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争吵 她的事情由我负责到底。
“你干嘛?”
殷灿灿火气发完, 勇气也丢了大半,见祁钰要帮她出头,当即害怕起来。
她还不想变成邰绍元那样,在广城没有立足之地。
“干嘛?我能干嘛?当然是给你讨回公道!”
殷灿灿吸了吸鼻子:“讨回什么公道, 我是江氏的人, 你怎么替我讨回公道?”
江氏的用人, 自然是江氏说了算, 祁钰只是江行舒手下的一个项目负责人,论起集团用人, 还真轮不上他说话。
于是祁钰想到一个歪招:找江行舒去, 她能闹。
想当初,她可是在酒吧给人爆头的, 对付江牧那个流氓,妥妥的。
一个电话敲过去, 江行舒接的倒快。
“来帮我一个忙。”
江行舒对别的事情没兴趣,欺负江牧动力十足。
原先指望他放弃那百分之一股份的计划失败,她正窝火呢, 眼下正好是个理由, 当即答应前往。
不消半个小时,三人在江氏一楼大厅汇集起来。
江行舒气势十足。
猫眼形状的黑色墨镜遮去小半张脸,樱桃红的嘴唇, 大到夸张的金色耳饰, 身穿一件烟灰色套装, 及膝的一步裙,腰上扎的细细的,十厘米黑色亮皮高跟鞋,手上提着一个黑色爱马仕典藏款铂金包。
这打扮, 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这架势,一看就是要干仗的。
江牧一天触两回霉头,祁钰简直不要太高兴。
禹城首富的儿子,一天看两回广城首富儿子的笑话,以后饭桌上有他江牧丢脸的时候了。
一想到这里他就想笑,可是殷灿灿笑不出来。
她失恋时第一回失态,把邰绍元污蔑她的事情跟祁钰说,结果惹来麻烦无数。
今天再一次在祁钰面前失态,就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怕是要引起更大的麻烦。
祁钰这个人,像是个麻烦放大器,任何一个小问题丢到他面前,他就能立刻吹大,一直吹到爆炸。
“祁总,这是不是不大好?咱们还是别去了,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祁钰笑笑:“没事。”
他江家的事,关他姓祁的什么关系,看戏就是。
至于江行舒
“你怕什么,不是有我在么。”
祁钰冲殷灿灿笑着挑眉,似乎在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这女人报复心不要太重,你就看好吧。
殷灿灿笑不出来,只觉得背上冷汗涔涔地下来,转眼看祁钰和江行舒,已经在电梯口准备上楼了。
她半晌没敢挪步子,祁钰忍不住喊她:“快点过来,磨蹭什么呢?”
殷灿灿木然地跟上去。
电梯到达五十层,江行舒像一只傲然的孔雀,昂首挺胸,迈着步子走了出去,祁钰拖着殷灿灿紧随其后。
江行舒径直走向江牧的办公室,途中遇上江牧的秘书过来阻拦,江行舒自樱桃红唇里吐出一个字“滚”。
那秘书尽职尽责,于是江行舒甩手就是一个巴掌,倒是把殷灿灿给打惊醒了。
她想的一点儿都没错,这些人根本不把打工人当人。
江行舒站在那里,指着那秘书道:“我来找我哥,再敢挡道,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那秘书捂着脸看向江行舒,最后没有多说一个字,让开了路。
江行舒没有客气,走过去一把推开江牧办公室的大门,却不想江远此刻也坐在里头。
祁钰跟在后面,只瞥了一眼,暗叫不好,拉住殷灿灿的手往后快退两步就逃开了,摸出手机开始叫救兵。
外头那秘书见了,不禁嗤之以鼻,刚刚还狗仗人势,这会子见到老的了,就做了缩头乌龟。
他今天倒要看看,你们几个是怎么倒的霉!
江行舒一步踏进去,就没想要回头,一双高跟鞋踩得噔噔响,直接走到办公桌边。
铂金包往桌上一放,墨镜一摘,她看着江远,笑呵呵的:“好巧,爸爸也在呢。”
江远都不愿意看她:“你是越来越不懂礼貌了。”
江行舒依旧笑着:“爸爸说的对,我就是没有礼貌。所以我今天要来质问大哥,凭什么不经过我的允许就要动我部门的人?”
“你不过一个挂牌负责人,什么时候还能管起集团用人了?”
江牧知道江远看不惯江行舒,此刻恨不得火上添油,让江行舒继续惹恼江远,好让他坐收渔翁之利。
而江行舒也确实不收敛,伸长脖子回击他:
“挂牌的又怎么样?只要我一天是负责人,你要动我的人就得经过我的允许!”
就这样,两人你来我往地当着江远的面就吵了起来,谁也不肯让谁。
“我告诉你,让你当部门负责人是不想让你在公司丢江家的脸面,你还真当自己有本事了?”
“有没有本事也不是你说了算,江牧我告诉你,你少给我跨部门管闲事,你没那个资格!”
“砰——”的一声巨响,江牧准备回击的嘴卡在一半。
江远拍了桌子。
“都给我住口!”他瞪了一眼江牧,接着看向江行舒,腾地站起:“你还真当自己玩的小把戏没人知道是么?拿着公司的钱去供养那你什么前未婚夫,还胆敢拉着祁钰来招摇撞骗,我那是看在祁成礼的份上没跟你们计较,你还真把我当傻子耍是么?”
面对江远的盛怒,江行舒的心跳明显加速,脸上白了一白,却依旧不肯后退。
“爸爸尽管骂好了,纵容大哥抢了项目的是你,允许他加倍投资的也是你,与其在这里骂我,还不如承认自己技不如人,活该被人耍!”
“你——”江远哪里受得了这个气,抬手就要往江行舒的脸上呼去,可是看着她那张脸,那只手却硬生生停住。
谁知江行舒见他抬手非但不躲,反而把脸凑过来。
“你打!你打!你有本事打死我好了。你又不是第一回打我,十年前我不怕你,今天我更不怕你!”
