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吴翠是看着盛莲长大的。
在她眼里, 他父母是烂人,又寄人篱下,除了仰仗自己这一家, 毫无其他路可以选。
正如她所料, 盛莲低垂着眼, 没有说话。
“我外侄是远方亲戚的孩子, 已经不在三代直属关系,是远得不能再远的那种。”
“所以盛莲你不需要顾忌, 去见一见, 见了说不定就喜欢上了。”
见势,吴翠抓紧劝说。
“可是……”
男人嗫嚅着, “我的心已经不会爱上别人了。”
这句话带给他无限勇气。
盛莲抬起头, 抓握住袖口,手指抚摸到袖边纽扣。
他按压住那颗纽扣,像是按压住自己悲怆的心。
他的人生,被父母抛弃、被吴翠摆布。
这些年, 他努力吞咽下这些黑色淤泥,却眼睁睁看着自己要被淹没。
唯一的一束阳光,是他爱着的那个人。
可现在, 吴翠想要从他这贫瘠的土地上, 再掠夺走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吴阿姨,我不能嫁给其他人。”
盛莲说着,看见吴翠满脸诧异。
他挺直背脊, 灯火摇曳,纤直的阴影落在吴翠身上。
吴翠错愕大过诧异。
她可从来没想过,像奴仆一样卑微的盛莲会反抗自己。
想起收到的钱,她怒不可遏起来, 直接端起石几上的茶杯砸向他。
茶水泼溅一身,所幸不烫。茶杯摔地,跌得粉碎。
“你不去也得去,去也得去!”
吴翠指着他骂,态度强硬。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你想留在这里纠缠李维京!”
轰的一下,盛莲五雷轰顶般。
他霍然抬头,话还没说,脸已经兜头涨脑得红透。
“不……”
微弱的抗议,再次被吴翠打断。
“你那点龌龊心思谁不知道!”
“以前看我家佳佳受宠就贴上来,现在看李维京有点本事立刻倒贴!简直不要脸!”
“不是这样!”
盛莲大喊出声,声调高到他自己也吓到呆住,忘了接下来的话。
“你喊什么喊!”
见状,吴翠更来气,“以为李维京真会给你撑腰了!”
“她一年在这待不了三四月,更不会带你一起走!”
吴翠骂完,一屁股坐回去。
她犹不解气,微微冷笑道:“更别提你还是她口中的‘嫂嫂’了。”
一句、一句,如毒箭般,直直戳进男人的心窝。
他茫然地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个字来反驳,只能狠狠低下头。
吴翠的话恶意至极,更可悲的是,这就是现在的情况。
对于南城这片故土,失去祖母、父母的李维京再无留恋,漂泊如风,一年偶尔回来休息罢了。
至于带他离开,
十八岁的李维京说过,二十三岁的盛莲害怕到拒绝。
现在,二十四岁的李维京不会说那句话了,再也不会。
忘了自己是怎么离开的,盛莲失魂落魄地走着。
前厅喧闹离得很远很远,与之无关,男人只是走着,漫无目的。
身体疲乏,像是一只干瘪气球不情不愿地被拖着走。
无意间撞到人,砰的一声,盛莲摔倒在地,宛如气球彻底漏气。
“抱歉……”
男人垂首,喃喃道歉。
“盛莲?”
听见叫他,男人没有抬头。
他跌在地上,失去力气站起来。
盛莲脑子嘈杂到嗡嗡作响,像是频频杂音的音响。
左边的声音在说:原来你的暗恋众所周知,真可笑,不是么;
右边的声音则说:你为此感到羞愧到想死也是应该的,因为你压根不配得到李维京的爱。
李中仁看着这个所谓的“姐夫”,叹了口气,伸出手拉了他一把。
“起来吧。”
“维京姐刚才还念叨你。”
低下的脑袋微微一动。
盛莲依言抬手,借助李中仁的力量站起身来。
他轻声道谢。
李中仁领着他往前处休憩的小亭走,唤来仆人端茶上来,递给他。
“看你精神不济的,喝点热茶吧。”
说着,他把茶揣到男人手中。
盛莲接住,却没有掀盖饮半口。
少年时,他被李莉莉李中仁姐弟捉弄无数次,不信他们。
见状,李中仁再次叹气。
“小时候不懂事,跟着莉莉姐欺负你。现在我长大了,不会那么做了。”
“要是不信,我把茶喝光。”
他作势抢回茶杯,饮了一大口,吞咽下去。
盛莲有些嫌弃喝过的茶,但见他如此自证,却不过情面,只得仰脖饮尽。
温热的茶水苦涩、回甘。
像是他从前的暗恋。
这一切,已经像是被台风摧拉枯朽般崩坏。
盛莲脑袋嗡嗡的,被左右声音影响到无法思考。
他唯有寻求最可靠的安慰。
“维京她,在哪?”
男人轻声问道。
“她在前面的风波亭,跟个Omega有说有笑的。”
“不愧是维京姐,就是受欢迎。”
Beta男李中仁语气无比艳羡。
咣当一声,茶杯跌落。
四分五裂,仿佛盛莲破碎之心。
·
“哪怕不是Omega,我嫂嫂也会受欢迎。”
风波亭,晚风吹,女人抬手把一缕飘散的鬓发撩在耳后。
“好啦,李维京。”
季成星瘪嘴,满脸不服,
“要不是你认他是嫂嫂,我会以为你其实喜欢他。”
撩发的手一顿。
李维京偏头认真想想,还是维持原本念头,否认:“那倒不会。”
“还想那么久?”
“看来有认真想过!”
季成星吐槽。
“与你无关。这是我和嫂嫂两人的事。”
李维京说得云淡风轻。
季成星瞪大眼。
他长得眉目秀美,皮肤白皙,楚楚可怜,多得是人追。
偏偏吃李维京的疏离淡漠。
“何况你和你表姐安娜还联手骗我。”
女人微微一笑。
灯火模糊,她纤眉一挑,冷艳又冷淡。
像是一道横亘寒塘之上的冷月。
季成星眼睛瞪得更大。
“我、我……”
“安娜表姐是我远房不能再远房的亲戚,她不是故意骗你的!”
