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钰咽了口唾沫,这时候怕也不是理由了, 哆哆嗦嗦摸出手机拨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江哥你妹妹,你妹妹她好像出了点儿事。”
可他实在说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江秋白在那头听得心头一惊:“什么事。”
祁钰想了想,道:“她打了陈言。”
“陈言?”眼前的律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只看见当事人忽然站起来暴怒:“你把人带去哪里了?怎么会碰上他?”
祁钰哆哆嗦嗦地解释。
“我去接人, 特意带去偏远郊区, 就怕她遇上不该遇的人,谁知道”
他忽然觉得不对劲,扭头看向倪令羽:“你为什么在这里?”
他带江行舒来,就是因为觉得他们都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谁知道网兜网鱼似的,竟然把这好几个难凑到一起的人,一下全兜一起了。
“江牧叫我来的。”
“操!”祁钰忽然明白过来,冲着电话大叫:“江牧,是江牧那个王八蛋干的。”
江牧把三方人都凑到一起,只为了让他们相遇。
林昶和陈言就是故意来刺激江行舒的,可是他们好像也没干什么呀。
两人想不通,可江秋白立即明白过来,顿时失控:“把人找到,现在就把人找到,实在不行就报警。”
他丢下电话,在众人疑惑不解的眼神中径直奔向江牧的办公室,众目睽睽之下一个拳头接一个拳头地打下去,直到江牧躺在地上几乎不省人事。
一向稳重的江秋白红了脸,也红了眼,三四个人冲上去,拼了命才把人拉开。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一丝昔日江总的模样,像是一只愤怒的斗牛,随时准备杀人。
“我告诉你江牧,”他对着躺在地上半天起不来的江牧道:“你打我骂我造谣我,我都可以不去计较,但要是行舒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拿命赔!”
说罢扬长而去,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下公司怕是要出大事了,只是眼下也顾不得这些,赶紧把江牧扶起,往医院里送去。
不到一个月,可就要当新郎了,这张脸
江行舒究竟去了哪里没人知道,江秋白打电话给陈姨,说是还没回来。
江秋白怕她来公司找江牧算账,又怕她是回了家,两头不知道该奔哪头,等又等不住。
上一次这么混乱无助,还是在父母去世的时候。
那是一场车祸,人都在车子里,除了他。
他不敢继续往下想,让赵坤守在公司,无论如何不许她进公司见人,以免听到风言风语,自己则开着车在市区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找。
祁钰中途打来电话,说看路线,人可能是回家了。
他找人找不到,车却是好找的,毕竟全国加起来也没有几辆,网上发布一下消息,找人散散,很快就有超跑爱好者把那辆车的行驶路线发了出来。
江秋白一踩油门,加速往江行舒的家里去了。
陈姨听见电梯门打开的声音时,已经候在门口了。
江秋白早早打电话告诉她,江行舒的心理出了状况,务必等他来处理,别放任何人上去,别围着她,别吵着她,也别提药的事情。
于是陈姨见到了电梯里孤身一人,两眼冒火的江行舒。
她像是没看见门口的人一样,也不换鞋,气哼哼径直往里走去。
陈姨不远不近地跟着,直到看见她提了一把蔬菜刀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人定定地站在厨房门口,肩头有规律地起伏着,像是压抑着极大的火气:“我哥呢?”
“马上来,马上就来。”
听见陈姨说江秋白马上就来,江行舒没有再说话,只是攥着一把刀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焦躁不安。
一阵不合时宜的手机提示音响起,是江行舒的。
陈姨没有看见手机里的信息,只看见江行舒的脸,从怒气冲冲满脸胀红,忽然一下变得惨白无比。
江行舒盯着手机荧幕,只觉得指尖发凉,浑身发颤,像是春天里被人用一盆冰水从头浇到底,整个世界都变得冰凉透心。
“我哥人呢?”
平静的一句话,陈姨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她砸了手机,举起刀子,一声怒吼:“我哥人呢?”
话音刚落,电梯的声音响起,陈姨如同找救星一般看向门口。
“江先生?江先生来了”
电梯门一开,里面站着的三个男人看见江行舒举着刀子一下都愣住了。
倪令羽第一个要往前走,却被江秋白伸手拦下。
“哥——”
江行舒看见江秋白的时候,稍稍冷静了一下,颤抖着双唇,低低喊了一声,江秋白从电梯里走了出来,缓缓走向她。
“别怕,哥哥来了,把刀子给我。”
江行舒摇了摇头,提高了音量,人因为往一侧躲开:“不,我要杀了他。”
祁钰在后面听得大惊,这阵势不大对劲,转头想问倪令羽时,发现他跟自己也一样震惊。
他忘了,这也是个不知情的。
倪令羽也在震惊中回不了神。
江行舒的秘密,只有江秋白知道。
彼此间共有秘密,让他们天然比其他人更亲近,所以她惊恐时喊的一直都是哥哥,所以陈姨始终不放他们上来。
“哥,他知道了,他也知道了,大家都知道了。”
“我要杀了他!”
江行舒凶戾眼神里暴露出来的恨意,让倪令羽觉得陌生。
那一点儿都不像她。
两个人愣在入口处不知所措,唯有江秋白张开双臂朝江行舒走去。
“行舒,别怕,哥哥在,哥哥帮你。”
“杀了他?”
“杀了他。”
得到肯定答复的江行舒似乎有些平静下来,江秋白乘机握住她的持刀的手腕。
“别怕,把刀给我。”
江行舒像泄了气的皮球,支撑着她的那股气随着眼泪的涌出而渐渐消散。
“哥”
“别怕。”
江秋白一手扣住她的手腕,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拉进自己。
额头抵上她的额头:“哥哥在,你做什么,哥哥都帮你。”
江行舒平缓了一阵,然而也只是一阵。
她忽然抬了抬头,睁大了双眼,他清晰地看见那双黑黝黝的眼睛里重新注满怒火。
“是他!是他!从前是他,现在还是他。”
“大哥,他从来就没有为此愧疚过。”
“他怎么能这样?他怎么能这么对我?”
“我要去公司,我要去找他,我要去问问他为什么这样对我,凭什么这样对我!”