江远最恨她提起十年前,一只胳膊重新蓄力,高高举起,照着她那张漂亮的脸用尽力气挥了下去。
然而手掌却没有碰上那张脸。
江秋白忽然出现在他面前,只见他一只手把江行舒护在身后,一只手抓住江远的手腕,硬生生将他的手制在半空中。
外人不知道,只有江远知道那手腕被捏的生疼。
“爸爸何必生这么大的气,妹妹不懂事,说她两句就好了。”
江远看着这个翅膀早就硬了的养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说她两句?”他奋力抽回手,一双眼睛因为愤怒而发红,显得比平时更凸。
“我告诉你,我教育自己的女儿是我们江家的家事,轮不到你来管。”
话音落地,连江行舒都愣了愣。
这是要不认江秋白的意思了。
她在身后伸出手,轻轻握住江秋白的手,心中有些酸涩起来。
说起被家人抛弃的感受,没人比她更懂。
江秋白有一瞬的愣怔,停在半空的手半晌才收回,只听他淡淡道:“爸爸不认我没关系,但行舒依旧认我是她哥哥,既然是她的哥哥,那她的事我就要管到底。”
“行舒是我带大的,她犯了错,自然是我带回去教育,就不劳爸爸和大哥了。”
“你教育?你要是教育的好她就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江秋白不退缩:“既然是我教育不好,爸爸骂我就是了。还有,以后不管她犯了多大的错,找我就行,她的事情由我负责到底。”
说完也不管二人的脸色,反手用力抓住江行舒的手就把人牵走了。
江行舒临走不忘抓过桌上的包,一边跟着江秋白往外走,一边不忘指着江牧的鼻子暗暗放狠话:
“你敢开了她,看我怎么收拾你!”
祁钰又闯祸了,闯到不敢面对江秋白那张脸,只能在战事结束时拉着殷灿灿走楼梯快速跑路,被身后的秘书追着送了一路的白眼。
“何至于如此?”
祁钰想不通,这么一点小事,何至于江远就要不认江秋白这个养子了?
一边的殷灿灿惊魂未定,祁钰果然是灾难放大器,这下麻烦更大了。
江家要起内讧了。
祁钰一不做二不休,拉着殷灿灿逃出公司,免得被波及,等江行舒把江秋白安抚下来再说。
他的脾气只有她能安抚的住。
江秋白拉着江行舒径直去了五十六楼他自己的办公室,刚刚还气焰嚣张宛若斗鸡的江行舒此刻化身温柔小鸟,亦步亦趋地跟在哥哥身后,随着他进了办公室,看他关上门,上了锁。
“哥——”
她看着江秋白的背影,轻轻喊了一声。
江秋白转过身来,惨然地笑:“我没事。”
他摸了摸江行舒的脸颊:“早知道会有这一天的,他们说出来不是比我提出来更好么?”
江行舒嗫嚅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被抛弃和主动放弃是两回事,这其中的痛苦只有她知道。
“哥,不管你姓什么,你永远都是我哥哥,我最好最好的亲人。”
她抱住江秋白的腰,仰起小脸,说的真诚。
可这不是江秋白想要的。
他不要做他的哥哥,他做够了他的哥哥,他想变成她的爱人。
夫妻亦是亲人。
只要她嫁给他,他依旧有个完整的家,至于其他人,根本就不重要。
在他的心里,真正的家人从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个。
但他没有说,他什么也没说,他只是轻轻拥住她,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视线逐渐冰冷。
五十楼江远的办公室里,江牧依旧没有从江远刚刚的话里缓过劲儿来。
他太兴奋了。
整个江氏,唯一能与他一争的就只有江秋白,这一次他们是翻脸翻到明面上来了,他几乎掩饰不住的激动。
“爸,你是要跟他脱离关系了么?”
江远刚刚怒火攻心,难得一次说话口不择言,就被江牧抓住时机来探口风。
他看着自己这个儿子,只有在他人放弃的时候,他才是唯一的选择,怎么能不叫他失望。
“再有不到一个月就是你的婚期,万丽的事情还没解决,你最好是先操心一下自己的婚礼!”
江远的怒火波及每一个人,包括江牧。
然而此刻的江牧想的却是:他终于无所依靠了,除了自己,他再也没有别人可以依仗了。
一切都将是他的,就连那百分之三的股份也将在一个月后变成他的。
如果说眼下的江远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那他有义务让他早点儿意识到。
他摸出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地球的另一端,一个怀里拥着金发美女,裸着上身的男人被手机铃声惊醒,黑暗之中摸索着接听。
“喂?”
“你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那头轻笑一声:“江总这么性急干什么,后天的飞机。”
“那我这边安排起来。”
“嗯”
迷迷糊糊地挂断电话,怀里的美人动了动身子,他扔掉手机,重新抱进怀里接着睡。
第42章 回国 早在一年前就已经动手了。……
倪令羽是突然接到的电话, 江牧要他回广城汇报工作进度。
自打源基因受挫之后,倪令羽就开始调整策略,虽没退市,但也在积极重组业务, 毕竟医院的那条线依旧在赚钱。
他的计划是与其在家用市场和博康用低价去竞争, 不如继续深耕高价的医院器械, 功能单一但利润更高。
反正博康也就是个临时推出的幌子, 要不了多久市场自会检测出产品不够成熟,到时候他再继续就是了。
准确来说, 家用这条线的产品从来就不成熟, 这不过是一个用来收割江牧的概念而已。
眼下收割完成,他也无需留恋, 安心花着他的钱继续开发医院产品。
只是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江氏依旧是源基因的大股东, 他作为公司负责人,不得不听命行事。
此刻江牧叫他过去汇报,他没有不去的道理, 更何况他知道江行舒此刻正在广城。
因此他没有耽搁, 两天后乘坐飞机抵达广城。
广城机场不小,从香港来的飞机和国际航班是同一个航站楼。
他行李少,只有一个随身携带的旅行包, 也就不必等候了, 下了飞机径直往出口处走去, 心里默默盘算着这回该怎么应付江牧。
他跟江秋白通过消息了,情况不太好,不只是针对源基因,连江行舒的部门都被针对了, 怕是连环计,让他小心一点儿。
时间是夜里,他没有叫人来接,走出航站楼准备打的去往酒店,余光瞥见私家车方向有两个男人相遇,拥抱,很是亲密的样子。
似乎有些眼熟。
深夜里,光线不是很好,只看见那两个男人坐上一辆路虎,从他眼前开了过去。
车多路段,车速不快,窗户开着,他看见那个男人穿着黑色衬衣,衣领微敞,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面颊白净,带着一股斯文的秀气,与嘴角蕴含的一丝邪笑十分不协调,自他面前一闪而过。
似乎是在对他笑?他不确定。
的士来到眼前,倪令羽收回思绪,报出一个酒店名字后闭目休息起来。
路虎车上,林昶一双眼睛盯着手机界面,新闻内容印在水晶镜片上,正是源基因股价大跌,江氏投资失利的内容。
银框眼镜后面那双眼睛里渗出笑意来:“这么多年过去了,江牧还是那么差劲。”
驾驶座上的陈言笑笑:“可不是么,这一仗打的他哭爹喊娘的,所以才找咱们做帮手嘛。”
林昶笑意更甚:“十年前就跟他说了,我不是对手,而是帮手,他早晚会需要我们的,不翻脸才是正确的选择,没想到还真被我说中了。”
陈言大笑起来:“你还真别说,这个姓傅的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这样玩起来才有意思嘛。”
两人相视而笑。
“今晚回家么?”