少年胡乱分辨,女人扬眉,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步出风波亭。
原来少年季成星不是无关人士,他是周安娜的某个远房亲戚。
从表姐安娜那里听了李维京无数逸闻,心生仰慕,所以才有了那么一晚。
少年人啊,头脑一发热,就不管不顾。
李维京回顾从前,发现自己十八岁时陡然长大,再无任性。
连那时机场邀嫂嫂盛莲走,也不是一时起意,只是落了空。
对此她也不遗憾。
她只是需要有一个家的感觉。
事后想想,把家的感觉寄托在嫂嫂盛莲身上,也不过是一种软弱。
所以很快放弃。
晚风拂过女人盖着的刘海,露出柳眉。
灯光打上去,宛如水晶绝句轻叩额头。
季成星主动跟在身边,扭脸看她,忍不住痴迷。
谁会不爱这样漂亮又强大的女Alpha呢。
可是,因为她如此漂亮强大,爱这回事,也就看得淡了。
短短相处,季成星已经明白。
可他就是不甘心。
“你还要回晚宴?回去有什么好的?”
少年Omega没话找话。
“是啊,没什么好的。”
女Alpha漫声答道,脚步不停。
季成星愈发不解,看着女人大步往前,只得小跑跟着。
夜间花木扶疏,成了天然屏风。
绕开这道屏风,就能抵达大厅的偏门,到拐弯处,女人忽地停住脚步,回首看去。
“怎么了?”
季成星擦擦额上细汗,仰脸问她。
女人张望一番,道没事。
低头看着身边少年Omega,她笑道:“等会请你看出好戏。”
待他追问,女人笑笑不说话,脚步步入偏门,踏进大厅内。
她鼻尖掠过一丝熟悉的甜香,须臾消散,疑心是错觉。
等两人消失在花木屏风后,盛莲才从藏匿的角落现身。
嗡鸣的脑海,如掉帧般,缓缓播放刚才那一幕。
维京低头,对仰脸的少年笑着说话,笑容轻松愉快。
“那个他,就是那次的……”
说到这,盛莲痛苦到无法说下去。
从李中仁那里,他了解到,眼前的Omega绝非路人,而是与维京在酒店共度一夜的少年。
光是想想,盛莲就要濒临崩溃。
嗡鸣的脑海,骤然一断。
空白。
白茫茫的空白。
盛莲跟了上去。
已是深夜,晚宴进行得差不多。
掌权的老一辈或离去,或转入客房谈论私人事宜,留下的都是精力旺盛的年轻二代们。
李维京一登场,便受到热烈欢迎。
南城的年轻一辈,多少与李家沾亲带故。
虽然没人认同现在的当家吴翠,但多数人都被长辈耳提命面:多跟李维京接触。
他们多数也是Alpha,最服从强弱法则,李维京的信息素强势霸道,优于众人。
何况女人聪明漂亮,一旦有心搞人际关系,言笑晏晏间,便惹得众人臣服。
年轻一辈玩真心话大冒险,抽到李维京。
“维京,你的理想型是?”
李维京面色酡红,一撩长发,露出水汪杏眼。
她香槟饮得多,状态微醺。
醉酒的她不慌不忙,举起手指。
手指如瞄准的子弹,任谁被指到,心脏都喜悦一跳。
而李维京的目光已经有了方向。
一双水汪汪的杏眼,盯着人群边缘的那人。
男人从头到脚,西装裤白衬衫裹得严实。
眼皮垂下的小红粒,越发冷淡。
今晚宴会,女人的目标就是他。
指头一点,点出男人来。
“就他。”
男人眼皮低垂,上面米痣红如胭脂。
李维京则笑得眉眼弯弯。
“理想型是——我嫂嫂。”
众人哄堂大笑,认定又是维京一个绝佳的玩笑。
李维京也笑。
她要当众宣示对盛莲的特别。
不为其他,只为了保他在此平安。
季成星的话告诉了她一个讯息:盛莲是惹多数人觊觎的Omega。
作为她唯一认可的亲人,李维京自然保护他。
宴会熙攘热闹,男人盛莲悄然抬眼,追寻李维京的目光。
他暗自吐气,按下刚才雀跃如鼓擂的过度心跳。
仿佛喝酒断片,他忘了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
该给维京准备醒酒汤了。
基于本能地,盛莲想到,行动起来。
转身,他匆匆离去。
连那说不清的遗憾与不甘,一并抛在脑后。
可周遭客人三两放下酒杯,鼻尖轻嗅。
一股甜蜜柔软的气息,悄悄弥漫开来。
很快,人们窃窃私语,话语如涟漪般荡开,扩大不安状况。
盛莲脑袋也渐渐昏沉,退到角落,无力地靠着廊柱,想要多看维京一眼。
鼻尖微动,李维京放下手指。
那熟悉的味道,又回来了。
“谁的信息素?”
有人小声询问。
周围人茫然不知,面面相觑,而女Alpha已经借口急事,大步寻去。
熟悉的气息,致命的甜蜜。
今晚她遍寻不获,终于遇到这味道的主人。
她要好好询问他为什么失约。
说好一起来家宴,他却不接电话爽约,提前来到这里。
说实话,李维京很生气。
现在这甜蜜的味道肆虐,像是藤蔓生长,她更生气。
后者的生气,没有理由。
高挑的女人伸长脖颈,四处张望,很快循到人。
男Omega倚靠角落的廊柱,无力垂首。
拨开人群,女人道声借过,迎过去。
盛莲低着头,额角的两簇刘海被汗打湿。
“嫂嫂?”