江行舒忽然挣扎开,要往门口跑去,被江秋白紧急拉住,一把揽在怀里。
“拿药来。”
江秋白一声大吼,祁钰和倪令羽不知所措,倒是陈姨慌忙跑去取药。
“我不吃,我不吃药,我要去找他!我要去问他!”
江行舒像是被刚捞上岸的鱼,拼了命地扑腾。
江秋白站在她身后,一手揽腰,一手抓住手腕,江行舒一只手去掰他的手,两条腿四处乱蹬。
他一人几乎按捺不住。
祁钰跑了过来,当先抓住两条腿按住。
倪令羽跟在身后,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江行舒忽然停止了挣扎,含糊质问:“你为什么要在这里?”
“我来看看你。”
“你看见了,是不是?”
倪令羽并不清楚她问的是什么,但也猜出那是对她很重要的私隐,那是不想被他知道的见不得光。
“没有,我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药来了,药来了。”
陈姨掌心里捧着一粒小药丸凑近江行舒的嘴边,江秋白率先接过,用牙齿咬去小半块吐出来,只将剩下的半块喂进江行舒的嘴里。
倪令羽看了一眼药盒,从江秋白熟练的动作里,一眼分辨出来江行舒究竟得的是什么病。
江秋白滑坐在地上,从身后抱住吃过药的江行舒,一张脸埋在她的颈窝里。
祁钰跟着坐在地上,怀里依旧抱着那双腿,眼看着江行舒那双黝黑的眼睛渐渐合上,臂弯里的那双腿变得无力起来,江秋白才起身把她抱进卧室里。
客厅里两个男人沉默着看向那扇门。
江行舒依旧像只猫,身姿柔软地挂在江秋白身上,不过此刻的她更像一只病猫,气若游丝,软弱无力。
祁钰忽然心疼起来,他宁愿她还是当初的江行舒,嘲笑他穿的像只鸟,嫌弃他没文化,把他当怨种使劲儿地花他的钱。
他坐在地上,看着江行舒一只胳膊在空中无力地晃荡,像是亲眼看见最大最美最红最鲜艳的那个桃子在他面前没有丝毫预兆地极速腐烂。
从内向外的烂掉了。
第47章 摊牌 你姓你的傅,我姓我的江
客厅里静的像太平间, 广城春末的天气竟也可以如此令人发寒。
不知过了多久,江秋白从卧室里走了出来,脚步虚浮,像是刚刚经历一场战斗, 疲惫不堪。
“她这个病多久了?”
面对倪令羽的质问, 江秋白没有回答。
倪令羽没有得到答案, 于是给了江秋白一个拳头。
祁钰原本傻愣愣地坐在地上, 看见江秋白挨了一下子后立即蹿起来,身子挡在二人中间。
“你干嘛?不准打我江哥!”
“都是因为你!”他指着江秋白的鼻子, 恶狠狠地骂:“都是因为你的出现, 她才变成这样,是你害了她, 都是因为你!”
江秋白静静看着他,面对他的指责没有任何反驳。
“你明明知道她心理有问题, 你还帮她,说什么帮她杀人,你知不知道那是犯法的?”
“那又怎么样?”江秋白平静的声音响起:“我就是愿意为了她杀人, 你呢?”
这话一出, 身前两个男人都愣住了,祁钰回头不可置信地喊了声:“江哥?”
江秋白推开祁钰挡在自己面前的身体:“她是我妹妹,谁敢欺负我妹妹, 我就要他死!”
“你真是疯了, 你还要让她变得更疯。”
“对!我疯了, 她也疯了。”江秋白忽然发起狠来:“与其看她整天半死不活的,不如让她发疯。我宁愿她疯掉,也不愿意看她死掉。”
倪令羽张了张唇,过去的记忆渐渐拼凑起来。
那一次, 他忽然请他回去看看江行舒,一个痛苦不堪半死不活的江行舒。
他不知道原因,江秋白也不许他问。
“李鸿哲,是你干的,对不对?”
“对,就是我干的,有本事你就去举报我。我告诉你,给他留条命不是让他享受生活的,我要他下辈子都活在痛苦和恐惧里。林昶陈言他们两个一个也跑不了,江牧我也一样不会放过。”
“为什么?你到底在瞒着我们什么?”
他揪住他的衣领,一遍遍质问:“行舒究竟出了什么事?”
“你说,你说话啊!我让你说话啊!”
然而江秋白什么也不肯说。
他揣着江行舒的秘密,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
因为这些秘密,他被她痛恨,也被她信任,这是他们之间唯一亲密的证据。
他瞒着所有人,利用所有人,为她谋划,为她报仇,不是为了要把江行舒送到别人身边的。
他是要把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你要考虑的,不是到底发生了什么,而是要不要成为我们的帮凶。”
倪令羽久久说不出话来,商场上的做局与亲手杀人是两码事,江行舒不稳定,可他依旧清醒。
他还没有给出答案,电话铃声响起,手机荧幕上亮着江牧两个字,
“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你还有事没有办完。”
江秋白提醒着他,看他接通电话,直到挂断。
“江牧约我见面。”
“那你应该去见他,行舒也需要你去见他。”
江秋白下了逐客令,倪令羽却不死心,一双眼睛盯着卧室的门。
江秋白冷冷的声音传来:“你不知道她的秘密,是因为她不想让你知道,她今天会发病,不是因为看见林昶,而是因为你在场。”
江秋白道出一个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事实,江行舒在意倪令羽胜过在意他。
人人都有不愿被人知道的事情,对江行舒而言,那是她的过去,是她病发时的不堪,她不愿被倪令羽看见,因为她更偏心他,更想在他心里留下一个完美的印象。
而江秋白则没那么幸运,她把一切恶劣都泼向了他。
除了承受,他别无选择。
倪令羽决定去见江牧,祁钰留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安慰江秋白,好在江秋白不是需要他来安慰的人。
“你如果没事,就留在这里帮我照看她。”
“我?”祁钰有些震惊,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照顾一个病人。
“放心,她吃了药,没有十个小时醒不了,只是家里没有可靠的人我不放心。”
“那我留下。”说完才反应过来,江秋白这是要走的意思。
“哥,那你呢?”