“不,我是瞒着我妈回来的,不想让她太早知道,你帮我找个地方住下。”
陈言一打方向盘:“好嘞。”
林昶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他:“还记得他那个妹妹么?”
“记得,那么漂亮的一个人,可惜,现在大了。”
林昶听罢,笑着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那个癖好呢?”
“没办法,你知道这叫什么嘛?”
“你这叫狗改不了吃屎。”
“哈哈哈——”
林昶看向外头的夜景,感叹道:“江牧订婚那天我也在,见过她一面,她比以前可有意思多了。”
拇指托着下巴,食指盖在唇上,林昶回忆起那天见到江行舒的场景。
在他的预设里,她应该很怕自己,可是那天她却主动走向自己,只不过中途被江秋白拦下了,后来自己出国,还在为出国前没能再见上她一面而遗憾。
他至今仍记得她出现的画面,珠光宝气,容光焕发,妩媚中带着一点邪性的妖异,让人挪不开眼。
她比从前更招人惦记了。
江牧叫倪令羽回来的很急,可是他在酒店住了两天,江牧都说暂时没空见他,让他等通知,他只好等着。
而另一端,江牧正与林昶陈言相对而坐。
“这就是那个未婚夫?”
“前未婚夫,现在拿祁家那小子挡在前面做盾牌呢。”江牧提起祁钰就恨的牙痒痒。
林昶淡笑一声:“祁家那小子,年纪也不小了吧,还在给那姓傅的做跟屁虫?你别说,你那异性兄弟还挺有本事的。”
江牧听了这话不大高兴:“我找你来,不是听你夸他的。”
“我知道,”林昶看向江牧,一双好看的桃花眼里透着一股迷离,像是酒醉未醒:“帮你对付你那个兄弟嘛,好说。”
“让他工作失利,让他在股东面前失去信任,帮你把他赶出江氏,怎么样?”
江牧立即暴跳:“我是让你们对付他,不是让你们对付江氏。”
江氏受损,他的利益岂不是跟着受损,他还没那么愚蠢。
林昶跟陈言相视一笑,还是这么固执。
“还记得李鸿哲么?”林昶喝了口茶,把他这半年里找李鸿哲的事情简短说了一下。
李家生意败落后,李鸿哲躲去了澳洲,作为昔日的狐朋狗友,林昶联系过一回他,却被他像见鬼一样躲开了。
他原先以为这小子受了什么刺激,直到后来在江牧的订婚宴上见到江行舒华丽登场,他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于是亲自跑到澳洲找到李鸿哲。
在动用了武力的情况下,李鸿哲终于吐露实情:江行舒回来报仇了,江秋白跟她是一伙儿的。
那个时候他就知道,这兄妹俩早晚要找上他,
听到这里,江牧的指尖颤了颤,他是知道江行舒自订婚那日起就开始复仇,却没有想到,原来早在一年前就已经动手了。
“要想对付江秋白,要么从你这个好妹妹身上动手,她出问题了,他肯定稳不住。”
“要么从你那个好兄弟的事业上动手,没了江氏那帮股东在背后给他撑腰,你看他还能有多硬。”
“不行!”江牧立即制止,绝不允许他们损伤江氏:“你们两个,只需要帮我转移视线就好,江秋白那边我自有办法去应付。”
陈言听了半天,实在忍不住嗤笑一声:“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江牧咬着牙不肯松口,却说出了另一句让两人意想不到的话来。
“顺便,也转移转移我爸爸的视线。”
他要亲自对付江秋白,把柄是早就握在手中的。
至于江远和江行舒,就交给林昶和陈言,这两个人光是出现,就够他们乱一阵子了。
大婚在即,江牧等不下去,必须要他那个父亲尽快知道,只有自己才是他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只有那样,他才可以稳稳地拿到股份。
至于江秋白,他已经得意很久了,是时候受一下挫折了。
提起江秋白,他最近有些忙,自打江远说出那句话之后,他就知道这份关系是时候解除了,于是联系了律师,准备解除领养关系的文件。
他迫不及待想要成为自由身,迫不及待不再姓江,迫不及待毁掉江行舒拒绝他的唯一理由。
他不再是家人,他是可以成为爱人了。
文件准备好的那天,江秋白心情很好,夜里回去的路上他在心里盘算着,源基因还是要好好发展才是,以后才方便把倪令羽发派过去,这样妹妹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一想到这里,他就得意起来。
江行舒再也没有理由拒绝他,再也飞不出他的掌心,他也无需再顾及人伦,在人前人后都克制又克制。
忽然,晴好的天气下起雨来。
春末的天气,真是说变就变。
快入夏了,江牧的婚礼近在眼前,挪用公款的事情最好找个机会散布出去才好,唯一的缺陷是当下金额太少,只怕不够引起股东们的重视。
他想,再等等,或者再逼一逼,让江牧手里的资产继续贬值。
到家的时间有点早,江家父子都还没有回来。
也好,免得见面尴尬。
他径自回了房间准备洗漱,然而进门后却见江牧已经坐在他的房间里了。
江牧一身西装,双腿交叠,平静地坐在单人沙发里,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气定神闲,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完全没有闯入他人房间的尴尬。
“我听说,你见过律师了。”
一个屋檐下住了这么些年,彼此没在对方身边安插卧底是不大可能的,这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只不过这件事江秋白从一开始就没有想瞒着,因此很是平静。
“爸爸既然说了那个话,大家解除关系不是更好么?况且有我这个养子在这个家里,对你也是个威胁。现在我要走了,你应该感谢我才是。”
江秋白就差把自己放弃江家继承权的事情明说,江牧自然听得明白。
他站起身来,在房间的中央踱着步子问:“是么?你会那么善良?”
