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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摸索着,指尖按捺上面,然后被施暴者不费力地捡走。

施暴者弹了弹银行卡,抖落沾染的血迹。

“这就是李维京给你的银行卡?”

“早给我不就好了,至于挨今天这顿打?”

“哎别倔。”

拿到银行卡,施暴者心情很好,蹲身抬手,想要拍拍男人饱满的臀。

手举起一半,忽然放下,“哎密码多少?”

见倒地的那人沉默,施暴者啧了声,

“连你妈住院,这笔钱你都没动一分啊盛莲。”

“还、还给我……”

说着,盛莲翻了下吐出一口血沫,血色淹没玻璃碎渣。

他抬了下手,无力摔落玻璃渣里。

拿了卡,施暴者一时也不着急了。

他眼眸往下,看见男人敞开的锁骨。

初次见,男人衬衫纽扣扣到严实,直让人盯着他那腻白修长的颈。

而现在,玻璃渣里,男人衬衫被撕裂,裸露出锁骨及以下的部位,圆润的肩膀泛着丰盈的光。

舔了舔嘴唇,施暴者一时意动。

咔哒一声,皮带解开。

听到这声音,被打在地上的盛莲身体痉挛得抖动几下,嘴里模糊说着不要。

拎起他一条胳膊,连拖带拉的,施暴者拽起盛莲半边身子。

然后,手抽下皮带,松动的黑色纽扣弹到男人的脸上。

一场无可避免的施暴。

“身上太脏了,让我洗洗。”

盛莲长睫垂落,微颤。

他语气低微,不仅是被打,也是被这两年糟糕的生活磋磨得不成样。

料定他逃不掉,也嫌弃地面玻璃渣伤人,施暴者松手,任由男人跌进玻璃渣里。

盛莲痛得蹙眉,却连喊叫都没了力气。

“那你快点,我回卧室躺着等你。”

施暴者说道,姿态施施然。

眼前黑点不断闪现,如雨中涟漪。

可身上阵阵痛楚,不会如雨水般无痕。

更糟糕的是——

攒了些许力气,盛莲勉力爬起来。

客厅的窗,玻璃仍是破损。

冷风灌进来,夹杂雨中泥土的腥。

又是一个雨天。

太阳穴突突,在视线中直直炸成一个又一个的黑点。

盛莲扶着墙,慢慢走到卫生间。

破窗吹来雨腥味,信息素也在悄然生长,如墙角滋生的苔藓。

在这个最不该的时候,盛莲进入了发、、情期。

卫生间狭小的空间,弥漫着他柔软甜蜜的信息素。

施暴者是个Beta,从来闻不见他的信息素。这也是盛莲能选择他的原因。

其实李维京走之后,盛莲想,自己选谁都一样。

那晚,他不是去还银行卡,是想以此为借口再去见维京。

虽然男人知道,这也不过是妄念。

窄小的卫生间,信息素快逼疯了盛莲。

他撩起衣服,叼住衣角,想要自己解决。

没关系,他可以的。

这两年他都是如此,不需要其他人来……

可维京,不会回来了。

维京她,不会回来了。

这个念头如闪电般错乱地搭上男人的神经,他看着镜中欲哭的脸,忽然一摸脸,弯腰找到家用医药箱藏匿的刀具。

一把雕花匕首。

匕柄镶嵌古波斯的红宝石,是维京去阿富汗带回来赠给他的礼物。

两年来,盛莲都小心翼翼藏匿起来。

现在,他握住它。

打开卫生间的门,走进卧室的房间。

男人握紧它。

用一把匕首守护自己。

梅雨时节绵长,像是永不离去。

隔壁开着电视听着歌,歌曲撕心裂肺。

“杀了他!

“顺便再杀了我吧!”

“拜托你了*!”

歌手嘶吼着,某个房间也有濒死的吼叫。

很快,湮没在这漫长的雨季。

雨淅淅沥沥,水滴啪嗒一下,砸在楼下阳台搭建的雨棚。

男人打开房间,手抓着匕首。

他剧烈喘着气,眼前黑点不散,多得如地狱伸出的手。

被打得残损的身体似乎耗光最后一丝力气,咚的一下,他跪在地上,爬到沙发处。

噗的一下,匕首扎在沙发上。

红宝石闪烁,古朴的藤蔓纹路浸着血,格外魔魅。

盛莲大喘着气,他坐在地上,整个身体靠着沙发。

看着染血的匕首,盛莲像是看到心魔。

撑着最后的力气,他手脚并用爬上沙发,叼住衣角。

并拢的两腿分开,往下。

红宝石冰凉,男人忍不住低吟了声。

鼻息大喘,叼着衣角的齿随着动作用力咬着。

雨珠啪的一下,再次砸在楼下的雨棚。

而屋内,信息素砰的一下爆开,铺天盖地的甜蜜气味。

男人翻起白眼,咬着衣角的唇微张,一片湿红。

他雪白大腿沾染血迹,如匕首的纹路般,蜿蜒流下。

盛莲手往下探,湿红的唇摸上一抹腥味。

在这一刻,盛莲的神经也彻底断裂。

分外红的唇开阖,带起一丝腥臭的涎液。

“维京。”

这是男人最后的话。

·

后来,有位警官在日记这样写到:

“那个来自首的男人十分美丽。他唇分外的红,眼睛格外的亮,说到亲手杀了自己的丈夫,竟忍不住笑出声。”

“当时在场的人倒抽一口凉气,可男人只是笑着问:如果我上电视,国外电视台也会播放吧?

“听起来,他像是疯狂渴望以这件凶杀案闻名世界。”

加拿大。

待在咖啡厅的李维京无所事事,连散心都觉得没有意义。

她甚至考虑回国。

一则午间休憩时间播放的电视新闻,吸引了她的注意。

“这是一起格外恶劣的凶杀案……”

随后出现了凶手的影像。

两三无聊看电视的人,瞬间被夺去眼球。

因为那个凶手,实在美丽。

看着眼前闪烁的镜头,戴着镣铐的盛莲眼睛不适,想要躲开。

“请问你不怕认识的人知道自己的罪行吗?”