“我得去公司把一些琐碎事情了结掉。”
所谓的琐碎事情,就是解除领养关系。
只要他跟江家解除了关系,他重新改回傅姓,那么公司里的那些谣言将不再是丑闻,至多只是绯闻,没有什么可怕的。
他把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放在江远的桌上,顶着一张受伤的脸安然坐在对面。
“这里只是解除领养关系的文件,只要你签了这个文件,我与江家就算解除了法律上的关系,至于你代持的那百分之十的股权,我会让律师另外再拟文件。”
身份,股权,全都分开,江秋白这是铁了心的要跟江家划清界限了。
江远双手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养子身份还在其次,关键是股权。
没有了江秋白的那百分之十,他的最大股东身份岌岌可危,这个江氏,还是不是江氏就不好说了。
但凡有几个大股东联合起来,那就不好办了。
“签字解除,总好过起诉解除,有些事情不翻到明面上来,对江董更好。”
江秋白已经改称江董了。
江远冷笑一声,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养大的养子,竟然养成了心腹大患。
“好,你姓你的傅,我姓我的江,我倒要看看在我的江氏,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江秋白拿着签过字的文件回到办公室,让赵坤拿着去更改一切证件的名称,户口也一并迁出江家。
待赵坤走后他才长舒了一口气,转动椅子看向远处永远热闹的海面。
游艇穿梭,金光灿灿。
他终于不姓江了,终于不再是哥哥了,他可以像个普通人那样去爱他的江行舒了。
回去的路上,他看着临时证件上的“傅秋白”三个字,忽然觉得身子轻盈起来。
屋子里很安静。
天色黑透,江行舒依旧未醒,只有祁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着呆,听见电梯声音才缓缓转过头来。
“江哥——”
傅秋白有些轻松地笑笑:“以后我就不是江秋白了,我姓傅,我叫傅秋白。”
“傅傅哥?”
祁钰别别扭扭绕不过来,傅秋白道:“就叫哥吧,祁临不生气就没事。”
他走过祁钰身边,开了江行舒卧室的门,确定人睡的很沉很安静后才又关了房门走回来。
“辛苦你了。”
“不辛苦。”祁钰忽然觉得眼前人陌生起来,他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话了。
“吃过了么?”
“我不饿。”
两个人干巴巴地说着话,傅秋白看了他一眼,最终在他身边坐下。
“你抽烟了?”
祁钰听了一慌,双手在身上拍打起来,试图把留在身上的烟味拍散。
“白天抽了几根,我在阳台抽的,没在房间里抽。”
“给我也来一根。”
“啊?”
祁钰愣了下,等反应过来时快速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来,抽出一根递给他。
他们俩在美国时都有抽烟的习惯,后来是傅秋白回家看望江行舒,被她发现了这个毛病,一顿痛骂逼他戒了。
戒烟的过程不轻松,祁钰总在他面前带着烟味晃荡,于是勒令一起戒了。
直到今天,两人一起破戒。
一点星火在指尖燃烧起来,傅秋白吸的很深,多年不抽烟的肺受不了刺激,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的眼睛里都泛出水光。
“哥,你慢点儿。”
傅秋白不说话,又深吸了一口,问他:“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有病?”
祁钰不知道该怎么接,好在傅秋白也没打算让他接。
他自顾自地说下去:“行舒生病了,是我的原因。也许能好,也许好不了,除了顺从她,我想不到别的办法去帮她。”
“哥,咱们可以去看医生的。”
祁钰白天抱着手机,对着药盒查了半天的药效,终于知道江行舒生的是什么病。
傅秋白却摇头:“见过了,药也吃了,可是医生说心结不解,她很难好起来,所以我带她回来了。”
祁钰很想问心结在哪里,他只知道江行舒跟家里闹翻了,至于为什么翻,他自始至终也没敢问一句。
好在今天傅秋白主动开了口,把当年的事情简单道来。
十六岁那年江行舒少女初长成,在生日会惊艳四方,也是那天她把林昶介绍给了傅秋白,说那是大哥在生意上认识的伙伴。
他不知道为什么林家父子会出现在这样的场合,但是他们来了。
几天之后傅秋白飞回美国,原本说好了过段时间就接妹妹过去度假,十六岁的江行舒对迪士尼钟情已久,尤其是加州迪士尼独一无二的落日飞车。
然而他没有在机场等到江行舒,却等到了她的一个电话,问他想不想娶她。
江行舒从小被人围绕,身边人来来往往从不作真,有什么伤心事最多撅两天的嘴就忘到脑后去了。
然而那天不大一样,她在哭,所以他照旧哄她。
人人都爱她,人人都想娶她。
所以哥哥也不例外,是么?
他笑:哥哥当然不例外,薇薇王的婚纱好不好?
电话断了,那是他们最后一通电话,接着他失去了这个妹妹,为此他恨了她九年。
“你是不是很想问我为什么不去找她?”
傅秋白的脸上露出一种造化弄人的笑意,像在自嘲,像是无奈。
“谭轩,记得么?那个在美国投资我们的香港商人。”他深吸一口烟,像是下定了决心:“我跟江远这辈子注定要翻脸,与其让她左右为难,不如让她远离,不回来对她或许真的比较好。”
他没有具体说是什么恩怨,但祁钰从他的表情猜出,那是无法和解的仇恨。
这就难怪他要自己去帮江行舒了。
江行舒最初回来的时候,动静太大,又相当无礼,以至于所有人都把视线放在她的身上,以为她只是想要一点钱。然而谁也没有料到,在幕后推动操作这一切的,是江氏的总经理傅秋白。
他的目标从来就不止那一点点股权——
作者有话说:这章开始,江秋白就解除领养关系,改称傅秋白啦。
第48章 坦白 都是神经病
九年之后的再度相遇是一场意外。
江行舒回国, 而且订婚了。
那一刻傅秋白才发现忍辱负重痛苦煎熬的只有自己,而她却在离开自己之后迅速爱上另一个男人,并且要结婚了。
她要离开他,独自去过幸福的日子了。
那他算什么?幼年里说的那些要一辈子相亲相爱算什么?