“大哥不信就算了。”
江牧冷笑一声,忽然发狠问他:“你这副样子,凭什么叫我相信?”
说完一手掀开床上的被子,底下赫然出现一条白色长裙。
江秋白的脸瞬间变色。
第43章 裙子 他要去找那道彩虹。
别人不知道这件裙子的来历, 江牧却再清楚不过。
那是江行舒十六岁生日时,江秋白特意给她订做的一条帝政裙,江行舒亲自选的款式。
江秋白永远忘不了那一天江行舒的样子。
柔软的层层叠叠的纱,像雾一般的光泽, 上面缀着施华洛世奇的水晶, 方领泡泡袖, 胸前露出一点点曲线, 裙摆扫动着脚背,露出一截白色圆头中跟小皮鞋来。
正是十六岁少女幻想中的公主模样。
那一天她穿戴好裙子, 开门请他进去, 一边把领口往外扯了扯,一边问他好不好看。
江秋白看着眼前兴奋转圈的小女孩, 爱美之心昭然若揭,只是
他忍不住走上前, 帮她把领口往脖子处拉,却被江行舒伸手挡开了,扬言这样才好看。
十六岁的少女, 已经初见风韵, 藏都藏不住。
也正是那一天,风光的背后暗流涌动,然而青年少女都无知无觉, 直到不久后事发, 彼时他已在大洋彼岸忙于工作, 对妹妹的遭遇晚了九年才知道真相。
却不想此刻竟被江牧抓住裙子来威胁他,江秋白几乎是想也不想地怒吼一句:“我不准你碰她的东西。”
他满心满眼都是那条裙子,伸手来夺,却被江牧抓住时机, 冲他的脸上就是一拳。
江秋白经验丰富,一个闪身避开。
江牧打了个空。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行舒是怎么想你的么?”
江牧猜的一点儿没错,江行舒才是他的软肋,一提她的名字,他的身子就顿住了。
于是一记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脸上,眼镜被甩的滑向不知哪个角落去了。
“你不知道,那我来告诉你,她恶心你!”
江牧难得扳回一城,今天终于有机会痛痛快快地骂江秋白一回了。
“我来告诉你她当年为什么不去找你,因为她把你当哥哥,而你却想睡她。”
“她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就在她旁边,你都不知道她当时有多绝望。”
“她有今天的遭遇,也是你一手促成的,是你龌龊的心思吓走了她。”
江牧骂的过瘾,整个身体像是被勇气灌满,整个人都膨胀起来,接连两个拳头出去,江秋白几乎没有还手之力,被打的瘫倒在地上。
衬衫的领子被人揪住,江牧的眼神里露出从未有过的得意。
“在外面装的那么伟大,什么是你的妹妹,处处护着她,什么负责到底?你什么时候把她当妹妹了?你不过就是想睡她。”
“你龌龊,你无耻,你让人恶心。”
一记拳头下来,江秋白的眉尾脸颊和嘴角都渗出血丝来。
“我爸爸把她交给你的时候,她才刚刚出生,她可是你一手养大的,你知道我们管这叫什么么?”
又是一记拳头。
“乱-伦,恋-童,你无耻!你下贱!”
“你让我恶心,也让她恶心。你以为从这个家里出去了,就能跟行舒自由恋爱了?我告诉你,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因为她恶心你,厌恶你,痛恨你。你敢不敢让她知道,夜里你拿着她的裙子在做些什么?你敢么?”
江牧的话像一根根刺,扎进她的心里,即使曾经真真切切地听江行舒骂过他,却仍然不能避免被人提起时那股锥心的痛。
江行舒就是恨他的,不然不会那么惩罚他。
“你这幅样子,行舒知道么?”
江秋白躺在地上,从始至终不发一言,也不反击,直到江牧打够了,骂够了,扔下裙子离开。
他躺在地上,一双眼睛盯着天花板,红肿的眼睛看水晶灯时,折射出梦幻的光彩,他好像看见十六岁时无忧无虑的江行舒,穿着公主裙朝他走来。
“哥,我这样好看么?”
好看,太好看了,不止他觉得好看,别人也觉得好看。
视线渐渐模糊起来,水晶灯的光彩在他眼前形成一层灿烂的薄雾。
他缓缓起身,抓起裙子,要去找那道彩虹。
江家的别墅距离市区江行舒的住处有些远,他开着车,默默行驶在路上,夜色很深的时候,他才到达江行舒所在的小区。
他没有进车库,而是把车停在外面,淋着细雨从正门进入小区。
小区里绿化很好,有流水有大树,昏黄的灯影中,他立在一棵树下,抬头看向江行舒所住的那间屋子。
光线已经暗了,她是不是睡了?
不请自来她会不会生自己的气?
看见自己受伤,她会先安慰自己,还是先骂自己?
他不确定,他只确定一件事,他想要获得她的爱,如果没有爱,同情也行。
只要她在他身边,是什么感情他都不在乎。
他不确定江行舒的感情,只能去用一身伤博取同情,于是在没有获得允许的前提下,他走进了电梯里。
江行舒并没有睡觉,她的睡眠情况不算很好,甚至有些混乱,此刻的她正躺在客厅沙发上听着窗外的雨声发呆。
屋里一片漆黑。
关于未来,她跟江秋白一样茫然无头绪,整个人就好像是被一股气撑着,她不确定报仇完成之后那股气还在不在,她和他们的关系是不是还一如往昔。
一想到人和人的关系,她有些烦躁地翻了个身,忽然耳边传来电梯到达的提示音,让她翻动的身子僵了僵。
她摸索着起身,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这里安保很严格,没有门禁的人根本进不来。
江秋白,你又悄悄来吓唬我了,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
她撸起睡袍的袖子,赤着脚走近门口,准备给外面的人一个大惊喜。
一道门打开,她准备蹦起吓唬人的身子卡在了起跳的位置。
“哥?”
电梯里的灯光未灭,暖黄的光线打在江秋白的背后,巨大的阴影笼罩在江行舒的身上。
他背光而立,让人看不清表情,却可以清晰地看见颧骨外侧的伤痕。
“哥——”江行舒一脸惊恐地捧住他的脸,将他转向朝光的方向:“哥,谁打你了?”
江秋白没有答她,只是将手轻轻搭在她的腰上。
“行舒”他把脑袋搭在她的肩上,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做一家人,好不好?”