有记者不依不饶地问道。

盛莲脚步微顿。

啊对,认识的人——维京。

维京会看到这次新闻吧。

想到这,盛莲张望一番,看见摄像头怼到自己面前。

他不熟悉镜头,却停下脚步。

然后。

想到远在天边的李维京,盛莲忽然一笑。

后世的媒体案例,把这一幕称为:美之恶魔的笑。

谁也不知道,那是盛莲对李维京最后的笑。

倾城一笑——

作者有话说:杀了他:引用自草东的《情歌》。

推推预收《银发圣子觊觎我(GB)》——

女人执抢,黑漆漆的枪口抬起圣子尖翘的下颌。

濡湿的银发如细雪,黏在圣子脸颊、脖颈,很快,被他体内涌起的潮热消融。那双被情欲沁润的眼睛,逼出眼泪,可嘴上仍是恶毒。

“公爵大人,你用什么满足我?”

“再说,我就挪到下面。”

说着,女人的枪口往下。

意识到枪口指向哪里,银发圣子脸色骤然苍白。

·

带枪玩老婆,不愧是女主!

求收藏这篇《银发圣子觊觎我》呀。

说说不开皇子当替身那本的原因,那本我构思剧情有点多,字数会比较多,按照目前工作情况是不能日更或全文存稿,所以暂时放弃。

但是,写故事就是很快乐呀,没办法停下来的,所以先写银发圣子这本字数不太多的。当然了,真要写的话,会多多存稿。

PS.这两天加班,身体也不太舒服,朋友们我大概周六周日回归。

【感谢时间】

感谢半江烟波的营养液!

谢谢![竖耳兔头]

第26章

一天星斗, 只有一个月亮。

李家祖宅。

黑夜,江南庭院的景如水墨般淡去。然而,亮起的灯如新添的墨彩, 沉默的画卷再次生动起来。

后院, 风止亭。

李维京坐着, 听着季成星说话。

“……之前我去市中心医院探病, 会遇到盛莲。”

“他去的次数不频繁。但是,有一两次足足待了两三天。”

按照少年说法, 他因为长辈身体不好时常去医院探病, 遇到盛莲多次。

女人沉吟片刻,杏仁眼抬起时, 情绪变化不大。

“这说明不了什么。吴翠经常会给嫂嫂他派遣些难活。”

她语气平静, 并不会因为旁人的话语当面怀疑盛莲。

“好吧。”

季成星也没多说什么,也坐下,神情闷闷。

到底是少年人,他忍不住脱口而出, “你是不是觉得我挑唆你和他关系?”

“如果被挑唆,只能说明我们彼此的关系不甚牢靠。”

李维京答得平静,忽地一笑。

她目光往上, 看到风止亭的石碑牌匾。

风止二字, 是当年祖父在世提笔写就。

他衷心希望,人心纷扰,导致风波不断, 后世人能停歇心中风暴,走向平静。

祖父的心愿,跟世界和平一样,美好、但无法实现。

人心纷扰不堪, 怀疑背叛乃常态。

正如这一刻,女人心中升起的疑窦。

盛莲说他寂寞,需要称赞所以才去做网黄。然而,从后续那次跟踪来看,这是谎言。

他缺钱。

可是,他不要李维京的钱。

自相矛盾。

时常去医院,会是个很好的突破点。

但是侦探没查到,说明他去的次数并不频繁。

“很能藏啊。”

女人感慨。

一旁坐着的季成星看着她,灯火模糊中,女人眉目亦模糊。

唯有杏仁眼冷淡,周遭气质冷清。

齐刘海如埃及艳后的造型,带点异域的疏离。

高腰黑色西装裤,极简的白色衬衫,在灯光里沁成哑光,有着丝绸的凉意。

女人低头,不徐不疾地解开手腕的衬衫扣,皓腕从桎梏中脱出。

修长指节,动作优雅,致命诱惑。

一瞬,季成星呼吸仿佛也凝滞。

偏巧李维京抬起头,微扬眉,“看什么?”

看你好看。

这般孟浪的词,季成星这种教养极好的少年Omega说不出口。

他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眼角余光闪过一抹黑影,还没看清楚那抹黑影,李维京已经站起来。

“嫂嫂?”

那抹黑影如春风入怀,往这里扑了过来。

亭角挂着壁灯,在风中摇晃。

模糊的光亮在这个夜里,落在那人脸上。

季成星不由站起来。

来人衣领的纽扣被解开,露出纤白脖颈。光落在他锁骨上,覆着珍珠的冷光。

光洒在他面容,整个夜仿佛都亮了。

天啊,这般狼狈,还这般摄人心魂。

少年Omega不甘地握住拳头。

此时的盛莲,落在李维京眼中,又是另一幅模样。

他衬衫纽扣被解开,纽扣掉落,神情茫然狼狈,眼神匆匆,却反复来回看着女人和少年Omega。

微微张唇,又无措到说不出口。

“嫂嫂,怎么了。”

面对他的魂不守舍,李维京语气柔了几分。

闻言,盛莲再次张口:“我、我只是来看看……”

话才说到这,自觉毫无理由,他又闭了嘴。

李维京上前一步,盛莲即刻退后一步。

“盛莲。”

女人低柔地唤着他的名字。

他便没有再退,待在原地,任由女人过来。

探出去的手,在男人肩头上方,停了停。

“你先回去,季成星。”

李维京扭头,对身后的季成星说道。

季成星不想动,又没有理由,只能没奈何地依言离开。

确保少年不会回来妨碍,女人这才收回眼,将手轻轻放在男人的肩头。

没有抗拒。

她很满意。

接下来,假借醉酒冒犯,跟嫂嫂聊会他的秘密,把各种疑点摊开来说:网黄身份、瞒着所有人去医院探望这点…… 今晚,全部解决掉。

想到这,李维京笑了下,充满着运筹帷幄。

盛莲直愣愣地看着她,似乎不明白她笑容的意味。

“你喜欢那个Omega吗?”

猝不及防地,盛莲的问话打乱李维京所有的计划——

作者有话说:继续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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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一刹, 李维京哑然失笑。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不懂盛莲。

“嫂嫂。”

喊这两字时,女人意味深长。

“我们来说说你的问题。”

“这里假设, 你是因为缺钱才去做网黄。而你缺钱, 是在供养医院的重病患者。”

盛莲猝不及防的话, 没有阻止李维京说的话。

现在, 她如拼起最后一块拼图,思维清晰。

男人眼皮泛红, 低垂着, 浓睫遮住眼瞳。

“你喜欢季成星吗?”