逐渐失调的体温中,盛莲勉强听见有人喊。
他抬起头,眼神朦胧。
李维京深吸一口气。
一袭黑色燕尾服裹紧了盛莲的身体,从喉咙到脚踝全被包裹,散发着致命的禁欲诱惑。
因Oomega易感期,盛莲此时抬眼,眼睛水光莫名湿润。
领口红色蝴蝶结更是恰到好处地抵在他下颌处,衬得他整个人像礼物,只等被拆开。
美色当前,女Alpha微怔。
下一秒,她已经闻见有陌生信息素探过来,如鬼魅般想要捉住Omega的脚踝。
李维京醒神过来,凛冽的冬雪玫瑰味道如寒风般,强势而不讲道理地闯进来,镇住那些不知死活的信息素试探。
强大的Alpha,强大的信息素,本就在食物链顶级。
在场不少人本能地撤退,距离李维京周遭三丈远。
凭借信息素震慑住不少心怀歹意的人,李维京忙用大衣罩住盛莲。
盛莲勉力抬头。
黑色的大衣落下来,遮住他头顶。
冰雪玫瑰的味道盖住男人身上的甜蜜柔软。
陌生又安心的黑暗——
作者有话说:
求大家看看预收吧QWQ。
孩子刚转原创,脑洞很多,胆子很小,需要你们的支持,专栏有两个GB预收我会努力写得更好看QWQ……
搬家把鼠标搞丢了,悲悲。
连续加班二十天,连搬家都是下班搬的(低能量老鼠人阴暗爬行.JPG)。这给了我很大的教训:以后写文多多存稿,以及目前我最多写十几万的中短篇就行了。
至于这个故事,要继续的啦,毕竟XP之作嘛,只是日更周更也很难(因为正式接手工作以后一天假期也无了,悲痛.JPG),还是建议各位读者养肥。
本章BGM:徐佳莹版《我也不想这样(Live)》
“眼看感情变成一个包袱,都怪我太渴望得到你的保护。”
第22章
盛莲神情恍惚, 额发汗涔涔的。
整个人也浸润在汗水与信息素之中,甜蜜又水润,像颗熟透的水蜜桃。
男人露出的一截锁骨凹凸纤细, 展开来, 像是水蜜桃破掉的皮, 汁水丰沛, 教人想咬上一口。
握着湿毛巾的手一顿,紧了紧, 抬起, 轻轻擦拭男人额上、脸上的汗水。
男人的手勉力抬起,握住擦拭自己额头的手。
房间里开着一盏小夜灯, 橘色暖光敷在男人面容, 敛去他平日美丽到失真的容光,只有易折的脆弱。
在光里,最亮的还是盛莲的眼睛。
“维京。”
他唤道。
半小时前,在客厅一片骚动的阴影中, 李维京霸道地护住信息素暴走的Omega。
用一件风衣裹住他,她半背半扶把他送到二楼的客房。
李维京没有回答。
挤出湿巾些许的水,她继续擦拭男人脸上的汗水。
于是盛莲不再肯定。
刚才信息素泛滥, 弄得他犹在梦中, 身体乏力、脑子恍恍惚惚。
一会儿,他觉得维京就在身边,一会儿, 又觉得维京远在天边。
目光落在房间门口的衣架,黑色风衣挂在那里,遗留着信息素冰雪的花香。
垂眸,他捧着女人手掌, 鼻尖轻动,嗅不到一丝气息。
连梦境都这样残酷,不肯给自己留下心爱女Alpha的气味。
豆大的眼泪不断掉落,落在女人的掌心。
李维京唉了声,捧着泪珠抬手,玩笑道:“这是哭了,还是棉花糖味的眼泪。”
盛莲的信息素近似棉花糖,柔软又甜蜜。
快三十岁的人了,信息素却萌萌甜甜,像个小孩子。
被这般开玩笑,平时的盛莲便也收敛。
可是他是在梦里,又受了信息素激荡的影响,眼泪止不住。
Omega的信息素,如涟漪般回荡在整个房间。
李维京下意识轻叩腕间的抑制剂手表。
作为成年人,她自信控制力。
可面对盛莲这般Omega,哭得梨花带雨,很难不受影响。
唉以后禁止安娜开得那些没分寸的玩笑。
正要收手,却见盛莲伸舌,舔了舔女人掌心的眼泪。
柔嫩的舌尖,如秋千般荡过略带薄茧的掌心。
下一秒,女人的手掌条件反射地握住,掌中泪从指缝溢出。
偏偏男人神情恍惚,眼神懵懂。
“甜的。”
他说道。
语调黏糊,带着哭过的痕迹。
简直不要太可爱。
砰的一下,李维京霍然起身。
她攥住拳,更多丰沛的液体从指缝流出。
而眼前男人仰头看着她。
橘黄的暖光下,他脖颈修长,光滑紧致,神情是孩童的信赖。
此时,一个成年人的身体藏着如此稚弱的灵魂。
这只会诱发女Alpha心底阴暗的一面。
手抚着他下巴,女人低睫,不轻不重地捏了下。
美丽修长的脖颈,是上好的白釉长颈瓶那段曼妙弧度。
想必也有瓷器无暇的,手感。
“砰、砰、砰。”
醒神过来,李维京即刻缩回手。
侧耳一听,她借口外面有敲门声离开床畔。
抚摸过下巴的食指与大拇指,下意识合拢。
到了这个时候,素来心思周全的女人,才后知后觉起来。
哪怕戴着抑制剂手表,一个Alpha跟发情的Omega待在一起,好像也太不好了。
打开门,门口站着的人,是李中仁。
Beta相貌清秀,表情担忧。
“维京姐,没事吧?”
“听我姐说,盛莲他信息素暴走,差点酿成大事故。”
李维京双手抱胸,整个人挡在门口,阻止男Beta往里窥探的眼神。
“没什么大事。”
“与其担心我嫂嫂,不如担心你妈操办的这场晚宴。现在楼下大厅情况不好,你该去帮帮忙。”
她语气不咸不淡,三言两语打发李中仁。
李中仁不想走,赖在原地不动。
高挑的女人垂眸,目光平静地盯着他。就这样盯了他一会儿,男Beta扛不住无形的精神压力,还是走了。
女人缓缓合上门,转身,却不见嫂嫂。
床上只有一块凸起的白色被褥,像是一处白色墓碑。
被这死亡的联想无端攥住心脏,女人快步上前,一把掀开被褥。
暖黄灯光里,他仰头看着她,白纱披挂在他脑后,红色情潮抹匀Omega露出的每处肌肤,像白色嫁纱。
女人倒吸一口凉气,退后一步,被脚下掉落的燕尾服外套绊住。
Omega就这样看着她,看着自己那隐秘的愿望。
吴翠他们以为自己是在攀附李维京,以为这是一个弱势Omega生存的方式。
然而,更疯狂。
他在爱着李维京。
以盛莲的心爱着,以嫂嫂的名义爱着。
“更别提你还是她口中的‘嫂嫂’了。”
吴翠说的话,再次响在脑海。
盛莲咬住唇,泪盈于睫。
难道他不知道吗?