原来他什么都不是。
他也不知道身体里那股血气是从哪里涌上来的, 他只知道要去见她。
恨意就像饕餮, 瞬间吞噬了他全部的理智, 他把江行舒的真实身份告诉了倪令羽, 间接导致了倪令羽的车祸,也导致了江行舒的崩溃。
一个女人的破釜沉舟到底有多凶残, 酒吧爆头只是小小的一环。
她的本意是要杀了李鸿哲, 只可惜年纪轻轻经验不足,酒吧人又太多, 计划被迫中断。
祁钰记得这件事,当时还是他去调解的, 也见过被打的李鸿哲,他问起原因,他当时是这么回答他的:她就是个疯子。
再然后就是江行舒被绑架。
说到这里的时候, 傅秋白沉默了很久, 烟头在指尖燃烧,他看向前方不明处,痛苦的回忆翻涌上来, 嘴唇刚要张开, 视线先模糊了起来。
他在掌心揉碎了星火。
“她要报复我, 她从一开始要报复的人就是我。”
那封定时邮件不是别人发的,正是江行舒自己发的。
她没想活着回来,只想让口口声声为她好的哥哥后悔而已。
一个女人,没有金钱, 没有权利,甚至连力气都不足以杀死一个男人,所以她换了方法。
她把自己献了出去,如果江秋白真的爱她,那么他会痛苦,会为她报仇,如果他不爱她,她活着也不会有好日子。
所以,从一开始她就豁出命去了。
他的虚伪让她觉得恶心,让她用死亡来躲避。
计划出了一个意外,傅秋白救人太及时,江行舒没能死在李鸿哲手里,所以她选择死在哥哥手里。
她发了狂,他把她带去香港治病,效果不错。
自从照片被他看见以后,她像是一切都看开了,每一次见医生都在诉说对他的恨意,毫无保留的恨意,直到某一天她不再狂躁,而是深深地沉寂下来。
一言不发,不吃不喝,不愿见人,像是一个活死人。
再后来,她好了一点,于是给他演了一场戏,一场让他每每想起来都心痛不止的戏。
说到这里的时候,傅秋白再次停了下来,像是极力抵抗不好的回忆,他想吸口烟,却发现手上已经没有烟,他只好再点一支。
祁钰坐在身边看的清楚,颤抖的火苗始终碰不上烟头,他只好伸手帮他一把。
烟点燃,傅秋白猛吸了一口。
星星火光中,祁钰总觉得在他脸颊两侧看见两条淡淡的水痕泛着光。
他绕开那件事,继续说下去。
“所以我决定帮她。报复我也行,报复江家也行,报复林昶他们都行,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会为她去做,所以,我带她回来了。”
“所以李鸿哲”
“是我干的。”傅秋白毫不掩饰地承认:“我找人把他骗去香港,绑架了他,让行舒把怒火都发泄在他的身上。”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是很欣慰的笑容:“自那之后,她好多了,我就知道这个方法是有用的。”
祁钰只觉得脚底升起一股寒意,再看傅秋白那张熟悉的脸,总觉得陌生起来。
怪不得他有时候觉得江行舒有些妖异,拿折磨人去治病,能不妖么。
“哥,那治好了以后呢,你打算怎么办?”
他不觉得这样的江行舒还能融入正常人的生活。
这一回,傅秋白沉默了。
关于未来的计划,他早有准备,唯一需要操心的就是江行舒愿不愿意跟他在一起。
她的心,大概是他最没有把握的事情了。
“如果我说我想跟她在一起,你是不是也会觉得我是变态?”
“不会!”祁钰答的利索,他早知道两人没有血缘关系,中间又九年不见,这算什么兄妹?
况且,现在不是解除领养关系了嘛。
他当初答应做这个虚假男友,不就是为了帮他看住江行舒嘛。
傅秋白听他说的这么坚定,终于露出一个轻松些的笑来。
“谢谢你,祁钰。”
他叹了口气,转而看向虚空处:“我没有办法把她交给别人,没有办法接受她再消失第二次。”
他自己也清楚,爱上自己的妹妹,哪怕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仅仅是幼年那段时光的相处,就足够让他和江行舒受尽非议。
可是,他没有办法放开,没有办法让自己的妹妹去跟别人过日子。
“只要一想到她一个人跟别人过日子,我就担惊受怕不能呼吸,就怕哪一天没看见她,她就没有了。你知道么,她会忽然就没有了,再怎么后悔也看不到了。我接受不了她在我身边之外的地方,我不能看不见她。”
“那她呢?”祁钰战战兢兢地问,江行舒似乎从未把他视□□人。
傅秋白有片刻的愣怔,接着道:“我不在乎。”
“我不在乎她的心里有没有别人,我只在乎她身边站的是不是我,只要她在我眼前,心里面装的是谁,我都无所谓。”
祁钰张了张着嘴,半天没有说话。
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当真可以爱到这种地步么?
他从未体验过这样的爱,没有这样爱过人,也没有被人这样爱过。
“祁钰,”傅秋白说了许久,声音里开始疲惫起来,就连那抹微笑也无力起来:“我这辈子欠她的,是还不完了,所以,不要来拦我。”
最后那句话,像是请求,祁钰咽了口唾沫,把想劝人的话全都咽了下去。
“其实,你能支持我跟她在一起,我就很高兴了。”
他大概是世界上唯一一个支持他跟江行舒在一起的人,就连江行舒自己都不支持他。
只有祁钰,不讲道理。
“哥,你别难过,不是有句话吗,什么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总有一天她会想通的。”
祁钰好不容易扯出一句成语来,试图安慰傅秋白。
傅秋白笑笑,难得轻松了一下:“谢谢。”
说完起身掐灭烟头:“我肚子饿了,陈姨手艺不错,一起吃饭吧,”
“不了,”祁钰匆忙起身:“我不是很饿,我先回去了。”
傅秋白看出他仓皇出逃的心思,没有挽留他。
任谁忽然知道这么多事情,都会想静静吧。
然而祁钰刚刚跑进电梯的身子又折了回来,他站在傅秋白面前,难得的说话磕绊。
“哥,有句话我觉得还是要说下。”
傅秋白嘴角牵起一抹淡笑:“你说。”
“那个,你帮你妹妹,我也支持的只是你得想想,如果你出了意外,你妹妹怎么办?是吧?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你妹妹考虑我没有不帮你的意思,我肯定愿意帮你照顾她一辈子,可是她会让我照顾么?而且还有江家在,说到底在一个户口本上,他们要是做点儿什么,我也没办法呀,是吧?所以”
傅秋白脸上的笑容渐渐挂不住,他心里是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可是妹妹怎么办?
自己不在她身边,她岂不是要落到江家人手里,那还会有好结果么?