江行舒还没来得及答话已经被他拉进怀中,双臂钢筋一般箍住她瘦弱的身子,恨不得揉进身体里。
“我们做一家人,只有我们彼此的一家人,好不好?”
哽咽的嗓音,湿凉的脸颊,一起埋进她的颈窝里。
“行舒,答应我,好不好?”
江行舒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只是任由他抱紧自己,冰凉的雨水浸透丝质的睡袍,凉进她的心里。
江秋白的身子颤抖着,拼命索取她的温度。
片刻之后,江行舒轻轻挣扎,在江秋白的惊慌不定中,抽出手来缓缓抱住了他。
一瞬间,好像死刑犯改判了缓刑,一切变得有希望起来。
她拉着他走向客厅,摘下他被雨水打湿的眼镜,命令他放下裙子,脱去外衣,去浴室冲个热水澡,换身衣服再出来。
他顺从地照做。
客卧的浴室里,江秋白站在喷头下,任由热水从头淋到脚。
水流划过脸颊伤口时,有一阵的刺痛,可是这点刺痛很快被内心的愉悦掩盖。
她收留了他,就像八岁那年,她用全盘的信任收留他无处安放的惊恐。
他换了她给他拿的一套墨绿色睡衣出来,看见江行舒换了一件水蓝色印花的睡袍,手上捧着一杯热茶等在外面。
看见他出来后,她朝他走来。
温热的茶杯放进手心里,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袭来。
江行舒伸手抓了抓他湿漉漉的发丝:“怎么不吹头发,会头疼的。”
她把他按进沙发里,帮他吹干头发,就像曾经他为她做的那样。
柔软的手指贴着头皮插-进发丝里,确认干燥之后才放下吹风机,取了药箱在他身边坐下。
“过来,擦药。”
江秋白洗澡时没有注意,热水在脸颊上过了一遍又一遍,此刻伤口被泡开,显得更加狰狞。
江行舒看了又是心疼,又是生气,指责的声音都带着当年才会出现的宠溺。
“你怎么笨成这样?不知道伤口不能沾水的么?”
江秋白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哭,端着茶杯看着江行舒不敢说话,生怕一张口就被她发现自己的心机。
她命令他在沙发上坐好,把受伤的脸颊对向落地灯,江秋白便把双腿缩上沙发,让江行舒可以贴近他坐着,以便上药。
他摘了眼镜,本该看不清她的样子,可她贴的实在太近了,近到能闻见她衣服上的雪松香气。
落地灯就在他身后,暖色的灯光正好落进她的眼睛里,渲染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温柔。
他盯住她的眼,在看不见的角落里,几根手指缠住了她的裙摆,像是抓住命运突然送来的奖励,死死揪住。
“痛不痛?”
江秋白抿唇微笑:“不痛。”
原来爱人可以止痛。
伤口不大,江行舒很快上完药,雪松香气离开鼻尖的一刹那,他痛恨江牧不中用。
他应该把他的脸打烂,打出脑震荡,打的半死不活才好。
“你怎么不还手?”语带嗔怪。
江秋白放下茶杯:“你怎么知道我没还手。”
“我又不是没见过你的身手。”
对了,她见过自己动手,对着李鸿哲,对着沙包。
有些瞒不过去了。
他贴近她,下巴磕在她的肩上,像刚被捡回家就犯错的流浪小狗,乞求她的原谅。
“我错了。”
他不还手是因为心虚,不是对江牧心虚,而是对江行舒心虚。
他知道自己犯了错,他需要用痛苦换取原谅,相比江行舒给他的剧痛,江牧的拳头实在不算什么。
江行舒没有回应他的乞求,江秋白便将一侧脸颊搭上去。
“行舒,还在怪我么?”
“不要怪我了,好不好?”
“我错了,行舒,我现在只有你了,你不要我的话,我就没有家了”
他听见微微一声轻叹。
第44章 丑闻 小萝卜头
心脏, 是个很神奇的器官,平时并不会轻易被感受到,可是他常常在面对江行舒的时候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锥心的刺痛是因为她,难言的苦涩是因为她, 欢快地奔腾也是因为她。
那一颗心, 像是在为她跳动, 而不是为自己跳动。
江行舒始终不答话, 害他一颗心就像是风雨飘摇中的小船,始终靠不了岸。
“行舒”
江行舒微微侧首, 一双星眸对上他的眼睛, 又在他的脸颊上打了一个转。
她知道他求的是什么,可是她的心里, 名为爱情的地方,住不下两个人。
“很晚了, 先睡吧。”
沙发上的人起身,他失去依靠,身形晃了晃, 摇摇欲坠间又被人抓住胳膊往上提起。
“走, 去房间睡觉。”
那间客卧是给江秋白的,虽然江行舒已经拒绝他很多回了,但是今天善心大发, 收留了他。
在她的指挥下, 江秋白乖顺地躺进被窝, 脸上的伤痕让他看起来比以往更加狼狈。
以往的精英感像是脸上薄薄的面皮,被江牧一拳一拳地打破,此刻的他褪去在江边的狠厉,在江氏的稳重和初见时的阴鸷, 反而更像记忆里的那个人。
也会受伤,也会哭泣,也会依赖眼前很小的人。
“行舒,给我讲个故事吧。”
江行舒今晚耐心十足,坐在床边问他要听什么故事。
江秋白拉住她的袖口,想了想,说道:“什么都好,我想听你说话。”
她的声音,她的影像,她的裙子,都可以助眠。
其实只要她在,一切就是圆满的。
江行舒盘腿坐到床上,歪着脑袋想了想,半晌之后忽然耍赖一样趴到床上:“哥,我不会讲故事。”
眉头轻轻蹙着,像当年解不开二元一次方程式那样跟他撒娇,求哥哥帮她做家庭作业。
江秋白笑了笑,脸颊在枕头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
“那我来给你讲一个吧。”
“好啊。”
江行舒也翻身躺下,就这么睡在被子上,枕着他的掌心。
江秋白低沉的声音徐徐传来。
从前有一个小萝卜头,每天的任务就是去地里拔萝卜。
小萝卜头很喜欢去地里,却很少带回来萝卜,倒是抓回来不不少蚱蜢,蛐蛐,蜻蜓,天天回来炫耀。
可是小萝卜头不靠吃这些长大,她得吃萝卜,没有带回来萝卜,就只能可怜兮兮地从哥哥的碗里要萝卜。
每一次要的时候,她就皱起眉头,扁着嘴,可怜兮兮地喊哥哥,把碗往前一推,勺子一敲,像个小乞丐一样,哥哥就会自动帮她填满
江秋白话未说完,江行舒忽然坐起身子,反应半天后一个转身,狠狠地咬住了他的手腕。
“你骂我!”