维京一口一个嫂嫂,是把他钉死在家人、长辈的身份。
散落的廉价黑燕尾服像是他的壳,褪去包裹的壳,他终于露出那孱弱美貌之下的疯狂野心。
信息素催发他的狂乱,盛莲一把扯下虚假的花纱,起身跪在床上,伸出手捉住女人的手。
“维京。”
“我想要你,标记我。”
他仰头说这话,眼中残留泪光,十分动人。
李维京没有办法第一时间拒绝。
一次又一次的请求,现在连拒绝都要坚决的意志。
目光落在他光滑的颈后,Omega的腺体若隐若现,明晃晃的勾////引。
女人没动。
良久,她长叹一声,抬手抚摸男人扬起的脸颊,用大拇指揩去他的眼泪。
“嫂嫂……”
“不要叫嫂嫂。”
盛莲连连摇头,想要捉住女人的手任自己引导。
女人挣脱,神态却不轻松。
光的阴影处,杏仁眼黑洞洞的。
“盛莲,不要任性。”
再这样下去,作为Alpha的她可是被小瞧了。
哪怕是Omega的易感期,再三引诱,李维京再有自制力,那也是在压制Alpha天性。
说着,她犹自不解气,手往下,抚摸着那纤弱优美的脖颈。
如她所料,光滑无暇,如瓷。
手指搭在脖颈,指腹略带薄茧,随意往下抚摸,动作漫不经心。
触感带来的些许酥麻,让男人身体酥软,身心全然浸泡在这场无目的的逗弄。
他是有点贱的。
盛莲不无自嘲地想,下一秒,感官跟着手指走,感受到四根手指搭在自己敏感腺体上。
女Alpha的手指沾染一点信息素,是不知何时盛开的冰雪玫瑰。
男人身体骤然发抖,抖得不成样。
半晌,他呜咽一声,颤巍巍地抬起头。
“……维京,难受。”——
作者有话说:这个故事也不长,预计最多四五个分支结局,然后整个故事十几万字。
推推下本GB预收:《Beta皇子愿当替身》,野心野玫瑰女主x阴湿男鬼金发美人;这个可能不全是感情戏,会多加点剧情,这个野心家女鹅要登顶权力顶峰的啦!
但是看大家也挺喜欢西幻那本的,也可以收藏收藏,这本是虚荣浪荡笨蛋美人x事业科研家贵族女主,争取每本感情线都写得香香。
【感谢时间】
感谢各位的地雷、营养液!
[竖耳兔头]
第23章
残存的冰雪玫瑰味道, 遗在男人颈后的腺体。
女人霍然睁大眼睛。
因为男人敏感的话语,也因自己鼻尖再次飘逸着甜软的味道。
似有若无,若角落的花香。
李维京只觉很烦。
她猛地抽出手, 扬手甩掉上面的泪渍。
泪珠溅落, 无意间落在盛莲脸上, 冰凉。
Omega再次咬住唇, 不敢出声。
李维京几步走到窗边,用衣兜里的湿巾擦手。
昏暗的橘光, 盛莲沉默地看着女人的动作, 他没有动,脸颊溅落的眼泪缓缓淌下。
然而, 他满脸僵硬, 没有眼泪。
刚才是一念欢愉,现在却要面对这难以收场的局面。
女人弯腰随手丢弃掉湿巾,额发遮盖的刘海微斜,露出是略略舒展的柳眉。
细致观察着, 盛莲眼光闪烁,蠕动嘴唇几下,终于小心翼翼地吐出一句。
“你……讨厌我了吗?”
被如此问道, 李维京愣住。
她长吁一声, 尽量把刚才的事抛在脑后,整理复杂心绪,摇头。
“不, 我只是讨厌事情超出自己的控制。”
“而盛莲你总是在这种事。”
最后一句,李维京面色复杂。
心知不该说出来,可她还是说出来。
她想,大约是信息素泄露的缘故。
盛莲不知她心中的推脱, 听了话,微怔。
怔忪的时间有点长,最后他垂下头:“抱歉。”
“没什么好抱歉的。”
李维京皱起眉。
不知道何时起,她跟盛莲怎么变得这般古怪。
她要的亲人关系,可不是如此。
盛莲垂着头,不说话。
扯下的白色床单一半床上,一半流淌到地下。
女人长叹一口气,
“我希望我们彼此坦诚。”
蠕动嘴唇许久,盛莲还是没说话。
信息素涌动着,得不到安抚,气氛又僵持得可怕,他就这么硬生生熬着。
从前遇到糟糕的事,盛莲边硬着头皮干熬,边在心里祈祷:会过去的,见到维京就好了。
可现在,是维京和他之间的僵局。
维京希望他坦诚。
那他该说母亲几十万上百万的医疗费,自己已经负荷不起,苦苦支撑罢了;
还是说,他那隐秘的求而不得。
说出来……
忽然间,男人低笑一声。
安静昏暗的房间,这声笑格外突兀。
“该说的事情,我已经表露得很明白。”
盛莲慢慢抬起头,看着维京。
这一刻,他甚至有些恨她。
除了没有宣之于口,自己表露出来的举止言辞,她就没有一点点怀疑过吗?
仅仅是,仅仅是,
他是她嫂嫂?
眼眶再次泛泪。
这次不是信息素主导,而是心中交织的爱恨冲撞而起。
“我怎么可以这么……”
短促的哭声,打断自己的话,盛莲泪眼模糊。
他怎么可以这么饥渴难耐、不知廉耻地,想要维京爱自己。
明明、明明知道,不可能。
男人弯腰,胳膊撑在一片狼藉的床上。
他拱起的脊背,颤抖着,泣不成声,整个人像是张不堪负荷要断裂的弓。
李维京歪着头,充满疑惑。
她只是想要坦诚,怎么激起嫂嫂盛莲这般情绪起伏。
他的秘密,这么可怕?