他轻轻地,再问了遍。

都什么时候了, 他还在乎这个?

清晰的思维被打碎了。

李维京皱眉:“你转移话题?”

回答她的, 是男人久久的沉默。

沉默如堵高墙,隔开他们。

目光移到男人凌乱的领口,李维京猜测到他遭遇不好的事。

想想,她口气软了。

“刚才的酒让我有点醉了, 我们先在这里休息其他,再说其他。”

说着,她去拉他的手。

盛莲猛地挥手, 打掉女人伸出的手。

李维京脸一沉, 却见男人眼中骤显惊惧,肩膀颤抖,身体起伏间喉咙缩紧, 隐忍地发出泣音。

她沉着的脸没有及时缓下来。

用眼观察男人的情况一会儿,见不作假,李维京才开口:“怎么了?”

盛莲抬起眼,看着她。

自己差点被非礼, 好容易逃出来,然后看见维京跟个少年Omega夜间幽会。

这个少年Omega就是季成星,跟维京早有渊源。

季成星更年轻、也貌美,自己算什么?

想到这,他语气艰涩:“没什么,我只是怕你醉酒,才来看看。”

“如果没事,我就走了。”

说着,盛莲抬起眼,没等李维京看过来,他又垂下眼。

他脚步迈开,手腕被拉住。

女人指骨扣住那伶仃的手腕,不让人逃避。

“盛莲,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李维京慢条斯理道。

男人低垂脑袋,沉默良久,半晌嘴唇翕动了几下。

“什么?”

女人微微倾身,一滴水掉在手背,冰凉。

李维京霍然抬头,看着盛莲,他侧脸隐没在模糊的黑暗里,看不清楚。

下意识地,她抬起另一只手按住手背,指尖沾上凉凉的眼泪。

她面容冷意更深,杏仁瞳冷若琉璃眼,发出玻璃无机质的光泽。

没等开口,男人猛地看向她,嘴唇快速翕动。

“说的什么玩意?”

女人皱眉,态度不算好。

见状,盛莲愈发崩溃,索性不管不顾。

“你也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喊出口,男人先是愣住,旋即捂住嘴。

可看着李维京蹙眉,他眼中泪水涟涟,打湿眼前万物。

——你真的,喜欢那个季成星吗?

他比我年轻、比我有家世,你真的会喜欢他吧。

然而,在女人的目光中,他再也无法问出口。

李维京看着哭泣的Omega,歪了歪头。

她不懂他突如其来的情绪,思来想去,确定是信息素暴走以后的遗留问题。

她长长叹口气。

再次上前拉住他的手,这次男人很柔顺,让她拉着手顺从地坐下来。

夜风微冷。

她俯身拾起外套风衣,替他披上。

想了想,为避免信息素问题,没有坐在身边,而是坐在人对面。

她双腿交叠,单手撑脸,看着对面的盛莲哭得微微发抖。

模糊的灯光,他眼睛含水,有种说不出的媚意。

“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那么爱哭。”

李维京忽然轻笑一声。

哭得脑子嗡嗡,盛莲想也不想:“从前你并不在乎我。”

说完,他脑子更是一片空白。

“啊那倒也是。”

李维京微微点头,“以前我一年最多回来两三次,最长待半个月。”

“我其实不爱哭。”

盛莲找补道。

托腮想想,李维京摇摇头。

“不,你只是不爱为了自己的事情哭。”

一时间,盛莲忘了哭。

他张了张嘴,失声哑然。

原来,维京知道的。

“那为什么……”

盛莲组织不了语言,只是睁着眼看对面的人,湿润的眼角滴落细细的泪。

这副天真的迷惑,教人看不出他的年龄。

“嫂嫂你真的二十九岁了?”

李维京忽然问。

盛莲不情不愿地承认,继而忐忑不安。

“对你来说,这很老了吗?”

面对他神情莫名的紧张,女人失笑。

“不老——”

她曼声道,促狭地笑了笑,

“有时候还很像小孩子。”

成年人的世界,利益为大。

幸有青梅周安娜,但是李维京内心也没指望其他人待自己好。

起初,对盛莲也是报答他那时的出手相助。

十八岁,李维京还没有打赢官司,暂时没有拿回自己应得的祖母遗产。吴翠毒计频出,竟联合余下亲人占据她父母名下财产。

那时候,李维京连一张机票钱都拿不出。

好友安娜说替她垫付,她拒绝,咬牙卖掉父母曾送的项链。

是盛莲送她离开。

在机场,男人沉默地拿出首饰盒和机票、银行卡,把赎回的项链归还她。

“我能给的就这些了。”

“好好吃饭,好好生活。”

二十三岁的盛莲,对她微笑。

那时候,是李维京第一次正视这个所谓的“嫂嫂”。

“很长时间,我都以为你在做未来的投资。”

“可是你,不要我的钱。”

隔着夜幕,李维京托腮看盛莲,眼眸深深。

“那你要什么,盛莲?”

这句话彻底噎住盛莲。

他深深吸了口气,不再抽泣。

“我要什么……”

“你真的不知道吗?”

他喃喃道。

“你得说出来。”

杏仁眼不闪不避,看着他。

男人愣住。

长久的怔仲,然后他坚决而倔强地摇了摇头。

二十三岁时,他把一切能给的给出去,希望维京在外面能过得好。

在那时,他拒绝了李维京一起走的邀请。

他父母是一道抹不去的污点,所以他不要拖累维京,选择拒绝了她。

多年来,盛莲扪心自问:

是真的害怕,还是真的体贴到这种程度?