江秋白哈哈大笑起来。
这一夜,江秋白睡的很香,以至于第二天起的比平时都晚,走进客厅时江行舒尚未起床,陈姨帮他端来早餐。
“行舒平时几点起?”他打听着她的状况。
“江小姐不太确定,睡得时间段少,次数多,有时候白天睡,有时候深夜睡,说不好时间的。”
江秋白又问:“最近情绪有没有什么异常?药还有么?”
陈姨答:“最近挺稳定的,药都定期更换,已经很久不吃了,没见出什么问题。”
江秋白这才点点头,安心吃起早餐来,直至快要吃完时,才听见江行舒开门走了出来。
“哥——”闻到早餐香气,江行舒本能喊了一句。
“这里。”江秋白在餐桌回头,招呼妹妹过来。
江行舒似乎没有睡够,脚步略带迟钝地走着,一双眼睛只管盯着江秋白的脸,待走近后一把捧住。
红肿消退,淤青不少,破皮的位置结了薄薄的痂,一张好看的脸就这么被毁了。
江行舒咬着牙,狠狠道:“我今天非要去找他算账不可。”
说完扭身就要去换衣找江牧的麻烦,却被江秋白拦腰抱住,按坐在椅子上。
“眼下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
“那在意什么?”
江秋白笑笑:“当然是更重要的事。”
眼下最重要的是脱离关系,拿回股份,揭开江牧在万丽的操作,让他在股东面前失去信任,最好是资金链断裂,让自己可以低价购入那百分之一的股份。
只是这些都急不得。
“江家我怕是回不去了,我得搬出来住。”
他话说到一半停住,似乎等着江行舒留下他来,但江行舒只是低头绞着手指。
“我搬去酒店好不好?”江秋白自行让步:“旁边就有一家五星级酒店,离这里不远,过来看你也方便”
江行舒点了点头。
江秋白隐藏住失落,起身准备去公司。
“都这样了还要去公司么?”
“没办法,最近事多,我得加紧过去处理。你在家待着,如果无聊了就让祁钰陪你,好不好?”
“好吧。”
林坤一早过来把车开进车库等着接江秋白,此刻见人过来,一边下车帮他开门,一边跟他汇报新情况。
“出了点意外,林昶回来了。”
江秋白上车的脚一顿:“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两天。我查了一下,应该是避着家里人回来的,没回家,住的酒店,跟陈言混在一起。”
江秋白皱起眉头沉思片刻,道:“去公司。”
林昶本是最终目标,却在一年多前忽然出国了,其中缘由他不是没有查过,可是林昶的外婆家在广城树大根深,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动的。
眼下忽然隐瞒家人回国,怕是跟江牧脱不了关系。
如果他们用林昶来对付江行舒,那就大事不妙了。
江秋白扯了扯领带,莫名焦躁起来。
等他走进江氏时,隐隐觉得公司氛围不大对劲,起先他以为是自己脸上的伤痕导致的过度关注,可是很快他就知道了问题根源。
人还没进办公室,祁钰就给他打来了一个电话。
“哥,你知道了么?”电话那头的祁钰压着嗓子说话。
“知道什么?”他今天来的晚,还不清楚公司里面的事情。
“关于你的谣言。”祁钰似乎捂着嘴巴在说话:“早上公司到处都在传,你跟江小姐,那个”
祁钰话没挑明,但江秋白已经明白过来,一瞬间身体像过电一样,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哪怕他克制克制又克制。
“谁传的?”
“我不知道,但也不会有第二个人了吧。”
祁钰是一大早进公司后被殷灿灿拉进办公室里被迫听的,小员工们对这些八卦传的最快,她早早从自己那些同期同事那里听说。
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早前在同事面前八卦,现在被人故意夸大了传,要整死她,给她吓得半死。
但祁钰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江牧先是要换东城项目负责人,被自己骂回去后又要裁了殷灿灿,结果被江行舒指着鼻子骂,直接害的江秋白在办公室里跟江远起了冲突。
而矛头这么快就指向了江秋白,不是江牧江远搞的鬼,谁会信。
电话那头江秋白听了他的推测,沉默半晌道:“我知道了,这几天我要在公司处理些事情,你帮我去陪陪行舒,别让这些事情打扰到她。”
祁钰在那头答应下来,他才挂断电话。
“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
江牧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一向稳重的江秋白也被吓了一个激灵。
“用这种招数,是不是有点下三滥了?”
江牧对他的指责不以为意:“招数有效就好,再说了,你们几个人合起伙来诈骗我就高级了么?”
他一步步走近,看向江秋白被打伤的脸颊:“我很好奇,你今天会怎么跟大家解释你的伤?保护妹妹?觊觎妹妹?还是龌龊的心思被人戳穿,不敢反击?”
江牧难得在江秋白面前得意起来:“别着急,这只是一个开始,爸爸要见你呢。”
江秋白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径直上了六十八楼。
谣言一向比真相传播的更快,尤其是在背后有人怂恿的情况下。
江远早早听说传闻,命人去叫江秋白过来。
谁知他姗姗来迟。
董事长办公桌后头,江远的脸色看不出喜怒。
“关于你的事情,你听说了没有?”
江秋白坐在对面,平静道:“一进公司大哥就告诉我了。”
江远冷哼一声:“这就是你跟我翻脸,要解除关系的原因?去跟自己一手养大的妹妹谈恋爱?你忘了我当初是怎么跟你说的?她就是你的亲妹妹!你这是乱-伦!你还要不要脸?我江家还要不要脸?”
江远难得发火,江秋白却不为所动。
“爸爸,你应该高兴才对。只有我犯了错,你跟江牧才能更好的对付我,不是么?”
“我亲手送上来的把柄,你们到底有什么不满的?”