想到这,女Alpha脸色渐渐严肃起来。
待要走过去,门外再响起敲门声。
李维京置之不顾,走向盛莲,盛莲却只管埋头呜咽,身上甜蜜柔软的味道愈发浓重。
作为女Alpha,李维京不得不退后几步,扬手挥去这萦绕不散的味道。
随着盛莲起伏不定的情绪,他的信息素再次蔓延开来。门外似乎也有感觉,敲门声愈发急促。
Omega浓郁的味道,让李维京狠狠咬牙,重重研磨牙齿。
忽地一下,她心头火苗也窜得老高。
蹬蹬蹬跑到窗户旁,她猛地开窗,深夜寒风蛮不讲理地闯进来。
凛冽的夜风洗荡,冲淡甜蜜的信息素。
压下心底无名火,李维京再来到床边,淡淡道:“别哭了,门外有人来。”
她递上纸巾,见盛莲低头不肯接过,便弯腰放在床边。
门外敲门声不断。
站了一小会儿,盛莲低声啜泣不停,李维京抬手,用手揉了下他脑袋。
动作一出,两人俱是愣住。
盛莲猛地抬头,女人则神情呆滞。
鬼使神差地,她再次揉了把男人的脑袋,再收回手,佯装淡定地走到门口。
深呼吸一下,盖住自己内心强忍住的尴尬,李维京迅速调整好状态,打开门。
门外,还是李中仁。
去而复返的男Beta瞟了眼门后,女Alpha挡住门后,教他看不见里面一点情形。
他不甘地收回眼,撞上女人似笑非笑的表情。
“维京姐。”
男Beha审时度势,叫得嘴甜。
“有个叫季成星的Omega找你。”
他往前倾身,说出李维京无法拒绝的话,
“季成星说,他手上有你想要了解的消息。”
“现在去?”
李维京不带表情地问,得到Beta肯定的回复。
季成星跟她没话题。
但是那少年迷恋她,会为了她感兴趣的东西付出努力。
而在他面前,李维京有意表现得只对盛莲的事有兴趣。
对此,她不觉得自己可鄙。
用最不可能的人选逼退她不喜欢的仰慕者,不过如此。
季成星想要吸引她的注意力,只有找到盛莲的秘密。
沉吟一刻,李维京做出决定。
她关上门,咔的一下,从外锁住门,把自己与李中仁关在外面。
“屋内只有盛莲,不太好吧?”
李中仁脱口而出。
高挑的女人眼皮轻垂,从上往下地看着他。
“不劳你操心,等会我找管家照顾他。”
管家是个Beta,而且年老以后,性征器官衰退到无用。
这样的人,李维京才能放心把盛莲交付过去。
至于眼前这个心怀鬼胎的李中仁,她不会信。
说着话,她取走门锁钥匙,往楼下约定地点走。
在她眼神胁迫下,李中仁也只能跟着她离开。
下楼前,他目光默默望向那道锁住的门扉,再收了回去。
不久之后。
咔的一下,盛莲的房间门,再次打开了——
作者有话说:
努力维持周更。
下章分支结局二:再嫁,分两种走向。
第24章
夏日的玫瑰即将凋零。
艳丽的花瓣, 逐渐成了枯萎的灰。
一根修长的手指伸出来,轻轻戳了下衰败的花瓣。
它悄无声息地掉落。
“您婚礼上要订的玫瑰花树,样式已经备好, 请过目。”
闻声, 女人转头, 看见面生的女孩递来图纸。
还未开口, 跟上来的老板即刻冲过来,夺过女孩手中图纸, 强压着她脑袋道歉。
“抱歉, 李女士!”
“这女孩新来的,不懂事, 乱说话, 等会我就把她开了!”
这家是连锁花店,多年来老板跟李维京时有合作。
他此刻反应并不过激,因为不能得罪李女士这种大客户。
高挑女人目光轻垂。
从她的视线,看见被压下脑袋的女孩小半张脸。
小小的一张脸, 充满着做错事的困窘、绝望、手足无措。
这表情,她已经见过一次。
李维京开了口:“做错事很正常,别过分自责。”
她要老板不会开除小女孩。
老板哈腰点头, 务必遵守承诺。
女人这才收下他递来的图式。
展开来, 她忽然低笑一声。
“这不是我婚礼。”
抬眸,看着对面女孩懵懂面孔,以及老板悔恨到恨不得原地消失的表情, 女人慢悠悠地开口。
“是我嫂,啊不前嫂嫂的订婚宴。”
说完,她笑了笑,笑容难免讥讽。
·
订婚宴当日, 李维京没有去,只送去贺礼。
至于送去的玫瑰花树,她没见过实物,后续在安娜传来的视频看到。
怒放的夏日玫瑰,扎成两米的花树。
每个枝干每束枝芽,都是盛开的玫瑰,修剪得当,整个树冠都是艳烈的红色,像是开满花的玫瑰星球。
热烈的花朵,开在这个盛夏。
关于订婚宴的视频,她后来也看到了。
视频里,美貌Omega寡言,低垂着眼,让人捉住手,戴上戒指。
戒指有点大,戴在指上来回荡。细瘦的手指,如此更伶仃。
订婚的地方是在郊区的露天广场。
风很大,吹得盛莲单薄衬衫抖抖索索,像是颤着的眼泪。
可他是不哭的。
“他压根配不上你。”
电话里,季成星咬牙切齿道,替人不值。
李维京淡淡垂眸,笑了一声。
“我跟盛莲的事,不需要其他人评价。”
面对挂断的电话音,季成星瞠目结舌。
在场的周安娜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李维京自尊很高,不会容许别人来指摘她的错误。”
对于这远房不能再远的弟弟,周安娜话说得很透。
“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
季成星懵懵地摇头,无法回答安娜的问题。
随着几个当事人的闭口不谈,在南城,那晚的传闻越发离谱。
传闻中,那晚Omega受到侵占,不得已嫁给现在的未婚夫;又说,女Alpha玩弄了Omega,又不想负责人,将他推给其他人。
周安娜都不相信。
后者无稽之谈,前者则有个问题:李维京居然不阻止。
千思百想,她没有答案。
“要不,我们去问问李维京?”
季成星的胆大,吓得安娜一哆嗦。
“你、你真的当李维京是什么脾气好的啊?!”
见季成星一脸不信,周安娜叹口气,
“你以为这么多年,没人打过盛莲主意。”
名义上,盛莲是李家寡妇,但架不住过盛的美貌,惹人觊觎。
这些年来,却无人敢招惹他。
“几个月前,盛莲无意说起修手机时被骚扰。”
“不到一周,南城本地新闻有家手机店被打砸,恰好是盛莲去过的那家。”
“你以为这是巧合?”