都不是。

过去、现在,维京都不爱他。

而父母则是一道刻在肌肤上褪不去的伤疤,他害怕被发现,最后只得收获维京同情又鄙弃的目光。

十八岁的李维京,杏仁眼亮亮的,照亮整个机场。

“嫂嫂,不,盛莲,跟我一起走。”

她稚嫩的声音、明亮的眼神,如一片春日的新生柳叶。

这一叶春日柳,盛莲珍藏于心。

这些年,日子再难再痛,他取出心尖这片柳叶回想,黯淡灰蒙的生命就奏响温柔希望的乐章。

可想象只能到这里。

盛莲神情怔怔,陷入回忆。

看着他,李维京已经明了,她想这问题答案不难。

至于一再逼问,只是因为她不做无把握之事。

李维京从不是好人。

在盛莲这里,她装得仗义,乐善好施,统统是假。

出了南城,她的名字从来都是商人利益为上,被人唾弃。

醉酒之下,李维京近乎原形毕露。

她不觉得自己有错。

甚至有点遗憾,遗憾没有逼出眼前人崩溃的模样。

状态微醺,让她头脑清醒,却不想控制心底的阴暗面。

伸出牙齿咬住自己的舌尖,避免露出蛇的毒。

李维京神情表面维持体贴,放下交叠的腿,身体往前倾。

杏仁眼眼中的猎物,神情懵懂。

这个男人不是二十三了,已经二十九岁了,却没有染上世事的风霜、狡诈的人性。

他美如初开的莲花。

如此一张美人面,眼睛包着水,竟有难以言说的媚意。

实在是……令人想要凌虐。

醉酒的李维京忽然懂得李莉莉那张扬的挑衅、李中仁暗戳戳的歹毒,

不为其他,只为了这个男人多看一眼。

心里藏着蛇的毒,李维京佯装不知,故意倾身凑近他。

她鼻尖擦着他的鼻尖,呼吸的湿润气息拂过那张脸。

“如果为了你的父母,没必要。”

“你可以跟我离开这里。”

经年以后,李维京再一次对盛莲发出了邀请——

作者有话说:加班,今天先更一章,明晚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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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第一次收到这么多读者的营养液,谢谢你们,也谢谢你们的生日祝福!

又长大一岁,离永无岛更远啦!

第28章

多年以后, 这一晚,在盛莲脑海清晰又模糊。

他记得女人红唇吐露的话语、六角亭檐挂着的夜灯摇晃、淡淡的夜风拂面,也记得攥紧自己心脏的恐惧。

“我……能以什么身份……跟你一起, 离开?”

最终, 是时时因爱而起的饥渴战胜一切。

盛莲浓睫颤抖, 不安地眨着。

他期待什么样的答案, 很难说。

看着鱼上钩了,李维京红唇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似乎为了报复, 她坦白道:“这我没想过。”

然后, 她维持表面的体贴,为男人出主意。

“不过, 我肯定会安顿好你的生活, 说到做到。”

肉眼可见地,男人失落下去。

他意识不到这是场无关紧要的逗弄,攥紧自己的双手反复扭着,以沉默抵抗现状。

可盛莲心底从不肯怠慢维京。

他真正体贴地找出理由:“在南城也很好, 就是……”

就是时常要等待你,有些寂寞。

没有说出口的话,一旦说出口, 大约只余可笑、可叹。

于是盛莲默默闭上嘴唇。

这男人又不好懂了。

酒喝得五分燥热, 李维京难免心浮气躁。换了平时,人前人后侃侃而谈,神色自若, 女人能做到。

然而今晚,盛莲哭了。

素来他如温宁素雅的薄胎陶瓷,美则美,毫无灵魂。

现下眼睛含水, 宛若春波,连带名字里的莲字也生动风情。

女人忽地仰面躺在亭中长凳,亭台斜飞处,外面是广阔的夜空,星子闪烁。

此时天地颠倒,她下意识咬舌尖,却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想玩弄眼前人。

Alpha就是如此霸道,哪怕她平时一口一个嫂嫂,看似敬重至极,现在却想逼弄挺进。

李维京你啊你,素来讲的道德伦理呢。

这可是你死去堂姐的未婚夫。

想到这,女人闷闷发笑,为释放的欲念,为逼近的禁忌。

这无端的笑声响在夜里,和着黑魆魆的影子,令盛莲心里发毛。

他忙凑过去,手小心搭在女人胳膊,轻唤:“维京。”

纤白的手一把被捉住。

女人扭过脸,杏仁眼涟涟,笑容甜蜜,吐出来的话却跟外表差了十万八千里。

“离我远点。否则,”

“我干。烂。你。”

话是贴着他耳边说的。

说着,她丢开男人靠近的手,自己挣扎着坐了起来。

盛莲呆立原地,见她挣扎着坐起身,没敢搭手。

接连退了几步,退到亭下长凳前,猛地跌坐下来。

整个过程,他都直愣愣的。

长指抚上手腕,空伶伶。

腕上的抑制剂手表,竟已不见。

是季成星。

那恋慕的少年偷走手表,妄想偷走她的心,期待再发生一夜的情感。

李维京闷笑一声。

怎么说,这时候的她,感觉相当不赖。

她已然懒于做个盛莲心中的好人。

对于盛莲,她一向伪装成热情开朗的年轻人。

这难道不够委曲求全的?

对这个嫂嫂,她已经用尽了耐心。

好人游戏,她不玩了。

趁着醉酒,女人秀发如云,垂落肩头。

红唇、黑发,她漂亮的眉骨轻拧,蹙起的柳叶眉,像是一抹不经意划在人心口的弧度。

盛莲想,教我如何不爱她。

爱上李维京,压根是对造物主的信服。

它造出这眉目清冷的漂亮女人,就是为了让人无缘由地爱上她。

“嫂嫂,我有时候很懂你。”

思想解了束缚。

李维京无所顾忌,抬手,指了指左脑,“理智上,我推理得出你的部分想法。”

“然而,我有时候也不知道你要什么。”

女人坦诚。

盛莲怔怔愣愣的,眼神飘忽,像是在听,又像是不在听。

人云游天外。

说完该说的,李维京痛快了。

她站起身来,在湿软的风里,走出风止亭。

“好啊。”

盛莲忽然出声。

李维京扭脸,不明所以。

男人垂下的浓睫如花,白皙的脸透红。

他抬眼,藏不住眼中期待。

脑子阻滞一下,女人很快明白。

她美丽的寡嫂,在期待一场艳遇。

哪怕这场艳遇,有违道德、背离人伦。

手抚在亭柱上,李维京想起祖父写下“风止”两字的初衷。

风能止歇,人心如何能停止风波。

她红唇微启,一抹笑慢慢挑开。

既是嘲讽,也是无趣。

“算了。”

说完,女人意兴阑珊,留下一夜荒唐,步出亭外。

外面已是深夜,夜深露重。

未开的兰花染了浓露,沾湿女人的裤脚。

她张开五指,指缝盈风,柔软的,潮湿的,像是谁的发丝缠绕。

回去的路上,管家候在一旁。

“维京小姐。”

“您休息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唔了声,李维京点头,问道:“昨晚什么情况?”