江远没有料到江秋白竟然丝毫不否认对江行舒的感情,坦然承认自己对妹妹的不-伦之情。
“你当真”
“当真。”江秋白无比坚定:“我爱她,要娶她,我跟她才是一家人。所以爸爸,不要阻拦我解除关系,尽早解除,对谁都好。就像你说的,她是你的亲女儿,这是我的丑闻,也是江家的丑闻。”
江远看着眼前的青年,怒极反笑:“我的女儿,我让你养,你就把她养到自己床上去了,还敢跟我叫板,说是我的丑闻?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收养了你这么畜生!”
江秋白咬紧牙关,压抑住满腔怒火质问江远:“我爸爸当年留下的生意,不比今天的江氏差,我倒要问问你,那些年里你利用我未成年的身份,侵占了多少我傅家的产业?”
“你利用我年幼无知,把傅家的产业占为己有,还说什么替我操持。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把我傅家的东西一步步变成你江家的东西,就连仅剩的一点儿股份也被你拿捏在手里。”
“江远,你不是在养我,你是在拿我养你自己,养你的江氏。”
“爸爸,”江秋白长舒一口气,缓缓站直身子,扣上西服纽扣,直视着江远:“借您用的那百分之十的股份,是时候还到傅家人手上了。”
真正的翻脸,大概也就是一句话而已。
江秋白说完话转身朝门口走去,江远气得手指发颤,在他身后怒吼:“我江氏的企业,绝容不下你这种身负丑闻的总经理。”
前进中的江秋白停下脚步,语气平静,不见波澜:
“那江氏的股东将会收到江牧挪用万丽资金,私自更改供应商,暗吃回扣的证据。”——
作者有话说:写到这里终于发现,写甜文真的是一种能力,我就写不出来甜文,不过好在我溺爱,最后反正都得甜就是了
第45章 偶遇 走哪儿追哪儿,没完没了还。……
另一边, 江牧看着江秋白步入电梯,行进至六十八楼,冷笑一声摸出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
倪令羽在广城等了三天, 才终于等来江牧的电话, 约他今天见面谈话。
只是见面地点有些奇怪, 他没有多想, 准备到点出发。
祁钰在给江秋白打完小报告后径直离开公司,开着那辆帕加尼去找江行舒。
因为昨晚的事情, 江行舒就算再迟钝, 也大约发现了眼下的形势不大对,有些忧心忡忡起来, 原本想打电话给江秋白问问公司情形,结果先接到了祁钰的电话。
“我到你车库了, 你下来,我们出去玩。”
江行舒精神不大好,不是很乐意出门:“不想去。”
“来嘛来嘛, 我小祁总亲自来接, 好歹给个面子。”
电话那头没声音,祁钰加码:“你来,我把车子给你开, 咱们出城玩个痛快。”
“就你那黑色大青蛙啊?”江行舒又提及青蛙, 只是这回祁钰没再生气。
“对, 就那个黑色青蛙,喜欢嘛?不喜欢的话告诉我你喜欢什么颜色的青蛙,我下回买来给你开。”
祁钰说完,那头没有立即接话, 正在惴惴不安时,江行舒说话了。
“没有,黑色就很好看,你等我一下。”
广城郊区,环海路上,江行舒驾着那辆帕加尼快速行驶中,一边的祁钰如数家珍般给她炫耀这台车子。
“我这可是限量款,全球才一百台,740马力,最高时速将近四百公里,百公里加速才2.8秒,不过你别可踩啊,命比较重要。”
祁钰不信江行舒的技术,江行舒只是笑笑:“你很喜欢跑车啊?”
“我们男人喜欢车,就像你们女人喜欢裙子一样,天生的。”
江行舒努努嘴:“那我哥怎么就没这些爱好?”
车,房,江秋白似乎都不多,最多的大概就是手表了。
祁钰耸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各有所爱吧,兴许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他也有什么奇怪的爱好呢。”
他没敢提及今天公司里针对江秋白的丑闻,从江行舒的脸色来判断,她应该还不知道这件事。
也对,她只是个名义领导,除去祁钰和殷灿灿,根本没人有她的联系方式,想传都有些难度。
祁钰指挥江行舒把车子驶向主路旁边的一条岔路,尽头处有家餐馆。
“这里的菜不错,朋友带我来这里吃过几回,我提前订了餐,老板亲自给我们做私房菜,你也尝尝。”
江行舒说了声好,把车子靠边停稳,祁钰下车把人扶出来。
祁钰似乎对这里很熟,领着她往里走,老板亲自过来接的他们。
不像江秋白一样一丝不苟,西装笔挺,这里的老板穿着便装,露出笑脸,迎接两人进去。
“小祁总,今天客人不多,在外面吃还是包间吃?”
“包间吧,免得后面来人太吵。”
“好。”那人应声领着两人继续往里走。
后院收拾的很漂亮,一个清澈见底的大鱼池坐落在院子中央,里头还建了个不小的假山,贴着边缘有个单独隔开的小水池。
江行舒笑着问:“我怎么看这鱼,不像是用来观赏的。”
那老板笑呵呵的:“这就是养来吃的,临时放在这里养着,客人感兴趣了也可以自己捞,捞到哪条吃哪条。”
“那岂不是喂饲料?”
“嗳,这可不能瞎说。”那老板立即反驳:“我们这里的鱼都是野养的,钓上来了送来,也就在这池子里呆几天,用不上饲料。”
祁钰凑近问:“要捞鱼玩么?”
江行舒摇摇头:“我捞不来。”
老板大笑起来:“这鱼新鲜,活的很,要捞起来确实费点儿功夫,包间到了。”
包间很大,位置很空,江行舒开了窗户坐着,看着跟市区完全不同的院中风景。
“你怎么会带我来这里?”
她跟祁钰“约会”过几次,深知他不是什么有情调的人,几乎都是花钱办事,去贵的地方就对了。
可是这里,明显不那么贵。
“嘿嘿,偶尔也要试试不一样的嘛。”
祁钰没敢告诉她,带她出来就是不想她有任何机会碰上那些不该碰见的人,这里就很好。
江行舒不疑有他,乖乖坐着喝茶,等着上菜。
三杯茶水下肚,丢下一句“我去下卫生间”后起身离了包间,特意绕远路跑去外头找卫生间,回来时正逢上水池边捞鱼的网兜,忽然起了玩心,拿着网兜网起鱼来。
祁钰坐在窗边,看江行舒在日头下围着水池打转,捞的挺认真,就是兜里没货,于是摸出手机来给江秋白报喜。
“人不知情,在郊外玩的挺开心。”
很快收到回复:“好。”
祁钰收起手机,等抬眼再看院子里时忽然脸色大变,腾地起身就跑了出去。
“行舒——”
祁钰在江行舒的身后喊了一句,一双眼睛瞪着她面前的倪令羽。
阴魂不散,走哪儿追哪儿,没完没了还。
他走过去:“咱俩约会呢,你怎么出去一趟就不回来了。”
他把约会两个字咬的特别重,有意提醒江行舒,别又给我带绿帽子,咱俩说好的。
江行舒手上还抓着空空的网兜:“刚见面,还没说几句话呢。”
“不行。”他一把抓过网兜扔在一边,拉住她的手腕:“菜快上了,跟我回去。”
江行舒为难起来:“包间挺大,要不大家一起?”