“我知道了,谢谢你。”
祁钰勉强挤出笑意来,说了声没什么,这才逃出江行舒的家,等坐到车里后他打电话给殷灿灿。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正常人类的声音,简直不要太亲切。
“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祁钰破天荒头一回去接殷灿灿,虽然只是在公司楼下,坐上车后他一言不发,直接开去吃饭。
倒是殷灿灿,坐在副驾上给他讲了许多传闻。
公司里的员工永远爱吃八卦,早上才传出来的丑闻,到了下午就完全变了样。
起先只是说养兄妹疑似恋爱,后来变成乱-伦,到了下午直接成了娈-童,再后来就是猜测几岁开始的,毕竟江行舒十岁的时候傅秋白就出国留学了,那岂不是十岁以前就开始了。
这也太恶心了。
傅秋白的形象一夜之间从天堂跌落地狱,从江氏稳重干练的江总变成恶心的娈-童变-态,这中间不过相差一个谣言而已。
祁钰听的火冒三丈:“什么乱-伦,又没有血缘关系,况且他现在不姓江了,他姓傅,从今往后叫他傅总。”
“还有什么娈-童,人家只是认识的早,照你们这么说,那青梅竹马全都是变态了。”
殷灿灿被他吼的吓了一大跳:“又不是我说的,我只是把公司里的谣言给你说一声,好叫江傅总他有个心理准备。”
“我还听到谣言了哈,说是要召开董事会,咱们这个总经理,搞不好要换人了。”
“换个屁!江远他敢换人,我就叫他东城的项目玩不转。”
东城的项目,涉及近百亿资金,是万万不敢轻易停工的。
起初这个项目转手到江氏的时候,谁也没想到会是个巨型炸弹,而且是只有傅秋白才能稳住的炸弹。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大家撕破脸皮,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
傅秋白要是丢了总经理的位置,只怕江氏也要陷入现金流困难,资金链一旦断裂,那当年的困境就要再次上演了。
当年是傅秋白回来救的场,这一回江远还能找谁来救?
豪华餐厅里,祁钰点了满满一桌子的菜却不动筷,嘴巴里头叽里咕噜逻辑混乱地把今天的事情挑挑拣拣地跟殷灿灿一说。
他实在憋的慌,憋的难受,他都快憋死了。
除了杀人绑架,他一股脑全都倒了出来。
殷灿灿听了这些也不大吃的下,两人都盯着菜发呆。
忽然她发问:“你说的照片,是什么照片?”
“我哪里知道,他没说,我没敢问。”
殷灿灿拧着眉,猜出七八分来。
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跟照片联系起来,总是能让人往那方面去想的。
“要我说,这样的男人抓起来判刑都是轻的,就该直接弄死,再不济也要阉割掉!”
殷灿灿忽然咬牙切齿起来,有几分像今天的江行舒。
莫名的同仇敌忾。
“人弄死了,万一警察找来怎么办?我哥坐牢怎么办?”
江行舒还能争取用精神疾病辩解,可那只怕也要送去精神病院的,那又是什么好地方么?
曾经那么明艳的两个人,一个在牢里,一个在精神病院,祁钰光是想想就要疯了。
他得阻止他们。
他看着殷灿灿,拉她做个帮手也许能行。
“我想问你个问题,”祁钰忽然伸长脖子,问出一个奇怪的问题:“你,被人爱过么?或者你爱过别人么?”
哪壶不开提哪壶,殷灿灿瞪他一眼,懒得理他。
祁钰不罢休地补充:“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那种我愿意为你死的那种感情,或者一个男人爱你爱到死的那种感情?”
“你神经病啊?”
没错,会有这种感情的都是神经病。
江行舒疯的显眼,傅秋白疯的隐蔽。
最冷静的往往最疯狂。
第49章 博弈 他才是那个该死的。
傅秋白送走了祁钰, 客厅里空无一人,他才慢慢卸下防备,一个人脱了力般坐在沙发扶手上,脑子里反复播放着那些没有向祁钰开口的事情。
十六岁的江行舒落在照片里, 满脸的惊恐, 浑身只穿着一条白色内裤缩在角落里, 血迹顺着大腿内侧流了下来。
她应该挣扎过, 所以血迹糊的到处都是,身上脏兮兮的一片红。
江行舒告诉他, 当时江牧就在旁边。
他就在旁边看着, 没有救她。
令十六岁江行舒绝望的,不只是林昶几人, 更有父母哥哥的不作为,家人的集体背叛, 他不知道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只知道,他想杀了林昶,杀了江牧, 杀了他们所有人, 可是更无法原谅的是他自己。
她心里唯一的依靠在大洋彼岸,他却亲口掐灭了她的希望,然后恨了她九年。
九年后再度重逢, 他打着为她好的旗号, 强行拉她回到那个地狱。
他才是那个该死的。
傅秋白弯了弯腰起身, 伸手掸去身上的烟味,可是怎么掸都觉得那股味道还在。
她闻见了要生气的。
他喊陈姨开了窗户通风,然后把晚饭准备好,她醒来要吃的。自己则回了客卧脱了衣服去洗澡, 准备换一身干干净净的衣服出来。
谁知刚刚洗完,身子还没擦净就听见手机铃声响起。
倪令羽给他打来电话,他要上来。
傅秋白握着手机,面色沉静:“你应该知道,她今天之所以失控就是因为有你在,她现在不适合见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
接着他听见一声不甘心的捶打。
“江牧找你干什么?”
倪令羽稳住呼吸:“他要退股,个人的那部分。”
傅秋白想了想,道:“他应该是缺钱了,到处回笼资金,拖着他。”
退股是可以,但是价值几何有的扯,只要给他一个超低价格,他绝对不会罢休,到时候必定要重新估值,一拖再拖,轻轻松松两三个月就过去了,光是利息就足够拖垮他。
到时候江牧做什么都晚了。
倪令羽答应下来,只是不肯挂断电话。
“她怎么样了?”