“您离开房间以后,守护门外的我被支走。”

“是中仁少爷的人。”

管家低眉回道。

昨晚,按照李维京的吩咐,管家守在门外,即为照顾门内进入发///情期的Omega盛莲,也是为找出觊觎其的各种渣滓。

结果这一出,还真让她找出来了。

“李中仁啊。”

李维京笑了一下,“那盛莲发//情的药也是他下的?”

得到肯定的回复,她再次笑了一声。

管家深深低下头。

立在夜风中,李维京目光深深。

盛莲方才的邀请,权当做发//情期残余的不理智。

要不然。

盛莲那般言语、神态,她美丽的寡嫂,似乎人尽可夫。

如此,倒便宜李中仁、李莉莉他们了。

酒意上涌,李维京也懒得理清心中鄙薄是对嫂嫂,或是李中仁这等不入流的人。

她打了个几下手势,管家会意,领着去休憩的房间。

休憩的房间在三楼。

大厅的客人已然散去,三层如远离尘世的小楼,更是不见喧嚣。

从前,这便是李维京的房间。

一众摆设未改,房间里,金色重瓣烛树足有两米高。

是她十七岁陪同父母去拍卖行,母亲赠她的礼物。

浴室里,女佣放好水,恭请她洗浴。

热水、香薰,长发拢一处,脑袋仰在浴缸枕靠上,忽地睁眼沉没水底。

耳膜鼓噪,鼻腔灌水,胸口被一根细丝勒紧似的。

清醒的沉没。

窒息来临前,哗的一下,女人坐起身。

不过一会儿,她已完成沐浴,披着浴袍,擦着头发出去。

卧室里,金色重瓣烛树亮起光。

金色枝叶伸展,托着被点燃的重瓣花蕊,如山火染遍。

重瓣烛树是仿东方的异域藏品,兼具奢华与实用的艺术感。每朵金色重瓣花朵被点燃,像红色山茶全数绽放。

烛火煌煌。

仰脖吃了女佣备好的抑制药丸,女人坐于窗边的沙发,读艾略特的《荒原》。

“孩子们在问她:西比尔,你想要什么的时候,她回答说,我要死*。”

门开了一条细缝。

一束光似流水,闯了进来。

进屋的盛莲看到的,是这副场景。

温馨的红色烛火中,女人的脸隐在黑暗,杏仁眼冷淡地看过来。

重叠的烛影,女人乌发拢到一处,露出截白皙修长的脖颈,身上披着件黑色浴袍。

黑袍上,隐现暗钩的金线。

她像是仕女图勾勒的人物,乌发有着墨的黑,雅致至极。

可深藏不露的神情,是古画里帝王才有的威严。

只看了来人一眼,她的目光再次停留在文字,女人翻了页书,语气平平。

“你何必来。”

李维京已经不想继续方才的错误。

可盛莲身上还披着她的黑色风衣。

一咬牙,他褪去黑色风衣。

风衣落地,男人站着,身体颤巍巍得抖。

“我,”

才一开口,盛莲已经觉得嘴唇干涸,

“我来继续刚才的事。”

女人眼睛落在纸页上,语气悠闲。

“那可不是脱个风衣就能完的事。”

说着,她抬手再次翻页。

长久的静默,良久,她抽出眼来凝视站立的男人。

烛火幢幢。

跳跃的烛光像是心魔,铺天盖地地扑向盛莲。

他站着,已然手足无措。

她美丽的嫂嫂,堂姐的未亡人,此时在想什么,李维京一点也不想知道。

这个画面,她见识良多。

毛遂自荐、自荐枕席,数个面目模糊的男孩或男人,闪现脑海。

他们有Beta,有Omega,目的求钱财、求虚荣,表面皆是口口声声求爱。

如此,都是李维京能给予的。

她有钱、有人脉,且是强大的Alpha,多得是人飞蛾扑火。

至于盛莲,顶级的美,除此以外,并无不同。

隔着亲属身份,方才的逗弄已经逾矩,她只想嘴上爽一爽,其实也不打算吃这颗窝边草。

盛莲心底大约也知道。

作为嫂嫂,听了刚才那些龌龊话,他该勃然变色,扭头就走,以此划出清晰的界线。

但是,不得不说,

他爱死了那些话。

他爱惨了那样坏坏的维京。

无可救药地。

他手指在衣衫上划来划去,最终滑到最上方。

扣紧到脖颈的第一颗纽扣,解开。

有了第一颗,便有第二颗。

有第二颗,自然还有第三颗……

书籍掷在地上,滑行到男人脚边。

“盛莲,住手。”

一声叹息。

“你跟过来,就不对。”

颤抖的手指终于停住。

男人眼中惘然不解。

不对吗?

她言语玩弄了他,然后弃之不顾。

他忍着羞耻跑来找她,这般毛遂自荐……

还是不对吗?

这时候,该委屈的哭泣吧?

然而刚才哭一阵,现在男人浑身发虚,彻底撑不住了,咚的一下跌跪地上。

“我是认真的……”

他挣扎着说出这句话。

女人无言,摸出沙发小几底下的一包女士香烟。

剔开箔银纸封,抽出一支烟,含在唇齿,点燃。

拢在右边的乌发如墨色流云。

黑色浴袍随抬手的动作起伏,金线蔓延。

一支细白的烟,是女人情绪的延展。云雾笼罩,情绪不显。

随后,一声轻笑。

“认真?”

呼吸间,白雾吹向垂头的男人。

盛莲仰面,见一星红光,仿佛被蛇诱惑的夏娃。

他张开红润的唇,承住尘中灰烬。

仰颈,吞咽。

神色餍足,竟像是吞咽女人释出的东西。

“是认真艳遇?真选好了对象?”