季成星半信半疑,嘴巴还倔,
“那安娜姐姐,你还成天当李维京面提起盛莲。”
“我跟李维京是从小到大的朋友。她知道我只是爱看美人,行动从无越界。”
“当着她面提,总比某些背后小动作不断,最终被打断手脚的好。”
季成星一句也不爱听,扭脸嘟囔“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周安娜还想说,却注意到少年神情。
侧脸哀伤,泪光盈盈。
分明是听进去了,可又不肯承认的难过。
适时闭嘴,安娜把杯中酒推过去。
季成星一下捉住杯子,仰脖喝下去。刺激的液体冲撞喉咙,他呛咳不已。
咳嗽间,他模糊听见周安娜的喃喃自语。
“她如此维护盛莲,简直要把他视为他人不可染指的私有物。”
“可这次,为什么愿意放手?”
·
清晨,鸟声碎。
从一个思念的梦中辗转醒来,盛莲睁开眼,触目的是自己搭在枕边的手指。
手指上,指环过大的戒指晃荡。
他默默起身,默默取下。
取下以后,随意放在掌心。
还有五天。
这个念头闪现脑海,如鲠在喉。
他深深吸口气,掌心不合适的戒指如烫了手,猛地丢到地上。
然后,兀自发起呆来。
来电打断他的思念。
来电显示陌生号码,可又无比熟悉。
手指停留在拉黑的选项,迟迟狠不下心。
最终,盛莲选择接通来电。
“不要再打电话了。”
顿了顿,男人唤道,“维京。”
“为什么?”
电话那头,女人沉稳道,“哪怕你不是我嫂嫂了,那我们也是亲人……”
“可我,从来都不想跟你当亲人。”
说到这,盛莲笑了下。
心底是难受,也有快意。
“那我们也是多年朋友。”
随后,她改了口。
“那你,”
张开口,盛莲语气低柔,
“会爱上我这个朋友吗?”
“不会。”
“是现在不会,还是以后都不会?”
“盛莲,我不知道。”
男人抬手,盖住自己的眼睛。
很快,手指潮湿。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语调颤抖:“挂了。”
说着,男人挂断电话。
濡湿的指尖颤抖不已,停留在拉黑的选项。
半晌,盛莲呜咽一声,丢开手机。
到了这个地步,到了这个地步,
他也只能删去女人的号码,舍不得拉黑她。
那晚的事,其实很简单。
锁上的房间被打开,有人想要强迫Omega。
而女Alpha去而复返,暴打来人,再拖出幕后黑手李中仁,一脚踹他身上。
“盛莲原本就不是什么好货!”
“他想爬上你的床,怕是想了很久了!”
就这样,所有的谜底,被李中仁掀开。
女人的目光落在男人苍白的脸上。
“嫂嫂?”
她疑惑道。
面容苍白的男人,掠过滚地哀嚎的李中仁,看着面露疑惑的女人。
她表情不通情爱,对于李中仁说的答案并不相信。
现在,李维京需要他的否认。
可是。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呢?”
潘多拉魔盒,就此被打开。
到现在,盛莲已经忘记自己当时是什么心情。
可能不甘、委屈、饥渴难堪吧。
为了这份心的饥渴,他毁掉了那平静。
盛莲想,维京,不所有人一定会觉得自己很蠢。
一辈子不说,以长辈的身份默默待在维京身边,不好吗?
那一点都不好。
面对维京,他时常觉得自己是个扇贝,黏腻柔软的贝肉张合,底下蠕蠕翕动,漏出湿软的嫩肉、稠腻的汁液来。
何止是心的饥渴,他整个人都……
终于,为了这欲望,他走向了毁灭。
手指按在语音键上,久久没有松开。
想说的,却已经说不出来。
垂眸想了许久,李维京开口。
“祝你日后幸福,盛莲。”
松开,语音轻飘飘地飞向对话框。
没有回应。
女人也不强求,新的聊天窗蹦出来。
是季成星。
“我姐安娜说,最近想去冰岛看极光。”
“李维京你去不去?要去就一起去。”
李维京直接谢绝。
“不了,我要处理这边的不动产。”
“……你真要断舍离到这种程度啊?卖掉这里房子、地皮等不动产,彻底离开南城?”
季成星的聊天框越发频繁,似乎说了很多。
女人的手指按在上面,滑动了下,看也不看,直接删除。
她跟盛莲的事,不足为外人道也。
李维京返回与盛莲的聊天框,有了新的回复。
【谢谢,再见。】
·
雨季降临。
夏日的玫瑰花树枝叶摧折,碾落成泥。
哐!当!
玻璃窗被打碎。
大片大片的碎玻璃,混着雨水碎在地板。
男人弯腰,一把抓住大块玻璃,用尖锐的一面对准来人。
风大、雨大,开窗的白色纱帘甩动,像是一只只鬼魅。
没有开灯的客厅,男人的眼神亮如鬼火。
“你再过来,我就杀了你。”
说这话时,盛莲的语气过于沉稳。
来人轻笑声,试着打哈哈过去。
“我们都订婚了,来这一出有点刺激过度哦。”
他脚步往前一挪,盛莲眼中鬼火更甚。
想也不想,男人把玻璃块比划到自己的脖颈。
“不要过来。”
他不喊不叫,只是警告。
玻璃染上鲜艳的红色。
意识到是血,来人腿先软了,恼羞成怒之下破口大骂起来。
“艹!玛德是你答应嫁给我,我才勉强愿意资助你母亲的医药费!”
“现在翻脸不认人!都老男人了,装什么贞洁烈男!”