“我照顾她比你有经验。”
像是在怄气,傅秋白挂了电话,狠狠丢下手机,几乎是同时,外头传来陈姨的声音。
江行舒醒了。
他只来得及套上一条裤子就走了出去,服药后的副作用他比谁都清楚。
江行舒无力地靠在门框上,眼皮半睁不睁,发现傅秋白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她抬起了手,身子往前倾去。
傅秋白习惯性接过往怀里一拉,接着人被抱起。
“饿”
“我让陈姨给你做好了。”
晚饭是特意准备的白灼虾和煎牛排,都已经剥好切好,江行舒看见的时候就想伸手去抓,却被傅秋白捏住手腕,双臂交叉,单手扣在胸前,另一只手把人抱在腿上坐住。
“我喂你。”
江行舒眼睛里只有菜,挣扎了几下没挣脱开,有些着急起来,一双腿乱踢,直到傅秋白用叉子叉了块肉放进她的嘴里,她才消停下来。
“还要。”
傅秋白没听她的话,捏着脸颊将她的脸掰过来看。
嘴里的根本没有吃下去。
“咽下去了再吃。”
江行舒狠狠地咽了一口没嚼透的牛排,几乎噎住。
蘸料的虾仁一口接一口,吃的又快又急,傅秋白怕她噎住,一遍遍劝她慢点,根本没用,所以才用了最无奈的法子。
把人扣住,自己来喂,这是唯一能让她减速的办法。
江行舒不知道停止,傅秋白只能靠摸她的肚子去判断,然后细声哄劝她停止进食。
有时候管用,有时候不管用,但他有耐心,把人抱到沙发上慢慢哄着。
人渐渐平静下来,一双眼睛却睁的铜铃一样大,直勾勾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好点没?”
她歪了歪脑袋,身体想动却乏力的很,只能等着药效慢慢过去。
人一旦病的重了,就容易失去尊严,比如当下的江行舒,连生活自理的能力都没有,更何况去爱一个人。
她不愿意被倪令羽看见自己这副模样,所以倪令羽从来都不知道她这副样子。
傅秋白很好地帮她挡开了,成了她病中唯一的依靠。
她歪在他怀里,安心地闭了眼睛。
与此同时,祁钰下定决心,要去“拯救”傅秋白和江行舒。
他给殷灿灿指派了一个任务:去陪江行舒。
江行舒这人本来就不好伺候,更何况还是病了的,害的她连夜查资料该怎么去应付,直到第二天见到人时,她才发现,一切功课都白做了。
第二天一早,傅秋白盯着她吃下了药才离开,有些事情他不得不亲自去处理。
好在祁钰说会安排殷灿灿来陪她,这不算是个坏主意。
于是在殷灿灿打车到达小区门口时,看见了站在车边等着她的傅秋白。
这还是她头一回直面公司里那个高不可攀的傅总,她慌里慌张地跑过去,等到了人跟前,说话都紧张起来。
傅秋白很高,大约超过一米九的样子,一身带着纹理的墨蓝色西装,面颊有些瘦削,唇形有些薄,常年抿着,话不多,她只看见他在江行舒面前温柔地笑过。
鼻梁很挺,架着一副扁方的眼镜,一双眼睛掩在水晶镜片的后面,她从来没有对视的机会,这次是头一回。
高大的身型让他俯视着殷灿灿,等人站定之后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是她从未在在这里得到过的温和慈善。
“我把妹妹交给你了。”
那天是她第一回知道江氏的傅总可以这么啰嗦,一件一件叮嘱她该怎么照顾江行舒。
要按时吃药,但不能催的太紧,不然要发脾气。
她可能会上街买东西,一定要带保镖,无论买什么随她去。
多哄她开心,顺着她的心意,不要去反对她。
吃饭一定要克制,不要给她吃带刺的鱼,不然狼吞虎咽的时候容易被鱼刺卡到,最好是无骨的,一小份一小份的给她。
多吃虾肉牛肉鸡肉,少吃碳水,如果有什么不良反应及时给他打电话
如此交待种种后,他伸出一只手,要去了殷灿灿的手机,在上面输入着什么。
殷灿灿微垂的视线刚好看见那只拿着手机的手,宽大的,纤长的,指甲修剪整齐圆润的。
“我的号码,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他把手机递回来,一同递来的还有一张带着温度的信用卡。
“如果行舒忘记付账,你就用这张卡,没有密码。”
江行舒浑浑噩噩了一夜,第二天终于稍稍精神些,起床后四处找自己昨天丢失的手机,结果手机提示音在沙发底下响起。
她趴在地上去勾手机,刚拿到手就有条信息蹦了进来。
一个陌生号码。
她跪坐在地上打开来看,面上表情短暂地僵住,接着被电梯铃声打断。
殷灿灿走进来就看见江行舒跪坐在地上,面上表情从看见她的那一刻起由呆滞变为灿烂。
“你来啦。”她好像预想到会有人来陪她似的,兴奋起身:“我们去逛街。”
江行舒逛街的架势很吓人。
如果说她之前逛街还挑挑拣拣,那么现在就如同批发一般。
她问殷灿灿喜欢哪支口红,她说不需要,她就不高兴了,于是随便选了一支,她就把所有相似色号全都拿下,全部塞进她怀里。
如此一般,扫了几个货柜。
逛了不到几个店面,殷灿灿就受不住了,金钱像铁块一样砸向她,喜悦没多少,心里倒是慌的不行。
哪有这么花人钱的?
于是她想找个地方让江行舒坐下。
“江小姐,我们去做脸吧,我还没试过呢。”
“好啊。”
商场里就有一家美容院,凡尔赛宫一般的装修,殷灿灿头一回进这种地方,不禁咽了口唾沫,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仰着脖子四处看了半天,差点儿把人跟丢。
江行舒轻车熟路,直接点名要做的项目,跟着工作人员进了房间。
等问到殷灿灿想做什么项目的时候,她傻了眼,倒是坐在那里的江行舒笑笑:“跟我一样吧。”
殷灿灿这才松了口气。
她看着江行舒躺下,在美容师的柔声指示下闭上了眼,那一刻她有一种安抚外包的轻松感,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悄无声息地摸去卫生间,急急地给祁钰发消息。
“她好能花钱,还给我买,怎么办?我都快被她吓死了,现在我拉着人在美容院做美容,等下再要出去买怎么办?”
祁钰的回复很简单:“车?房?钻石?”
“化妆品护肤品,好多好多,口红都有几十只,全给我了怎么办?”
祁钰看着屏幕一堆字,回了一个比前面更简单的:“花!”
