻的心思了,就是因为景闻要娶你。老头子认为,娶了你这个出身平凡的女人,是对霍家高贵血脉的玷污。虽然我看现在景闻在霍氏已经培植了不少自己的势力,未必会怕这死老头子,但是要和他爷爷周旋一番总是费时费力,要付出不少代价,更不可能全身而退的。”
梁音不明白:“可是霍老爷子自己曾经不也是个……”
霍淑荣:“当一个人尊贵久了,还能记得自己的来时路,曾经的身份吗?甚至,会反过来会变本加厉的看不上那些同类人。”
梁音似乎明白了一点。
霍淑荣深深地看着她:“你明知道景闻要和你在一起会付出巨大的代价,你就忍心让他这样做?为了他好,你应该离开他不是么?”
“也许是吧。”梁音想不清楚其中的利害有几分,弄不明白究竟怎样选择才是为了他好,她想,这本就是一个恒古的难题。
“可是现在,我还是想站在他身边,陪着他一起面对。比起离开他,我更想和他一起面对风雨,走过这艰难坎坷的一生。”
霍淑荣慢慢笑了出来:“为什么还愿意和他站在一起?我调查过了,景闻曾经欺骗伤害了你,你就一点儿也不恨他?我以前就说过了,他因为童年的遭遇,性情乖张,狠辣,甚至是冷血的,脾气也桀骜暴躁,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说起来,他在外界的风评并不好,也算不上是一个很好的结婚对象。你为什么还要原谅他?因为钱?不,如果是为了钱,当初你就不会走。”
梁音垂下眼,温声说:“他是经常不讲道理,性情有些桀骜,但是并不坏啊。他从来没有对我凶过,人无完人,我也不是十全十美,我也有缺点。他做错了,道歉了,也弥补了。他等了我漫长的六年,真的很不容易,我
们还相爱,我没有什么理由不原谅他。至于外界所谓的风评,您也说了,他小时候经历了太多的折磨和苦难,被丢弃,苛责,虐待,所以性情凶一点不是错,这是人体的自我防御,受到伤害的人用冷漠凶狠的面具来保护自己,这更不是他的错呀。”
她一字一句,回得极其认真。
众人都说霍景闻性情乖戾,凶狠狂悖。
她却说,是他受伤了,学会了自我保护,并不是错。
霍淑荣静静地看着她许久。
最后点头,看着地上连绵的银白,长长的叹气:“是啊。”
“这不是我孙孙的错啊。”
霍淑荣忽然摸着下巴,又睿智地说:“不过我看景闻在你面前确实挺乖的,果然啊,一个猴有一个猴的拴法,也就你能制住他了。”
梁音没忍住,也笑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