风雨飘摇,雨声呜咽。
面对这般侮辱,盛莲轻轻笑了。
他取下比着的玻璃块,再次用尖锐的那面对准来人。
盛莲慢慢上前,幽然如鬼火的眼,看着来人恐慌到惊惧的脸越发清晰。
看着美貌男人脸上挂着诡异的笑,边怪笑边走上前,手掌滴滴答答流着鲜血。
来人脸上再也挂不住,怪叫着扭身逃走。
举着玻璃走到门口,看着楼道邻居探头探脑,盛莲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关上门。
一关门,他就靠着门慢慢滑落,手上松开的玻璃应声而碎,跌成好几块碎片。
盛莲不管不顾,一屁股坐在门口。
他抬起手,脸埋在全是血水的手掌。
迟来的疼痛,席卷掌心。
愈发强烈的痛,来自心脏。
男人拢好刚才被扯开的衣服,摸了一把挣扎到凌乱的头发。
面上是血、或是泪,他都无所谓了。
他只是抱住自己。
两相交融的痛楚让他浑身颤抖,如摇摆的不倒翁。
窗外的风吹进来,呜呜咽咽,而在这个雨天,男人嚎啕大哭起来。
“没有了、没有了……”
他反复念叨着。
还有五天。
没有五天。
五天以后,他不用嫁给陌生人。
可是。
维京已经把他拉黑了。
是在今天上午,盛莲发现聊天框里,他已经不再是她的联络好友。
为此他彻底发了疯,始终隐忍的订婚关系也不要了。
最初,他答应这个订婚,是因为那晚的告白。
而李维京呆了很久,最终只是说:“谢谢。”
两个字,让盛莲如坠冰窖。
而随后吴翠拉来她远房亲戚,撺掇盛莲嫁给他。
她是为了钱,那远房亲戚是为了盛莲的美貌,他们共同的说辞是那晚的事算是丑事,怎么也要掩盖下去。
盛莲那隐秘而悲惨的恋情,变成了他们口中见不得人的丑闻。
又听说医院里的母亲状况不好,需要十几万,种种生活重压,男人浑浑噩噩起来。
不知怎地,他点了头。
也许还是在期待李维京给自己一点回应。
可是……
李维京给的回应,怎么也不是他要的那种。
一步错,步步错。
无所谓了。
男人哭累了,慢慢爬起来。
简单包扎了下,他没有看客厅窗户处的狼藉,踉跄摇晃着跌回卧室的床褥。
屋外风雨骤大。
然而,男人睡得昏沉。
他似乎做了梦,梦到李维京。
隔壁邻居的新闻播报模糊传来:“这是本市二十年来最大的雨季……”
满屋潮湿。
睡着的男人身体蜷曲着,手掌慢慢往下摸。
受伤的手指不灵活,戳着难受。
简单包扎的绷带隐隐渗血。
梦里,李维京笑着告别。
屋内慢慢弥漫着腥甜的味道。
肉//欲、血迹交织。
做着梦,盛莲模模糊糊地想,母亲的治疗费,还想得出办法吗……
一瞬,他不想醒来。可想到醒来要去见维京男人又积蓄起一点勇气。
他想,这次要说清楚。
而那个她,也许明天回来,也许永不回来!——
作者有话说:分支结局二,有坏结局-边城以及堕落结局-倾城。
现在写的是坏结局-边城:李维京好感度不足六十的悲剧。
下章大概会从这章下半段开始续写,展现各种可能。这周尽量再更一章。
一个小剧场。
【游戏论坛】
盛莲:我游的李维京太难攻略了。
季成星:+1.
季成星:……不是,难攻略就难攻略,贴主你也不能黑化啊!
本章BGM:《莲花空行》。
“花开在你住的楼,想当时要跟你走;多情的雨遮住眼睛,你的事情讲不清楚。”
【感谢时间】
感谢揽纱的营养液!
感谢所有读者的营养液,地雷!你们这是对本文的有效投资,是本文的最大股东[狗头叼玫瑰]!
第25章
梅雨季节, 雨纷纷。
淅淅沥沥的雨,包裹着一座座城市孤岛。
南城的梅雨,潮湿、闷热。
置身于其中, 不能敞开呼吸, 更不得解脱。
想到这, 李维京笑了一下。
她很少多愁善感, 现在却被大雨颠覆了理智。
打着伞,她来到玫瑰花树这里。
自己送的玫瑰花树, 已经凋零;风花纷纷扬扬, 玫瑰呈现枯萎的灰。
手机铃响。
是安娜提醒她航班行程将近。
挂了电话,李维京执伞转身, 脚步一顿。
淅淅沥沥的微雨, 男人没有打伞,濡湿的额发、鬓角贴在脸颊,分外可怜。
他迎面走来,那双美丽的眼睛低垂, 避开李维京。
两人擦肩而过。
李维京扭身,看见他蹲下,手挑拣着零落在地的玫瑰花瓣。
“这还有意义吗?”
面对背后冷冷的询问, 男人背脊一僵, 沉默。
他只是攥紧手中凋零的花瓣。
“你要不要跟我走,盛莲?”
突然,李维京问道。
淅淅沥沥的雨, 期间隔着男人长久的沉默,像是一堵墙。
“以什么名义跟你走……”
“如果你不爱我,那么走不走,又有什么关系。”
良久, 男人开了口。
他声音细弱,染上雨季的悲哀。
久久凝视那个背对的身影,李维京收回最后一眼。
“我明白了。”
说完,她转身离去。
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雨水打湿了男人的眼眶。
再听不见脚步了,男人猛地转头,看见一把雨伞伫在地面,而打伞的女人已经离开了。
他们都知道,这是最后一面了。
·
两年后。
砰的一声,门被打开,楼道很快响起打骂。
拳头砸在皮肉的声音,闷闷的,掩盖在高亢的骂声里。
“个贱、货!”
“不给睡、也不肯卖!”
各种污言秽语喷薄而出,回荡在楼道里。
楼道的门,悄悄开了数扇。
隔壁是新搬来的祖孙四口,最小辈的少女偷偷开了丝门缝,往外窥探。
首先映入她眼帘的,是双白嫩的脚。
圆润脚趾蜷缩着,像是莹白的花朵。
拳头一下又一下,砸向倒地的单薄身体。
男人抱住头,偶尔闷哼几声。
比起他忍痛无趣的呻///吟,施暴者骂得更难听。
“给你妈花钱治病花了几十万,结果死了!”
“死了也就死了,结果你也不给艹,什么玩意!”