“不行,我点的菜不够三个人吃,添不了人。”
他瞪着倪令羽,怕他非要跟来,谁知倪令羽抬手看了眼腕表,眉头微皱,隐隐觉得不大对劲。
江牧,怎么会选这么一个地方跟他谈事?还偏偏就碰上江行舒了?
就算刻意要他俩碰面,也不必费这么大的功夫吧?
“小祁总?”
一个声音给了他答案。
倪令羽转身看向身后,就见两个西装男子站在他身后。
一个身穿黑色西装,连衬衣都是黑色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头发往后梳的一丝不苟,薄薄的唇角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身边还跟着一个深棕色西装的男子,跟班模样。
他忽然觉得来人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这位想必就是源基因的倪总吧?”
那人笑着走近,一双眼睛却落在江行舒的身上,久久没有挪开。
几人都看向江行舒,祁钰这才发现她的脸色不对。
一种忽然大失血的苍白感。
“行舒,你怎么了?”
江行舒僵在那里,眼神发直,双唇颤抖。
林昶笑笑,走近两步:“我以为,你会对我回来感到惊喜,难道不是么?”
他至今没有忘记,在江牧婚礼上她冲自己走来时的风情万种。
“行舒?”
倪令羽和祁钰都摇了摇江行舒,似是要把她摇醒一样。
她真的被摇醒了,却没有回答林昶的问题,而是看向倪令羽。
“你怎么会在这里?”
倪令羽觉得纳闷,怎么好像一副刚刚没见过的样子。
“行舒,是我啊,我是令羽,我们刚刚还说话的,你忘了?”
江行舒呆呆的,像是反应不过来似的。
站在对面的陈言笑着走近一步:“怎么今天穿的又是白裤子,又不怕脏啦?”
话音刚落,江行舒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似的,忽然看向陈言,呆愣了两秒,抬手就朝他微笑的脸上扇了响亮的一巴掌。
“我杀了你!”
一句话像是给祁钰的记忆打开了一个开关,那个在禹城把人爆头的江行舒又回来了。
她爆不如我爆!老爹都会帮我摆平!
祁钰想也不也想,抬手就给了陈言一拳头,一下子把在场几人都看得懵了。
“你他妈疯了!”林昶冲他骂道。
不得不说林昶敢耍横自有他的道理,自家本就身份复杂,在纯商人家庭出身的祁钰面前是丝毫不怵。
禹城首富又怎么样?到了他面前也得变乖。
可祁钰不乖,他早看他不顺眼了。
“你特么什么东西,狗仗人势,没了你老子娘,你出去了算个屁!”
“操你大爷!”
林昶说话间就要来打,祁钰脱了外套甩在一边摆开阵势。
“来啊,老子练了那么久,今天也该亮个相了。”
林昶看他那样,一副练家子的样子,瞬间明白今天自己占不了便宜。
好汉不吃眼前亏。
他指着祁钰的鼻子:“你给老子等着!”
“等就等,谁怕谁!”
他看着林昶拉着陈言走了才回头去看江行舒,见她被倪令羽护在怀里,顿时火气就上来了,走过去一把将两人撕开。
谁知被撕开的江行舒却站不稳了,双手缩在胸前,嘴里嘀嘀咕咕不停地说着什么。
他凑近了听,隐隐约约听见“哥哥”两个字,无限重复着。
“我带你去找你哥。”
祁钰想撒手去拿钥匙,可是江行舒却站不太稳,倪令羽伸手来扶人,他不再拒绝,只是叮嘱:“别占便宜。”
倪令羽没空理会他,一手环住江行舒,把人护进怀里。
“行舒?行舒,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江行舒的身子打着颤,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捧起她的脸:“行舒,你怎么了?跟他们认识么?”
江行舒看着眼前人,一双眼睛快速转动起来,像是在确认什么。
“令羽?”
“是我啊。”
“你怎么在这里?”
又是这个问题。
倪令羽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却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是你哥哥约我来的,在这里商量事情,我跟你说过的,忘记了么?”
江行舒似乎没反应过来,嘀嘀咕咕反复说着:“哥哥?”
倪令羽当她分不清两个哥哥,提醒她:“江牧,你亲哥哥,不记得了么?”
江行舒,好像失忆了。
他不确定,还要再问时就看见祁钰已经拿了钥匙过来了,他有些着急起来。
“行舒,你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病了?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他捧住江行舒的脸,让她看向自己。
然而江行舒又换了一个名字嘀咕。
“江牧江牧是他!”
她忽然睁大双眼,像是受到巨大惊吓,大声喊叫起来:“是他!是他!就是他!”
“江牧!”
突如其来的喊叫把祁钰和倪令羽都喊的懵了,人还没反应过来,江行舒已经一把夺过祁钰手上的钥匙冲了出去。
第46章 犯病 像是一只愤怒的斗牛,随时准备杀……
江行舒像是回光返照一样, 一个刚刚还僵直不能动弹的人忽然迸发出无限潜力,抢了钥匙飞奔出去,开着祁钰那辆帕加尼,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跟在后面没追上人的祁钰在心里直骂自己嘴贱, 非要告诉她这车的速度有多快, 这下好了, 跑的他连汽车尾气都吃不上新鲜的。
倒是倪令羽再不远处喊他:“上车!”
一辆普通轿车, 追时速最高383公里的帕加尼,就像乌龟追兔子, 拼了老命也是没用。
眼看着江行舒不见踪影, 祁钰的心慌得几乎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
万一出点儿事故, 他可怎么跟江秋白交待。
“打电话给江秋白。”倪令羽一边开车一边吩咐祁钰。
“这时候”这时候祁钰是真不敢打。
“他一定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倪令羽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 冷静解释,一只脚几乎把油门踩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