女人冷不丁地开了口。

吞咽的动作凝滞,表情也凝滞。

刚才哭得太累了,以至面对此时的羞辱,男人不知如何反驳。

一再傻乎乎的求爱……在她眼里,落得这个境遇。

男人垂头,双手捂住脸。

到了时候,他也只觉得自己太笨了。

在维京面前,他学不会欲擒故纵,从来都学不会。

原以为父母、过去都是黑泥,要拼了命才能吞咽下去。而现在,连他的情感也被扭曲成苦果,要拼了命地吞咽下去。

一切都成了糟糕的。

除了维京。

白雾呼出,女人的身影藏在雾中。

一只手伸出,破开笼罩的云雾。

“……就当是吧。”

男人伸出的手,宛如求救。

他不在乎了。

除了维京,他什么也不在乎了。

那在维京眼里,他当个放荡的骚货,又有什么可在乎的。

伸出的手,女人轻轻拂去。

俯身,她伸出一只手,托住盛莲尖巧的下颌。

没有丝毫挣扎,男人配合地抬头。

浓密的睫毛,眼神如春水漾漾。

眼角形状收敛且优美,如轻薄的桃花。

不经意的逗弄,却换来男人吐露的破罐破摔。

李维京嫌恶似地笑笑,“你真当真了?”

烛影惶惶。

如端坐云端的神明,朝自己投来了这一眼。

男人默默点头。

随着动作,尖巧的下颌一下,又一下往回缩,搔着女人掌心。

她忽地撒开手,手掌随意拍在男人脸上。

“贱、货。”

一个词一句话,她吐字清晰。

然后,拈住细长的烟,凑近男人脸颊。

“没烟灰缸。”

她命令,“张嘴。”

男人依言启唇。

唇齿分开,湿软的舌,粉嫩嫩。

随意弹了弹烟灰,任凭灰烬落在那嫩粉的舌头。

虽难掩心中失望,李维京仍维持云淡风轻的派头。

“死去的李佳姐,知道你是个表子?”

盛莲由衷笑了一下。

他抬眼,看着女人,像是看着漫天神佛,像是看着端坐莲台的金身佛。

逢年过节,他总是去求,求个结果。

然而,神佛竟也不知他心事。

眼泪又在细细流淌。

淌下眼角,在脸上滑落。

就这样,盛莲看着李维京。

一时间,有了图穷匕见的勇气。

“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爱过李佳。”

“从来没有。一天、一小时、一秒,也没有过。”

红色烛火中,男人脸颊淌下泪。

如红泪,似血泪——

作者有话说:*:艾略特的《荒原》。

修改一下,感觉更美味了[奶茶]。

本章名为:人与人的无效沟通。

明天白天加班,等明晚二合一章吧呜呜呜!

期待这周能单休一下,这样就能尽量爆肝出下个分支结局了[爆哭]。

第29章

二十二岁生日那一天, 盛莲在医院度过。

白色的病床,冰冷的手术台,刺骨的白炽灯。

麻醉剂麻痹了他许多感知, 反而幸运的忘却那天很多事。

然而, 那种为鱼肉的不由己感始终萦绕。

滴——滴——

像是漫长的噩梦, 响起结束的警铃。

盛莲意识模糊, 眼皮微开一条小小的缝,能看见的是白夜惶惶的光, 以及冰冷的手术器材。

“停止。”

医生开了口, 身边的护士露出疑惑表情。

“那位声称不要这移植的肾源,自杀了。”

“现在正在抢救。”

医生的话时近时远, 像是一条拉扯的生命线。

“那现在躺这的, 怎么办?”

“缝合切割的伤口,再推回病房。”

对话还在继续,而躺着的盛莲觉得有点冷。

好冷。

他躺着,忍不住想要蜷缩住身体, 回到最初温暖的羊水之中。

滴、滴、滴。

心电图器材平稳地跳动着,哐当一声,手术刀放进消毒盘里。

躺在手术台上被麻醉的盛莲, 被推了出去。

敞开的大门光线汹涌而来。

眼皮睫毛颤抖不休。

处于麻醉中, 盛莲整个人迷迷瞪瞪的,嘴唇却反复翕动,像是在求救。

推他出去的小护士于心不忍, 凑近倾耳听他细弱的声音。

“……妈妈,救救我。”

他本能地寻求母亲的保护,暂时忘却是父母逼着他签署捐肾源的同意书。

后来,那位小护士无意提起, 盛莲只呆呆地,并不接话。

想象中的母亲会救他于水火,却与他真正的母亲无关。

很快,从别人只言片语中,盛莲大致猜到真相。

他的肾源是专门为李佳提供的。

可李佳不愿意,以自杀威胁,吴翠等人心系于她,便顾不上他这个肾源提供者了。

名义上,他是李佳的未婚夫。

实际李佳那唯利是图的母亲吴翠,是看上他能与李佳匹配上的肾。

窗外晴光大好。

盛莲扭脸,看着外面庭院春光灿烂。

护工手脚麻利,收拾床单转身要离去。

在这时,她似乎听到盛莲微弱的疑问。

“那我,算什么?”

等她回头,床上的美少年羸弱而沉默,只一味看着窗外。

窗外,有少女抱花而来。

鲜嫩的花瓣犹带晨露,却敌不过那双清澈的杏仁眼。

盛莲认得她。

李维京,李家祖母膝下最受宠的孙女。

父母恩爱,无忧无虑,还分化成个强大的Alpha。

人生一切的好处,她理所当然毋庸置疑地拥有。

小小年纪,穿黑牛仔,白T恤,又青春又漂亮。那双清澈的杏仁眼看向一处,那一处就亮了。

他好羡慕她。

甚至,想成为她。

披着春光,漂亮的少女走进医院。

盛莲默默收回眼神,交错的浓睫垂下,他知道李维京是来看李佳的。

所有的美好,都跟自己无关。

噩运没有放过他。

过几日,盛莲不慎因伤口缝合感染细菌,整个人都在低烧。

冷汗遍布全身,床单换了一床又一床。

期间,护工不耐烦地叹了口气,烧得迷迷糊糊的盛莲即刻含糊道歉。

“抱歉……”

他父母没有来过他一次。

名义上的未婚妻李佳送来一次纸条,为她母亲那无可救药的势利眼感到抱歉。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只有护工陪伴他。

而护工陪伴他,也是因为拿了钱。

心中凄凉,盛莲侧脸,把脸埋在枕头里,无声地哭。

他已经不希望有人爱他,只希望有人能不那么功利性地、稍微地关心一下自己。

折腾半宿,低烧的他,迷迷瞪瞪地睡过去。

等醒来,窗外晴光盈满整个房间,在旁的矮柜插着一束鲜花。

有人来过?