说完收起手机,进了挂着董事长招牌的办公室。
傅秋白今天很忙。
丑闻在公司里散布开来,他利用自己总经理的职权要求公司在内部全面改掉他的姓氏,正式对外宣称傅秋白的名字,算是与江家在法律关系上切割完成。
一旦关系解除,乱-伦什么的自然就不存在。
可是娈-童的谣言却止不住,在江牧的授意下甚嚣尘上,傅秋白倒是不急,给了祁钰一个电话,让东城那边安排个人过来查查工地,随便挑个刺,让工地暂时停工。
接着,他握着东城项目的故障去江远办公室里谈判。
说来也巧,江牧也在。
他极力主张召开董事会,重新推选新的总经理。
说是推选,其实就是江远另外选人。
只要傅秋白的那百分之十的股份仍旧在他手里,那么他就是江氏最大的股东,同时兼着董事长的职位,总经理这个位置人选几乎任他挑选。
江秋白是借着当年让江氏起死回生的功绩坐上去了,一直到今天,而如今江牧散布谣言,就是想借此机会把他踢下来,自己坐上去。
他的心思昭然若揭,傅秋白哪有不明白的道理,此刻见他在这里,心里倒是一点儿也不慌,径自坐到江远的对面,砸下第一张王牌。
“东城的项目出了点状况。”
生意做到一定份上都会明白一个道理,关系远比实力重要。
东城的关系网在宏远手里,宏远的小祁总只听傅秋白的。
第50章 手术 你们两个都是变态!
夜色很深的时候, 傅秋白才回到江行舒的家里。
人没在客厅,陈姨过来迎他,低声说着人在厨房。
开放式的厨房里,餐桌上摆了十多把大大小小的刀子, 江行舒正抓了一把在手里默默看着。
看见傅秋白进来, 她一下跳起, 跑过来抱住他的脖子, 甜甜地叫他:“哥——”
傅秋白笑笑,指背勾了勾她的脸颊:“今天开心么?”
“开心, 特别开心。你呢?”
“我也开心。”
“那他呢?”
傅秋白僵了僵:“他?”
“陈言。”江行舒没有忘记他, 她沉下脸来:“我要他。”
“要来干什么?”
她没有回答他,脸上挂起神秘的笑容。
陈言这种人, 属于半吊子。
往白了走不干净,往黑了走又是外人, 从底层爬起不甘心,往顶端去没人肯带他,以至于只能不黑不白地跟着林昶混着, 到如今也没混出个名堂来。
背靠林昶这座山, 他防备心不足,酒吧里安排几个人起哄,帮着灌醉了, 人很快就瘫软下来。
于是几天后的某个夜里, 傅秋白带着江行舒出门了。
天气很好, 月亮很圆,江行舒站在游艇上看着海面银光,心中想的是快要月底了,江牧就要结婚了, 大戏要开场了。
“哥,我想喝酒,我想庆祝。”
傅秋白在她背后揽住她的腰,将唇贴近她的耳边:“乖,我们把事情办完了再喝好不好?”
江行舒噘着嘴,有些不大高兴。
“不,我现在就要喝!”
“陈言就在前面等着你。”
提起陈言,她的脸瞬间灿烂起来,一双眼睛迸发出精光,把酒的事情忘到一边。
游艇行至一艘有些旧的老船附近,傅秋白扶着江行舒登了船,陈言就在舱室里。
比腰高的单人床,顶上几盏射灯,床边桌子上的金属托盘里整齐码放着手术用具。
江行舒站在入口处,熟练地脱去外套,罩上一件白大褂,一边给自己戴上手套,一边朝着已经酒醒的陈言走去。
她拍拍他的脸,面对陈言一双迷迷瞪瞪的眼睛笑着道:“醒啦?醒了我们就要开始玩啰。”
射灯打开,陈言的眼睛被大瓦数射灯刺激的有些睁不开,只能撇开头看向一侧,傅秋白挺拔的身影落入眼帘。
“傅傅秋白?”
江行舒听见傅秋白的名字愣了愣,转头看向哥哥:“你姓傅了?”
傅秋白还没有告诉她公司里发生的一切,然而此刻却不得不说。
他走近江行舒身边,亲昵地贴上她的后背:“傅是我的原姓,我现在只是解除了领养关系而已。”
“那你就不是我哥哥了。”她歪着头。
傅秋白最怕这个,在江行舒的世界里,如果他不是哥哥了,似乎他就没有身份没有理由留在她的身边了。
“只要你想,我永远都是。”
“操你妈的,两个变态,放开老子。”陈言看着两个人亲昵的样子破口大骂起来,江行舒的回应也很果断。
“啪”的一声响,她毫不犹豫地扇了他一嘴巴。
“哥,我要开始工作了。”
傅秋白笑着退开。
江行舒自打回来后就没工作过几天,她长这么大,就只做过一件工作,那就是兽医。
她今天的心情特别的好,话也特别的多,此刻兴奋地给陈言介绍她接下来的工作。
“你不是觉得下-体流血很脏么?我今天就让你也体验一把下-体流血的感觉,让你自己也脏一脏。”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西装大汉走过去帮陈言脱去裤子,金属扣头发出清脆的声响,陈言剧烈地挣扎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神经病,神经病啊——”
然而双手双脚都被绑住,任他怎么挣扎都没有用。
“你个变态!你们两个都是变态!”陈言惊恐地骂着。
江行舒微笑着抚摸他的额头:“变态么?你喜欢少女就不变态么?”
她俯下身子,笑得妖艳:“我记得你当时除了拍照,还有录像的,对吧?你不是还发了片段给我么?你跟我说什么来着?”
“害怕了么?”
这是陈言发给她的原话。
害怕么?
江行舒摸摸他的头,声音甜的根本不像在威胁:“把视频给我,完整的。”
不远处的傅秋白脸色变了变。
直到此刻陈言才知晓江行舒的真正目的,她要当初几人猥-亵她的完整视频,而那个视频里他们几人全都露了脸。
可陈言不敢,如果他敢放出来,林昶第一个杀了他。
“你休想!”
陈言咬牙切齿,誓要做个大丈夫,江行舒决定成全他。
她直起身子,伸手抓起一个冰袋,慢慢向他解释:“你知道我是学兽医出身的么?我在芬兰做过一年的兽医。”
“你猜猜,我做兽医时最喜欢的工作是什么?”