污言秽语充斥整个楼道。
新来的女主人听不下去,关了门。
过了好一会儿,外面的打骂停下来,而窥探的门一扇扇关上。
施暴者接了电话,忙着去打牌议生意。
他掏出裤兜里的湿巾,仔细擦了擦带血的拳头、指骨,再随意丢下。
啪的一下,带血的湿巾糊在倒地的男人脸上。
骂了句小贱货,施暴者哼着歌离去。
下楼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躺了很久,地下趴着的男人勉强撑手,扯下糊脸的湿巾,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身上挂着破烂白衫,抖抖索索的,像是眼泪。
男人只是垂着眼,脸上是习惯忍耐的漠然。
扶着楼梯扶手,他颤巍巍地走上楼。
走到家门口,盛莲轻轻关上门。
脚崴了,身上的疼痛更是如衣服上的皮鞋印,挥之不去。
盛莲扶着墙壁,慢慢摸到洗浴间,弯腰找出家用医疗箱,褪去衣衫。
身体紫中带青,瘀黑好几块。
四个月前拍CT,说是胸骨骨折、膝盖破裂。
面对医生激烈的询问,这份关怀盛莲无言以对,只能偷偷逃走。
后来,无论怎么挨打,他再也没去过医院。
也许自己活不久了吧。
男人漠然地想。
他撬开家用医疗箱的底层,有窄窄的夹层,里面躺着一张银行黑卡。
是李维京赠他的银行卡,里面是她卖掉南城所有不动产的一大笔财富。
他把银行卡拿了出来,贴在唇边,亲了亲。
“生日快乐,维京。”
盛莲喃喃自语。
如果他真的要死,也不能是今天。
因为今天,是维京二十六岁的生日。
·
雨夜寂寥。
一整天的雨。
骨头被泡酥,软绵绵的。
下楼时,季成星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手机,到了楼门口,撑伞往外走,然后脚步顿住。
“啊是你,盛莲?”
不远处的路灯,站着的男人没有带伞,微雨打湿头发。
灯下,盛莲的黑发湿发镀了层光。
他憔悴的脸庞,与这模糊的晕光相辅相成,像是蒙尘的珍珠。
季成星暗暗磨牙。
连他也不得不承认,盛莲人如其名,美貌光耀万千,永不褪色。
面对眼前带些敌意的少年,男人略略点头,欲言又止。
美人的目光往上,落在楼上某栋大平层的玻璃。
季成星已然明白他的来意。
没趣地转了下伞,少年不情不愿地开口:“别看了,李维京的房子已经卖给我了。”
“我知道。”
“去年,我已经来过了。”
少年捏住伞柄,睁大眼:“那你还来?”
“守在这里好假,你还不如去找李维京。”
“她不是托我表姐安娜把相关的钱都给你了嘛。”
盛莲艰涩地笑了笑,艰涩地开了口:“今天来,就是拜托你把银行卡还给她。”
“去年来,我没找到她。”
“你当然找不到她啦。刚才我都说了,她早就卖掉南城所有的不动产了。”
季成星不解道。
盛莲再次朝他笑了笑,仰面看着楼上大平层的所在。
只是看着,已然神情怀念。
少年明白了,这个无比美丽的男人,以这种隐秘的方式思念着李维京。
一瞬,他觉得男人很可怜。
转了转手中的伞柄,季成星忽然道:“你应该去找她。”
一年前,佛得角。
位处西非的大小岛屿,组成这个不为人知的偏僻小国。
“我不会爱人。”
在这偏远的陌生国度,女人吐露过一次心事。
面对风尘仆仆而来的季成星,也许是为了让这少年Omega死心,李维京提起盛莲。
“嫂嫂他……抱歉,盛莲他说爱我的时候,比起不相信、怀疑,更多的,我是震惧。”
“对,震撼、又恐惧。”
“因为第一时间,我在憎恶他。”
“看着盛莲,我冒出来的想法:你别说了,你在毁灭我现在的生活。”
“没想到吧?那时候,我只想要他闭嘴。”
“是为了这个想法,我感到震惧。”
女人的目光望向这陌生的土地,海面深邃黑暗,不见光。
“对于盛莲,怜悯、克制等情绪,是在那想法之后。”
“如果,我们只是相依相靠的亲人就好了。”
她淡淡说着,海面深处,涌动着不见底的波涛。
听到这里,盛莲还是笑了笑。
只是这个笑走了样,嘴角下撇,眉头紧皱,眼中盈着水光,像是随时要哭出来。
“你告诉我这些了……我更不能去找她了。”
男人轻声说道。
“那也比你被打死好吧!”
季成星脱口而出。
南城很大,但投资圈不大,各路消息掌握在安娜这种巨富手中。
从安娜口中,季成星得知盛莲现在过得很不好。
“盛莲他被迫嫁给现在的丈夫,过得很糟糕。”
周安娜感慨万千,但叮嘱他,这些事不要告诉李维京。
在彼时,季成星答应。
可看着男人眼眶的青紫、嘴角的淤红,少年终是不忍。
“离开现在的丈夫,去找李维京。其实她对你还有亲情,她会解决这一切的。”
他快速地说道。
微雨纷飞,男人摇头。
“一直以来,我都是靠着维京的怜悯活着。”
说着,他眼睛里涌动着春日繁花,美到令人屏息。
“可她不爱我。”
“那我在哪里,都没有关系。”
在很久以后,季成星回想起这个所谓的“情敌”,会想起他最后的微笑。
那种美丽盛大到即将开败。
开到荼蘼花事了。
·
雨季蔓延。
砰的一下,盛莲倒地。
像是开始的哨声,拳头忙不迭地砸下来,砸在他身上。
被打得疼到恍惚。
痛苦与精神都即将抽离这具肉///体。
恍惚间,盛莲会想起从前。
维京问过他,要不要跟她走。
可那时,盛莲的母亲躺在ICU,一天花费几千上万,他不敢走。
更悲哀的是,他从不敢言明这件事。
连他救治母亲,他都央求吴翠替自己保密。
哪怕盛莲知道,这会成为自己离不开李家的把柄。
或者,跟维京说?
“维京,其实我母亲没失踪。她重病护养的花费,都是我在出。”
那样,他会收获维京什么样的眼神。
也许怜悯、也许诧异,但都会谴责。
“你自救不暇,还要背负你那对垃圾父母?”
幻影中,出现李维京的身影,她说着话。
他无法辨认真假。
或者说,盛莲不敢赌。
“不行。盛莲他很好,但父母人品太差。”
曾几何时,维京的祖母说过。
用了许多年,盛莲渐渐明白老祖母的良苦用心:她不想他迈入吴翠挖好的火坑。
可这件事也让他明白,亲生父母是个洗不掉的污点。
仅凭这点,自己就配不上李维京。
剧烈的疼痛从手掌传来,皮鞋跟狠狠踩住他的手。
地上玻璃杯的碎渣,尽数扎进手里,白皙手掌血肉模糊,像是一团即将融化的红白雪糕。
肿胀的手掌握不住东西,银行卡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