还是送错了花?

盛莲来不及想,听见门外脚步声渐近。

蹦蹦跳跳的脚步声,别提多快乐。

然后,他看见有漂亮杏仁眼的少女出现在门外。

她胳膊挎着个藤织的竹篮,一蹦一跳地走进来。

那时候的李维京十七岁,已经是手长脚长,像个大人。

神情却天真,歪了下头看躺床上的盛莲,然后叫道:“是嫂嫂。”

“嫂嫂、嫂嫂——”

女孩叫嚷着,一个健步冲进来。

挎着的竹篮放在床头柜,原来是个保温盒。

她揭开盒盖,取出里面的东西。

白瓷碗,盛着酒酿桂花汤。

配一把汤匙,匙雕成盛开的花瓣。

“嫂嫂,你尝尝看,我做的鸡头米汤,可好吃啦。”

李维京仔细碰了下碗,注意饮品汤的温度适宜,这才端给盛莲。

护工扶他起来,坐起身,盛莲静静看着把碗递过来的少女。

“你为什么在这里?”

时下冷遇,他如惊弓之鸟,不敢信任何人。

“前几天李佳姐抑郁症犯了,自杀,在这里抢救回来,现在还住在楼上病房呢。”

彼时的李维京毫无心机,想到什么说什么。

“我天天来看她,后来她说你也在这,让我来看看你。”

说着,少女歪下头,不解道,“奇怪,未婚夫妻生病也会一起传染嘛?”

盛莲默默无言。

见他不接自己手中酒酿桂花鸡头米汤,李维京便放在床头柜上。

方才,她从家里特意煮汤送来,一来一回便有些口渴,索性抱着保温杯余下的甜品汤喝起来。

吨吨吨喝了几口,李维京想到什么,抱着保温杯的手放下,认真严肃地看着盛莲。

被这双清亮的杏仁眼看着,盛莲居然有些不自然。

下意识端过碗,舀上一颗糯糯的鸡头米,问道:“怎么了?”

“嫂嫂是不是在生气呀?”

十七岁的李维京想也没想,直接问道。

“你住在这里这么久,结果都没什么人来看你。”

“连我也是今天知道,才过来找你。”

李维京低头,真心诚意地感到抱歉。

盛莲脸登时红了,说话也结结巴巴:“没、没关系……”

他就像一个从来没被人抱过的小孩,有人一抱他,他就跟葱一样软了。

“伯母她这个人,的确很坏,嫂嫂在她身边,一定很难受。”

“我会跟祖母说这件事,也会经常来找嫂嫂你的。”

“有旁人在身边,相信伯母她会有所收敛。”

李维京似乎下了决心。

那时候,她还叫吴翠为伯母。

“可、可是……”

她的提议,反而让当事人盛莲紧张起来。

“老祖母不是、不是不让你家里管祖宅的事吗?”

说着,盛莲揪着被褥的一角。

李维京十三岁归国,定居南城。

她跟父母住在一处别墅,离李家祖宅很近,三个地铁站的距离。

虽然近,也时常走动,但老祖母心底是非分明,不叫李维京一家插手祖宅的事。

“说到底,这是佳佳以后的家。”

一次,老祖母向吴翠强调。

言下之意是李佳日后当家,吴翠只是暂时管着。

祖宅里,李佳对待盛莲态度从来淡淡。

众人见风使舵,对他这个所谓未婚夫从来不过尔尔。

唯有那杏仁眼明亮的少女,每每登门会大声而清晰地叫他,送他礼物。

然而再多的,不是当时的李维京能做的。

“唔……”

李维京似乎也感到为难,垂眸,睫毛乌浓,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很快,她笑了起来。

“但我不能看嫂嫂你这么不开心啊。”

少女眼睛亮亮的,鼻子挺挺的,嘴唇红红的。

那时候,就漂亮到令人心动了。

讷讷应声,盛莲忙碌起来,端起碗大口大口嚼起甜品汤。

鸡头米糯糯的,味道清甜。

叮当一下,汤匙碰到白瓷碗。

清甜的甜品汤,映出美少年红透的脸颊。

世间情动,不过盛夏白瓷桂花汤,汤匙碰壁当啷响*。

随后,李维京假借辅导弟妹功课,搬到李家祖宅。

她成绩好,模样漂亮,压得李莉莉李中仁这对弟妹黯淡无光。

李家祖母也宠溺,李维京便毫不顾忌地对盛莲好,众人多数也如吴翠般势利眼,对待她看重的盛莲也上了心。

那短短几个月,是盛莲过得很惬意的日子。

然而,黄金时光都有尽头。

七个月以后,李佳病逝。

而李维京母亲素来体弱,在去外地看病途中,遭遇车祸。一周以后,她父亲跳楼殉情,追随其妻芳踪而去。

病中的老祖母不堪接二连三的厄运打击,闭眼咽气。

一年之内,李维京失去四位亲人。

而这时的盛莲,除了陪伴李维京,父母再次联系了他。

·

猩红的烟头,明明灭灭。

像是无言的思索。

面对男人的剖白,女人勾唇笑了,不无讽刺。

“你没爱过李佳姐,那让我喊你那么久嫂嫂?”

大拇指猛地按在男人的唇。

指腹粗糙,按压的力道狠、猛,蹂//躏得湿红的唇挤压,被迫开了缝,柔软的唇齿暴露出来。

“盛莲,难道你就是贱?”——

作者有话说:*:引用于《穆玄英挂帅》,有所改动。

·

咳疾,难受。

加班大咳特咳的时候,同事冷不丁内涵我周末休息前都会生病。

意思太明显了。

而一个不能保证每周单休的公司,个人多放一天假,都成了某种原罪。

是环境病了,不是我。

是环境逼迫我们丢失了善良,学会了猜忌,而不是我们本来就卑劣。

PS.在家煮了柠檬红茶,温热涩口,我可真厉害(忍不住夸夸自己)。

晚上停电两次,我不行了……

第30章

二十岁时, 李维京有过恋爱。

那是个异国美少年,Omega,叫兰特, 蓝眼睛美如宝石。

最开始, 是兰特主动告白。

他黑发蓝眼, 形神俱雅, 来自欧洲某老钱世家,无一不好。李维京没想到什么拒绝的理由, 便接受。

最后也是他开口挽留, 请求李维京跟他回欧洲。

那时临近毕业,李维京有了个去拉美的赚钱机会, 拉美还是欧洲, 她毫不犹豫选择前者。

跟兰特的感情就此断了。

非洲、拉美洲等的几年历练下来,李维京习惯带枪行走。

手中有铁的冷,心也彻底硬起来。

两年后,她路过欧洲某城市。

从昔日同学那偶然得知她行踪, 兰特又来纠缠。

“李,如果你不来见我,我就将嫁给某个路人。”

电话里, 异国美少年的声音沉沉, 充满心碎。

旋即,他又循循善诱。

“我的皮肤渴望你的亲吻,我最柔嫩的地方想要被你的手指触碰, 我要为你湿成一朵蓝色玫瑰……”

“李,你不想艹我吗,像过去一样?”