陈言一双眼睛几乎瞪出血来,江行舒咯咯笑起来:“是给流浪小动物做绝育。”
“小动物们到了季节就会发情,要是没有人为约束着,就会到处交-配,然后生出更多的流浪小动物来。不管是人还是小动物,随便生下一代可不是什么好事,你说对吧?”
“我喜欢给它们安排秩序,阉-割就是最好的法子,既文明又方便。”
陈言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察觉裤子被人往下褪去,一股阴森的冷风袭来,在不该见人的位置。
“你知道的,麻醉剂是管制药品,不好弄的。其实我本来也可以从宠物医院想办法弄一点儿来,但是仔细一想,你不该被善待,所以,你要忍忍,用冰袋凑合吧。”
直到私-处完全袒露,沁凉的冰袋砸在上面,下面的头清醒起来,他上面的头才知道真正的恐惧为何物。
他的身躯猛烈地收缩起来。
“傅秋白!你说话啊!你他妈说句话啊!你们这是犯法的,犯法的。你说话啊!傅秋白!”
傅秋白就站在不远处,双手插兜,水晶镜片折出射灯的白光。
他就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切,沉默不言。
“操尼玛!”
陈言的一句怒吼,吼来了江行舒的手术刀。
她也不看位置,对着脸就这么戳了下去。
距离眼球不到半寸的位置。
江行舒歪着头,带着迷人的笑:“再骂。”
陈言连呼吸都不敢重了。
“把东西交出来,或者,我帮你把东西卸下来,选一个吧。”
手术刀没有挪开,一条温热的血线朝着眼球的方向流去,他奋力转动混着鲜红血液的眼球,向傅秋白哀求道。
“傅秋白,不,傅总,傅总你管管你妹妹,我没有视频,我真没有视频。”
傅秋白站在射灯之外,双手插兜,整个人都被黑暗笼罩,根本不理会他的哀求。
陈言彻底绝望起来:“江行舒,你敢动我,我一定杀了你!”
江行舒愣了下,忽然转头看向傅秋白,语气腻的像在撒娇。
“哥,他要杀我呢。”
“放心,有哥哥在。”傅秋白伸手推了把眼镜,温柔的声音好像在调情,而不是准备联手残害人。
江行舒满意地转过脸来:“放心,技术娴熟,一定留你狗命。”
“你他妈变态,变态!”
单人床被他晃得哗哗响,陈言的后脑勺砸在床板上,四肢拼命挣扎,然而很快就被几个保镖按住了。
江行舒站在那里,像死神,像屠夫,像刽子手,就是不像受害者。
“现在,你害怕了么?”
陈言几乎把嘴唇咬出血来。
“告诉我,东西在哪里,告诉我,我就放过你。”
江行舒捏着一把手术刀在他眼前晃着,陈言拿眼瞪着她,仿佛这样就可以吓走江行舒。
然而什么用也没有。
江行舒直起身子,伸手招招,立刻便有人捧了一罐子透明液体放在一边的桌上,一股刺鼻的气味钻进陈言的鼻孔里,直往大脑里奔去。
“先说一声,小动物切过不少,人还是第一回,我给你保留起来,端回去做个纪念。”
她伸手揭开冰袋,用刀柄拨了拨:“有感觉么?”
陈言咬着唇,理智在羞耻和恐惧之间溃散,眼泪喷涌而出,却始终说不出求饶的话来。
“你知道么?养猪场里给猪做阉-割的时候,是活割,并不用麻醉的。据说这样恢复比较好,不知道人类是不是也是这样。如果你跟猪一样厉害,一定没事的。”
江行舒的声音冷静,冷的像那把闪着银光的手术刀,不带一丝温度。
她见问话没有回应,于是她拿刀尖戳了戳,随后杀猪般的嚎叫传来。
哀嚎之后,陈言尿了。
软趴趴的状态,淡黄色的液体,江行舒忽然笑了起来,伏在陈言身边,用刀尖戳了戳他的脸。
“脏了哦,脏了要被人嫌弃的哦,我帮你拍下来,以后发给你慢慢欣赏,你说好不好?”
陈言连哭带喘,眼泪混着鼻涕,脏兮兮的一脸。
“求你,求你放过我吧”
江行舒把刀尖戳的更加用力:“放过你?你放过我了么?你不是给我炫耀么?你不是给我发照片,问我怕不怕么?怎么,你自己也会怕的啊?”
江行舒忽然直起身子,叫人用水泼干净,她要准备手术。
陈言忽然乱蹬起来,整个人像是被热油浇了一遍的蛆。
挣扎,扭动,嘴里含糊不清地哀嚎。
原来,作恶者也会怕到这个地步的。
江行舒忽然满意地笑了,越发兴奋起来,一双黑黝黝的眼睛散发着异样的神彩。
“你别怕呀,我可是在网上好好学过的。”
她拿着刀子在空中比划着:“男人那里有条线,顺着线划开,最多一寸长的伤口,徒手从两边往中间一挤,噗噗两声,就全出来了,猪就是那么做的,很快的呵呵呵——”
江行舒越是享受,陈言就越是恐惧。
这个人已经没有办法去沟通了,他绝望地看向傅秋白。
“我给你,傅秋白,我给你东西,你让她走远点,让她走啊——”
江行舒的脸一沉,瞪了一眼陈言:“我不许你现在认输,你必须给我嘴硬。”
说完举着刀子就往他腰部走去,陈言急的大叫:“我还有别的,我还有别的,都给你,全都给你哇——”
陈言哭的像拉在□□里的小孩。
赵坤一直在陆地上等着,这种东西属于存在网络上都不安全的,所以通常是存在一个固定的地方。
比如电脑硬盘,移动硬盘,U盘等等,傅秋白通过电话把消息传给赵坤,赵坤则开车去到地方找。
陈言的家是电子门禁,有密码就能开,方便不少。
按照陈言的指示,他在一个上锁的抽屉里找到了一个移动硬盘,略微检视之后,他给傅秋白打去电话。
“找到了,你最好亲自看看。”
江行舒的兴致突然被打断,手术中途停止,心里万分不爽,但是傅秋白告诉她视频拿到的时候,她又开心起来。
她有新的玩具了,于是兴致冲冲地换船回陆地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