怎么说呢。

想起那双被弄到失神的濒死蓝眼,李维京有些意动。

她没有拒绝兰特的邀约。

但是, 那天很不凑巧。

附近地铁站有恐怖分子,策划了一起爆炸案。

“砰!”

烟尘纷散,霎时的平静之后,尖叫四起。

路过的李维京身上染了血。

摸枪,她弯腰跟人群逃散,等逃到安全地带,才来得及擦眼皮糊的血。

有好心女孩看她半身血,怯怯递来湿巾,询问是否还好,需要医生吗?

接过,拭去脸颊的血,李维京平静道谢,摇头道不用。

那不是她的血。

是她前面不幸被炸弹碎片崩到的路人大出血。

走着走着,那人就倒到她前面,没有起来。

离死亡那般近。

无形之中,似乎有一只手在点,点到李维京前面一个,然后挥了挥手。

它说:“算了,这次放过你。”

在战乱的无秩序地带,李维京躲过它一次次的问候。

在这看似平和的欧洲小镇,她却遭遇了它彻头彻尾的嘲弄。

李维京绷直唇线。

更令她在意的是,在劫难的幸存时刻,她想不起任何人。

父母或祖母吗?

他们早已死去,只等她幽冥重逢。

好友周安娜?

安娜远在天边,哪怕知道她的不幸,挂心几年,也就忘却。

那兰特?

异国美少年恰好打来电话,一遍又一遍。

想了想,李维京挂断,最后拉黑。

爆炸案对她最大的影响,大约是打消了欲望。

想到这,李维京手机震动一下,一条消息传了过来。

“今天欧洲某地有恐怖袭击事件,前两天你说自己在欧洲有事,应该离开那里了吧?”

“没事吧,维京?”

落款是嫂嫂。

看着嫂嫂发来的短信,李维京嘀咕了句:“现在谁还发短信问平安,却不来个电话。”

嫂嫂盛莲就是这样,总是小心翼翼又不起眼地做着某些体贴事。

比如偶尔回李家祖宅,他端上她爱喝的茶,偶尔一起吃饭,他努力夹给她爱吃的。

吐槽着嫂嫂老土守旧,李维京收起手机。

很快,她订了回南城的机票。

今年,是她待在南城最长的时日。

欧洲那起地铁遇袭事件,李维京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

她只是反复思考,生死一刻,自己的空白无言。

二十四岁的李维京,找不到一个人诉说这件事。

曾几何时,她把目光放在盛莲身上,却渐渐发现,盛莲也并不简单。

表面来说,他很好懂,实际并不如此。

以钱财、情感引诱,他都难以松口。

李维京已经有些搞不懂他要什么,索性大胆冒犯。

生意场上,她配合时机的大胆冒进,反而会带出意想不到的好处,正如现在这意料不到的结果。

春风沉醉的夜晚,假意醉酒、言语冒犯,盛莲一探而知。

不过是一个寂寞多时的骚货。

·

“盛莲。”

焦香的薄荷味,呼在男人脸颊上。

他被迫仰着脸,睁眼看着在上位的女人。

颤抖的睫毛,如不安的蝶翼。

眼皮上的小红点如米粒胭脂,抖动不休。

哪怕此时李维京看轻他,也不得不承认,盛莲的确诱人。

只可惜。

她不可能为此放弃理智。

“作为Omega,示弱、示好,以此换取更好的生存权,这都无可厚非。”

李维京说着,大拇指指腹慢慢摩挲那柔红的唇。

“这是一种弱者的生存方式。”

“可你,为了示好我,而否认死去的人。”

杏仁眼冷如琉璃,无机质的光泽。

一声轻笑,大拇指直接侵入那张合的唇齿,挑动那湿软的舌。

指腹薄荷枯焦的味道蹿进喉,外加突如其来的侵//犯动作,盛莲忍不住后仰,想要干呕。

下颌却被钳制住,他只能张着嘴,唾液渐渐控制不住,涎水银丝似地滴落。

在维京眼里,这样的自己,一定很丑。

想到这,他浓睫颤抖,沾了泪,像是已经无法逃离的湿翅蝴蝶。

李维京在骂着他忘恩负义,骂他不忠贞。

到了这时,他想的还是在她眼中自己的美丑。

在这一刻,盛莲要比李维京先明白:相信他的不忠贞,要比相信他会全心全意爱她,合理又容易。

正如维京亲口承认的,她不懂爱。

明白这一点,几乎要撕裂盛莲的心。

他告诉自己,只要做她眼中的贱货就好了。

至于秘密……

从来一览无余,她不愿相信罢了。

窗外的月亮悄然升起,似一枝硕大的蜡烛台,流下点点滴滴,似猫眼石闪烁的碎片。

落在屋内,男人那闪着红烛泪的苍白眼泪,收进女人的手掌。

颤抖的眼皮红粒,愈发艳。

而男人抿唇,含住手指——

作者有话说:觉得写维京前任兰特跟她的暧昧戏也很、很意动啊……小脸通黄。

说实话,维京就喜欢这种表面清纯内里诱惑的大美人。

不过再这样下去,又要触发另外的分支结局了啊。维京和盛莲的行为太有自主性,我脱纲了,大脑空空。

PS.养病,维持周更不变。

【感谢时间】

读者“”、咸鱼也不闲、41063668的灌溉营养液!

有个读者的名字系统好像不显示啊[害怕]